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看你又上班又接送沐沐上下学,太辛苦,要来帮衬我们。”
“沐沐现在大了,我能应付得来。”
呵,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什么意思?这么说我妈还不能来了?”
“我妈辛苦操劳这么多年,来我这边享几天福怎么了?你别这么自私!”
“来可以,别给我整幺蛾子!”
现在来惹我,我可不是面团捏的!
1.
“奶粉纸尿裤我们包了。”
“趁我们年轻还能帮你们带带。”
“你俩以前怎么样,生完还怎样,娃交给我们。”
在婆婆的糖衣炮弹下,我傻乎乎地怀孕生了孩子。
只不过,生的是女孩。
婆婆看了一眼,转身把两只老母鸡提给了大伯哥。
生完娃的当天晚上,婆婆麻将打到凌晨两点。
一觉睡到天大亮,醒来跑到病房对我说。
“我儿子肯定没睡好,等会儿让他回家补补觉。”
说着就连拉带拽把老公拽回了家。
我听信了婆婆的大包大揽,没有及时请月嫂。
没想到就因为我生了女儿瞬间变脸。
坐月子期间,婆婆“这不会呢”、“那没见过”,缩在一边当鹌鹑。
平时在大伯哥家能做一桌山珍海味,到我这就是不知道做什么饭,怕我吃不习惯。
后来我才知道,婆婆她根本不想来,只是怕亲朋好友背后戳她脊梁骨,说她苛待儿媳。
孩子是不会哄的,家务是干不利落的。
视频是刷得响的,睡觉是睡得香的。
我忍了三天,终于在被宝宝吵得焦头烂额之际吼了她。
她秒哭,一边揩泪一边道歉。
“我老太婆笨手笨脚,糊里糊涂,你别生气。”
转头跟儿子告状。
“媛媛凶我,是嫌我这个老太婆碍事儿,帮不上什么忙了,只要你们能好好过日子,妈受点委屈没关系,你可千万不要去找媛媛吵架啊。”
老公黑着脸,说我不懂事。
又熬了几天,终于等到月嫂上门。
婆婆彻底做甩手掌柜,全心全意挑月嫂的毛病。
“你这做的都是什么玩意儿?清汤寡水、没盐没味的,这是人吃的饭?糊弄谁呢?!”
“大姐,我是经过专业培训的,这是为产妇专门定制的月子餐,营养均衡,这个您请放心。”
“媛媛坐月子吃这些讲究也就罢了,我一把年纪,口味重,吃不惯这些,你给我重新做一桌。”
说完婆婆往沙发一瘫,抓起一把瓜子咔咔磕得响亮。
“大姐,我的工作职责主要是照顾产妇和新生儿,负责产妇的月子餐、产后护理和宝宝照料,您的日常饮食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还得麻烦您自己准备。”
婆婆一听,立马从沙发上弹跳起来。
“什么?!吃的我们等会儿再说,你先去把我那盆衣服洗了,我腰疼,洗衣机洗得不干净,得手洗。”
“实在抱歉大姐,洗衣做家务也不是我的工作,我没法帮忙。”
婆婆一听来火了。
“这也不干,那也不做!你一个打工当保姆的,还敢跟我摆架子、耍脾气?我告诉你,你不干有的是人抢着干!赶紧收拾东西给我滚!”
2.
我刚把宝宝哄睡着,听见动静赶紧出来。
月嫂陶阿姨气红了眼。
她看向我,语气带着疲惫和无奈:“李女士,实在抱歉,您家里的情况我实在应付不来,这份工作我恐怕胜任不了,您还是重新找一位月嫂吧。”
我拉住陶阿姨的胳膊。
“妈,陶阿姨是我花钱请来的,你没有资格赶她走。”
“媛媛,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她本来就不干活!做两顿清淡的饭、看看孩子,这些活我也能干!一个月还发那么多工资,你当我儿子的钱是大风大浪刮来的?这么白白浪费!”
“妈,钱不是只有你儿子一个人挣,我挣得更多。再说了,当初是你主动拍着胸脯保证,说我生完孩子什么都不用操心,一切有你。”
“可从我坐月子到现在,你从未搭过一次手,我吃不踏实、睡不安稳,日日熬得身心俱疲。我从来没指望过你伺候我、帮我带孩子,所以我自己花钱请了月嫂,我只求你安安静静、别无理取闹,这点要求过分吗?”
婆婆指着我,怒目圆睁:“媛媛,你居然当着一个外人的面这么说我!你让我的老脸往哪搁?有你这样对婆婆的儿媳妇吗?!”
转眼又开始嚎啕大哭。
“哎呀……阿军啊,你也带我走吧,我没法活啦,现在我身子骨还能动,儿媳妇都开始嫌弃我啦,等哪天我不能动了,那就是虐待我啊……”
正说话间,客厅门响了,老公周安回来了。
婆婆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往地上一跪。
“都是我的错……是我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不中用了,媛媛,你别生妈的气。”
周安看到婆婆跪在地上,脸色大惊,立马上前扶起她。
“李媛!你怎么回事?居然让妈下跪?你现在立刻马上跪下来给妈磕头道歉!”
周安恶狠狠地看着我,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想辩解却喉头一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婆婆扶着周安的胳膊,“儿啊,真不怪媛媛,全是妈的不对。”
“我就是看小陶做的月子餐太清淡,怕咱们媛媛产后营养跟不上,就随口说了两句。我一个乡下老太太也不懂什么营养均衡,嘴笨不会说话,没想到就惹媛媛不高兴了,是我不好,是我多嘴了……”
“李媛,妈有什么错?!她也是好心,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我看着婆婆戏精上身的样子,再看看周安不分青红皂白,一味地偏袒婆婆,两眼一黑,身体晃了一下。
月嫂陶阿姨扶了我一下,帮我说话:“周先生,事情不是这样……”
“这是我们周家的事,还没有你一个外人说话的份儿!”
陶阿姨刚开口就被周安怼了回去。
我拍拍陶阿姨的手背,提起一口气。
“我从来没有让妈下跪,是她自己跪的,全程都是她无事生非、挑三拣四!要不是陶阿姨悉心照顾,我月子里连一顿安稳饭都吃不上!是她蛮不讲理,非要赶走陶阿姨!”
“简直胡说八道!说得好像我妈虐待你了一样!她哪一顿饭少你的了?”
婆婆一把拉住周安,一脸委屈地摇摇头。
“媛媛,你们别吵架了,妈跟你道歉。现在有人照顾你了,我也不在这里碍手碍脚了,明天我就回去。”
“妈你别走!这个关键时候你甩手回家,亲戚邻里看到了,只会说我不孝、娶的老婆容不下婆婆,你让我怎么做人?”
“李媛,我跟你说今天谁走都可以,我妈是绝对不可能走的!你别再无理取闹!”
最终,月嫂陶阿姨走了。
3.
周五,我接沐沐下学。
刚打开门,就见周安母子俩坐客厅里有说有笑。
婆婆见我进门,慌忙站起身来。
“媛媛回来啦!哎哟,我的宝贝孙女,快让奶奶抱抱。”
我松开沐沐的手。
“奶奶,你是谁呀?”
沐沐眨着双大眼睛,看着婆婆。
“傻孩子,我是你奶奶呀!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嘞,我最疼你了。”
“可是奶奶我没见过你呀~”
“李媛,你怎么教的孩子!连妈都不认识了!”
我呵呵笑道:“小孩子天真,但也不傻,不用我教。”
婆婆干笑几声:“哎呀没事没事,是我不常来,让孩子生分了。快,都别干站着了,饭菜都快凉了。”
嫁进周家多年,这一桌丰盛佳肴,真是前所未见。
婆婆先是给我盛了一大碗鸡汤:“听说我要来你们这儿,你大哥大嫂连夜去她娘家抓了两只老母鸡,说要给你补补身子。”
“哎哟,他们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对你是真舍得哟,这土生土长的农村本鸡几百块怕是想买都买不到……”
“妈,既然这鸡这么精贵,我也不忍心让大哥大嫂破费。正好现在谁还没动筷子,你赶紧打包好给放冰箱冷冻,赶明儿你再带回去。”
说着我就把面前的一碗鸡汤又倒了回去。
“李媛,你什么意思?!妈大老远的跑来,给你做了一大桌子菜,你怎么不知好歹!”
“周安,你别动不动就咆哮,跟个土拨鼠似的。”
“谁说我不知好歹,就是因为我太知好歹了,知道这一锅鸡汤的价值,所以才无福消受呢。”
“你……”
周安被我气得语塞。
婆婆立马打圆场:“好了好了,安啊,有话好好说。媛媛,我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哥大嫂是心疼你,别说吃两只老母鸡了,你再要十只,他们也愿意给你送来。”
“来,沐沐,奶奶给你盛一碗鸡汤。”
“奶奶,我不喝,太油了,长胖。”
“诶你这孩子,小孩子长胖点好啊,你看你小强哥哥,长得又胖又壮,看谁还敢欺负他。”
“妈,她不喜欢喝你别逼她。”
我伸手挡住了沐沐的碗。
婆婆见我不领情,索性往身后椅子上一坐,不装了。
4.
我默默扒拉米饭,果然,吃到一半,婆婆放下筷子,眼圈红了。
我见状势必又是一场恶战,拉起沐沐让她先进屋写作业,随即关上了书房的门。
“媛媛啊……”
她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擦眼角。
“你大侄子小强,马上要上初中了。你也知道,他们家那片学区学校不行,打架的、抽烟的、听说还有怀孕堕胎的,啥样的都有。你们城南那套房子,正好在实验中学学区内吧?”
“是啊,前几天租客刚退租,现在在中介挂着呢。”
婆婆一听,脸立马垮了:“哎哟,租给外人多麻烦!今天把这个搞坏了,明天把那个搞坏了,白白糟蹋了好房子!不如给你大侄子住!先过户到你大哥名下,等孩子上完初中再还给你们。都是一家人,你当婶子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没学上吧?”
我笑了笑。
“真要给侄子用学位也不是不行,咱们按规矩来。”
“第一,租给你们住,市场价一月五千,我给大侄子打个折,月租四千八,三年一次性付清,我给你抹个零,十七万。”
“第二,学位占用费,这片学区房学位紧俏,市面上单独用学位要八万,一家人我收你五万。”
“加起来二十二万,你今天把钱转我卡上,咱们明天就能去办租赁备案,学位照样能用。”
我顿了顿,看着婆婆越来越白的脸,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要是过户的话,那可就不止这个数了。”
“过户要交契税、个税,税费就得几万,这笔钱总不能让我出吧?而且过了户就是大哥的房子,再要回来就得再交一次税,里外里十几万税钱……”
婆婆脸绿了,她当即拍了桌子,嗓门拔高八度:“你这是掉钱眼里了!一家人你跟我算这么清楚?”
“妈,正因为是一家人我才给你打了折。你心疼孙子前途,总不能让我平白亏几十万吧?我爸妈一辈子攒下的房子,总不能就这么白送出去吧?”
周安听不下去了,把手中的水杯重重一放。
“李媛,我发现你这个人特势利,妈说的没错,你就是掉钱眼里了!给大哥用一下房子怎么了?一家人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你这么大方这钱你出了!我二话不说就把房子腾出来。周安,别慷他人之慨,这是我的房子,我说了算!”
周安本来挣得就没我多,这几年我的工作更是平步青云,而他一直原地踏步,现在还面临着被裁员的风险。
“什么你的我的,结婚了就是共同财产!我妈都亲自上门了,你还端着架子?不就是一套房子吗,你怎么这么小气!”
他越说越激动,把藏了很久的怨怼全倒了出来。
“你平时赚得多就了不起了?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我妈?把房子给我哥家住几年怎么了?一点儿亏都吃不了吗?”
婆婆一听来劲了,立马加入。
“就是就是,那房子也有我儿子的份,你凭什么你一个人说了算!”
我冷笑一声:“无知!”
我翻出了房产证。
“这房产证上清清楚楚写着李媛单独所有,这是我个人的婚前财产,跟你们没有一毛钱关系,我想给谁住就给谁住,不给谁住谁也别想进门!”
5.
婆婆见说不过我,又开始哭天抢地,坐在椅子上拍着大腿嚎。
“儿啊,当初让你跟芳芳好,你非不干,芳芳多好啊,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一看就是生儿子的好苗子,当初要不是你说她是独生女,以后财产都是你的……”
周安听到婆婆开始口不择言,顿时慌了。
“妈!你在瞎说什么呢!”
“我怎么就瞎说了?之前是你亲口说的,要不是因为她有钱,你根本看不上她。”
“原来根子在这儿呢。”
周安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眼珠子慌乱地在我和婆婆脸上来回乱转。
“妈!你喝了点马尿就开始胡吣!瞎掰扯什么陈芝麻烂谷子!”
婆婆刚才那一嗓门纯属急火攻心漏了底,这会儿也意识到自己说秃噜了嘴,赶忙顺着周安的话往回缩。她揉着大腿,嘴唇哆嗦着:“我……我这不是气糊涂了吗?媛媛啊,妈不是那个意思,妈是说周安这孩子打小就专一,认准了你,外头那些狂蜂浪蝶他看都不看一眼……”
“行了,别描了。”
我冷笑一声,看着周安那张伪善的脸,“原来当年追我追得要死要活,天天在宿舍楼底下送早饭,是因为我是独生女,家里有两套拆迁房啊?”
“李媛,你别借题发挥!”
周安急得跳脚。
“我妈年纪大了犯糊涂,你抓着一句话不放有意思吗?现在说的是小强上学的事!他是周家这一代唯一的根苗,你当婶婶的拉一把怎么了?非得把陈年旧账翻出来诛心?”
“他是周家的根,关我李家什么事?”
“我姓李,这房子是我爸妈全款买在我名下的。你们周家的根,回你们周家祖坟上刨食去,少打我房子的主意。”
“你——你大逆不道!”
婆婆拍着膝盖嚎了起来,“天爷啊!老周家造了什么孽啊,娶回来这么一个容不下夫家的丧门星!我大孙子要是耽误了前程,我跟你拼命!”
我嗤笑,“想住城南的房子,二十二万,一分不少,先打到我卡上。拿不出钱,明早八点,中介带人看房,谁敢拦着,我直接报警告他寻衅滋事。”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进书房,把门“砰”地反锁。
门外随即传来周安压低声音的埋怨:“妈!你提芳芳干什么!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接着是婆婆委屈的呜咽:“我还不是看她那副鼻孔朝天的样子来气……安啊,那学区房你哥催得紧,小强要是进不了实验中学,你大嫂真要跟你哥闹离婚啊……”
我坐在书桌前,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随即迅速平静下来。
眼泪?
在多年前月子期被他们逼哭过无数次之后,我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银行App,调出近三年的家庭账户流水。
周安每个月的工资七千,上交四千作为生活费,自己留三千。
而我的年薪加奖金税后近五十万,家里的房贷、沐沐的各项开销、物业水电大宗消费,全是我在出。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赚得少,生性窝囊小气,如今看来,这窝囊壳子底下,还揣着别的盘算呢。
“芳芳……”
林芳,周安的高中同学,当年嫌周安穷转头嫁了个做小生意的,后来听说前两年离婚了。
他们一直有联系?
我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名片。
“赵律,睡了吗?我想委托你查两个人,顺便查一下我丈夫名下的账户隐匿资产。”
6.
周六一早,我被客厅里乒乒乓乓的砸门声和尖叫声吵醒。
我皱起眉头推开卧室门,迎面扑来一股刺鼻的劣质烟草味和油炸大葱的怪味。
原本宽敞整洁的现代风客厅,此刻变成了菜市场。
沙发上堆满了红白蓝相间的蛇皮编织袋,几只还带着泥巴的塑料桶横在过道里,里面扑棱着几只活鹌鹑,鸡毛鸭毛飞得满地都是。
大伯哥周建国光着膀子,大剌剌地瘫在我的真皮沙发上,嘴里叼着烟,脚趾头抠着茶几边缘。
大嫂王秀莲正指挥着她那个十二岁、体重足有一百四十斤的宝贝儿子周小强,在我的定制书柜前翻箱倒柜。
“小强,翻翻看有没有好玩意儿,你二婶在大公司上班,好东西多着呢!”
周小强正手里拿着一本沐沐最喜欢的精装进口立体绘本,随着刺啦一声脆响,硬生生把内页的机关城堡扯得稀烂,扔在地上用脚踩。
“妈!这破书不好玩,我要吃巧克力!我看到柜子里有洋酒,我要喝那个甜的!”
婆婆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笑得满脸褶子:“哎哟我的大孙子,快别糟践肚子,奶奶给你炸了肉丸子!建国,秀莲,路上累坏了吧?快坐快坐,就当自己家一样!”
周安正殷勤地从冰箱里往外搬车厘子,他连洗都没洗,直接倒进塑料盆里端给周建国。
“大哥,尝尝,这果子甜。”
我站在走廊拐角,看着这群寄生虫在我耗费数百万心血打造的家里为所欲为,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顶破天灵盖。
沐沐揉着眼睛从儿童房走出来,看到自己的绘本被撕碎踩在脚底,哇的一声哭了:“我的书!那是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
周小强听到哭声,不仅没收敛,反而翻了个白眼,抬脚又把地上的城堡模型狠狠跺扁:“哭什么哭!赔钱货!到了我家,你的东西就都是我的!”
王秀莲嗑着瓜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小孩子家家的,一本破纸撕了就撕了,嚎什么丧?小强是哥哥,你当妹妹的不知道让着点?”
周安见我出来,脸色微变,但随即硬起脖子走过来:“李媛,我哥他们一早就坐大巴过来了,专程来商量小强上学的事。我妈一个人在城里无聊,我哥嫂过来住几天陪陪妈,顺便看看房子。大家都是一家人,你别拉着个脸。”
“一家人?”
我冷冷地看着他,直接走过去,一把将周小强手里的另一本原版童话书夺了过来。
周小强一愣,随即在地上打滚耍泼:“妈!她抢我东西!二婶打我!哇啊啊啊——”
王秀莲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我鼻子骂:“李媛!你冲一个孩子撒什么野?不就是一本破书吗?能值几个钱?我儿子要是磕着碰着,你赔得起吗?!”
“这书是原版进口的,全套两千八,地上这几本已经被你儿子毁了,照价赔偿。”
我拿出手机,直接对着地上的狼藉和大伯哥抽烟的模样拍了照,“还有,周安,这套房子也是我的个人婚前财产,我允许他们进来了吗?”
周建国吐出一口浓烟,斜着眼打量我:“弟妹,话不是这么说的。周安是我亲弟弟,他住的房子我怎么就不能住了?当年供周安念大学,我和你嫂子也是出了大力的!如今我们在城里连个落脚地都没有,你倒好,一个人占着两套大平层,良心被狗吃了?”
“就是!”
婆婆端着一盘黑乎乎的炸丸子冲出来,护在周建国身前。
“这房子虽然是你买的,但周安每个月也给你交生活费!他出的钱也是家里的!我大儿子大老远来一趟,凭什么走?今天谁也别想赶我儿子走!”
周小强趁乱冲到电视柜前,抓起我价值五万块的进口音响手办,作势就要往地上砸:“叫你抢我书!我摔碎你的破烂!”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耳光声在客厅里炸响。
周小强手一滑,玩具掉在厚地毯上没碎,但他半边脸颊肉眼可见地鼓起五个通红的手指印。
所有人都傻了。
周小强捂着脸,整个人被我那一巴掌抽得踉跄了两步,倒在沙发上,连哭都忘了。
“李媛!你敢打我儿子?!”
王秀莲像个发疯的母猪,张牙舞爪地朝我扑过来。
我顺手抄起玄关处立着的实木高尔夫球杆,双手横握:“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私闯民宅,毁坏私人财物,现在还要故意伤人?周建国,王秀莲,你们今天动我一下,我让你们全家进拘留所过年!”
王秀莲刹住了脚步,看着我手里的高尔夫球杆,脸色煞白。
周安冲上来想拉我的胳膊:“李媛!你疯了?!那是我亲侄子!你敢动手打人?!”
我反手一球杆狠狠砸在面前的茶几玻璃角上。
“砰!”
强化玻璃没有碎,但发出了巨大的震响,震得茶几上的烟灰缸直接跳了起来。
“周安,我给你十分钟。”
我拿出手机点开外放拨号界面。
“第一,让你这帮穷凶极恶的吸血鬼亲戚,带上他们的垃圾,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第二,我按110,让警察以非法侵入住宅罪和故意毁坏财物罪把他们请出去。”
“倒计时开始,还有九分五十秒。”
“李媛!你别欺人太甚!”
周建国恼羞成怒,抓起旁边的空酒瓶,“老子今天倒要看看,谁敢动我!”
“九分三十秒。”
我手指已经悬在拨号键上,“周建国,你去年刚在老家托关系办了村委干部的竞聘吧?故意毁坏财物加治安拘留,不知道你的政审还能不能过?”
周建国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7.
七分钟后,周建国一家三口骂骂咧咧地被周安推出了大门。
“好你个李媛,你给我等着!老子在县城混了这么多年,还没受过这种气!”
王秀莲拉着嗷嗷大哭的周小强,在电梯口扯着嗓子号丧,“你个生不出儿子的绝户头,以后死了都没人给你摔盆!”
婆婆坐在玄关地上捶胸顿足,哭得死去活来:“我不活啦!儿媳妇打我大孙子,还赶人,这是要把我逼上绝路啊……”
我看着周安:“你也一起滚。”
周安额头上全是冷汗,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怨毒,但嘴上却软了下来。
“媛媛,你消消气,我刚才也是被大哥激着了。我这不是为了咱们家好吗?老家那些亲戚嘴碎,要是闹得太僵,回去我妈面子上挂不住啊。小强那孩子被惯坏了,我回头好好说他,你别气坏了身子。”
“把地上的垃圾收拾干净,带着你妈滚出去。”
周安咬了咬牙,最后只能扶着哭哭啼啼的婆婆,灰溜溜地提着大包小包离开了家。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终于清净了。
沐沐怯生生地走过来抱住我的大腿:“妈妈,奶奶和大伯他们是不是讨厌我?”
我蹲下身,轻轻抱住女儿,揉了揉她泛红的眼睛:“沐沐记住,不讲道理的人才会被讨厌。他们不是讨厌你,他们是贪心。妈妈会保护你,谁也别想欺负你。”
安抚好女儿,我请了家政阿姨把家里彻底消毒打扫了一遍,换掉了被大伯哥坐过的真皮坐垫。
下午两点,赵律师发来了一份加密文件。
我坐在书房,用电脑解密后打开。
文件里记录着周安名下另一张隐蔽银行卡的流水明细:
过去三年里,周安以各种名义,分批次向大伯哥周建国的账户转账共计五十八万元!其中最大的一笔三十万,标注是“借款买车盖房”,时间恰好是周安哭穷说公司效益不好降薪的那一个月!
除此之外,周安在城北的一个中高端小区,长租了一套两居室,月租三千五,承租人名字写着:林芳。
不仅如此,从两年前开始,周安的账户几乎每周都会向林芳转账数千元,逢年过节更是“5200”、“1314”不断。
甚至就在上个月,林芳的朋友圈晒出了一条价值两万的卡地亚手镯,而周安的信用卡账单上,正好在同一天有一笔一模一样的专柜扣款!
那个月,周安却跟我说他胃溃疡住院需要调养,连沐沐五千块钱的幼小衔接班费用都不肯分摊,最后是我全额支付的!
“周安……好一个大孝子,好一个深情种。”
原来如此。
原来他不仅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扶贫他哥,更在外面养着初恋情人,甚至……林芳可能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怪不得婆婆会说漏嘴“当初让你跟芳芳好”,怪不得周建国理直气壮地来抢我的学区房!
他们全家人都知道!
全家人都在合伙瞒着我,吸着我的血,把我当成任劳任怨的提款机,去供养他们的白月光和大胖孙子!
既然你们周家上上下下把我当冤大头,那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倾家荡产、死无葬身之地!
8.
周一上午十点,我刚到公司,正在召集部门核心员工开早会,前台小妹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李总监……不好了,楼下大堂有人闹事,说是……说是您的公公婆婆和大哥,在大厅里拉横幅呢!”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下属面面相觑。
我合上笔记本电脑:“今天的早会先到这里。小陈,把安保部周主管叫上,跟我下楼。”
我乘电梯下到一楼大堂。
刚出电梯门,就听见一阵高亢刺耳的哭嚎声在大厅里回荡。
只见婆婆坐在大厅中央光洁的地面上,披头散发,手里挥舞着一块白布,上面歪歪扭扭用红油漆写着:“黑心儿媳李媛,虐待婆婆,殴打侄子,逼死全家!”
王秀莲在大厅前台前跳脚咒骂,唾沫星子喷了前台小姑娘一脸。
“叫你们老板出来!看看你们招的什么高级领导!背地里连亲婆婆都打,连小侄子的学都不让上!有钱在城里买大豪宅,眼睁睁看着乡下亲哥家揭不开锅!这种丧尽天良的女人,也配当总监?!”
大伯哥周建国则举着手机在开直播,一边拍一边对着镜头煽风点火。
“家人们看看啊!这就是大企业的中层干部!仗着自己有俩臭钱,把我十二岁的儿子打得脑震荡,今天我们全家来讨公道了!”
大厦里的上班族和保安围了几层,不少人正举着手机窃窃私语。
周安站在不远处的一根立柱后面,看似在劝阻,实则缩着脖子,眼神闪烁,嘴角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快意。
他在等我妥协。
他以为只要把事情闹大,撕破我的脸面,威胁到我的职业生涯,我为了息事宁人,就一定会乖乖交出城南学区房,甚至跪下来给他们全家赔礼道歉。
真是愚蠢得可悲。
看到我走出来,王秀莲眼睛一亮。
“大家快看!这个恶毒女人出来了!李媛,你今天不给我儿子下跪道歉,不把学区房的钥匙交出来,我就让你身败名裂!”
周安也适时冲了出来,假惺惺地挡在我和王秀莲中间,压低声音对我说道:“李媛!你看见没有?事情闹大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现在立刻答应过户学区房,再拿十万块钱医药费给我大嫂,我劝他们走!否则你今天在这个公司就彻底干不下去了!”
我看着周安那张写满贪婪与要挟的嘴脸,突然轻笑了一声。
“周安,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总监的位置是靠脸面混来的?”
周安一愣。
我没有理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物业安保经理:“张经理,大厦公共区域禁止喧哗、拉横幅以及非法聚集,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你们还没报警吗?”
张经理擦着冷汗:“李总监,我们正准备报……”
“不用准备了,我已经替你们报了。”
我拿出手机,直接连上了大堂立柱上的多媒体展示大屏。
“唰!”
大堂正中央四块八十五寸的高清大屏同时亮起。
屏幕上开始自动循环播放一段视频和音频。
视频是周六上午我家里客厅的监控录像:
周小强如何满嘴脏话撕碎原版绘本,王秀莲如何唆使儿子“去柜子里偷洋酒”,周建国如何光着膀子在客厅抽烟吐痰,以及最后周建国手里抓着红酒瓶,恶狠狠威胁“老子今天倒要看看谁敢动我”的丑陋嘴脸!
视频不仅画面纤毫毕现,声音更是清晰无比。
周小强那句尖利刺耳的“哭什么哭!赔钱货!到了我家,你的东西就都是我的!”响彻整个大堂。
全场瞬间死寂。
刚才还在对着大伯哥直播间指指点点的人群,风向瞬间逆转:
“卧槽……这哪是亲戚啊,这分明是一窝土匪啊!”
“撕人家孩子的书,还要偷酒喝?这小孩教得也太恶心了吧!”
“怪不得人家女总监动手,换我我也抽他!拿酒瓶子威胁人,这是黑社会吧?!”
周建国的直播间里,弹幕也瞬间爆炸:
【主播你不是说你儿子被无故殴打吗?合着是你儿子先砸人家家啊?】
【小兔崽子嘴真脏,张口闭口赔钱货,打得好!】
【这男的还拿酒瓶子要行凶?赶紧报警抓他!】
周建国看着屏幕,又看了看自己直播间里疯狂暴跌的风向和铺天盖地的谩骂,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9.
婆婆见势不妙,立马在地上翻滚号叫:“我不活啦!儿媳妇勾结外人欺负孤儿寡母啊!没有王法啦!”
我缓步走到大屏控制台前,拿起了麦克风。
“大家安静一下。”
我看着围观的人群:“地上这位,是我婆婆。那位光膀子闹事的,是我丈夫的大哥,老家县城的一名无业游民。今天他们带着横幅来我单位聚众闹事,核心诉求只有一个——逼迫我将我父母婚前全款为我购买、市值四百二十万的城南学区房,免费‘过户’给他们家,供这位在视频里撕书打砸的孩子上学。”
“天哪……四百多万的学区房,白要?!”
“空手套白狼啊!吸血吸到大动脉上了!”
周围的白领和围观群众发出阵阵惊呼,鄙夷的目光像利箭一样射向周家众人。
王秀莲脸皮抽搐,扯着嗓子狡辩:“那……那是我小叔子的房子!我小叔子供他读书,他借套房子给侄子用怎么了?!”
“第一,那套房子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属于我的婚前个人财产,与周安没有任何法律关系。”
我按下遥控器的下一个按键。
大屏幕画面一闪,切换成了一份份盖着银行公章的转账流水明细放大图!
“第二,王秀莲,周建国,过去三年里,周安在瞒着我的情况下,从我们夫妻共同财产中,分十二次,向周建国个人账户转账五十八万元!用途标注:‘建国建房款’、‘建国买车款’!”
“周建国,你在老家开的那辆二十万的长城哈弗,修的那栋带院子的三层小洋楼,花的全是我李媛辛辛苦苦挣来的工资!你们拿着我的钱吃香的喝辣的,不仅没有还过一分钱,今天居然还有脸跑到我的单位来,要抢我的学区房?!”
整个大厦大厅彻底炸开了锅!
“吸了五十八万?!还敢来要房子?!”
“这男的也是个极品软饭男吧,拿老婆的钱倒贴老家?!”
“太不要脸了!一家子水蛭啊!”
周建国彻底慌了,指着我大吼:“你……你胡说八道!那是我弟孝敬我妈的钱!”
“是借款,还是非法侵占夫妻共同财产,待会儿跟警察去解释吧。”
我话音刚落,大厦门口已经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四名全副武装的警务人员快步走进大堂。
“谁报的警?谁在这里聚众扰乱公共秩序?!”
王秀莲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
我走上前,将准备好的平板电脑递给带队民警。
“警官,是我报的警。这几个人在大厦公共区域拉横幅聚众滋事,涉嫌寻衅滋事。另外,画面中这位男子周建国,上周六在我家中持械恐吓,并在网络平台利用剪辑视频捏造事实对我进行诽谤。视频原件、现场录像全部在此,我们公司的法务团队已全权介入,依法追究责任,绝不和解。”
带队民警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内容,脸色立刻严肃起来,转头看向周建国和王秀莲:“全部带走!回所里做笔录!”
“别抓我!我心脏病犯了!”
婆婆一见警察动真格的,两眼一翻就要往地上倒。
两名女警眼疾手快,一左一右直接将她架了起来:“老人家,现场全程执法记录仪录像,如果身体不适可以去医院,但该承担的法律责任一样少不了!”
周建国被铐上手铐的那一刻,整个人瘫软得像一滩烂泥,直播手机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王秀莲吓得嚎啕大哭:“周安!你个没用的东西!你救救你哥啊!救救你妈啊!”
周安站在人群边缘,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看着大屏幕上的五十八万转账记录,眼神里终于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我早就不是那个任由他拿捏、为了家庭和睦委曲求全的李媛了。
10.
警车呼啸着离开,大堂内的围观人群在安保人员的疏导下渐渐散去。
周安像个游魂一样跟着我走进电梯,在逼仄的空间里,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声音带着哭腔和歇斯底里。
“李媛!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把我哥我妈送进派出所,你让我怎么在亲戚面前抬头?!还有那些转账记录,你怎么拿到的?你调查我?!”
我甩开他的手,抽出一张湿纸巾,当着他的面一点一点擦拭被他碰过的手腕。
“周安,人在做,天在看。”
“五十八万只是你哥的份。城北四季花园三栋202室,月租三千五,你租得挺舒服吧?”
周安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电梯里。
“你……你……”
他嘴唇发青,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媛媛!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周安彻底崩溃了,扑通一声跪在电梯地毯上,死死抱住我的腿,“我和芳芳什么都没发生!是她离婚了带着孩子太可怜,我念在老同学的情分上帮帮她!房租款是我借给她的!我心里只有你和沐沐啊!”
“借给她的?”
“两万块的卡地亚手镯也是借的?每周大几千的开销也是借的?周安,你拿着我的工资,养着你大哥全家,还在外面金屋藏娇,你把我李媛当什么?当免费的代孕母体,还是周家的长期血包?!”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我抬起一脚,毫不留情地踹在他肩膀上,将他踹得歪倒在一边。
“别脏了我的地方。想谈,今晚带上你的所有银行卡和身份证,滚回我们那套房子谈。别想跑,赵律师已经向法院提交了财产保全申请,你名下所有的账户、股票,从半小时前开始,已经被全部冻结。”
我走出电梯,头也不回地补上一句:“顺便告诉你妈,要是心脏病没死,就一起来。今晚,我们把这笔账,连本带利算个干净。”
当晚八点,家里客厅。
派出所那边因为寻衅滋事事实清楚,周建国被处以行政拘留十五天,王秀莲警告,婆婆则因为年龄原因被批评教育后释放。
此时此刻,婆婆披头散发地缩在单人沙发上,眼睛哭得肿成了核桃。
王秀莲坐在地毯上抹眼泪,嘴里不停咒骂周建国没用。
周安则像个死刑犯一样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我和赵律师并排坐在他们对面,茶几上摆着厚厚两摞文件。
“李媛,夫妻一场,你一定要做这么绝吗?”
“做绝的人是谁?”
我端起温水喝了一口,“婚内出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八十余万,包养前女友,纵容兄长上门寻衅滋事恐吓妻女。周安,你哪来的脸?”
周安浑身一颤。
赵律师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开口:“周先生,根据我们调取的详细流水,自结婚以来,你通过微信、支付宝以及银行卡向案外人林芳转账共计二十四万六千元,向案外人周建国转账五十八万两千元。总计八十二万八千元,全部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在女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处置大额共有财产,属于非法赠与,依法应当全额返还。”
婆婆一听要还钱,顿时尖叫起来:“凭什么还?!那是我儿子孝敬他哥的!我儿子挣的钱爱给谁给谁!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生了个赔钱货还想霸占周家的家产?我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啪!”
我把一份医院的产检建档报告复印件狠狠甩在婆婆脸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纸张散落一地,上面赫然印着林芳的名字,以及孕周六周的诊断记录。
“这是你儿子和林芳的‘杰作’。”
“你心心念念的大孙子,在林芳肚子里呢。不过很可惜,那个女人知道周安所有的账户被冻结,今天下午已经去私立医院把孩子打了,并且搬空了出租屋,连夜坐高铁回了湖南老家。”
周安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芳芳把孩子打了?!”
“不然呢?”
我嘲讽地看着他,“人家图的是你的钱,你以为真图你这个人?真以为自己是潘安再世?你名下一无所有,还背着几十万的债务,她不跑,留着跟你喝西北风?!”
周安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头,扑通一声滑倒在地毯上,嘴唇哆嗦着,面如死灰。
婆婆看着地上的报告单,两眼翻白,捶着胸口嚎哭:“我的孙子啊……我的大胖孙子啊!周安,你个作孽的畜生啊!”
11.
“嚎够了吗?”
我打断了这出滑稽的闹剧。
赵律师将一份早就拟定好的《离婚协议书》和一份《债权债务确认书》推到了周安面前。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我们法庭上见。民事起诉返还八十二万共同财产,同时以婚内出轨、恶意转移财产提起离婚诉讼。周建国名下的车子和老家房产,由于出资款全来源于转移财产,法院会立刻进行财产保全查封拍卖;林芳拿走的二十四万,赵律师也会跨省追偿。周安,你的工作能不能保住,会不会变成失信被执行人,全看法院怎么判。”
王秀莲一听要查封老家的房子和车子,疯了一样扑过来:“不行!不能查封我的房子!那是我们建国辛辛苦苦盖的!李媛,你不能这么狠啊!小强还要在县城上学啊!”
“狠?你们带着人去我单位拉横幅、要抢我房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留活路?”
我厌恶地踢开她的手。
“第二条路呢……第二条路是什么?”
周安颤抖着声音问,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苟延残喘的侥幸。
“协议离婚。”
赵律师指着面前的文件。
“第一,女儿周沐沐由女方李媛抚养,周先生放弃抚养权,女方自愿放弃追索每月抚养费。”
“第二,周先生名下的所有婚内财产,包括这套大平层的婚内还贷补偿部分,全额放弃,净身出户。”
“第三,关于周建国所挪用的五十八万,女方可以不起诉追究责任,但周建国和周安必须共同签署这份《还款承诺及抵押协议》,将老家的自建房作为抵押物,分期三年还清这笔借款。”
“什么?!还要我们还钱?!”
王秀莲尖叫起来。
“不签?”
“赵律,收东西。明早九点,直接向法院申请对周建国名下资产的强制保全,通知县级人民法院和他们村委会,明天下午执行法警就进村贴封条。”
“签!我们签!周安你快签啊!”
王秀莲吓得魂飞魄散,死命抓着周安的胳膊摇晃,“要是老家房子被贴封条,建国在村里就彻底做不了人了!小强连初中都念不成了啊!”
周安看着协议上“净身出户”四个字,手指剧烈颤抖。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乞求:“媛媛……这套大平层,当年装修我也出了两万块钱……你连十万块都不给我留吗?我被公司裁员了,名下账户被封,你让我去哪住啊?”
我笑了。
“周安,这套房子首付两百六十万是我爸妈卖了老房子凑的,后续贷款每个月五万二全是我用公积金和工资扣的!你出的那两万块钱,是买了当年的主卧大床!怎么,要不要我把那张床拆下来,劈成柴火给你带走?!”
周安面色惨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在身败名裂、全家资产被拍卖的极度恐惧下,周安颤抖着抓起笔,在《离婚协议书》和《债权债务确认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下了鲜红的指印。
随后,王秀莲也哆哆嗦嗦地代替拘留所里的周建国,在抵押担保人一栏签了字。
看着那一个个鲜红的指印落定,我心里积压了多年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
“今晚十二点之前,收拾好你的私人物品,滚出我的家。”
我拿起签好的文件,看着地上失魂落魄的周安:“如果十二点后我还在这个屋子里看到你的一件东西,我会当垃圾全扔进楼下的垃圾桶。”
“滚。”
12.
周安净身出户的那天晚上,老天爷下了一场暴雨。
他拖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浑身湿透地走在雨幕里,身后跟着步履蹒跚、哭得站不起身的婆婆。
王秀莲连夜坐大巴赶回老家,因为她要回去四处借钱,应对即将到期的第一期借款利息。
然而,属于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周安以为签了协议就能保住最后的体面,但他严重低估了一家大型跨国企业的法务能力和行业背景。
他在单位不仅面临着业绩垫底被裁员的风险,更因为之前私自挪用公司备用金贴补私账,被我们公司的法务部顺藤摸瓜举报到了他们总公司的纪检监察部门。
两天后,周安被公司正式以严重违纪为由直接开除,甚至连法定N+1赔偿金都没拿到一分钱,并在行业内部的HR黑名单里挂上了号。
在本地同行业内,他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份体面的管理工作。
失去了收入来源的周安,不得不去城中村租了一间不到十平米的阴暗单间,带着一身毛病的婆婆挤在潮湿发霉的屋子里。
婆婆因为连番受刺激,加上急火攻心,在狭窄的卫生间里滑了一跤,直接突发脑溢血。
虽然送医抢救捡回了一条命,但半身不遂,彻底瘫痪在床,生活完全无法自理。
每天端屎端尿、喂药擦身的活计,自然全落到了周安这个大孝子头上。
以往凶神恶煞的婆婆,如今躺在充满恶臭的铁架床上,咿咿呀呀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流着哈喇子,用浑浊的眼睛看着周安。
周安一边给她擦着秽物,一边崩溃地大哭大骂:“都怪你!都怪你当年非要招惹李媛!非要挑拨我们离婚!要不是你贪得无厌要什么学区房,我现在还是大公司的经理!我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啊!”
曾经母慈子孝的戏码,彻底沦为了人间地狱般的彼此折磨。
而在老家,大伯哥周建国从拘留所出来后,面对的是村里人指指点点的鄙夷目光。
他在大厦大堂里光着膀子、手持酒瓶行凶的视频,早在老家县城的同城微信群和短视频平台上传疯了。
原本十拿九稳的村委干部竞选资格直接被村委会取消,甚至连平日里走得近的亲戚朋友,看到他们一家三口都像躲瘟神一样绕道走。
更要命的是,周建国以为王秀莲签的那张《抵押协议》是废纸,试图赖账不还。
赵律师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扯皮的机会。
第一期款项逾期仅三天,赵律师便带着法院的执行法官和法警,三辆警车直接开进了周建国所在的村子。
高音喇叭在村头响起,依法宣布对周建国名下非法转移财产所得的自建房和汽车进行司法查封与现场评估,准备挂网司法拍卖!
红色的封条“啪啪”贴在雕花大门和汽车挡风玻璃上。
全村的老少爷们全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
“哎哟,这就是老周家供出来的大学生搞的事啊?”
“听说老二在城里吃软饭,偷偷把媳妇的钱挪回来给老大盖房子,现在人家媳妇请大律师全追回来了!”
“啧啧啧,连侄子上学都想讹人家的豪宅,真是缺德带冒烟,活该!”
王秀莲坐在泥地里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周建国气急败坏地抄起扁担想阻挠执法,被两名身材魁梧的法警直接当场按在泥水里,戴上手铐以妨碍公务罪再次带走。
曾经在县城不可一世的周家老大,彻底成了十里八乡人人唾弃的大笑柄。
周小强在学校里被所有同学孤立和嘲笑,人人都叫他“撕书大盗”和“老赖儿子”,最后因为无法忍受校园里的白眼,连初中都没念完就辍学在家,天天和王秀莲在家里对骂互殴。
周家那座用吸来的血建造起来的空中楼阁,轰然坍塌,碎得连一片完整的瓦砾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