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女生生活 > 亲生哥哥让我下辈子别回家抢走养妹的位置,我听劝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1:13:25

被沈家找回去那天,养妹沈明姝红着眼眶,将门钥匙塞给我:

“姐姐回来了,我该把一切都还给她。”

母亲抱着她哭到站不稳。

父亲叹气说:“没人让你走。”

哥哥沈砚舟冷声提醒我:

“明姝已经让到这个份上了,你别再得寸进尺。”

前世,我努力做一个不争不抢的亲生女儿,也忍下了所有委屈。

可她越退,越显得我咄咄逼人,我被所有人厌弃。

直到地震那天,商场顶棚塌下来。

沈砚舟扑过来,把我推到了安全的地方。

我以为他终于认可了我这个妹妹,可他的眼睛却一直看着沈明姝被抬走的方向:

“温稚,要是有下辈子,你别再回来打扰我们一家了。”

“你一回来,明姝就没有家了。”

再睁眼,亲生母亲哭着朝我伸手。

“稚稚,跟妈妈回家。”

我看了一眼她身后摇摇欲坠的沈明姝,往后退了半步。

“不用了。”

“我在这里,也有家。”

1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沈母的手还停在半空,眼泪挂在脸上,像是没听懂我的话。

“稚稚,你说什么?”

我把桌上的亲子鉴定往她那边推了推。

“我说,我不跟你们回去。”

沈父坐在沙发上,皱起眉。

他从进门到现在,说话不多,可每一句都像通知。

找到我了,接我回家。

医院这边的工作可以辞掉。

养母的病也可以转去省城。

好像我的人生,只要他们来了,就该重新排一遍。

沈明姝站在沈母身边,手里还攥着那串钥匙。

她咬着唇,把钥匙又往前送了送。

“姐姐,你是不是怪我占了你的位置?我真的可以搬出去的。”

“我的房间,衣服,车,还有爸妈给我的卡,都可以给你。”

沈母一下慌了。

“胡说什么?你搬出去住哪里?”

沈砚舟也沉了脸。

“温稚,你满意了吗?”

我看着他。

前世我第一次听见这句话时,解释了很久。

我说我没有要她搬出去,也没有想抢东西。

可没人信。

沈明姝哭得越安静,我就越像那个不依不饶的人。

现在我懒得解释。

“我没让她搬。”

沈砚舟冷笑。

“你当然不会明说。”

他这张脸,我记了很多年。

地震那天,他满脸是血,还在看沈明姝离开的方向。

救援人员说他撑不了多久,让我有话快说。

我以为他会叫我一声妹妹。

结果他说,别再回来。

原来他救我,不是因为我是亲人。

只是怕我死了,沈家以后更不得安宁。

沈母还在哭。

“妈妈找了你二十年,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怎么能不回家?”

我低头看了一眼病床。

养母刚做完检查,睡得不太安稳,手背上还贴着胶布。

这些年,是她把我从那个山村里带出来。

她送我上学,陪我做噩梦,告诉我,被偷走过的人生,也能一点点补回来。

我姓温。

这是她给我的姓。

我说:“我妈还在这里。”

沈母脸色白了白。

沈父终于开口。

“她的治疗费用,沈家可以承担。你如果不放心,我们请护工,也可以把她接去最好的医院。”

“不是费用的问题。”

我抬头。

“她在哪,我就在哪。”

沈明姝眼泪又掉下来。

“姐姐,我不是要抢你的妈妈。我只是舍不得爸妈和哥哥。”

沈砚舟立刻扶住她。

“没人让你走。”

他说完,又看向我。

“温稚,明姝从小在沈家长大,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受过苦,爸妈会补偿你,但这不是你伤害她的理由。”

我笑了一下。

“我伤害她什么了?”

他顿住。

我指了指桌上的钥匙和银行卡。

“她自己拿出来的。你心疼她,就让她收回去。”

沈明姝的手一僵。

沈母忙把东西推回她怀里。

“好了,别闹了。明姝,你先坐下。”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好笑。

她们把戏演到我面前,又怪我站在那里碍眼。

前世我跟他们回家后,学了很久沈家的规矩。

沈父早上要喝温水,沈母睡前要点香薰,沈砚舟不喜欢别人进他的书房。

沈明姝不爱吃胡萝卜,也不喜欢家里人提起“亲生”两个字。

我全记住了。

可他们一直记不住,我不是沈稚。

我是温稚。

“亲子鉴定是真的。”

我说。

“你们想认,可以。但我不会搬去沈家。”

沈母急了。

“那怎么算回家?”

我看着她。

“我没说我要回。”

2

沈家没有立刻走。

沈母像是受了很大打击,坐在椅子上一直掉眼泪。

“稚稚,你是不是怨妈妈?”

我没有说话。

她便继续。

“当年你丢了,我和你爸爸找了很久。后来福利院那边出了明姝的事,她也没人要,我们才把她带回去。妈妈不是不要你。”

这话前世我听过。

听完后,我心软了。

我想,他们也不容易。

我愿意给他们时间,也愿意让沈明姝继续留在沈家。

可后来我才知道,人的心不是房子,腾出一个房间就能住进去。

有些位置早被占满了。

沈父从皮夹里拿出一张卡,放到我面前。

“这里有一百万。你先拿着。工作可以不急着辞,回省城后我给你重新安排。”

我看着那张卡。

“我有工资。”

“你一个月那点工资,够什么?”

沈砚舟语气不耐。

“爸给你,你就拿着。别一边拒绝,一边让人觉得沈家亏待你。”

我把卡推回去。

“我不缺这笔钱。”

他像听见笑话。

“你住这种老小区,在县医院做康复,养母还要长期吃药。你说不缺?”

我平静地看着他。

“缺钱和卖掉自己,不是一回事。”

沈砚舟脸色一沉。

沈明姝急忙拉他。

“哥哥,别这样说姐姐。她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对我们有怨气也是应该的。”

我转头看她。

“我没有怨气。”

她怔住。

“也不用你替我懂事。”

病房门口有护士探头,提醒我们不要影响病人休息。

我站起来。

“你们回去吧。”

沈母也跟着起身,一把抓住我的手。

“稚稚,跟妈妈回去好不好?你养母那边,我会亲自照顾。妈妈欠你的,都会补给你。”

她的手很软,指甲修得圆润漂亮。

前世我被她这样握住时,真的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妈妈。

后来沈明姝订婚,沈母带她试礼服,试了一整天。

轮到我,她让助理送来几套衣服,说尺寸应该合适。

我发烧那晚,她答应陪我去医院。

可沈明姝说害怕打雷,她就留在了家里。

她不是不会照顾女儿。

只是不是我。

我慢慢抽回手。

“如果你们真的想认我,可以先做一件事。”

沈母立刻点头。

“你说,妈妈都答应。”

我拿起手机,打开他们来之前拍的照片。

照片里,沈父沈母,沈砚舟,沈明姝都站在病房里。

我站得远,像个临时被叫进镜头的人。

“发出去。”

沈母愣住。

我说:“告诉你们的亲戚朋友,三岁走失的女儿找到了。她叫温稚。”

沈母脸上的表情慢慢僵住。

沈父皱眉。

“现在不是好时机。”

我问:“什么时候是?”

沈明姝低下头,声音很轻。

“姐姐,我下个月订婚。赵家那边还不知道这些事。现在公开,别人会怎么想我?”

沈母立刻看向我。

“稚稚,不是不公开。只是明姝订婚在即,等这阵子过去,好不好?”

我看着她。

同样的话,前世也说过。

可我等了很久,等到别人提起沈家的女儿,还是只知道沈明姝。

我收起手机。

“知道了。”

沈母急忙解释。

“稚稚,你别多想。妈妈只是怕明姝被人议论,她性子软,受不了。”

“我知道。”

我说。

“所以我不回去。”

沈砚舟终于忍不住。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公开,不就是想让明姝难堪?”

我看着他。

“沈先生,你想多了。”

他脸色变了。

“你叫我什么?”

“沈先生。”

我拿起桌上的病历袋。

“请你们离开。我妈要休息。”

沈母像被这三个字刺到,眼泪一下涌出来。

沈明姝扶着她,也红了眼。

沈砚舟站在原地,冷冷地说:“温稚,别后悔。沈家的门,不会一直开着等你。”

我点头。

“那就关好。”

3

他们走后,养母醒了。

她看见我坐在床边,第一句话是:“没跟他们走啊?”

我嗯了一声。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没走就吃饭。董护士刚才给你留了粥。”

我鼻子一酸。

前世我回沈家时,养母也这么问过。

我说要去认亲。

她笑着点头,说亲生父母找来是好事,让我别惦记她。

后来她病情反复,我赶回来陪她。

沈母打电话让我尽快回去,说沈明姝订婚宴要彩排,我这个“姐姐”不在不好看。

我去了。

再回来时,养母已经进了抢救室。

她没怪我。

可我怪了自己一辈子。

这一次,我把粥端过来。

“我不走了。”

养母看着我,笑了一下。

“那就好好上班。你们康复科不是还等你排班?”

我点头。

第二天,我回了医院。

同事小秦看见我,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真要去省城当大小姐了。”

“没那个命。”

“少来,你要走了,刘爷爷得哭。他昨天还问我,温医生是不是不要他那条腿了。”

我笑了。

刘爷爷做完髋关节手术,最怕练站立。

我过去时,他正扶着平行杠偷懒。

看见我,立刻站直。

“温医生回来了?那我今天能少练一组不?”

“不能。”

“你这孩子,一点不念旧情。”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消毒水味。

前世我很久没有回来。

沈家给我安排了所谓更体面的工作,其实只是让我在基金会挂个名字。

他们说女孩子不用太辛苦。

可我喜欢康复科。

我喜欢看一个人从站不稳,到能慢慢走向门口。

那种一点点把自己找回来的过程,我比谁都懂。

下班后,我去市场买菜,又找人修了家里的院门。

老屋在医院后面两条街,院子不大,墙角有一棵葡萄藤。

养母年轻时喜欢在架子下晒药草。

我请师傅把漏水的屋顶也看了。

他问:“你不是要去省城了吗?”

“不了。”

“那挺好。你妈一个人住这儿,我们也不放心。”

邻居王姨送来一袋豆角。

“晚上炖着吃。别总给你妈熬白粥,没味儿。”

我接过来,说谢谢。

她摆摆手。

“谢什么。你小时候还偷摘过我家枣呢。”

我笑出声。

这些人都知道我不是养母亲生的。

可没人用这件事提醒我,我不属于这里。

晚上,沈母打了几个电话。

我没接。

她改发消息。

“稚稚,妈妈今天情绪不好,说错话了。你别生气。”

“明姝也哭了一晚上,她说很内疚。”

“你哥哥脾气急,其实他很关心你。”

我看着屏幕,没回。

前世我总怕他们误会。

每一条消息都认真解释。

现在我才知道,有些误会不是没说清,是他们只愿意那样想。

第三天,沈父的助理来了医院。

他送来一份文件。

内容很客气。

大意是沈家愿意承担养母后续全部治疗费用,也会给我一套省城房产。

但希望我暂时不要对外提起身世。

尤其不要影响沈明姝订婚。

我把文件合上。

“带回去吧。”

助理有些为难。

“沈先生说,这对您也好。突然公开,会引来很多麻烦。”

“我不怕麻烦。”

“可沈小姐那边……”

我打断他。

“哪位沈小姐?”

他顿住。

我把文件递回去。

“以后这种东西,不用送来了。”

晚上,我陪养母散步。

她走得慢,我扶着她。

她忽然说:“稚稚,别怕。人这一辈子,不是非得有多大的家才算安稳。”

我嗯了一声。

她又说:“门关好,饭吃热,心里不慌,就是家。”

我看着院子里刚换好的灯。

灯光不亮,却足够照见回去的路。

我想,这一次,我先把自己照顾好。

4

沈家安静了半个月。

我以为他们终于明白,我不是在闹脾气。

直到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在巷口看见两个陌生男人。

一个拿着公文包,一个低头抽烟。

见我过来,他们立刻迎上来。

“温小姐,我们受沈小姐委托,想跟你谈谈。”

我停住脚。

“哪位沈小姐?”

拿公文包的男人笑了笑。

“明姝小姐。”

我往后退了一步,手已经伸进口袋,按下录音。

他说:“你别紧张。她只是希望你签个声明,说明你自愿留在小城,不回沈家,也不参与沈家的财产分配。”

另一个男人吐掉烟。

“签了对大家都好。你拿一笔钱,沈家也清净。”

我说:“让开。”

抽烟的男人脸色变了。

“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沈家真缺你这个女儿?”

他伸手来抓我胳膊。

我侧身躲开,大声喊了王姨的名字。

公文包男人立刻低声骂了一句。

“快点,别让她叫人。”

抽烟男又来抢我的手机。

我抬脚踹向他膝盖,转身往巷口跑。

他从后面拽住我的包带,我被扯得撞到墙上,手臂火辣辣地疼。

下一秒,邻居家的门开了。

王姨拿着擀面杖冲出来。

“干什么呢!”

楼上有人开窗喊报警。

两个男人见势不对,转身就跑。

没跑多远,被巡逻的辅警拦住一个。

另一个也在街口监控里露了脸。

派出所里,他们一开始说只是来送文件。

直到包里翻出提前写好的声明,里面还有一段话。

“本人温稚,自愿放弃沈家女儿身份,不再以任何形式干扰沈明姝小姐正常生活。”

我看着那几行字,手指冷了冷。

前世也有一份差不多的东西。

那时是在沈家书房。

他们让我签字,说只要我承认自己不争不抢,沈明姝就能安心嫁人。

我没签。

沈砚舟把笔拍在桌上,说我永远学不会体面。

这一世,沈明姝换了地方,也换了人。

可想要的东西没变。

第二天上午,沈砚舟来了。

他盯着我,声音忽然哑得厉害:

“温稚,你也记得前世,是不是?”

5

我正在院子里晾衣服,连头都没回。

“记得什么?”

沈砚舟看着我,嘴唇动了很久。

“商场。”

“地震。”

“我说的那些话。”

我拿起盆,绕过他往屋里走。

“既然记得,就别再来问我为什么不回沈家。”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让我猛地停下。

前世废墟里,他也是这样抓着我。

那只手满是血和灰,抓得我骨头都疼。

他说,不要回来。

我低头看他的手。

沈砚舟像被烫到,立刻松开。

“对不起。”

这三个字来得太迟,也太轻。

我说:“你上辈子已经把话说清楚了。我这一世只是照做。”

他脸色白得吓人。

“我那时候快死了,脑子很乱。我不是……”

“你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他。

“还是你想说,你其实不是那么想的?”

他答不上来。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那不是胡话。

只是人在临死前,没力气再掩饰。

沈砚舟站在院子里,像忽然找不到能站的地方。

“我后来有没有……”

他问不下去。

我替他说完。

“没有后来。你死在那场地震里。”

他的眼睛一下红了。

不是为自己。

是因为他想起了沈明姝哭着被救出去,沈父沈母在医院崩溃,想起前世那个被他当成全家灾星的我。

“你在沈家过得不好。”

他说得很低。

我笑了笑。

“你现在才知道?”

前世,我刚到沈家时,不知道早餐坐哪里。

沈明姝把自己的位置让给我,说姐姐应该坐在妈妈旁边。

沈母心疼她懂事,拉着她坐回去。

我站在桌边,最后坐到了最远的位置。

后来家宴,别人问我这些年在哪里长大。

沈明姝先红了眼,说姐姐受了很多苦,不要问了。

满桌人都来安慰她。

我这个真正被拐卖的人,反倒像让她伤心的原因。

这种事太多了。

多到我后来懒得数。

沈砚舟听我说了几件,手指慢慢攥紧。

“我不知道。”

“你不想知道。”

我说。

他沉默很久。

“我会查清楚这次的事。如果真是明姝安排的,我不会包庇。”

我看着他。

“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

他抬头。

“温稚,我想补偿你。”

“不需要。”

“你是我妹妹。”

我打断他。

“我不是。”

他僵住。

“沈砚舟,我有妈妈,有名字,有工作。我不回沈家,也不想再做你的妹妹。”

他像被这句话狠狠击中。

我关上院门前,最后说:“以后别来了。”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

傍晚,沈母打来电话。

她哭得很厉害。

“稚稚,你哥哥回家后一直不说话。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我说:“没有。”

她小心翼翼地问:“明姝那件事,能不能先别追究?她说她真的不知道那两个人会动手。”

“等警方查吧。”

“可她下个月就订婚了……”

我挂了电话。

晚上,沈砚舟回到沈家。

后来他告诉我,那是他第一次认真看沈明姝。

她坐在沙发上哭,说自己只是害怕。

害怕我回去后,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前世这句话一出,他一定会心疼。

可那天,他忽然想起,我回沈家那一年,沈明姝的房间没有少一件东西,沈母的陪伴没有少一天,沈父给她的股份没有收回一分。

她所谓的失去,只是家里多了一个我。

而我真正失去过的二十年,从来没人追着问过。

6

日子重新往前走。

我照常上班,陪养母复查,晚上备考省里的进修名额。

医院新来了两个实习生,主任让我带。

其中一个小姑娘刚开始怕脏,给病人做关节活动时总躲。

我没有骂她,只带她去看刘爷爷走路。

他扶着助行器,从床边挪到门口,短短几步,满头是汗。

走完后,他对我说:“温医生,我孙女下周来看我,我想自己走给她看。”

小姑娘后来再没躲过。

我越来越忙,也越来越踏实。

沈家的消息偶尔传来。

沈明姝的订婚延期了。

赵家那边听说小城的事,态度有些冷。

沈母给我发过几次语音,都是哭。

我没点开。

沈砚舟倒是没有再来,只发了一份整理好的资料。

他查到那两个男人的转账,钱从沈明姝助理的账户出去,又转了几手。

我把资料交给警方。

没多久,网上忽然出现几篇帖子。

标题写得很难听。

“被找回的真千金拒绝回家,只为逼养女退婚。”

“养父母拿女儿卖惨,索要千万补偿。”

“沈家亲女儿胃口太大,连二十年养女都容不下。”

配图是我在医院门口的照片,还有养母坐轮椅复查的背影。

小秦气得把手机拍在桌上。

“这谁干的?太缺德了吧!”

我看着照片,反而很冷静。

前世也是这样。

只要我不按他们想要的方式懂事,就会立刻变成贪心,恶毒,不知足。

主任叫我去办公室。

我以为他要问我网上的事。

他却递给我一杯水。

“别怕。医院法务已经在处理,偷拍病人和家属,造谣医务人员,一个都跑不了。”

我怔了一下。

主任说:“温稚,你在科里什么样,我们都看得见。”

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有用。

我把通话录音,监控,转账资料,全部整理好交了出去。

那几篇帖子删得很快。

发帖的人被找出来后,供出了沈明姝的另一个助理。

沈家这一次压不下去了。

沈母亲自来了小城。

她在医院大厅等我,手里提着汤。

“稚稚,妈妈不知道网上那些是明姝让人做的。她跟我说,是别人看不过去才发的。”

我没接汤。

“您现在知道了。”

她的眼泪立刻掉下来。

“她只是太怕失去这个家。她从小被我们养大,没有安全感。”

我问:“那我有吗?”

沈母愣住。

“我三岁被拐,后来被转卖。你们找到我时,我也没有安全感。”

“可你们让她安心的办法,是让我闭嘴。”

她脸色一点点白了。

“不是这样的。”

我说:“就是这样的。”

这时,沈砚舟从门口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显然也刚到。

沈母像看见救命稻草。

“砚舟,你劝劝你妹妹。”

沈砚舟没有像从前那样站到她身边。

他把文件袋放到我面前。

“新的证据。”

沈母不敢置信地看他。

“你还查?”

沈砚舟声音很哑。

“妈,不能再装不知道了。”

沈母晃了一下。

我没有安慰她。

有些真相,不是没人告诉她。

只是她一直选择不看。

7

我拿到了省城进修名额。

名额出来那天,科里比我还高兴。

小秦说要给我送行,结果点了一桌菜,自己吃得最多。

养母把一叠钱塞给我。

“出门在外,别太省。”

我又推回去。

“医院有补贴,我也有存款。”

她瞪我。

“给你就拿着。妈又不是让你去沈家拿钱。”

我笑着收下。

去省城前,沈母又联系我。

她说可以给我安排住宿,也可以帮我换更好的导师。

“稚稚,你一个人在外面,妈妈不放心。”

我说:“不用。”

她沉默一会儿,低声问:“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原谅妈妈了?”

我没回答。

前世我原谅过太多次。

她为沈明姝失约,我原谅。

她不肯公开我,我原谅。

她让我在订婚宴上配合,说自己是在外地亲戚家长大,我也原谅。

可原谅没有换来爱。

只让他们觉得,我还能再退一步。

进修期间,我很忙。

省城医院的病例更复杂,老师严厉,课程排得满。

我每天从早站到晚,累得回宿舍倒头就睡。

可我很喜欢这种累。

它和在沈家的累不一样。

在沈家,我累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做才不会让别人失望。

现在,我累是因为我在往前走。

沈砚舟来找过我两次。

第一次是在医院门口。

他拎着一袋药,说听养母咳嗽,托人买的。

我没有接。

他说:“我没有别的意思。”

“那就别送。”

他站在那里,像前世从来没出现过的那种无措。

第二次,他等在培训楼下。

“温稚,我查到明姝那边还有别的事。她和赵家的人,用沈家的项目走过几笔账。”

我说:“该交给谁,就交给谁。”

“我会。”

他顿了顿。

“我只是想告诉你。”

我看着他。

“沈砚舟,你不用什么都告诉我。那是沈家的事。”

“你也是沈家人。”

“我不是。”

这句话我说过很多遍。

可他每次听见,还是会沉默。

那天他问我:“如果上一世,我没有说那些话,你会不会回来?”

我想了一下。

“也许会。”

他眼里刚亮起一点东西。

我接着说:“所以我现在很庆幸,你说了。”

他怔住。

我说:“那句话让我彻底明白,那里不是我的家。”

他低下头,许久没有说话。

进修结束时,我的考核成绩很好。

老师问我要不要留在省城。

我拒绝了。

他有些意外。

“省城平台更大。”

“我知道。”

我说。

“但小城也有人需要康复。”

更重要的是,那里有养母,有我的院子,有我一点点捡回来的日子。

我不想再为了看起来更体面的人生,离开真正让我安心的地方。

8

回到小城后,医院启动社区康复项目。

主任让我负责一部分。

我们去养老院,社区,偏远镇卫生室。

给老人做评估,教家属转移和训练方法,也给行动不便的人申请辅助器具。

事情琐碎,却很有意义。

有个脑卒中后的阿姨,第一次自己抬起手摸到脸时,哭得像个孩子。

她丈夫站在旁边,跟着哭。

回去路上,实习生问我:“温老师,你怎么每次都这么有耐心?”

我说:“因为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是很难的事。”

重新掌控人生,也一样。

老屋修好了。

院墙重新刷过,葡萄架也加固了。

养母出院后,常坐在架子下晒太阳。

我把进修证书放进抽屉,没有挂出来。

王姨说我低调。

养母却说:“她心里知道自己是谁,不用挂满墙。”

沈家的事,在另一边越闹越大。

沈砚舟查出沈明姝和赵家未婚夫共同注册过几家公司。

公司挂着慈善,培训,医疗器械的名义,实际用沈家的资源拿项目,再把钱转出去。

沈父一开始不信。

他打电话来问我。

“温稚,是不是你让砚舟这么查的?”

我差点笑了。

“沈先生,我没那么闲。”

他沉声说:“家里已经够乱了。明姝再有错,也是我们养大的孩子。”

“所以呢?”

“你就不能劝砚舟停下?”

我说:“您找错人了。”

他不悦。

“你一定要看沈家散吗?”

我安静了一会儿。

“沈家散不散,不是因为我看不看。”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后来,沈母来过一次。

她比前段时间瘦了很多,站在院门外,手里拿着一盒点心。

“这是你小时候可能会喜欢吃的。”

我说:“我小时候不在沈家,您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

她的手僵住。

养母在屋里咳了一声。

沈母往里看,眼神有些复杂。

“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不方便。”

她眼睛红了。

“稚稚,我只是想看看把你养大的人。”

“以后有机会吧。”

我说完,就要关门。

她急忙开口。

“妈妈已经准备公开你的身份了。等这些事处理完,我就发声明,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亲生女儿。”

我看着她。

这句话,我前世等了很多年。

现在听见,却没什么感觉。

“不用了。”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不需要了。”

她眼泪落下来。

“可你本来就是我的女儿。”

我说:“血缘是事实。”

“但家不是。”

门关上后,养母问我:“难受吗?”

我想了想。

“不太难受。”

她笑了。

“那就好。”

那天晚上,沈砚舟把一份材料交给了有关部门。

沈明姝的名字,第一次正式出现在调查里。

沈家再也不能用一句“她只是害怕”把事情盖过去。

9

社区康复项目做出成绩后,市里安排了一场公益活动。

医院让我上台介绍项目。

我本来不想去,主任说:“你负责的,你不去谁去?”

活动那天,屏幕上打着我的名字。

温稚,小城人民医院康复治疗师。

我站在台上,讲训练流程,讲家庭照护,也讲养母当年教我的一句话。

人摔倒了,不一定能马上站起来。

但只要身边有人肯等,有人肯扶一把,人就会想再试一次。

台下很安静。

我看见了沈家人。

沈母坐在第三排,眼睛一直红着。

沈父坐在旁边,神情疲惫。

沈砚舟站在后面,没有往前。

我没有停顿,也没有避开他们。

我不是为他们站在这里的。

活动结束后,很多病人和家属来找我。

刘爷爷也来了,拄着拐,非要证明自己能走直线。

他孙女扶着他,笑得眼泪都出来。

记者给我们拍照。

有人喊:“温医生,看这里。”

我抬头。

闪光灯亮起。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前世在沈明姝订婚宴上。

司仪介绍她是沈家掌上明珠。

我站在角落,沈母叮嘱我,今天人多,别说错话。

如果有人问,就说我是远房亲戚。

那天我穿着不合身的礼服,笑了一晚上。

没有人知道我是谁。

现在,我穿着白大褂,胸牌上写着我的名字。

不需要谁允许,不需要等谁情绪稳定。

我就是温稚。

活动结束后,沈母追到走廊。

“稚稚。”

我停下。

她看着我,眼泪一下掉下来。

“妈妈今天才知道,你工作的时候是这样的。”

我没有说话。

她哽咽着说:“以前我总以为,把你接回家,给你钱,给你房子,就是补偿你。可是我好像从来没问过,你喜欢什么,想做什么。”

她终于问了。

可太晚了。

沈母拿出手机。

“我现在就发声明。告诉所有人你是沈家的女儿。妈妈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好不好?”

我看了一眼她的屏幕。

编辑框里,她已经打了很多字。

我说:“不用发给我看。”

她愣住。

“你不想要了吗?”

“曾经想要。”

我说。

“现在不想了。”

她的手慢慢垂下去。

“稚稚,妈妈真的错了。”

我看着她。

“错了就去面对错的人和事。别再来让我帮你证明,你还是个好母亲。”

她哭得说不出话。

不远处,沈砚舟走过来,却没有打断我们。

我转身离开时,听见一个来参加活动的阿姨问旁边人。

“这就是那个温医生啊?真厉害。她妈妈把她教得真好。”

沈母的哭声停了一瞬。

我没有回头。

她迟来的后悔,终于听见了别人对我养母的认可。

这比任何指责都更疼。

10

沈明姝被带走那天,沈母又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份谅解书。

纸已经被她攥皱了。

“稚稚,明姝知道错了。她从小没吃过苦,进去以后一定受不了。”

我看着那几页纸。

前世,我也被要求签过很多东西。

放弃,声明,承诺。

每一份都说是为了家里好。

可那个家从来不包括我。

我问:“她让人堵我,偷拍我,造谣我,转移资产,这些您都知道了吗?”

沈母哭着点头。

“知道了。可她毕竟跟我们生活了二十年。”

“所以我就该原谅她?”

“妈妈不是这个意思。”

她急着解释。

“妈妈只是……只是想求你给她一次机会。”

我把谅解书推回去。

“我不会签。”

沈母脸色惨白。

这时,沈父从车上下来。

他比从前老了很多,语气却仍硬。

“温稚,事情闹到这一步,你也出了气。沈家要是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看着他。

“没好处。”

“那你为什么不能退一步?”

我笑了。

“你们找我时,让我退。公开身份时,让我退。沈明姝订婚,让我退。她派人来逼我签字,也让我退。”

“我退了一辈子。”

“这一次,不退了。”

沈父脸色难看。

沈砚舟从后面走过来。

“爸,别说了。”

沈父怒道:“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把那些材料交出去,家里会变成这样?”

沈砚舟很平静。

“不是我交出去,事情就没发生过吗?”

沈父抬手要打他。

沈砚舟没有躲。

巴掌落下去,声音很响。

沈母哭着去拦。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混乱成一团。

曾经他们也是这样围着沈明姝。

只是那时,被排除在外的人是我。

现在我依旧在外面。

但我已经不想进去了。

沈明姝和赵家那位未婚夫相继被判刑。

那些替她办事的人,也一个个供出了经过。

沈家牵出的项目问题越来越多,沈父被调查,公司很快撑不住。

沈母搬离那栋大房子时,我在新闻里看见过一张照片。

她抱着一个纸箱,里面露出一只玉镯。

就是当年沈明姝推到我面前的那只。

我关掉页面,没有再看。

后来,我在医院门口遇见沈砚舟。

他瘦了很多。

“温稚。”

我停下。

他看着我,过了很久才问:“如果没有重来,你是不是会一直留在沈家?”

“也许。”

他眼眶红了。

“那我是不是毁了很多东西?”

我说:“你只是让我提前看清楚。”

他低下头。

“我还能为你做什么吗?”

“不用。”

我提着药往前走。

他在身后说:“对不起。”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很多年后,养母身体好了些。

我成了康复科骨干,也带了自己的学生。

老屋的葡萄架每年夏天都结很多果。

养母坐在躺椅上,指挥我摘熟的。

“左边那个,别装看不见。”

我踩着小凳子,笑她眼神比我还好。

院门外有人喊:“温医生,医院来电话,说上次那个小朋友复查,点名要找你。”

我应了一声。

阳光落在院子里,风吹过葡萄叶,影子晃得很轻。

养母问我:“后悔没回沈家吗?”

我摘下一串葡萄,放进她手里。

“不后悔。”

她笑着说:“那就好,吃饭。”

我洗了手,走进屋里。

这一次,我没有走进那个不属于我的家。

可我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人生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