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怀孕后,我开车带她回老家报喜。
高速服务区里,她去上卫生间,手机却还连着车载蓝牙。
我坐在驾驶座上,听见她笑着对闺蜜说:
“这五年我一直把维C换成避孕药,怎么可能怀我老公的孩子?”
“这孩子是陆沉的,估计就是前几月出差有的。”
我深吸一口气。
我爸妈还在老家等着我们回去吃饭。
后备箱里,装着我给未出生孩子买的第一双小鞋。
我直接启动车子,开车离开。
三分钟后,我的电话炸了。
1.
我在车上等老婆上厕所回来,车载音响里突然传出老婆闺蜜周蔓的声音。
“你真要跟你老公许峥回老家啊?他爸妈不得高兴疯?”
老婆林舒笑了一声。
“可不是嘛,他盼了五年,总算盼到了。”
周蔓压低声音:
“是陆沉的孩子?”
林舒说:
“当然,每次和许峥结束后我都吃药。而且按时间算这个孩子也只可能是陆沉的。”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收紧。
周蔓又问:
“那避孕药呢?你还留着?”
“早处理得差不多了。那些维C瓶子他从来不看。每次都是他买回来,我换进去,他还天天提醒我记得吃。”
音响里,周蔓沉默了几秒。
“那陆沉他知道你怀孕了吗?”
“知道。”
林舒的声音软了下来。
“他很高兴。”
那一瞬间,我听见自己胸口有东西裂开的声音。
我低头看了一眼副驾脚边。
林舒的包放在那里,拉链没拉紧,里面露出一角产检单。
孕六周。
六周前,她说去外地参加培训。
原来她是去找她的情人去了。
周蔓问:
“你真不后悔?”
林舒说: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许峥安稳,陆沉让我心动。人这一辈子,总不能只选一种吧。”
我关掉蓝牙。
车里安静下来。
安静得只能听见我自己的呼吸。
我坐了大概三分钟。
然后把手机拿出来,给我爸发了条消息。
“临时有事,今天不回去了。”
然后启动车子,踩下油门,重回市区。
服务区的指示牌很快被甩在后面。
十二分钟后,林舒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看着屏幕上的“老婆”两个字。
我按下接听。
她的声音尖得刺耳。
“许峥,你车呢?你人呢?”
我说:
“路上。”
“什么路上?你把我一个人丢服务区了?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没有说话。
她大概意识到我的沉默不对,语气变了。
“老公,我怀着孕呢,你别闹,赶紧回来接我。”
“找陆沉接你。”
电话那边猛地静了。
几秒后,她声音发抖。
“你……你说什么?”
我没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下一秒,手机又响。
我直接关机。
2.
回到市区时,下午一点多。
我没有回家。
直接把车子开到第一人民医院。
五年里,我来这里的生殖科来过太多次。
护士站的姑娘基本都认识我。
“许先生?今天怎么自己来了?”
我把身份证递过去。
“想调一下这几年所有检查记录,能打印吗?”
她看了我一眼。
“可以,去自助机拉一下,再来窗口盖章。”
我点头。
报告打印出来时,厚厚一叠。
每一项后面都写着正常。
有一年,医生还单独在病历上写过:
男方指标良好,建议女方进一步排查用药史及排卵情况。
当时我把这句话给林舒看。
她说医生就是随口一写,让我别胡思乱想。
我再问,她就哭。
她说自己已经压力很大了,为什么连我也要怀疑她。
我马上道歉。
现在这些纸一张张摊在我手里。
像一记又一记耳光。
离开医院后,我去了一家第三方检测机构。
我把她们所谓的“维C”带过去检测。
前台抬头看了我一眼。
“检测结果最快明天下午出。”
“可以。”
我刷卡,留联系方式。
从写字楼出来,我站在路边抽了一根烟。
打火机点了两次才点着。
第一口吸进去,呛得我咳了半天。
手机又响。
我爸。
我接起来。
“爸。”
“到底出什么事了?”
“林舒的孩子不是我的。”
电话里没声音了。
我继续说:
“林舒这五年一直偷偷吃药,不想怀我的孩子。她现在怀的孩子是别人的。”
那头传来椅子拖地的声音。
我爸压着嗓子问:
“你确定?”
“我亲耳听见的。”
他呼吸重了很多。
“回家等着。我和你妈过去。”
挂断电话后,我开车回家。
门一打开,玄关还摆着林舒昨天换下来的鞋。
客厅茶几上放着她的叶酸瓶。
电视柜旁边有个快递盒,我昨天没来得及拆。
收件人是林舒。
商品名写着“进口复合维生素”。
我把盒子拆开。
里面是两瓶白色药瓶,瓶身底部有重新封口的痕迹。
我拿手机拍照。
然后戴上一次性手套,把所有类似药瓶一个个找出来。
一共找出了十七瓶。
接着,我打开林舒的平板。
平板云端同步了她手机的购物记录。
她买过很多保健品。
但有几个店铺点进去,详情页已经不存在。
我截图保存订单号。
又登录我们常用的订票软件。
她所谓出差的那几个月,频繁去南城。
陆沉的公司就在南城。
酒店订单删了大半,但邮箱里还有几张电子发票。
抬头是林舒个人。
入住人两位。
我把邮箱里的东西一封封下载。
下午四点,换锁师傅到了。
我让他把入户门密码改掉,指纹全部清空,只重新录了我一个人的。
师傅一边拆面板一边说:
“跟家里人吵架了?”
我站在旁边。
“家里没人了。”
他手一顿,没再说话。
五点半,我把林舒常用的东西装进两个收纳袋。
想了想,又把一瓶“维C”放在最上面。
六点零七分,门外传来电梯提示音。
我从监控里看见林舒走出来。
她身后跟着周蔓。
林舒脸色很白,眼睛红着,头发有些乱。
她输入密码。
错误。
又输一次。
还是错误。
她拍门。
“许峥,我知道你在家,快给我开门。”
我没动。
她开始按门铃。
一声接一声。
周蔓小声说了句什么。
林舒突然弯腰,看见门口那两个收纳袋。
她愣住。
然后看见最上面的药瓶。
她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冲着摄像头喊:
“许峥,你什么意思?”
3.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门口监控画面。
林舒的手按在收纳袋上。
那瓶“维C”被她捏在掌心,指节一点点发白。
周蔓站在她旁边,眼神明显慌了。
门铃又响。
林舒这次声音压低了些。
“许峥,你开门,我们进去说。”
我拿起手机,接通门铃通话。
“没必要。”
她抬头,眼睛通红。
“你把我东西放门口算怎么回事?我怀着孕,你让我去哪儿?”
“回你家。”
“这是我家!”
“现在不是了。”
她被噎了一下。
很快,她又换了语气。
“那通电话真的是玩笑。周蔓,你说句话啊。”
周蔓僵硬地看着摄像头。
“对……对,我们就是开玩笑,姐妹之间乱说的。”
我笑了一声。
“开玩笑开到避孕药,陆沉,喜当爹,挺完整。”
林舒的嘴唇抖了抖。
“你偷听我电话,还有理了?”
“蓝牙是你自己连上的。”
“那你也不能把我扔在服务区!”
她声音突然拔高。
“我是孕妇!我要是出了事,你负责吗?”
隔壁门开了一条缝。
楼上有人下来倒垃圾,脚步慢了下来。
林舒看见有人,像抓住了机会。
她突然哭了。
“许峥,我知道这几年没怀上孩子,你心里一直有疙瘩。可你不能因为自己身体不好,就这样怀疑我啊。”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
打开门。
走廊里一下静了。
林舒还保持着哭的表情。
我手里拿着医院那叠盖章的检查报告。
我把第一页举到她面前。
“看清楚。”
她眼神闪了一下。
我又翻了几页。
“这五年,我每一次检查都正常。”
邻居的门开得更大了。
有人探出头。
周蔓想拉林舒。
“舒舒,先走吧。”
林舒甩开她。
“你拿这些给谁看?谁知道是不是你现在伪造的?”
我看着她。
“你要不信,我们现在去医院检查,全程直播都行。”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我把报告收回。
“林舒,我给你留面子,不是让你拿我的脸当抹布。”
她眼泪还挂在脸上。
“许峥,我们五年夫妻,你非要这么绝吗?”
“五年夫妻。”
我点点头。
“所以你让我背了五年不能生的锅。”
她脸色发青。
走廊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我懒得再纠缠。
“东西拿走,别再来。”
门关上的一刻,外面的哭声变大了。
她哭得断断续续,说自己命苦,说我不讲情分,说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邻居有人小声劝:
“姑娘,怀着孕别坐地上,先回娘家。”
她哭得更响。
我没有再开门。
晚上七点多,我爸妈到了。
我妈坐在沙发上,手一直抖。
我爸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证据呢?”
我把所有东西都放到茶几上。
我妈听到录音里那句“我吃了五年药”时,捂住嘴,眼泪直接掉下来。
我爸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畜生。”
我妈抬头看我。
“你这些年为什么不说实话?为什么要对外说是你不行?”
我喉咙发紧。
“我怕别人说她。”
我妈闭上眼。
眼泪从眼角往下流。
“那别人说你,你就不疼?”
我没回答。
疼。
怎么不疼。
每次亲戚喝多了拍我肩膀,说男人还是得去看看。
每次我妈看见别人抱孙子,眼神羡慕又马上移开。
我都疼。
晚上九点,林舒她妈的电话来了。
我按了免提。
她一开口就是骂。
“许峥,你还是不是男人?林舒怀着孕,你把她赶出去?你们许家就这么欺负人?”
我爸脸色沉下去。
我妈想说话,被我按住。
我平静地说:
“阿姨,您先问问林舒,孩子是谁的。”
“当然是你的!你少在这发疯!”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陆沉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我继续说:
“她亲口承认了。还有录音。”
林母声音马上拔高。
“什么陆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别胡说八道!”
我说:
“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家。双方父母坐下来谈。”
“谈什么?你马上去把林舒接回去!她怀着孕在娘家哭,你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这东西,您回去问问您女儿有没有。”
我挂了电话。
手机放在桌上。
屋子里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我妈低声说:
“明天我也在。”
我说:
“妈,你不用……”
“我必须在。”
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
“我儿子被人糟践了五年,我不能不在。”
第二天十点不到,门铃响了。
监控里,林舒她妈站在最前面。
林舒在旁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肿得厉害的眼睛。
林舒她爸也来了,沉着脸,像被硬拖过来。
我开门。
林母一进来就冲到客厅。
“许峥,你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这事没完!”
我爸妈已经坐在沙发上。
我爸看了她一眼。
“正好,我们也要说法。”
林母冷笑。
“你们有什么说法?我女儿嫁到你们家五年,受了多少委屈?你身体有问题,我们说过什么吗?现在她好不容易怀上,你们倒翻脸了。”
我妈站起来。
“你再说一遍谁身体有问题?”
林母嗓门更大。
“这不是你们自己承认的吗?这几年亲戚朋友谁不知道?”
我把资料袋打开。
一叠医院报告放在茶几上。
“我承认,是为了保护林舒。不是因为我真的有问题。”
林母看都不看。
“谁知道你这些东西哪来的。”
我点开手机录音。
林舒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许峥自己都认了五年是他不行,谁会怀疑我?”
“我怎么可能怀许峥的孩子。我吃了五年避孕药。”
“许峥安稳,陆沉让我心动。”
客厅瞬间安静。
4.
林舒猛地抬头。
她死死盯着我的手机。
林父的脸色一点点变黑。
我关掉录音。
又把检测机构刚发来的电子报告投到电视上。
样本中检出左炔诺孕酮等成分,不符合维生素C类保健品特征。
林母终于开口。
“这……这也不能说明什么。说不定她吃药是身体原因。”
我看向林舒。
“你自己说,避孕药是治什么的?”
林舒低着头,眼泪掉在裤子上。
“我……”
林母一把抓住她胳膊。
“你别乱说话!”
林父突然吼了一声:
“让她说!”
林舒抖了一下。
客厅里只剩她抽泣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哑着嗓子说:
“我当时……只是压力太大。”
我笑了。
“压力大了五年?”
她抬头看我,眼里全是怨和慌。
“许峥,你一定要逼死我吗?”
我没有接她这句话。
“孩子是谁的?”
她不说话。
我又问一遍。
“孩子是谁的?”
林父盯着她。
林母脸色惨白。
最后,林舒闭上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陆沉的可能性……更大。”
我妈气得发抖。
“可能性更大?那你还敢让我们家报喜?还敢让我儿子当爹?”
林舒哭着说:
“我也没办法。我怀上了,我舍不得打掉。”
我妈眼泪一下出来。
“你舍不得你的孩子,就舍得毁我儿子?”
林母这时又缓过来了。
她挡到林舒前面。
“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们现在闹有什么用?林舒怀着孕,情绪不能受刺激。许峥,你就算生气,也不能这个时候离婚。”
我看着她。
“所以等孩子生下来,上户口,叫我爸,我再离?”
林母被噎住。
林父终于说话。
“许峥,你打算怎么办?”
他声音很沉。
不像林母那样胡搅蛮缠。
我把离婚协议初稿放到桌上。
“离婚。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车也是。婚后共同账户,按流水分。林舒自己赚的,属于她的,我一分不少。我的工资和我父母给的钱,她别想拿。”
林母尖叫:
“你想让她净身出户?她跟你五年青春白费了?”
我妈冷冷看她。
“她拿我儿子五年尊严当遮羞布,你还跟我谈青春?”
林舒哭得更厉害。
“许峥,我不要离婚。孩子不能没有家。”
我看着她。
“他有家。”
她眼睛亮了一下。
下一秒,我说:
“去找陆沉。”
她的表情僵住。
林父拿起协议,快速翻了一遍。
“给我们几天。”
“三天。”
我说。
“三天内签。不签,我起诉。录音,药检,订单,酒店发票,我都会提交。”
林母还想骂,被林父一把拽住。
“走。”
“老林!”
“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们离开时,林舒走在最后。
到门口,她回头看我。
“许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她。
“我以前以为你是个人。”
她脸色一白。
门关上后,我妈坐回沙发。
她低着头,手捂着脸,肩膀轻轻抖。
我爸拍了拍她后背。
我知道,这件事远远没结束。
5.
当天晚上,林舒给我打电话。
我接了。
这通电话,我开了录音。
她那边很安静,像躲在房间里。
“许峥。”
“说。”
“陆沉是我大学同学。”
我靠在书桌前,没出声。
她继续说:
“我们以前在一起过。后来他出国,我们分开了。我一直以为自己放下了。直到去年他回来。”
我问:
“所以你婚后五年偷偷避孕,也是因为他?”
她沉默。
沉默就是答案。
过了很久,她说:
“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我只是……我害怕。”
“怕什么?”
“怕真的有了你的孩子,我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
“许峥,你什么都好,可我们过得太平了。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你对我很好,可我看不到一点波澜。”
我差点笑出声。
原来稳定也能成为罪名。
我给她遮风挡雨,她嫌没有海啸。
“所以陆沉给你波澜了?”
她急忙说:
“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样。前几个月我是去见过他,可我们真的只是失控了几次。”
“几次?”
她又不说话了。
我看了一眼录音秒数。
“林舒,你到现在还在挑着说。”
她呼吸乱了。
“好,就算我错了。可孩子已经有了,我能怎么办?陆沉现在公司刚起步,他没办法娶我。他父母也不会接受我怀着孕离婚。”
“所以你选我。”
“我们毕竟是夫妻。”
“夫妻?”
我说:
“你让一个男人背五年不育的名声,把他的检查单藏起来,把他买给你的维生素换成避孕药,怀了别人的孩子,还要他当爹。你现在跟我说夫妻?”
她哭了。
“许峥,我以后一定好好跟你过。这个孩子你就当自己的好不好?他生下来什么都不知道,你对他好,他以后也会孝顺你。”
我闭了闭眼。
这话比录音里那些更恶心。
“你听清楚。”
我一字一句说。
“三天内签字。否则法院见。”
她慌了。
“你真要把我逼到绝路?”
“路是你自己选的。”
“我没有工作,怀着孕,你让我怎么活?”
“问陆沉。”
她突然尖声说:
“他要是能负责,我还用求你吗?”
电话那边死寂。
我慢慢坐直。
“所以你很清楚,他不会负责。”
她像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舒。”
我打断她。
“你不是爱他。你只是既想要他,又想要我兜底。”
她哭声停了。
我挂断电话,把录音保存,备份。
十分钟后,一条陌生短信进来。
“许峥,我是陆沉。方便见一面吗?”
我看着那个名字。
大学白月光。
创业男。
孩子亲爹。
每一个标签都像笑话。
我回复:
“地址。”
他发来一家茶餐厅定位。
南三环边上。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里。
陆沉本人比照片显年轻。
白衬衫,腕表,看起来体面干净。
如果不是知道他做了什么,大概会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
我坐下。
他开口第一句:
“许先生,这件事我很抱歉。”
“别叫我许先生。”
我说。
“我嫌恶心。”
他脸上闪过一点尴尬。
很快又压下去。
“我知道我没资格解释。但林舒现在怀孕了,情绪很不稳定。你能不能先别刺激她?”
我看着他。
“孩子是你的。”
他握杯子的手紧了紧。
“目前看……应该是。”
“那你打算怎么做?”
他低头沉默了几秒。
“我会承担该承担的责任。”
“结婚?”
他抬头,表情有些为难。
“我现在公司在融资关键期,这时候结婚,而且对象还是刚离婚怀孕的女人,对我影响很大。”
我靠在椅背上。
“养孩子?”
“钱我会尽量出。”
“尽量?”
他抿了抿唇。
“许峥,你和林舒毕竟夫妻五年。她跟我说过,你一直很爱她。其实孩子出生以后,如果你愿意……”
我打断他。
“你想让我认下这个孩子。”
他没否认。
“至少先给她一个稳定环境。等我这边缓过来,我会补偿你。”
我看着他那张脸。
突然觉得很荒唐。
他不是来负责的。
他是来谈外包的。
把风险外包给我,把道德外包给我,把孩子的户口和奶粉钱也外包给我。
他只负责当一个被怀念的亲爹。
“陆沉。”
我站起来。
他抬头看我。
“你想要孩子,就自己养。你想要林舒,就自己娶。别拿我的人生给你们的爱情垫底。”
他的脸色变了。
“你没必要说这么难听。”
“还有更难听的。”
我俯身看着他。
“你明知道她结婚了还睡她,明知道孩子可能是你的还想推给别人。你不是什么深情白月光,你就是个连垃圾桶都要挑别人家门口放的废物。”
周围有人看过来。
陆沉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没再看他,转身离开。
6.
三天过去,林舒没有签字。
第四天早上,我被手机震醒。
亲戚群里炸了。
林舒发了一大段话。
说她怀孕后情绪不好,我却疑神疑鬼。
说我把她丢在高速服务区,害她差点晕倒。
说我因为自己多年备孕失败,心理扭曲,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
最后一句写得尤其委屈:
“我只是想给这个家一个孩子,却没想到换来这样的结果。”
下面很快有人附和。
“夫妻之间有话好好说,孕妇最大。”
“许峥这事办得不地道,再生气也不能把人丢高速。”
“都结婚五年了,男人大度点。”
“以前不是说许峥身体不太好吗?怎么现在又怪女方?”
我坐在床边,看完所有消息。
没有回。
林舒大概以为,我还会像过去五年一样,为了脸面沉默。
她忘了。
脸这种东西,一旦被人踩进泥里,就没必要替别人擦鞋了。
上午九点,我新建了一个群。
双方父母,几个至亲长辈,还有林舒那边两个说话最凶的舅舅姨妈。
我没有发长文。
只发了四样东西。
第一,我这五年的医院检查报告。
第二,药片检测报告。
第三,服务区蓝牙录音。
第四,昨晚林舒电话录音。
群里安静了足足十分钟。
第一个发消息的是我表姐。
“所以这五年不是许峥的问题?”
没人回。
过了一会儿,林舒舅舅撤回了一条昨晚骂我的朋友圈。
林母在群里发:
“家丑不可外扬,许峥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我回:
“是你女儿先发亲戚群的。”
林母又说:
“她怀着孕,你们都少刺激她。”
我发了一句:
“孩子亲爹叫陆沉。要关心孕妇,找他进群。”
群里再没人说话。
中午,林舒来了。
这次她一个人。
她站在门外,按了很久门铃。
我从监控里看见她脸色蜡黄,眼睛红肿,穿着宽大的外套,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我没有开门。
她对着摄像头哭。
“许峥,你把那些东西撤回好不好?我以后怎么见人?”
我打开通话。
“你让我没脸做了五年男人,现在只是轮到你自己面对真相。”
她捂住脸。
“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签字。”
“我不能签。”
她抬头,泪水顺着脸往下流。
“我没工作,怀着孕,陆沉那边又不肯接我。我妈现在也天天骂我。许峥,我真的没地方去了。”
“你有。”
“哪里?”
“你自己造成的地方。”
她愣了几秒,哭得更厉害。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掉一滴眼泪,你都会心疼。”
我看着屏幕里那个女人。
确实。
以前她胃疼,我半夜开车去买药。
她冬天手凉,我买了暖手宝放她包里。
她说亲戚催生让她难堪,我就在饭桌上主动说是我身体问题。
她掉一滴眼泪,我都觉得是我没照顾好她。
可是现在,我看她哭,只觉得吵。
感情不是突然没的。
是被她一年一年磨成灰。
再被那通电话一阵风吹散。
“林舒。”
我说。
“从你第一次把药换进瓶子里开始,我们就结束了。”
她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你真不怕我出事吗?”
我沉默两秒。
“你如果用这个威胁我,我会报警,并通知你父母和陆沉。”
她嘴唇抖了抖。
最后慢慢蹲下去,抱着膝盖哭。
电梯上来,有邻居经过。
这次没人帮她说话。
那段录音传得很快。
人都是这样,不知道真相时喜欢劝人大度。
知道真相后,又怕沾上一点麻烦。
我关掉监控画面。
下午,我联系律师,把所有材料整理好。
起诉状草稿发到我邮箱。
晚上八点,林舒发来一张照片。
离婚协议最后一页。
签名栏里,林舒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后面跟了一条消息。
“冷静期后,我去。”
我回:
“收到。”
7.
离婚冷静期那一个月,我没有见林舒。
她也没再来家里闹。
只是偶尔发消息。
“今天孕吐很厉害。”
“我梦见我们以前刚结婚的时候了。”
“许峥,你真的一点都不想我吗?”
“陆沉说他最近很忙,让我别逼他。”
我都没回。
后来嫌烦,直接设置免打扰。
这一个月里,我把家里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清出去。
婚纱照拆了。
她买的抱枕扔了。
衣柜里她留下的几件裙子,我打包寄回她娘家。
书房抽屉里,我找到了那双小鞋。
从服务区回来后,我随手塞进最底层。
盒子还在,标签没撕。
我拿出来看了很久。
那天买的时候,我真的想过很多画面。
孩子出生后,我抱着他在客厅来回走。
我爸教他认字。
我妈给他织小帽子。
林舒靠在沙发上笑。
那些幻想现在想起来,像别人塞给我的一场假电影。
我把小鞋拍照,挂到二手平台。
商品描述只写了一句:
全新,未穿。
冷静期结束那天,天气阴。
我到民政局时,林舒已经坐在大厅里。
她瘦了很多。
肚子微微凸起,穿着宽松毛衣。
看见我,她站起来。
“许峥。”
我点头。
“材料带了吗?”
她眼眶一红。
“你现在见我,就只问这个?”
我看向叫号屏。
“不然问什么?”
她低头,从包里拿出证件。
办理流程很快。
工作人员看了我们一眼,大概见多了这种表情,没有多问。
签字,确认,拍照。
等证件打印的时候,林舒忽然开口。
“许峥,你有没有一瞬间想过原谅我?”
“没有。”
我回答得很快。
她笑了一下,眼泪掉下来。
“你真狠。”
我没看她。
证件递出来。
我接过属于我的那本。
红色外壳,薄薄的。
离婚证三个字很刺眼,也很轻。
走出大厅,林舒跟在我身后。
台阶上,她叫住我。
“如果那天我的手机没连蓝牙,你是不是永远不会知道?”
我停下。
风吹过来,有点冷。
我说:
“会。”
她盯着我。
“那你会把这个孩子当亲生的养吗?”
“会。”
她的眼泪停住了。
脸上露出一种很奇怪的笑。
像是遗憾,又像是不甘。
“所以我只是运气不好。”
我转过身,看着她。
“不是运气。”
她等着我说下去。
我说:
“是报应。”
她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没再停留。
我爸的车停在路边。
他看见我出来,摇下车窗。
“办完了?”
“嗯。”
“上车。你妈炖了汤。”
我坐进副驾。
车开出去一段,我爸忽然说:
“想哭就哭,车里没别人。”
我看着窗外。
民政局门口那棵树叶子快掉光了。
“哭不出来。”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不哭。往后好好过。”
我嗯了一声。
路上,我妈打电话来。
她问我们到哪了,汤要不要先盛出来。
我说不用,马上到。
电话那头,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
“峥峥,以后妈不催你了。你想一个人也行,想再找也行,妈都不催。”
我喉咙发酸。
“知道了。”
回到家,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我妈给我盛了满满一碗。
吃饭时,没人提林舒。
只有我爸喝了半碗汤后说:
“这汤炖得不错。”
我妈瞪他。
“废话,炖了一下午。”
我低头吃饭。
热汤进了胃里,整个人才像慢慢回到现实。
晚上回自己家,我路过楼下垃圾桶。
那里已经换过几轮垃圾。
可我还是想起林舒坐在门口哭的样子。
电梯上升时,我看着数字一层一层跳。
心里很空。
但不是难过的空。
像一间堆满杂物的屋子,终于被清出来。
灰尘还在。
可窗户能打开了。
8.
离婚后的第三个月,我卖掉了那双小鞋。
买家是个年轻妈妈。
她问我为什么这么便宜。
我说买重了。
她发了个笑脸,说谢谢。
快递寄出去那天,我站在驿站门口看了很久。
纸箱被工作人员扔进筐里,很快被别的包裹盖住。
就像这段婚姻,最后也会被日子盖住。
不会消失。
但不会一直露在外面扎人。
我把车送去做保养。
师傅问我:
“蓝牙要不要顺便升级一下?你这个系统有点旧。”
我看着中控屏。
那天服务区的画面又浮上来。
林舒的声音,周蔓的叹气,还有我手边那双小鞋。
我说:
“不用了,能用就行。”
师傅笑笑。
“现在大家都爱无线连接,方便。”
方便。
确实方便。
方便她说漏嘴,也方便我醒过来。
从维修店出来,我接到我妈电话。
“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
她停顿一下。
“张姨说有个姑娘,三十三,在医院财务科,人挺稳当。你要不要先加个微信?不见面,就聊聊。”
我笑了一下。
“妈,我现在不想。”
“我知道,我就是问问。”
“等我想的时候,会告诉你。”
她叹了口气。
“行,不逼你。”
晚上回家吃饭,我爸在阳台浇花。
我妈在厨房炒菜。
这种平静,以前我总觉得普通。
现在才知道,普通有多贵。
饭桌上,我妈还是没忍住提了一句。
“听你舅妈说,林舒那边最近挺乱的。”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怎么了?”
“她妈嫌她丢人,天天吵。陆沉每个月给点钱,但不提结婚。听说他家里知道后,闹得更厉害。”
我爸冷哼。
“活该。”
我妈看了我一眼。
“你别嫌妈多嘴。我就是觉得,这种人最后过不好,是她自己作的。”
我把菜放进碗里。
“我知道。”
“你还会不会心软?”
我抬头看她。
“不会。”
我妈像是终于放心,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你这几个月瘦了。”
吃完饭,我帮她洗碗。
她站在旁边擦台面,擦着擦着突然说:
“以前我怪过自己。觉得是不是我催太急,让你压力大,才一直没孩子。”
我手上的动作停住。
她低着头。
“后来知道真相,我又怪你。怪你傻,什么都自己扛。可再想想,你也是想过好日子。”
我把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
“妈,都过去了。”
她点点头。
眼睛还是红了。
“过去了就好。”
回自己家的路上,我打开车窗。
夜风吹进来,有点凉,但舒服。
等红灯时,我拿起手机。
微信里,林舒的对话框还在。
最后一条是她半个月前发的。
“许峥,陆沉不肯带我回家。你现在满意了吗?”
我没有回。
我点进她头像。
删除联系人。
系统弹出确认提示。
我按下确定。
屏幕一下干净了。
绿灯亮起。
我把手机扔到副驾,踩下油门。
车载蓝牙没有自动连任何人的电话。
车厢里只有导航轻微的提示音。
前方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
我忽然想起离婚那天,林舒说她只是运气不好。
其实不是。
人每一次选择,都在给自己铺路。
有人铺回家路。
有人铺死胡同。
而我,只是终于从她那条路上掉头。
从今往后,车往哪里开,停在哪里,副驾坐不坐人,都由我自己决定。
夜色很深。
路还很长。
我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