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夜,我的妹妹温雪死后,丈夫陆沉舟封锁了整栋别墅,逼我们交出害死她的凶手。
第一世,我们找到一枚红宝石袖扣,把最爱炫耀的温家表姐推了出去。
可陆沉舟只是看了一眼她今晚的礼服,便冷笑着把我们所有人锁进冷库。
“不是她,她今晚穿的是无袖裙!”
第二世,我们根据温雪指甲缝里残留的烟味,把陆沉舟最好的朋友顾砚推了出去。
可他仍然愤怒地用绳子勒死了我们。
“不是他,那个人身上没有烟味!”
第三世,我们看着泳池边的皮鞋脚印,举报了温家最有钱的舅舅。
可陆沉舟还是把我们绑在圣诞树下,随后点了火。
“不是他,那个人没那么高!”
第四世,所有人都看向我。
毕竟温雪死了,我这个姐姐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我叹了口气,主动承认是我推了她。
陆沉舟愤怒地掐住我的脖子。
“你当我不知道,你的手三年前就废了,根本使不上力吗?”
再睁眼,我们再次回到圣诞夜的客厅。
陆沉舟握着滴血的刀,眼眶通红地看着我们:
“我很确定,杀死雪雪的人,就在你们其中!”
1.
听到陆沉舟的话,我们所有人都快崩溃了。
这已经是我们的第五次重生了,前面四次,我们所有人都轮流承认自己是凶手。
可陆沉舟还是认为我们在撒谎,坚称害死温雪的人就在我们其中!
我们彼此对视一眼,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陆沉舟大概只是单纯想杀了我们,所以才随便找了个理由。
因此当他再次红着眼眶问我们谁是凶手时,我们彻底摆烂了。
“陆沉舟,你到底有完没完?想弄死我们就直说!别再拿找凶手当借口!”
陆沉舟看着我们疲惫的脸,反而笑了。
“你们倒是比我想的团结。”
“为了护着那个人,连命都不想要了?”
我们集体沉默下来,完全不想接他的话。
陆沉舟冷笑一声。
“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开口。”
他抬了抬手,别墅大门从外面打开。
下一秒,一群黑衣保镖拖着人走进了客厅。
这个疯子竟然把我们的家属也抓了过来!
我妈的眼泪一直在掉。
“梨梨是雪雪的亲姐姐,你绑她干什么,她怎么可能害雪雪?”
陆沉舟反手把刀架到我妈的脖子的上,冷冷地打断她。
“可她身为雪雪的姐姐,竟然和这群人一起包庇罪犯,光凭这一点,她就不无辜!”
说着,他看向我们。
“如果你们不说出凶手是谁,你们家人的命就别想要了!”
一听这话,我们所有人都急了。
“你别冲动,我是凶手还不行吗?”
“是我,我看温雪不爽很久了!”
“不对,是我!我也有动机!”
陆沉舟冷笑一声。
“我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天亮之前,我要听到真相。”
“如果你们还不肯说。”
“我就从你们最在乎的人开始。”
他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
“一个一个杀。”
说完,他带着保镖退出了客厅。
2.
门被重新锁上,客厅里只剩下压抑到极点的哭声。
温家舅舅崩溃地捶着沙发。
“他身边疯了?既然我们都不是,那到底是谁杀了温雪?”
其他人忍不住哭了。
“要是知道,我们还会被杀了四次吗?”
“都是法治社会了,就算不喜欢温雪,也不至于杀了她吧……”
“会不会凶手已经跑了,他自己搞错了?”
我摇了摇头。
其实第一世的时候,我们已经把今晚发生的事全部复盘了一遍。
案发前半小时,温雪上了二楼的露台。
大概十几分钟后,外面传来佣人的尖叫。
温雪从二楼露台摔了下去,砸在泳池了边缘。
被发现时,她还没有完全断气,手里死死攥着一枚银色铃铛。
温家表姐低声说。
“那铃铛不就是圣诞树上的挂饰吗?她临死抓那个干什么?”
没有人知道。
但我们已经把所有线索翻来覆去找了个遍。
每条线索都像是真的,可又都被陆沉舟无情地推翻了。
至于他为什么那么肯定凶手就在我们中间。
我怀疑是温雪死前对陆沉舟说了什么。
可她现在已经断了气,根本死无对证。
顾砚越听越崩溃。
“要不明天统一说是我好了。”
“我和陆沉舟关系最近,他没准会信。”
温家舅舅立刻反驳。
“不行,上一次他已经杀过你了。”
“要不说是我?鞋印不是指向我吗?我就说我故意弯腰伪装身高。”
温家表姐也跟着崩溃道。
“那我也行,我披件长袖外套不就行了?”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够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喉咙发紧,却还是一字一句说。
“你们忘了前几次我们怎么死的吗?”
“陆沉舟不是那么好骗的。我们胡乱认罪,只会让他觉得我们还在包庇真凶。”
温家舅舅绝望地靠回沙发。
“那怎么办?”
我一咬牙,干脆破罐子破摔。
“每个人都把能证明自己的东西拿出来!我们最后沟通一次!”
温家表姐擦干眼泪。
“如果他都不信呢?”
我声音发涩。
“那就逼他继续说细节。”
“他说得越多,我们越可能找到破绽。”
顾砚皱眉。
“你觉得陆沉舟还藏着别的信息?”
我点头。
“他每次都不是凭空否定我们。”
“他知道凶手的一些特征,只是那些特征被分散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陆沉舟回来了。
他身后的人拖着一把椅子,摆在客厅正中央。
他坐下,刀放在膝上,抬眼看我们。
“时间到了。”
“谁先说?”
3.
温家表姐举起手机,拿出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温雪坠楼的时间段,她一直在偏厅,一边和男友视频通话,一边补妆。
陆沉舟面无表情:“视频可以用AI伪造。”
轮到顾砚,他说自己在花房抽烟,有监控可以作证。
陆沉舟冷笑一声:“花房到露台,有一条监控拍不到的通道,而且监控也可以作假。”
温家舅舅则是喝醉了以后躺在奇牌室。
陆沉舟一脚踢翻了他的皮鞋:“那谁会这么巧,刚好拿走你的鞋去杀雪雪?”
眼看三人气得牙痒痒,马上就要骂人了。
我连忙开口打断。
“陆沉舟,温雪死前给我发过消息挑衅,你要是觉得有人是凶手,那就是我!”
“毕竟她一直喜欢你,还讨厌我这个抢走你的姐姐,我才是最有动机的那一个!”
陆沉舟的笑容逐渐疯魔起来。
“温梨,你到底还要我揭穿你多少次?你的手已经因为车祸废了,根本使不上力气!”
“你该不会是和凶手搞到一起,故意给老子戴绿帽子吧?”
温家表姐终于忍不住哭喊。
“那你到底想怎样?”
“我们证明也证明了,你全不认!”
陆沉舟沉默几秒,忽然挥手。
两个保镖把温家表姐的父亲拖了过来。
表姐脸色大变。
“你干什么?”
陆沉舟拿起刀。
“既然你们不肯说,我只能换种办法。”
温家表姐扑过去。
“是我!我说是我行了吧?”
“我嫉妒温雪,我杀了她!你放开我爸!”
陆沉舟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说了,不是你。”
话音落下,他一刀划开了老人手臂。
血瞬间涌了出来,温家表姐尖叫起来。
顾砚站起来想冲过去,却被人按回地上。
他母亲呼吸越来越急,手指痉挛着去够药瓶。
陆沉舟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抬脚,把药瓶踢远。
顾砚彻底疯了。
“陆沉舟!有什么事你冲我来!”
陆沉舟看着他。
“那你说,谁杀了雪雪?”
顾砚红着眼。
“我!是我!”
陆沉舟摇头。
“也不是你。”
“雪雪抓伤那个人时,手腕上没有烟疤。”
顾砚的母亲喘息声越来越弱。
我终于忍不住吼他。
“陆沉舟,你想找凶手还是想逼死所有人?”
他转头看我。
那一眼里没有半点温度。
“温梨,你最好祈祷自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否则下一个,就是你妈。”
我浑身血液像被冻住。
陆沉舟却缓缓抬手,指向圣诞树前。
“把他们都拖过去。”
4.
陆沉舟把刀抵在我妈手背上。
“温梨,你是雪雪的姐姐,也是我的妻子。”
“你最了解温雪。”
“你说,是谁杀了她?”
我的喉咙发不出声音。
这个疯子!如果我知道,我会放任自己被残忍杀死四次吗?
陆沉舟见我沉默,眼底最后一点耐心也没了。
他抬起刀,重重砍在我妈手背上。
鲜血飙出,我妈痛得浑身一颤,却死死咬住唇,没有叫出声。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陆沉舟!”
我拼命挣扎,嗓子都喊哑了。
“你还是人吗?”
陆沉舟不为所动,只是疯疯癫癫地笑。
“我早就不是了。”
“雪雪死的时候,我就不是了。”
他又让人把顾砚的母亲拖到露台门口。
门一开,风雪灌了进来。
老人本来就发着病,被冷风一吹,整个人抖如筛糠。
顾砚跪在地上磕头。
“我求你了,陆沉舟,我求你把药给她。”
陆沉舟只是问。
“凶手是谁?”
顾砚哭得声音都变了。
“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陆沉舟笑了,“那就继续想。”
我彻底崩溃了。
“那你让警察查啊!”
“指纹,脚印,药物,监控,总能查出来吧!”
“我们所有人都被指了个遍,你都说不是!那你到底想让我们怎么说?”
陆沉舟猛地转头。
“等警察来了,你们早把证据串通好了。”
他说完,一脚踩碎了桌上的备用手机。
客厅里没人再敢说话。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凶手能拿到表姐的袖扣,顾砚的香味,舅舅的鞋,助理的羊绒外套。
还能靠近温雪,让她临死前抓住什么东西。
我猛地抬头。
“陆沉舟。”
他看向我。
我声音发颤。
“温雪临死前,除了攥着银铃铛,还做过什么?”
陆沉舟的表情瞬间变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回答我。”
“她想对我说话。”陆沉舟咬牙,“但血堵着喉咙,我听不清。”
“她看哪里?”
陆沉舟死死盯着我。
“温梨,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我问你她看的是哪里!”
客厅里静得吓人。
陆沉舟像是回忆到了什么极痛苦的画面,喉结滚动。
“她看着圣诞树。”
温雪临死前,为什么会攥着圣诞树上的银铃铛?
陆沉舟见我不说话,失去耐心。
他重新举起刀。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们的废话了。”
“既然你们都不说,那就去死吧。”
刀尖朝着我妈落下的那一瞬,我用尽全身力气喊出声。
“住手!”
电光石火箭,我串起了所有线索。
陆沉舟的刀停在半空。
我死死盯着圣诞树,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
“你没说错。”
“杀死温雪的人,就在这栋别墅。”
“而且,我知道他是谁了。”
5.
陆沉舟的刀没有立刻放下。
他盯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看出我是不是在撒谎。
我妈手背已经肿得吓人,我不敢再拖。
“温雪手里那枚银铃铛呢?”
陆沉舟的眼神瞬间沉了。
“那是雪雪最后握着的东西。”
“拿来。”
我尽量让声音稳住。
“那不是普通铃铛,里面有东西。”
客厅里所有人都愣住。
陆沉舟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几乎贴着我的脸问。
“你怎么知道?”
我闭了闭眼。
“因为那枚铃铛,是我放的。”
三个月前,我买过一批同款银铃铛。
其中有一枚,是中空的,里面藏着我买的微型录音器。
那时我已经察觉陆沉舟和温雪不对劲。
我不想再被所有人说成疑神疑鬼,所以把录音器藏进圣诞挂饰里,挂在陆家常用来办宴会的客厅圣诞树上。
我原本只是想录下他们暧昧的证据。
可后来,陆家提前布置圣诞树,所有挂饰被佣人重新整理了。
我没能分清那枚录音铃铛被挂去了哪里。
我怀疑温雪临死前,攥住的就是被我动过手脚的那一枚。
如果是,那它就有可能录到温雪死亡的真相。
他脸色骤变。
“你在温雪身边放窃听器?”
我听见他语气里的厌恶,心底反而麻木了。
“是啊,我想听听我的丈夫和我的亲妹妹,到底背着我说了多少恶心的话。”
陆沉舟扬手就要打我。
顾砚忽然开口。
“陆沉舟,现在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吗?”
“她说那里面可能有东西,你难道不想知道温雪死前发生了什么?”
陆沉舟的手僵在半空。
几秒后,他让助理去拿。
很快,助理捧着一个透明证物袋回来。
袋子里是那枚染了血的银铃铛。
铃铛被温雪攥得有些变形,边缘还有指甲掐出来的痕迹。
我让人找来工具,小心撬开底部。
里面果然有一枚小小的录音器。
陆沉舟呼吸都乱了。
“放。”
我按下播放键。
一开始是嘈杂的宴会声。
音乐,笑声,酒杯碰撞声。
然后是脚步声。
露台门被推开的声音。
温雪的声音响起。
轻轻柔柔的,和平时一样无辜。
“姐姐怎么还不来?”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确定她会来?”
温雪笑了。
“她会的。”
“我给她发了消息。”
“她那么在乎沉舟哥哥,只要我说有话谈,她一定会来。”
我浑身发冷。
温雪继续说。
“等她来了,我就故意激她。”
“她手本来就伤了,只要碰我一下,我自己往后倒。”
“楼下气垫都铺好了,我最多受点伤。”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看见她这个姐姐为了争风吃醋,把亲妹妹推下露台。”
客厅里死一样安静。
温家表姐震惊地捂住嘴。
顾砚看向陆沉舟,眼神复杂。
陆沉舟的脸色惨白。
录音里,那个女人低声说。
“温雪,你别玩过火。”
温雪嗤笑。
“我只是拿回本来属于我的东西。”
“沉舟哥哥本来就爱我。”
“要不是温梨占着陆太太的位置,我早就和他在一起了。”
陆沉舟踉跄了一下。
他一直捧在心尖上的白月光,在录音里笑得像个陌生人。
我却不意外。
这些话,我从她眼神里读过无数次。
只是从前没人信。
录音继续。
温雪似乎走到栏杆边。
“药你换好了吧?”
“等姐姐喝下那杯热红酒,她情绪会更不稳。”
“她只要一失控,我就赢了。”
我心口一阵发寒。
原来她不只是想演戏。
她还想给我下药。
可下一秒,温雪的声音突然变了。
“等等。”
“楼下的气垫呢?”
一阵急促脚步声。
温雪的呼吸明显乱了。
“气垫怎么不见了?”
“还有那杯酒,你换了什么?”
另一个女人终于开口。
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却比刚才冷了许多。
“你太贪了。”
温雪惊恐地后退。
“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只要温梨身败名裂就行吗?”
“你想干什么?”
录音里传来佛珠轻轻碰撞栏杆的声音。
一声。
又一声。
我猛地抬头。
佛珠。
陆家别墅里,常年把佛珠戴在手腕上的女人,只有一个。
陆夫人。
陆沉舟显然也想到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陆夫人。
陆夫人穿着墨绿色旗袍,手腕上空空荡荡。
她今晚从头到尾都很安静。
安静得像个局外人。
温雪的声音在录音里发抖。
“你把气垫撤了?”
“你想让我死?”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挣扎声。
温雪尖叫。
“放开我!”
“沉舟哥哥不会放过你的!”
啪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断裂。
然后是温雪短促的惨叫。
风声。
坠落声。
录音戛然而止。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着陆夫人。
陆沉舟的嘴唇在抖。
“妈。”
“是你?”
陆夫人抬起眼,神色竟然没有半分慌乱。
她看着我,缓缓开口。
“温梨,你真是好手段。”
“为了害我,连这种录音都能伪造。”
我冷冷看着她。
而她下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我身上。
“录音器是你放的。”
“铃铛是你认出来的。”
“现在你说里面录到我杀人。”
“你觉得,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6.
陆夫人一句话,就让客厅里的气氛重新变了。
刚刚还震惊于录音的人,又开始迟疑地看向我。
是啊。
录音器是我放的。
银铃铛是我认出来的。
甚至从一开始,我就是最有动机恨温雪的人。
陆夫人太知道怎么利用人心了。
她慢慢站起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失望。
“温梨,我一直知道你不喜欢雪雪。”
“可我没想到,你为了洗脱嫌疑,竟然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我笑了。
“脏水?”
我指着录音器。
“你不会想说,刚才那段声音也是我变出来的吧?”
陆夫人看向陆沉舟。
“沉舟,你应该清楚,我昨晚十点半就头疼回房了。”
“管家送我上楼,佣人也看见了。”
管家站在人群后,脸色发白。
陆沉舟眼神混乱。
“管家。”
管家立刻低头。
“夫人确实十点半回了房。”
陆夫人轻声说。
“我房间离露台那么远。”
“温雪坠楼时,我根本不在那里。”
温家表姐忍不住低声说。
“可录音里有佛珠声。”
陆夫人抬起手腕。
“我的佛珠早就断了。”
“白天就让佣人收起来了。”
她说着,看向我。
“倒是温梨。”
“她从婚后开始,精神状态就很差。”
“总觉得沉舟和雪雪有事。”
“我劝过她很多次,她都听不进去。”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
“这是她的心理诊疗记录。”
“医生说,她有明显的嫉妒妄想和焦虑倾向。”
陆沉舟接过去。
我看到他手指收紧。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可笑。
他已经听见温雪亲口承认设计我。
也听见另一个女人撤走气垫,调换药物。
可陆夫人只拿出一份诊疗记录,他就又开始动摇了。
我问他。
“陆沉舟,你信她?”
他抬头看我,眼底痛苦又挣扎。
“温梨,我只是想弄清楚。”
我笑出了声。
“弄清楚?”
“前四次你杀我们的时候,也说自己只是想弄清楚。”
陆沉舟脸色一白。
陆夫人趁机说。
“沉舟,你听见没有?”
“她一直在说什么前四次,第五次。”
“这正常吗?”
“她已经分不清现实了。”
有人低声议论。
我听得清清楚楚。
“温梨好像确实不太对劲。”
“可我们也记得前几次啊……”
“会不会是太害怕产生的幻觉?”
陆夫人要的就是这种混乱。
只要让大家开始怀疑我,她就能拖下去。
我盯着她空荡荡的手腕。
“你说你的佛珠白天就断了?”
陆夫人点头。
“是。”
“谁能证明?”
她看向佣人。
一个年轻佣人颤声道。
“我……我下午看见夫人把佛珠交给了管家。”
我转头看向管家。
“那串佛珠呢?”
管家额角已经冒汗。
“收,收在夫人房间。”
“拿下来。”
陆夫人脸色终于微微变了。
“温梨,你没有资格搜我的房间。”
我冷声道。
“陆沉舟,她杀的是你的温雪。”
“你现在还要护她吗?”
这句话精准刺中了陆沉舟。
他闭了闭眼,咬牙吩咐。
“去拿。”
几分钟后,保镖拿来一个檀木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串水晶佛珠。
少了一颗。
绳子是重新穿过的。
陆夫人淡淡说。
“我说过,白天断过。”
“少一颗有什么奇怪?”
我走到陆沉舟面前。
“温雪指甲缝里那片透明碎屑,你们一直以为是塑料膜。”
“如果不是呢?”
陆沉舟猛地抬头。
我一字一句。
“如果那是被她抓裂的水晶佛珠碎片呢?”
陆夫人眼神终于沉了。
我继续说。
“还有你的不在场证明。”
“你畏寒,房间壁炉每晚都会烧到凌晨。”
“可前几轮我被关上楼时,经过你房间。”
“你房里的壁炉是冷的。”
陆夫人的手指微微一蜷。
“我头疼,没让人点。”
“是吗?”
我看向管家。
“那晚你送陆夫人回房后,有没有亲眼看她进房休息?”
管家嘴唇抖得厉害。
陆沉舟也看向他。
“说。”
管家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少爷,我……”
陆夫人厉声打断。
“闭嘴!”
可已经晚了。
管家哭着说。
“夫人没有回房。”
“她让我在走廊等着,说她要去露台一趟。”
陆沉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陆夫人狠狠盯着管家。
“你胡说!”
管家崩溃大喊。
“我没有!”
“夫人,是你让我撤走露台下面的气垫。”
“你说只是要吓吓温二小姐,让她别再闹。”
“我不知道你真的会推她下去啊!”
客厅里一片哗然。
陆沉舟握刀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我看着陆夫人,一颗心终于落回胸腔。
可下一秒,陆夫人突然转身,扑向桌上的银铃铛。
她抓起铃铛,直冲壁炉。
“都是假的!”
“这东西不能留!”
火光映亮她扭曲的脸。
所有人都来不及拦。
银铃铛被她狠狠扔进火里。
7.
银铃铛落进壁炉,瞬间被火舌吞没。
陆沉舟目眦欲裂。
他扑过去想捞,却被灼热的火逼退。
陆夫人站在壁炉旁,大口喘着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扭曲的快意。
“没了。”
“现在什么都没了。”
温家表姐气得尖叫。
“你心虚什么?你要是不怕,烧它干什么?”
陆夫人冷笑。
“我只是毁掉温梨伪造的东西。”
“谁能证明那是真的?”
众人的脸色又变了。
是啊。
最关键的录音器没了。
管家的证词可以被她反咬成攀诬。
佛珠碎片也需要警方检测。
在陆沉舟这间被封死的别墅里,证据一旦烧掉,真相就又会变得模糊。
陆沉舟站在壁炉前,整个人像被抽空。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最后一点疼也没了。
他为了温雪疯了五轮。
可真正的凶手站在他面前,他却还是一次次被牵着鼻子走。
陆夫人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沉舟,别被她骗了。”
“温梨早就恨透雪雪。”
“她先害死雪雪,再利用你对雪雪的愧疚对付陆家。”
“你还看不明白吗?”
陆沉舟缓慢转头,看向我。
他的眼神里,竟然真的还有一丝犹疑。
我笑了。
“陆沉舟。”
“你真可怜。”
他脸色一僵。
我伸手摸向脖子上的项链。
那是一枚很普通的银色吊坠。
陆夫人盯着我的动作,眉心忽然跳了一下。
我打开吊坠,从里面取出一张小小的存储卡。
“你以为我为什么敢让你烧?”
“真正保存录音的卡,早就不在铃铛里了。”
陆夫人的表情彻底变了。
我把存储卡递给顾砚。
“放出来。”
顾砚立刻接过,插进客厅的投影设备。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清晰。
前半段依旧是温雪的计划。
她怎样约我,怎样准备气垫,怎样给我下药,怎样打算毁掉我的名声。
然后是陆夫人的声音。
没有压低。
清清楚楚。
“温雪,你真以为陆家会要你?”
温雪慌了。
“陆伯母,你什么意思?”
陆夫人的声音冷得像冰。
“陆家要的是温梨背后的温家资源。”
“你有什么?”
“一个只会装可怜的身体,一张勾引姐夫的脸?”
温雪尖叫。
“沉舟哥哥爱的是我!”
陆夫人笑了。
“爱?”
“爱能填上陆家的资金窟窿吗?”
“爱能让银行继续给陆氏放款吗?”
“你要是毁了温梨和沉舟的婚姻,就是毁了陆家。”
温雪声音发抖。
“所以你把气垫撤了?”
“你换了药?”
“你想杀我?”
8.
陆夫人没有否认。
“是你自己把戏台搭好了。”
“我不过是帮你把戏唱完。”
接着是挣扎声。
佛珠撞上栏杆,断裂,散落。
温雪哭喊。
“救命!”
“沉舟哥哥!”
陆夫人咬牙。
“别喊了。”
“你死了,沉舟才会彻底恨温梨。”
“温家愧疚,陆家就还能继续吸他们的血。”
“你活着,才是最大的麻烦。”
温雪发出最后一声尖叫。
然后坠落。
录音停止。
客厅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陆沉舟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陆夫人,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为什么?”
陆夫人盯着那张存储卡,知道再也赖不掉。
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为什么?”
“我都是为了你!”
陆沉舟摇头。
“你杀了雪雪。”
陆夫人尖声道。
“她该死!”
“她明知道你已经结婚,还一口一个沉舟哥哥地缠着你。”
“她明知道陆家需要温梨,还是想毁了这桩婚姻。”
“她不是爱你,她是要把陆家拖死!”
陆沉舟眼睛猩红。
“所以你就杀了她?”
陆夫人逼近他。
“如果我不杀她,陆家怎么办?”
“陆氏资金链断了,银行追债,合作方撤资,你爸留下的家业全完了!”
“温梨是温家的继承人。”
“只要她还是陆太太,温家就不会不管我们。”
我终于明白了。
原来我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陆家的救命绳。
陆沉舟爱温雪。
陆夫人要温家的钱。
而我夹在中间,被他们当成工具,当成遮羞布,当成可以随意牺牲的人。
陆夫人看向我,眼神怨毒。
“可我没想到。”
“死了四次,你们竟然还能回来。”
我心口猛地一沉。
“你知道轮回?”
陆夫人笑得更诡异。
“当然知道。”
“每一次,我都站在人群里,看着沉舟被那些线索逼疯。”
“看着你们一个个互相怀疑。”
“看着他亲手杀掉所有人。”
她看向陆沉舟,语气温柔得可怕。
“儿子,你只是太爱温雪了。”
“错的不是你。”
“是他们不肯早点说出真相。”
陆沉舟踉跄后退,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的母亲。
我却浑身发寒。
原来前四次的地狱,不只是陆沉舟疯了。
还有一个人躲在背后,欣赏着我们被她亲手布置的线索一次次逼死。
陆沉舟忽然捡起刀,朝陆夫人冲过去。
“我要杀了你!”
我下意识挡在他面前。
不是为了救陆夫人。
而是为了我自己。
我不想再让这场死局,变成新的血债。
“陆沉舟。”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该接受审判。”
“她也是。”
9.
警笛声是在凌晨响起的。
原来顾砚趁刚才混乱时,用他母亲藏在袖口里的小型报警器报了警。
陆沉舟封了别墅大门,断了我们的手机,却没想到一个心脏病老人身上会带这种东西。
警方破门进来时,陆夫人还在骂。
她说自己没错。
她说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陆家。
她说温雪本来就该死。
温雪设计亲姐姐,勾引姐夫,不顾陆家生死。
她不过是替天行道。
可警察不会听她这些疯话。
完整录音,存储卡,管家的证词,佛珠缺失的碎片,露台下方被挪走的气垫,温雪酒杯里残留的药物痕迹。
所有证据都被封存带走。
管家哭着交代了他帮陆夫人撤走气垫,清理脚印,转移物品的全过程。
他说他以为陆夫人只是想破坏温雪的计划。
没想到她真要人命。
陆夫人被带走时,经过陆沉舟身边。
她忽然停下,伸手想摸他的脸。
“沉舟,妈是为了你。”
陆沉舟躲开了。
陆夫人的手僵在半空。
下一秒,她像彻底疯了一样尖叫。
“你躲什么?”
“我不都是为了你吗?”
“你为了那个温雪把自己弄成疯子,我替你清醒!”
陆沉舟红着眼看她。
“你杀了她。”
陆夫人哈哈大笑。
“是啊。”
“我杀了她。”
“可你呢?”
“前四次,不是你把这些人杀了一遍又一遍吗?”
这句话像一巴掌,狠狠扇在陆沉舟脸上。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温家表姐抱着受伤的父亲,眼神恨得要滴血。
顾砚扶着刚抢救过来的母亲,看都不想看他。
温家舅舅瘫坐在地,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而我站在我妈身边,扶着她受伤的手。
陆沉舟忽然看向我。
他张了张嘴。
“温梨……”
我打断他。
“别叫我。”
陆沉舟脸色白得吓人。
“我不知道是她。”
“我真的不知道。”
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不知道凶手是谁。”
“所以你就能绑架所有人,折磨所有人,杀掉所有人?”
他喉咙像被堵住。
“我只是太痛苦了。”
我笑了一下。
“谁不痛苦?”
“我看着自己的亲妹妹抢我丈夫。”
“看着爸妈一次次让我懂事。”
“看着你为了她恨我,羞辱我,怀疑我。”
“我也痛苦。”
“可我没有杀人。”
陆沉舟眼眶红透。
“对不起。”
我摇头。
“太晚了。”
警察给他戴上手铐。
他没有反抗。
陆夫人涉嫌故意杀人,管家涉嫌帮助毁灭证据和协助犯罪。
而陆沉舟,因为非法拘禁,故意伤害,杀人未遂,也被带走调查。
经过我身边时,他忽然停下。
“温梨。”
“如果还有一次重来……”
我看着他。
“不会有了。”
“我也不想再见到你。”
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
天快亮时,雪终于停了。
别墅外,温雪的尸体被抬走。
圣诞树上的彩灯还亮着,却没人再觉得喜庆。
我妈坐在救护车上,眼泪一直没停。
她看着我,声音哽咽。
“梨梨,是妈妈对不起你。”
我怔住。
从小到大,她很少对我说这句话。
她总说,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
温雪身体不好,你多担待。
温雪只是任性,不是坏。
温雪还小,你别和她计较。
可今晚,温雪亲口说出的那些话,终于撕碎了她们给她披上的单纯外衣。
我妈哭着握住我的手。
“这些年,我们都错了。”
“我们以为雪雪只是依赖沉舟。”
“我们没想到她……”
她说不下去。
我轻轻把手抽出来。
“妈,我现在很累。”
她愣住。
我说。
“我不想立刻原谅任何人。”
包括她。
包括温家。
包括曾经那个总想证明自己没有错的我。
救护车门关上时,我看见远处陆沉舟被押上警车。
他回头看我。
风雪后的天色灰白,他整个人像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骄傲。
“温梨。”
他隔着很远喊我。
“我错了!”
我没有回头。
因为这句话,我已经不需要了。
10.
后来的事,比我想象中闹得更大。
陆夫人杀人的新闻,直接把陆家推上风口浪尖。
陆氏原本就资金紧张。
如今董事长夫人涉嫌故意杀人,继承人涉嫌非法拘禁和伤害,多家合作方连夜解约。
银行抽贷。
债权人堵门。
陆氏股价连续跌停。
陆夫人拼命想保住的陆家,最后毁在了她亲手制造的丑闻里。
温雪也没能继续做她干干净净的白月光。
警方调查时,那段录音作为证据被提交。
温雪设计陷害亲姐姐,准备给我下药,利用苦肉计逼我离婚的事实,再也遮不住。
温家父母沉默了很久。
他们好像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小女儿。
葬礼那天,爸妈都来了。
温雪的遗像被放在灵堂中央。
照片里的她穿着白裙,笑得温柔无害。
如果没有那段录音,也许所有人都会记得她是个可怜的受害者。
可真相撕开以后,再漂亮的遗像也遮不住她做过的事。
我没有去给她献花。
我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开。
我爸追出来,声音沙哑。
“梨梨。”
我停下脚步。
他眼睛红得厉害。
“这些年,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我们总觉得雪雪身体差,性子软,需要更多照顾。”
“可我们忘了,你也会委屈。”
我没有像从前那样,急着说没关系。
因为有些伤害,不是道歉就能抹掉的。
我只是平静地说。
“我知道了。”
我爸怔怔看着我。
“就这样?”
“那你希望我怎样?”
我看着他。
“抱着你哭,说我终于等到这句道歉了?”
“爸,我已经不是那个非要你们看见我的温梨了。”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陆沉舟在看守所里托顾砚给我带过很多话。
他说他想见我。
他说他错怪了我。
他说他已经知道温雪不是他想象里的样子。
他说他每天晚上都会梦见前四次,梦见自己亲手杀了我们。
顾砚问我要不要去见一面。
我拒绝了。
顾砚沉默几秒,说。
“他状态很差。”
我签完最后一份离婚协议,盖上笔帽。
“那是他的事。”
顾砚看着我,忽然笑了下。
“你变了。”
我也笑。
“死过四次,总该长点记性。”
陆沉舟最终被判了刑。
陆夫人因为故意杀人,证据确凿,判得更重。
管家也没有逃过。
判决下来那天,陆沉舟又写了一封信给我。
信很厚。
我没有拆。
直接交给律师,作为后续离婚财产分割文件一起存档。
我不想再读他的悔意。
太廉价了。
11.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我搬出了陆家。
准确地说,那栋别墅也已经不属于陆家了。
它被抵押,被拍卖,最后成了一幢无人愿意提起的凶宅。
我拿回了婚前属于自己的股份,也分割到了应得的资产。
温家父母想让我回家住。
我拒绝了。
我买了一套临江公寓。
不大,却安静。
没有永远偏心妹妹的父母。
没有心里装着别人的丈夫。
也没有那棵挂满噩梦的圣诞树。
后来,我接手了母亲名下几乎停摆的基金会。
一开始,很多人等着看笑话。
他们觉得我只是离婚后找点事情打发时间的陆太太。
我懒得解释。
我用了半年时间,重新梳理项目,又创立了自己的服装品牌。
第一批产品上线时,销量并不好。
我亲自去跑供应链,谈渠道,改设计。
忙到最狠的时候,我连续三天只睡了六个小时。
可那种累,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我困在陆家,困在温雪和陆沉舟的阴影里,连呼吸都是钝痛的。
现在我忙,是为了自己。
第二年圣诞节前,我的品牌拿下了海外订单。
发布会那天,外面又下了雪。
灯光落在我身上,台下掌声很响。
我看见温家父母坐在第一排。
他们红着眼,像是想对我说什么。
我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没有怨恨,也没有亲近。
就这样,挺好。
发布会结束后,我独自走到露台。
城市灯火亮成一片,雪落在掌心,很快融化。
顾砚给我发来消息。
“陆沉舟今天出庭后,又问起你。”
“他说,如果你愿意见他一面,他可以把剩下所有陆氏股份都给你。”
我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两个字。
“不见。”
很快,顾砚又发来一句。
“我猜也是。”
我收起手机。
远处商场大屏正在播放圣诞广告,铃铛声清脆悦耳。
我曾经以为,那个圣诞夜会困住我一辈子。
困住我的恐惧,怨恨,委屈,不甘。
可当雪再次落下时,我才发现,死局早就结束了。
结束在我没有回头的那一刻。
结束在我不再等任何人道歉的那一刻。
也结束在我终于承认,温梨不需要是谁的妻子,不需要是谁的姐姐,更不需要是谁眼里的懂事女人。
我只是我自己。
后来有人问我,还相不相信爱。
我想了想,说相信。
但我更相信自己。
圣诞钟声响起时,我举起酒杯,敬了敬窗外的雪。
敬那个死过四次,又活过来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