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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1:11:16

1 鱼子西初遇冲突

川西的春末总裹着化不开的寒气,凌晨四点的鱼子西观景台,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苏念裹紧了冲锋衣,指尖冻得发僵,还在费劲地拧三脚架的云台。她攒了半年的年假,辞了干了三年的文案工作,揣着半肚子没处撒的闷气出来散心,第一站就奔了心心念念的贡嘎雪山日出。

好不容易找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刚把架子支稳,转身去包里拿相机的功夫,身后就传来 “咔哒” 一声轻响。她回头就看见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手刚从她的三脚架上收回去,指尖还搭着云台旋钮。

“你干什么?” 苏念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这一路她憋的气够多了,前男友分手时那句 “你天天就知道往外跑,哪个男人受得了” 还在耳边打转,此刻看见有人动自己的设备,火气直接就冒了出来。

男人转过头,脸藏在渔夫帽的阴影里,下颌线绷得很紧,手里还拎着自己的相机,镜头盖都没摘。他眉峰动了动,声音很低,带着点被风吹出来的沙哑:“你的架子快滑下去了,扶了一把。”

“扶一把需要拧我云台?” 苏念走过去,低头一看,云台的角度果然偏了,刚才明明对准的是雪山主峰,现在歪到了一边。她更气了,“我好不容易调好的角度,你说都不说一声就乱动?懂不懂规矩啊?”

男人似乎嗤笑了一声,声音淡得像风:“你那架子腿没卡紧,再晚半分钟连相机一起滚下山。好心当成驴肝肺。” 他说完,拎着自己的三脚架往旁边走了两步,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支起来,动作熟练得很,全程没再看她一眼。

苏念站在原地,气得胸口起伏。她低头检查了一下三脚架的腿扣,果然有一个松了半截,刚才风大,再晃两下真可能栽下去。可就算是这样,他就不能先说一声?摆着那张冷脸给谁看。

她没再说话,气鼓鼓地重新调云台,手指冻得不利索,拧了半天都没对准。旁边的男人倒是动作快,很快就架好了设备,靠在栏杆上抽烟,火星在暗夜里明灭一下,风把烟味吹过来一点,混着草木的清苦。

天边慢慢泛出鱼肚白的时候,雪山尖开始染金。苏念的注意力很快被景色吸走了,刚才的气也消了大半。贡嘎主峰一点点镀上金边,云海在脚下翻涌,像铺了满地的碎金。她举着相机按快门,嘴里下意识地念叨 “太美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等日出完全跃过山头,观景台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苏念收拾东西的时候,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已经不在了,地上只留了一个被踩灭的烟头,还有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莫名其妙。” 苏念嘟囔了一句,把相机塞进包里,转身往山下走。她以为这就是旅途中的一段小插曲,萍水相逢,吵一架就散了,以后再也不会碰到。

毕竟川西这么大,旅人这么多,哪那么容易再遇见。

2 雨崩崴脚再重逢

她接下来的路线是往南走,去雨崩。坐大巴到了西当村,跟着徒步的大部队往山上爬。海拔三千多,走得她气喘吁吁,背上的登山包越来越沉,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她平时也常运动,但高原徒步还是费力气,走两步就得歇口气。

走到南争垭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歇脚,靠在栏杆上喝水。旁边有几个驴友在聊天,说神瀑线那边雪还没化完,路滑,昨天还有人崴了脚。苏念没当回事,她做了攻略,知道神瀑线好走,小心点就行。

下午进了雨崩上村,找了家客栈住下。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去神瀑,沿着河谷往里走,路确实不好走,很多地方都是碎石子,还有融雪积成的水洼。苏念穿着登山鞋,走得小心翼翼,沿途拍了不少照片,森林里苔藓很厚,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像碎钻似的。

走到离神瀑还有一公里的地方,有一段下坡路,结了薄冰。她没踩稳,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歪,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嘶” 地一声,她蹲在地上,手攥着脚踝,疼得脸色发白。

周围没什么人,大家都往前赶了,她落在后面。试着站起来,脚一沾地就疼,根本走不了。苏念有点慌,这地方信号时有时无,她拿出手机,果然只有一格信号,打不通客栈电话。

正着急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还有登山杖戳在石子路上的声响。她回头,看见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走过来,个子很高,背着个硕大的登山包,渔夫帽压得低,走到她跟前停下了。

“崴脚了?”

声音有点耳熟。苏念抬头,刚好对上他的视线,愣了一下。是昨天鱼子西那个男人。

世界这么小?

男人也认出她了,眉梢挑了一下,似乎也有点意外。随即他蹲下来,把登山杖放在一边,不由分说地伸手去碰她的脚踝。

“你干什么?” 苏念下意识地躲。

“别动,看看肿没肿。” 他语气还是淡淡的,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劲儿。他手指很稳,轻轻按了按她脚踝外侧,“骨头应该没事,就是扭到筋了。还能走吗?”

苏念想逞强,试着动了动,疼得嘶嘶吸气:“…… 有点费劲。”

男人没说话,从背包侧袋里翻出个喷雾,还有一卷弹性绷带。“先喷点药,缠上绷带,能好受点。” 他蹲在地上,抬头看她,“扶着我肩膀。”

苏念有点别扭,可脚疼得厉害,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伸手搭在他肩膀上,指尖碰到他冲锋衣的布料,硬硬的,带着点体温。他低头给她缠绷带,动作很熟练,指尖偶尔碰到她的皮肤,有点凉。

“你经常徒步?” 苏念没话找话,有点尴尬。昨天还跟人吵架,今天就被人救了,属实有点打脸。

“嗯,常年在外面跑。” 他随口应着,把绷带系好,打了个工整的结,“好了,慢慢走应该没问题。前面就是神瀑,你还去吗?”

“不了吧……” 苏念有点犹豫,来都来了,不去可惜,可脚疼得厉害。

“想去就去,慢点走,我扶你。” 男人站起身,把喷雾和剩下的绷带塞进她手里,“反正我也顺路。”

苏念抬头看他,他站在逆光里,五官没那么冷硬了,眼尾好像还有点淡疤,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昨天…… 对不起啊,我误会你了。谢谢你刚才帮我。”

“没事。” 他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走吧,再晚就该下雪了。”

他伸出胳膊,让苏念扶着。苏念扶着他的手臂,慢慢站起来。他走得很慢,刻意配合她的速度,遇到不好走的地方,会提前提醒她 “小心石头”“这边滑”。

路上聊了几句,苏念知道他叫陈屿,做户外摄影的,常年在西部晃荡,这次也是顺路走雨崩。陈屿也知道了她叫苏念,刚辞职,出来散心,以前做旅行文案的。

“难怪带着相机拍个不停。” 陈屿随口说了句,“昨天看你调半天云台,挺专业的。”

苏念脸有点热:“业余爱好,比不上你们专业的。”

到了神瀑跟前,冰水从山上砸下来,溅起漫天水雾,沾在脸上凉丝丝的。很多人在拍照,还有人接神瀑的水喝。苏念站在边上,看着瀑布,心里那点堵了好久的闷气,好像跟着水雾散了点。

陈屿站在她旁边,举着相机拍了几张,侧脸很专注,手指按快门的时候很稳。苏念偷偷看了两眼,心想,这人认真的时候,看着也没那么讨厌。

往回走的时候,比来时更慢。陈屿干脆把她的背包也拎过去了,两个包挂在肩上,走得依旧很稳。苏念有点过意不去:“太麻烦你了,要不我自己背吧,我能行。”

“别废话了,你好好走路就行。” 陈屿语气没什么起伏,却不让人觉得反感,“下一站你去哪?”

“打算走丙察察,进藏。” 苏念说,“你呢?”

“巧了,我也走丙察察。” 陈屿侧头看她,“我租了车,明天出发,要是不嫌弃,可以搭个伴。路上不安全,有个照应。”

苏念犹豫了一下。她本来计划坐大巴转车,可丙察察路况不好,搭车确实方便点。而且陈屿看着虽然冷,人好像还挺靠谱的。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多个人分摊油费。” 陈屿说得轻描淡写,“要是没问题,明天早上八点,客栈门口见。”

“好。” 苏念点头答应了。

那天晚上,苏念躺在客栈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有点睡不着。她以前旅行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从来没跟陌生人搭过伴。可想到陈屿那张冷脸,还有他蹲下来给她缠绷带的样子,心里又觉得挺踏实的。

3 丙察察遇落石惊魂

第二天一早,苏念收拾好东西下楼,陈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开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身沾着泥点,看着就很造得住。看见她过来,下车帮她把背包放进后备箱,动作很自然。

“吃早饭了吗?” 他问。

“吃了,买了包子。” 苏念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你要不要?”

陈屿也没客气,拿了一个,咬了一口:“行,出发吧。路程远,困了就说,中途可以换着开。”

“我驾照拿了没怎么开过山路,还是算了吧。” 苏念有点不好意思,“我陪你聊天,防止你犯困。”

陈屿笑了一声,没反对。

车子驶离雨崩,往察隅方向开。丙察察的路果然名不虚传,很多路段都是碎石路,坑坑洼洼的,车子晃得厉害。苏念刚开始还兴致勃勃地看窗外的风景,后来晃得有点晕,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陈屿车开得很稳,话不多,偶尔跟她说两句沿途的地名,说哪段路容易落石,哪个位置看雪山最好。他好像对这条路熟得很,闭着眼都能开似的。

“你经常走这条路吗?” 苏念问。

“嗯,每年都走个两三趟。” 陈屿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以前跟朋友一起,后来…… 就自己跑了。”

他语气顿了一下,苏念敏锐地听出点别的味道,没多问。每个人出来跑,都有自己的故事,没必要刨根问底。

开了大概四个小时,到了一处临江路段,路很窄,一边是峭壁,一边是奔腾的江水。陈屿放慢车速,刚拐过一个弯,忽然听见上方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像闷雷似的。

“不好,落石!”

陈屿脸色一变,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往前冲了几米。几乎是同时,几块脸盆大的石头从山上砸下来,“哐当” 砸在刚才车身后的位置,碎石子溅得满车都是。

苏念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下意识地抓紧了车顶扶手,脸色发白。

“别怕,过去了。” 陈屿声音很稳,回头看了她一眼,“没事吧?有没有吓到?”

苏念摇摇头,声音有点发颤:“没…… 没事。这也太吓人了。”

“这段路雨季容易滑坡,算运气好,只是小落石。” 陈屿松了点油门,继续往前开,“前面有个停车区,我们停一下,检查下车况。”

车子停在临时停车带,陈屿下车检查车身,侧面被碎石砸出了几个小坑,玻璃没事。苏念也下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抬头看了看陡峭的山壁,心有余悸。

“还好你反应快。” 她走到陈屿身边,“不然真被砸中了。”

“跑多了就有经验了,听见声音不对就赶紧冲。” 陈屿拍了拍手上的灰,“上车吧,前面不远有个村子,能歇脚。今天不走了,万一再滑坡更危险。”

苏念没意见。

刚开出没几公里,前面的路彻底被塌下来的土石堵住了,几个养路工人在边上查看,说山体滑坡,路断了,清理至少要一天一夜。

“得,被困住了。” 陈屿把车停在路边,挑眉看苏念,“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 苏念反而笑了,“出来玩,遇到点突发状况很正常。总不能比我崴脚还倒霉吧。”

陈屿也笑了,露出点白牙,比平时柔和多了:“心态还挺好。”

两人坐在车里等,外面时不时还有小碎石滚落,不敢下车。车里空间不大,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是陈屿身上的味道。苏念有点不自在,找了个话题:“你做摄影多久了?”

“七八年了。” 陈屿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没往她这边吹,“大学毕业就没上班,到处跑,拍风光,给杂志供稿,饿不死也发不了财。”

“挺好的,自由自在。” 苏念有点羡慕,“我以前天天坐办公室,写不完的文案,改不完的方案,时间长了都快忘了自己为什么喜欢旅行了。”

“辞了也好,出来转转,想清楚了再回去。” 陈屿弹了弹烟灰,“我以前也坐过班,受不了,跑出来了。那时候跟朋友一起,两个人搭伴,比现在热闹。”

苏念没接话,听出他语气里的落寞。她猜那个朋友可能出什么事了,不然不会只剩他一个人。

“他……”

“三年前,走新藏线的时候,遇到雪崩,没回来。” 陈屿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可指尖夹烟的力度紧了点,“从那以后,我就自己跑了。本来以为再也不会跟人搭伴,这次…… 算破例。”

苏念心里有点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半晌才轻声说:“他肯定也希望你好好走下去,看更多的风景。”

陈屿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嗯。所以我一直在路上,替他也替我自己,多看看。”

那天下午,两人就在车里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从旅行聊到美食,从工作聊到家庭,苏念说了自己分手的事,说前男友嫌她总往外跑,不安分,找了个朝九晚五的姑娘。

“他想要个安稳顾家的,我做不到。” 苏念耸耸肩,“道不同不相为谋,分了也好。”

“没什么不好的。” 陈屿说,“人活一辈子,总不能为了别人的期待活。自己开心最重要。”

苏念转头看他,夕阳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硬朗的线条。她忽然觉得,这个看着冷冷的男人,其实心里挺温柔的。

天黑之前,养路工说今晚通不了,让附近的车辆去前面的村子借宿。陈屿开车慢慢挪过去,村子很小,只有几家牧民民宿,只剩一间房了。

“就一间?” 苏念愣了一下。

“对,只剩一间大床房了。” 老板娘操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别的都住满了,你们凑合一晚上嘛。”

苏念有点尴尬,看向陈屿。陈屿倒是无所谓:“行,就这间吧。总比睡车里强。”

房间很小,一张床占了大半空间,被褥倒是干净。晚上吃饭的时候,两人跟其他被困的驴友一起,在民宿的堂屋吃了碗牦牛肉面,热乎乎的,驱散了不少寒气。

回到房间,气氛有点微妙。苏念站在床边,手足无措:“要不…… 我打地铺吧?”

“别折腾了,高原打地铺容易着凉。” 陈屿从包里拿出两个睡袋,“凑合一晚上,各睡各的。床够大,中间放东西隔开。”

他把睡袋铺开,一个靠床头,一个靠床尾,中间放了背包当分界线。“我睡相很好,不越界。放心。”

苏念看他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矫情:“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 陈屿先钻进睡袋,背对着她,“早点睡,明天说不定路就通了。”

“嗯。”

苏念也躺下来,盖着睡袋,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房间里很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远处的狗吠。她有点失眠,翻了个身,刚好看见陈屿的后背,宽宽的,很有安全感。

她忽然想起下午落石的时候,他第一时间踩油门,还不忘回头看她有没有事。心里有点暖暖的,像揣了个小暖炉。

后半夜的时候,气温骤降,房间里没暖气,冷得厉害。苏念缩在睡袋里,还是觉得冷,手脚冰凉,怎么都暖不热。她冻得瑟瑟发抖,不敢翻身,怕吵到陈屿。

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身边有动静。她睁开眼,看见陈屿坐起来,往她这边扔了件冲锋衣:“冷就盖上,别硬扛。冻感冒了后面路没法走。”

“你不冷吗?” 苏念小声问。

“我火力壮。” 陈屿的声音带着点睡意,哑哑的,“快睡吧,别说话了。”

苏念把冲锋衣盖在睡袋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果然暖和多了。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早上醒来,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陈屿已经起了,在门口跟老板娘说话。苏念坐起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好像…… 跟这个人一起旅行,也挺不错的。

路是中午通的。清理出了一条单行道,车辆慢慢通行。陈屿开车过去的时候,苏念看着路边堆积的土石,还有被砸坏的护栏,心里还是一阵后怕。

“看,前面就是怒江大桥。” 陈屿指了指前方。

苏念望过去,浑浊的江水奔腾而过,大桥横跨在江上,很是壮观。她拿出相机拍了好几张,心里感慨万千。这一路惊险归惊险,风景也是真的美。

接下来的路好走了不少,三天后,两人到了察隅,休整了两天。然后往新疆方向走,计划走独库公路,去南疆。

4 沙尘暴意外重逢

分开的时候,苏念还有点舍不得。她打算在喀什多待几天,逛逛古城,陈屿要去塔克拉玛干拍沙漠,路线不一样。

“那…… 就在这分开吧。” 苏念站在车站门口,手里拎着包,“这次谢谢你了,一路照顾我。”

“客气什么。” 陈屿靠在车边,“后面自己小心点,有事打电话。” 他报了串手机号,“记一下,万一遇到麻烦,能用上。”

苏念把号码存进手机,抬头冲他笑了笑:“你也是,注意安全。说不定哪天又碰上了。”

“说不定。” 陈屿也笑了笑,挥了挥手,“走了。”

车子开走,扬起一阵尘土。苏念站在原地,看着车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心里空落落的。

她在喀什逛了三天,逛古城,吃手抓饭,看老人弹冬不拉,日子过得悠闲。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看到好看的风景,下意识地想回头说 “你看”,才想起身边没人了。

她有点自嘲地想,这才几天啊,就习惯有人搭伴了。

第四天,她动身去和田,打算走沙漠公路。坐大巴走了一半,忽然变天了,远处的天变成了昏黄色,风越来越大。司机脸色一变,说不好,要刮沙尘暴了。

车子刚开到一个道班附近,沙尘暴就来了。漫天黄沙铺天盖地,能见度瞬间降到零,车子根本没法开,只能停在路边。狂风卷着沙子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地响,像无数只手在抓玻璃。

车里的人都慌了,有人尖叫,有人咳嗽。苏念也有点怕,她第一次遇到沙尘暴,感觉整个车子都要被风吹翻了。

就在这时,她听见外面有人敲车窗。她抬头,看见车外站着个人,裹着头巾,只露出眼睛,正在冲她招手。那身形,看着有点像陈屿。

苏念愣了一下,赶紧开车窗。风夹着沙子灌进来,迷得人睁不开眼。

“苏念!下来,我车在那边,这边安全!”

真的是陈屿的声音。

苏念没多想,抓起背包就下了车。陈屿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往自己车那边拽。风太大了,两人几乎是顶着风走,几步路走得异常艰难。陈屿一直把她护在里面,自己迎着风走,后背很快就落了一层沙。

钻进车里的瞬间,苏念松了口气,差点瘫在座椅上。车里比大巴里稳多了,窗户封得严,沙子进不来。

“你怎么在这?” 苏念咳了两声,嘴里全是沙子。

“我刚从沙漠出来,遇上沙尘暴,躲这边。” 陈屿递给他一瓶水,“看见大巴停在那,想着说不定有你,没想到真碰上了。”

苏念看着他,他脸上沾了点沙,头发也乱了,眼睛却很亮。她忽然笑了:“我们也太有缘分了吧?这都能遇上。”

“是挺巧的。” 陈屿也笑,拿了瓶矿泉水,倒在毛巾上,递给她,“擦擦脸,都是沙。”

苏念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和脖子。车里空间小,两人离得很近,呼吸都交缠在一起。沙尘暴还在外面肆虐,呜呜地响,车里却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苏念擦完脸,把毛巾递回去,指尖不小心碰到陈屿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苏念赶紧收回手,脸有点热。

“沙尘暴…… 得刮多久啊?” 她没话找话。

“不好说,快的话两三个小时,慢的话得天黑。” 陈屿靠在椅背上,“别急,慢慢等。我车上有吃的,饿了说。”

苏念点点头,往窗外看,外面全是昏黄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风声很大,像鬼哭狼嚎似的。她有点害怕,下意识地往陈屿那边靠了靠。

陈屿察觉到了,侧头看她:“怕了?”

“有点…… 第一次遇到。” 苏念也不逞强。

“没事,车重,吹不翻。” 陈屿往她那边挪了挪,“靠会儿吧,眯一觉,醒了说不定就停了。”

他的肩膀很宽,带着点温度。苏念犹豫了一下,轻轻靠了上去。很踏实的感觉,像找到了避风港。

她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居然真的慢慢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风声小了很多。苏念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陈屿肩膀上,他一动不动,估计是怕吵醒她。她有点不好意思,赶紧坐直:“对不起啊,我睡着了。”

“没事。” 陈屿活动了一下肩膀,笑了笑,“睡得还挺沉。沙尘暴快停了。”

苏念往窗外看,果然,天色慢慢亮了,黄沙淡了很多,能看见路边的胡杨树了。

“太神奇了。” 她感慨,“刚才还昏天黑地的,现在就好了。”

“沙漠里就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陈屿发动车子,“走吧,前面有镇子,去洗洗,吃点东西。一身沙子难受死了。”

苏念点点头。车子慢慢往前开,地上积了一层黄沙,车轮碾过,留下两道清晰的印子。夕阳从沙尘里透出来,橙红色的,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暖色调。

苏念侧头看陈屿,他专注地开着车,下颌线的弧度很好看。她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要是能一直一起走下去,好像也挺好的。

这个念头把她自己吓了一跳。她赶紧收回目光,看向窗外,心跳有点快。

到了镇子上,两人找了家小旅馆,各自开了房间,先洗了个澡,把一身沙子冲干净。晚上一起去吃了烤包子和大盘鸡,热气腾腾的,驱散了一身的疲惫。

“你接下来去哪?” 苏念啃着烤包子问。

“本来打算去青海,” 陈屿喝了口茶,“现在改主意了。你不是要进藏吗?我跟你一起走。反正我去哪都一样,多个人搭伴也安全。”

苏念心里一喜,嘴上却故意说:“你不拍沙漠了?”

“什么时候拍都行。” 陈屿看着她,眼神很认真,“跟你一起走,比较有意思。”

苏念的脸一下子就热了,低下头,假装扒拉盘子里的菜,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5 暴雪夜互表心意

从那天起,两人就彻底搭伴了。从青海进藏,走青藏线,一路往西。路上的风景越来越壮阔,可可西里的藏羚羊,沱沱河的日落,唐古拉山的雪山,每一处都美得让人窒息。

陈屿拍了很多照片,有风景,也有苏念。很多时候苏念都不知道,他镜头里有自己。她站在雪山下看风景,他站在后面看她。

感情像发酵的酒,越来越浓。两人都没说破,可彼此都心知肚明。吃饭的时候会下意识给对方夹菜,停车休息的时候会默契地递水,晚上住客栈,就算有两间房,也会坐在一起聊很久的天。

就差一层窗户纸。

十月底的时候,他们到了阿里地区。天气已经很冷了,夜里零下十几度,开始下雪。陈屿本来打算往南走,去尼泊尔,可苏念想转冈仁波齐,他就陪着改了路线。

转山的前一天,晚上忽然下起了暴雪,鹅毛大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醒来,整个世界都白了,积雪没过脚踝。客栈老板说,雪太大了,转山肯定不行,而且进出的路都封了,得等雪停了清雪才能走。

这下彻底被困住了。

客栈里一共就没几个人,都是被困住的驴友。物资不算多,老板说粮食最多撑三天。大家都有点慌,可也没办法,只能等雪停。

苏念有点感冒,头沉沉的,嗓子疼。陈屿给她找了感冒药,逼着她喝下去,又给她灌了很多热水。“别硬扛,高原感冒很麻烦。”

“没事,小感冒。” 苏念吸了吸鼻子,“就是有点冷。”

陈屿看了看房间里的暖气,温度不高,跟没有似的。他皱了皱眉:“晚上我们挤一间房吧,两个人暖和点。你要是发烧了就麻烦了。”

苏念愣了一下,脸有点红。这一路他们虽然住过一间房,但都是睡袋隔开,这次暴雪降温,肯定没那么简单。可她也知道,陈屿说的是实话,高原感冒加重很危险。

“…… 好。” 她小声答应了。

晚上,苏念搬到了陈屿的房间。只有一床厚被子,还有两个睡袋。陈屿把睡袋铺在床上,两人钻进各自的睡袋,靠得很近。被子盖在上面,能互相传递点温度。

屋里很黑,只有窗外的雪光透进来一点。两人并排躺着,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外面风雪呼啸的声音。

“冷吗?” 陈屿低声问。

“有点。” 苏念实话实说,脚还是冰凉的。

陈屿沉默了一下,伸手过来,抓住了她的脚。苏念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缩回去。

“别动,给你捂捂。” 陈屿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脚凉睡不好。”

他的手掌很暖,裹着她冰凉的脚,温度一点点传过来。苏念浑身都有点发烫,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还有他腿碰到她的温度。

“陈屿……” 她小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 对我这么好啊?” 苏念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

陈屿安静了几秒,然后侧过身,面向她。黑暗里,他的眼睛很亮,像装着星星。

“你说呢?” 他反问,声音很低,带着点笑意,“苏念,你不会真以为,我闲得没事干,天天绕路跟你搭伴吧。”

苏念的心跳得更快了,喉咙有点发紧:“我……”

“从鱼子西第一次见你,气鼓鼓地跟我吵架,我就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 陈屿的声音很温柔,“雨崩见你崴了脚,还硬撑着不想麻烦人,就更觉得你好了。一路走过来,我早就不是只想跟你搭伴了。”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苏念,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认真的。你要是觉得太快,我可以等,等你想清楚为止。”

苏念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她看着黑暗里他的眼睛,心里又酸又暖。她以为自己刚分手,不会这么快动心,可这一路的生死与共,朝夕相伴,感情早就不受控制了。

“我…… 我也喜欢你。” 她声音有点抖,“从你在落石的时候回头看我的时候,就有点动心了。”

陈屿笑了,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连人带睡袋一起抱进怀里。“傻姑娘,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早说啊。” 苏念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

“我怕吓着你。” 陈屿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了,现在说开了。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嗯。”

那天晚上,两人抱着睡了一夜。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却比任何时候都踏实。外面风雪再大,怀里的人是暖的。

第二天雪还没停,依旧被困。可两人的心境完全不一样了,就算困着,也觉得甜。陈屿给她讲以前旅行遇到的趣事,讲他和朋友的糗事,苏念笑得直不起腰。困了就靠在他怀里睡一会儿,醒了就接着聊,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第三天下午,雪终于停了。救援的车也来了,把被困的游客都接到了县里。苏念的感冒也好了大半,整个人神清气爽的。

确定关系之后,两人的相处自然多了。走路的时候会牵手,停下来休息的时候陈屿会给她揉腿,拍照的时候会自然地帮她拢好被风吹乱的头发。同行的驴友都调侃他们,说看你们俩就知道,是一起走过患难的。

苏念每次都笑着不说话,心里甜滋滋的。

6 共赴余生之约

原计划的转山,因为暴雪耽搁了,两人决定改道去珠峰大本营。苏念一直想去看珠峰星空,陈屿就陪她去。

往大本营走的路上,海拔越来越高,苏念开始有点高反,头疼,喘不上气。陈屿不让她多走路,所有的包都自己背,还租了氧气罐,让她不舒服就吸两口。

“我没事,你别太紧张。” 苏念吸了口氧,笑着说,“我身体没那么差。”

“别逞强。” 陈屿皱着眉,“高反不是小事,难受就说,别硬扛。”

他紧张的样子,让苏念心里暖暖的。

到了大本营,住在帐篷里。晚上气温零下二十几度,风很大,吹得帐篷哗哗响。苏念的高反加重了,头疼欲裂,还发起了烧,浑身发烫,迷迷糊糊的。

陈屿急坏了,给她测体温,三十八度五。他赶紧给她吃退烧药,用湿毛巾给她物理降温,氧气罐开到最大,一直守在她身边,半步都没离开。

“陈屿…… 我没事…… 你歇会儿……” 苏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红着眼睛,满脸疲惫,很心疼。

“别说话,好好躺着。” 陈屿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烫,“要是天亮还不退烧,我们就得往下撤,不能待了。”

“可是…… 你还没拍珠峰日出……”

“拍照片哪有你重要。” 陈屿打断她,语气很坚决,“什么都没你重要。”

苏念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长这么大,除了爸妈,还没人这么紧张过她。

后半夜,苏念烧得更厉害了,意识都有点模糊。陈屿知道不能等了,立刻收拾东西,找了大本营的向导,连夜往山下撤。他把苏念背在背上,一步一步往下走。

海拔五千多,走平路都喘,更别说背着人了。陈屿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背上的人是他的全世界。他边走边跟苏念说话,不让她睡着:“苏念,别睡啊,跟我说说话。等下去了,我带你去吃你最爱的火锅。”

“…… 嗯。” 苏念趴在他背上,声音很轻,“陈屿…… 你会不会累啊……”

“不累。” 陈屿喘着气,却笑得很温柔,“背着你,不累。”

走了整整六个小时,天快亮的时候,才到了低海拔的镇子。医生给苏念输了液,烧慢慢退了下去。陈屿守在病床边,一夜没合眼,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看见她醒了,才松了口气,笑了笑,然后就脱力似的坐在了椅子上。

“你傻不傻啊。” 苏念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万一你也高反了怎么办。”

“我身体好,没事。” 陈屿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只要你没事就好。”

苏念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还带着薄茧,却让她无比安心。

“陈屿,” 她认真地说,“等回去,我们就结婚吧。”

陈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用力点点头:“好。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去结婚。”

苏念出院之后,两人没再往西边走,慢慢悠悠地往回走。一路走一路玩,从西藏到云南,从云南到四川,把以前走过的路,又重新走了一遍。只是这一次,身边多了个爱人,风景都好像更美了。

年底的时候,两人回了陈屿的老家,一座江南小城。陈屿的爸妈很喜欢苏念,觉得她温柔懂事,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苏念也带陈屿回了自己家,她爸妈看见陈屿踏实稳重,对女儿又好,也很满意。

婚礼定在第二年春天。

婚礼那天,阳光很好。苏念穿着婚纱,挽着爸爸的手,一步步走向陈屿。陈屿站在台上,看着她,眼睛都红了。

司仪让他们说誓词,陈屿拿着话筒,声音有点抖:“苏念,我以前总觉得,一个人旅行挺好的,自由,无牵无挂。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有人陪着一起看风景,才叫旅行。以后的路,不管是高山雪原,还是柴米油盐,我都想陪着你走。一辈子。”

苏念哭得稀里哗啦,接过话筒:“陈屿,谢谢你,在我最迷茫的时候出现,陪我走过那么多路,熬过那么多难关。以后的日子,我们一起去更多的地方,看更多的风景。我陪你。”

台下掌声雷动。

婚礼的背景墙,全是他们旅行时拍的照片。鱼子西的日出,雨崩的神瀑,丙察察的落石,沙漠的沙尘暴,阿里的暴雪,珠峰的星空…… 每一张,都是他们共同的回忆。

婚礼结束后,苏念问陈屿:“你说,我们第一次吵架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对我一见钟情了?”

陈屿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哪有那么多一见钟情。不过那天看着你气鼓鼓的样子,确实记了很久。”

“算你老实。” 苏念靠在他怀里,笑得很幸福。

婚后,他们没有停下脚步。陈屿还是做户外摄影,苏念开了个自己的旅行公众号,写文案,拍视频,两人一起出门,一起回来。他们把家安在了成都,一座既能享受烟火气,又能随时出发的城市。

每年他们都会抽时间,重走一遍当年的路。有时候是川西,有时候是新疆,有时候是西藏。每一次走,都有不一样的感受。

有一次,他们又去了鱼子西,还是那个观景台,还是日出时分。陈屿用当年的那台胶片机,给苏念拍了张照片。苏念站在雪山前,笑着看向镜头,眼里有光。

“还记得第一次在这,你跟我吵架吗?” 陈屿从身后抱着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记得啊,那时候觉得你这人怎么这么冷漠。” 苏念笑着说,“谁能想到,后来会跟你过一辈子呢。”

“缘分这东西,谁说得准。” 陈屿吻了吻她的发顶,“走吧,下一站,我们去冰岛。”

“好啊。”

朝阳跃过雪山,洒下满地金光。两人牵着手,往山下走,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旅途还在继续,他们的故事,也还在继续。从一场误会开始,一路患难与共,最终成了彼此一生的伴。

这大概就是旅行最好的意义 —— 在路上,遇见最美的风景,也遇见最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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