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京中出了名的傻白甜。
宫女摔碎我最喜欢的琉璃盏,我反过来安慰她说碎碎平安。
贤妃借走我的白玉簪,转头戴在自家侄女头上,我看见了却说那簪子衬小姑娘。
直到姐姐大婚那日,我偷溜出宫去观礼。
却看见姐夫正牵着怀孕的白月光站在喜堂里,逼我姐姐认她做平妻。
“婉婉,月柔已经有了我的骨肉,今日不如双喜临门,让她一同进门。”
顾家老夫人笑得慈眉善目:
“沈大小姐出身名门,自然比寻常女子更大度。”
我姐姐穿着嫁衣站在那里,手指攥得发白,眼眶红得厉害。
我走上前去。
满堂宾客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抬手扇了新郎一巴掌。
又反手给了那女人一巴掌。
我擦了擦掌心的胭脂,却依旧笑得乖巧:
“我姐姐新婚,你们也配在这羞辱她?”
“顾家要是想双喜临门,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们这对狗男女出殡。”
1.
京中人人都知道沈家的二小姐是个傻白甜。
入宫三年,没跟人红过脸,也没吵过架。
太后说我心宽,六宫嫔妃说我没心眼,连我宫里扫地的粗使宫女都敢跟我唠两句家常。
昭嫔总是当面打趣我:
“妹妹这般性子,若是哪日被人卖了,怕不是还要替人数银子。”
我认真想了想。
“那得看卖多少钱。”
她愣住。
我笑眯眯补了一句:
“少了可不行,我姐姐说我很金贵的。”
提到我姐姐沈婉,宫里人倒是没人敢笑话。
她端庄、稳重、聪慧。
父亲早逝后,母亲病了许多年,沈家的一切,都是姐姐撑起来的。
我小时候爱哭,别人抢我纸鸢,我只会抹眼泪。
姐姐拎着裙摆追了半条街,把纸鸢抢回来,又把那孩子训得哇哇大哭。
后来我入宫,姐姐送我到宫门外。
我抱着她不肯松手。
她笑我没出息。
可我看到,她眼睛也红了。
入宫三年,我见姐姐的次数少得可怜。
每回家书里,她都只说自己安好。
直到太后给她赐婚。
安远侯府世子顾珩,京中有名的清贵公子。
会骑射,会写文章,生得也好。
太后说,沈婉性子稳,顾珩端方,是良配。
满京城都这么说。
我却总觉得不踏实。
顾珩来宫里谢恩那日,我隔着珠帘看过他一眼。
他说话温和,礼数周全。
可他提起我姐姐时,眼里却没有半点欢喜。
我回宫后问青枝:
“你说一个男人要娶妻,真的能一点高兴都没有吗?”
青枝小声道:
“也许世子爷只是性子沉稳。”
我咬着蜜饯,没吭声。
大婚那日,宫里有宴,太后不许我出宫。
我在席上坐了半个时辰,越坐越心慌。
最后我装作吃多了酒,扶着青枝回殿。
换了身普通衣裙,从偏门溜了出去。
2.
到侯府时,门口宾客络绎不绝。
红灯笼挂了两排,喜乐声远远传来,热闹得不像话。
我怕抢了姐姐的风头,花点钱找人绕到侧门混了进去。
结果刚进后院,就听见前头一阵哄笑。
有人说:
“世子今日真是双喜临门。”
也有人说:
“沈家姑娘真是有福气,刚进门就有人替她开枝散叶。”
我顺着游廊走过去,站在喜堂旁的屏风后。
然后我看见了顾珩。
他穿着大红喜服,手里牵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也穿红,只是颜色浅些,腰腹微微隆起,脸上带着怯怯的笑。
而我的姐姐,穿着正红嫁衣,孤零零站在喜堂中央。
盖头已经被掀了。
她脸色白得厉害。
顾珩握着那女子的手,对姐姐说:
“婉婉,月柔无父无母,只有我能依靠。她腹中也是顾家骨肉。你是正妻,该容得下她。”
我指尖一点点蜷紧。
原来我那一路心慌,不是错觉。
喜堂里静了一瞬。
很快,顾老夫人开口了。
她坐在上首,鬓发花白,穿一身绛红锦衣,笑起来像庙里的菩萨。
“沈大小姐,女人进了夫家,最要紧的就是贤德。”
“月柔虽说名分低些,可她肚子里有顾家的血脉。你刚嫁进来,便添丁进口,这是好兆头。”
旁边一个顾家亲眷也笑。
“是啊,沈姑娘出身名门,又是贵妃娘娘的亲姐姐,气量自然不是寻常女子能比的。”
有人跟着附和。
“大喜日子,可别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小事。
我站在屏风后,差点笑出声。
一个姑娘大婚当日,新郎牵着怀孕的外室站到她面前,要她点头认平妻。
这在他们嘴里,叫小事。
姐姐没有说话。
她站得很直,手指却死死攥着袖口。
我太了解她了。
她越是难受,越不会哭闹。
小时候母亲病重,家里银钱短缺,她熬了三夜看账本,第二天还能耐着性子哄我喝粥。
她总觉得自己是长姐,不能随意发脾气。
顾珩大约也吃准了这一点。
他上前一步,声音放软。
“婉婉,我知你一时难受。”
“可月柔已经有了身孕,总不能让她没名没分地生下孩子。”
“你放心,即便她做了平妻,府中中馈我仍交给你,我也会敬你重你,不会让他人轻看了你去。”
林月柔立刻红了眼眶。
她扶着肚子,慢慢跪到姐姐面前。
“姐姐,是月柔不好。”
“月柔不敢和姐姐争,只求姐姐给我和孩子一条活路。”
3.
她这一跪,满堂人的眼神都落到姐姐身上。
好像姐姐若不答应,就是逼死孤女和腹中孩子的恶人。
我看见姐姐的肩膀微微一晃。
青枝在我身后小声喊:
“娘娘……”
我抬手,示意她别说话。
顾老夫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沈大小姐,太后赐婚,是天大的恩典。如今宾客都在,若误了吉时,传出去可不好听。”
顾珩也低声道:
“婉婉,双喜临门的日子,你别任性。”
姐姐终于抬起头。
她看向顾珩,声音很轻。
“你早就知道她有孕?”
顾珩眼神闪了一下。
“婚前才知。”
林月柔立刻哭着说:
“是我不让世子说的,我怕姐姐嫌弃我。”
姐姐又问: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顾珩皱眉。
“今日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说?”姐姐盯着他,
“等我拜完堂?等我喝了合卺酒?
等我进了你顾家的门,再告诉我,我的夫君早有外室,还有一个快出生的孩子?”
顾珩脸色沉了下来。
“沈婉,你注意分寸。”
顾老夫人也冷了声。
“还没进门就这般咄咄逼人,沈家的教养便是如此吗?”
我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
我从屏风后走出去。
大约是我穿得素净,头上也没戴宫中钗环。
满堂人都没认出我。
我走到姐姐身边,先拉住她冰凉的手。
她看见我,眼圈一下红了。
“蘅儿,你怎么来了?”
我冲她笑了笑。
“来看你成亲。”
说完,我转向顾珩。
“可我好像来得不太巧。”
顾珩看清我的脸后,脸色骤变。
他身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贵妃娘娘?”
喜堂里跪倒一片。
我没让他们起来。
我只看着姐姐。
“姐,我问你一句。”
“你愿意让她今日进门,做平妻吗?”
姐姐眼底积着泪,却没有掉下来。
她一字一句道:
“不愿。”
够了。
我松开她的手,往前走了两步。
顾珩刚要开口:
“娘娘,此事是——”
啪的一声。
我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他被打得偏过头。
满堂死寂。
他还没反应过来,我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次,他嘴角都破了。
林月柔尖叫一声,扑过去扶他。
我低头看她,轻笑了一下。
“别急,还没轮到你。”
顾珩捂着脸,眼底终于没了那点假装出来的温文。
他咬牙道:
“贵妃娘娘,即便你是后妃,也不能当众辱打朝臣。”
我点点头。
“你说得对。”
然后我又抬脚,踹翻了旁边摆着的喜盆。
铜盆滚出去,里面的红枣桂圆撒了一地。
“但我已经打了,也已经辱了。你要如何?”
4.
顾珩脸色铁青。
顾老夫人被丫鬟扶着站起来,气得手都在抖。
“贵妃娘娘,这是太后赐下的婚事。您今日这般闯进来,是要违逆太后的懿旨吗?”
我从腰间取出令牌,举到她面前。
“太后赐的是沈婉与顾珩的婚。”
“不是赐你顾家在正妻进门当天,把怀孕外室抬成平妻。”
我笑眯眯看着她。
“老夫人年纪大了,耳朵不好,脑子也不好吗?”
顾老夫人被我噎得脸色发紫。
周围没人敢说话。
刚才那些劝我姐姐大度的宾客,此刻全都低下头,恨不得自己没来过。
顾珩深吸一口气,压着怒意。
“娘娘误会了。
月柔不是外室,她是我表妹,自幼孤苦,寄居侯府。我与她一时情难自禁,才有了孩子。”
“哦。”
我看向林月柔。
“表妹?”
林月柔哭得梨花带雨。
“贵妃娘娘明鉴,月柔从未想过争什么名分,只是孩子无辜……”
我打断她。
“你寄居侯府多久了?”
她一怔。
“有、有些年头了。”
“住在哪里?”
她眼神乱了一瞬。
“自然是侯府内院。”
我回头问顾老夫人。
“她住哪个院子?”
顾老夫人嘴唇动了动。
一旁顾家的二夫人赶忙接话:
“住、住西边的梨香院。”
“梨香院?”
我看向青枝。
青枝立刻会意,往后退了几步,低声问旁边一个侯府丫鬟。
那丫鬟吓得发抖,没敢说话。
我慢慢走过去,蹲下身,笑着问她:
“你别怕,我只是问问,梨香院住人吗?”
小丫鬟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看看顾老夫人,又看看我,最后声音小得像蚊子。
“梨香院……去年就封了,说是漏雨。”
喜堂里更静了。
林月柔脸白了一瞬。
顾珩怒道:
“一个下人的胡言乱语,也能作数?”
我站起来。
“那不急,慢慢查,总能查明白。”
我转身走到姐姐身边,替她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凤冠。
“姐,走吧,我带你回家。”
姐姐看着我,迟疑了一下。
“蘅儿,若现在走了……”
“现在不走,难道留在这里看他们一家子演戏?”
我握紧她的手。
“你还未拜堂,现在仍然是沈家的女儿。”
顾珩拦在我们面前。
“沈婉今日若走,便是抗旨悔婚,我会进宫告你的。”
我盯着他。
“你再说一遍。”
他喉结动了动,没说出来。
我往前一步。
“顾珩,你记住。”
“这门婚事是太后给你的体面,不是你顾家拿来作践我姐姐的刀。”
说完,我带着姐姐往外走。
路过林月柔时,她忽然抓住我的裙摆。
“娘娘,求您怜悯我腹中的孩子……”
我低头看她。
她哭得可怜,可手却攥得很紧。
像是想把我拖回这场烂局里。
我弯下腰,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你肚子里的孩子无辜。”
“我姐姐就活该吗?”
我没再看她,拉着姐姐出了喜堂。
侯府外的喜乐还在响。
锣鼓喧天,红绸招展。
可我姐姐上马车时,手冷得像冰。
车帘落下那一刻,她终于哭了。
她没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我坐在她身边,替她擦眼泪。
“姐,别怕。”
“他顾家要是敢进宫告御状,我就把他们的丑恶的嘴脸一层层揭开。”
第二日一早,顾珩果然进宫告状了。
他跪在慈宁宫里,脸上还带着我打出来的红印。
我到的时候,太后正坐在上首,脸色不大好看。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串佛珠。
顾珩先开口,声音沙哑,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太后,陛下,臣昨日大婚,贵妃娘娘擅自出宫,闯入臣府,殴打臣身,又强行带走臣妻。”
“臣不敢怨怼娘娘,只是太后赐婚乃国礼,若人人都可随意毁弃,朝廷威仪何在?”
5.
他可真敢说。
三言两语,就把他大婚抬外室的事遮过去,把我说成仗宠胡闹的恶人。
太后看向我。
“沈蘅,他说的可是真的?”
我点头。
“我是偷溜出宫了,也打他了,还把我姐姐带走了。”
太后眉头拧紧。
“你倒认得快。”
我乖乖跪下。
“臣妾做过的事,当然认。”
顾珩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我接着道:
“但顾世子没说全。”
“他没说,他在大婚当日,当着满堂宾客的面,牵出一个怀孕女子,说要抬为平妻。”
“他也没说,我姐姐还没拜堂,就被顾家一群人逼着做贤妻,逼着认下外室。”
顾珩立刻道:
“月柔不是外室,是臣的表妹。
她无依无靠,寄居侯府多年。臣一时糊涂,才酿成此事。”
我看着他。
“寄居侯府多年?”
“那她住的院子叫什么?”
顾珩一顿。
顾老夫人今日也来了,坐在一旁,忙道:
“月柔住梨香院。”
我笑了。
“梨香院去年漏雨封了,是你们侯府丫鬟亲口说的。”
顾老夫人脸色一僵。
顾珩皱眉。
“许是下人记错了。”
“好,那就先不问院子。”
我偏头看他。
“林月柔既是你表妹,她的户籍文书呢?
她父母是谁?何时入京?又为何没有在侯府女眷名册上?”
顾珩的手指收紧。
很细微。
但我看见了。
他根本没想到我这个傻白甜,会问到这些。
太后放下茶盏,声音冷了下来。
“顾珩,贵妃在问你话。”
顾珩低头道:
“文书在府中,臣一时记不清了。”
“那就让人去取。”
我眨了眨眼。
“顺便把我姐姐的嫁妆清册也取来。”
顾珩猛地抬头。
“嫁妆?”
我笑得更甜。
“是呀。姐姐昨日没进门,可嫁妆前一日就送进了侯府。”
“我想看看,东西还在不在。”
殿里安静了。
顾老夫人脸上的镇定终于裂开。
她勉强笑道:
“贵妃娘娘说笑了,沈家的嫁妆自然好好放着。”
“好不好,查了才知道。”
我转向太后,俯身叩首。
“太后,臣妾擅自出宫,愿意受罚。”
“但顾家借您的赐婚行骗婚之事,也该查清。”
“若他们无辜,臣妾给顾世子赔罪。”
“若他们有鬼……”
我抬头看向顾珩。
“那昨日那两巴掌,算我打轻了。”
顾珩跪在金砖上,脸色微白。
他看我的眼神没有愤怒,倒像是慌了一瞬。
太后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传哀家懿旨。”
“宗正寺、内务府一同去安远侯府。”
“林月柔的身份,沈家嫁妆的去向,都一并查清楚。”
“今日之内,哀家就要结果。”
6.
顾珩的背脊僵住。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大概真以为,我只会撒娇卖乖。
可能在宫里活下来的女人,又有几个是真的傻白甜。
查安远侯府的人,傍晚才回宫。
青枝进殿时,脸色难看得很。
我正坐在窗边剥橘子。
橘皮剥到一半,香气满屋。
“查到了?”
青枝点头。
“娘娘,幸好大小姐没嫁过去,顾家比咱们想的还要恶心。”
宗正寺先查的是林月柔。
她根本不是顾珩的什么表妹。
她原本是城西绣坊老板的女儿,两年前被顾珩看中,养在城西一处私宅里。
顾珩每月都让人送钱送物过去。
所谓寄居侯府,不过是昨日临时编出来的说辞。
“孩子几个月?”
“五个月多。”
我手里的橘子被捏破,汁水沾了一手。
五个月。
也就是说,太后赐婚之前,顾珩就已经和林月柔有了孩子。
他明知自己有外室有私生子,还接下了赐婚。
还敢大婚当天让姐姐穿着嫁衣,去给他的外室和孩子当遮羞布。
青枝继续说:
“嫁妆也查了。”
“沈家送去的嫁妆共一百二十八抬,入库记录只剩九十抬。”
“少的那三十八抬里,有金器、玉摆、两箱南珠,还有夫人当年留给大小姐的一套赤金头面。”
我猛地抬眼。
当年母亲病重时,把我们姐妹叫到床前。
她摸着姐姐的头,说这套头面要留给她出嫁,盼她一生顺遂。
顾家竟连这个都敢动。
“东西去哪了?”
“有几样已经进了顾家名下的钱庄,被折成现银,填了侯府亏空。”
“还有几件送去了城西宅子,给了林月柔。”
屋里静了很久。
我忽然笑了一声。
青枝吓得不敢动。
我把手上的橘汁慢慢擦干净。
“姐姐知道吗?”
“沈家那边还没敢全说,只说嫁妆有缺。”
我点头。
“先别告诉她头面的事。”
她若知道母亲留给她的东西被拿去给外室,怕是要直接气病。
太后那边很快传我过去。
慈宁宫里,顾珩也在。
他跪得笔直,还是那副清贵端方的样子。
顾老夫人红着眼,一进殿就哭。
“太后,都是底下人贪心,趁着大婚混乱,挪了几件东西。”
“顾家世代忠良,绝不敢贪沈家的嫁妆。”
我坐在一旁,没说话。
顾珩也低声道:
“林月柔一事,是臣糊涂。臣愿受罚。”
“但她腹中到底是顾家血脉,臣不能不管。”
他可真会避重就轻。
养外室是糊涂,私吞嫁妆是下人贪心。
逼我姐姐受辱,倒像是他顾珩深情无奈。
太后冷眼看着他。
“你婚前为何不说?”
顾珩垂眸。
“臣怕太后动怒,也怕沈大小姐伤心。”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珩看向我。
我托着下巴问他:
“所以你选择大婚当天说?”
“当着满堂宾客说?”
“让所有人一起逼我姐姐点头?”
他脸色沉了沉。
“娘娘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
我慢慢坐直。
“顾珩,你养外室时,怎么没想过别逼人?”
“你接赐婚时,怎么没想过别逼人?”
“你偷挪我姐姐嫁妆时,又怎么没想过别逼人?”
他被我问得一时无言。
顾老夫人冷声道:
“贵妃娘娘,说到底这是夫妻之间的事。男人三妻四妾,本也寻常。沈婉既嫁入侯府,就该学着容人。”
我转头看她。
“那老夫人年轻时,怎么不替老侯爷抬十个八个平妻?”
她脸色骤变。
“你——”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道理,老夫人活到这把年纪还没懂吗?”
7.
太后重重拍了下桌案。
“够了。”
殿里立刻安静。
太后看着顾家祖孙,眼神冷得很。
“沈婉暂居沈家,不必回侯府。”
“缺的嫁妆,三日内补齐。”
“林月柔带入别院看管,待查清后再定处置。”
“顾珩,你若再敢拿赐婚压沈家,哀家先治你欺瞒之罪。”
顾珩额角绷紧。
“臣遵旨。”
那一刻,我以为事情快了了。
最多不过和离,追回嫁妆,让顾家丢尽脸面。
可我低估了顾珩。
一个敢在大婚日拿外室羞辱正妻的人,怎么可能只有这点脏东西。
第二日天还没亮,青枝就把我叫醒。
“娘娘,出事了。”
“顾家的账房死了。”
我坐起身。
“哪个账房?”
“就是昨日被宗正寺传问的那个。原本今日要押进宫细问,昨夜在侯府后院井里捞出来了。”
我披衣下榻。
青枝声音发紧。
“还有,查嫁妆的那本账册也不见了。”
我一点都不意外。
“他还做了什么?”
青枝咬唇。
“顾世子一早递了折子,说娘娘仗势逼迫顾家,威胁账房做伪证,账房受不住冤屈投井自尽。”
“另有几位朝臣联名,说娘娘干预臣子婚事,搅乱赐婚,还借太后之名侵夺侯府财物。”
我穿衣的手停了停。
“侵夺?”
“他们说,沈家想退婚,又舍不得背抗旨之名,便由娘娘出面污蔑顾家,好夺回嫁妆,再逼顾家低头。”
我笑了。
真不愧是顾珩。
昨日还是骗婚贪财的世子,今日就成了被贵妃欺压的忠良之后。
账房一死,嫁妆账册一丢,顾家就有了喊冤的余地。
太后那边很快下了旨。
我被禁足锦华宫。
沈家那边,也被流言围住。
外头传得很难听。
说姐姐新婚夜未过便回娘家,是不贞不贤。
说她仗着有个贵妃妹妹,逼死侯府账房。
说沈家女儿一个在宫里蛊惑君王,一个在家里欺压夫家。
顾珩甚至派人去了沈家。
说只要姐姐回侯府,承认昨日是一场误会,顾家可以既往不咎。
他会仍以正妻之礼待她。
林月柔也可以暂不做平妻,只做贵妾。
若姐姐不回去,他就继续上奏,说沈家抗旨悔婚,恶意构陷侯府。
姐姐把那封信撕了。
青枝说起时,眼睛通红。
“大小姐让人传话,说娘娘别管她。她便是绞了头发出家做尼姑,也绝不回顾家。”
我听完,很久没说话。
宫门外添了守卫。
我的宫女出入都要搜身。
顾珩把这件事从后宅丑闻,推成了朝堂争议。
一旦朝臣都盯着,太后和皇帝便不能只凭喜恶处置安远侯府。
青枝急得来回走。
“娘娘,现在怎么办?”
我坐在灯下,盯着烛火。
顾珩杀账房,藏账册,反咬我伪造证据。
他很聪明。
可越聪明的人,越容易轻视自己手里的棋子。
“林月柔呢?”
青枝一愣。
“还在别院,被人看着。”
“顾珩可派人去见她?”
“没有。听说顾家那边只让人送了些补品。”
我笑了笑。
“他没杀她。”
青枝没明白。
我慢慢道:
“他敢杀账房,是因为账房只是下人,死了可以说畏罪,可以说羞愤。”
“可林月柔怀着他的孩子,他舍不得动。”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林月柔不会背叛他。”
青枝迟疑。
“她会吗?”
“会。”
我拿起桌上的帕子,用簪尖蘸着胭脂,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字迹很淡,像随手蹭上的花痕。
青枝凑近一看,脸色变了。
8.
我写的是:
顾家若胜,你母子必死。
青枝抬头看我。
“娘娘要赌她怕死?”
“不止。”
我把帕子叠好,递给她。
“再带一句话。”
“告诉她,顾家从没打算让她做平妻。”
“他们只是拿她羞辱我姐姐,试探沈家的底线。”
“等顾家渡过这关,她和孩子,就是顾珩名声上最大的污点。”
青枝攥紧帕子。
“奴婢明白。”
那夜风很大。
宫墙外的树影被吹得乱晃。
我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时,青枝终于回来了。
她裙摆沾着泥,脸色苍白,却把一卷东西递到我手里。
“娘娘,林月柔交了。”
我展开一看。
那不是一份供词。
是一整条能把顾家拖进地狱的路。
顾家不只吞了我姐姐的嫁妆。
他们还在外头私放印子钱。
还不起,就夺铺子、抢田地、逼人卖儿卖女。
债册最后夹着三张血书。
青枝看得浑身发抖。
“他们怎么敢……”
我合上债册。
“因为没人查。”
安远侯府这些年空有爵位,内里早就亏空。
他们要维持体面,要打点官员,要供顾珩做清贵公子。
银子从哪里来?
从我姐姐的嫁妆里来。
从那些被逼死的百姓身上来。
可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林月柔另外写了一封供词。
她说,顾珩有一次醉酒后,在城西宅子里说漏了嘴。
三年前北境军粮延误,朝廷查到最后,说是路上失火,烧毁了一批粮草。
可事实上,那批军粮没有烧。
是被顾家旁支和顾珩的亲信偷偷转卖给了边境商贩。
军营里缺粮半月,冻饿死了数百将士。
后来顾家拿银子上下打点,把这事压成了意外。
我看完时,天已经大亮。
宫门外传来脚步声。
太后身边的嬷嬷来了。
她带来一套素色宫裙。
“贵妃娘娘,陛下有旨。”
“今日早朝,于宣明殿议安远侯府与沈家一案。”
“顾世子及几位大臣,都已在殿上。”
嬷嬷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
“太后让老奴带句话。”
我抬眼。
“说。”
“太后说,她能压住后宫,压不住百官。”
“今日你若拿不出证据,谁也保不了你。”
我点点头。
“知道了。”
青枝替我梳头时,手一直在抖。
我透过铜镜看她。
“怕什么?”
她眼圈红了。
“奴婢怕他们倒打一耙,怕娘娘受罚,也怕大小姐……”
“别怕。”
我拿起那支最素的玉簪,插进发间。
“他们说我傻,说我仗宠胡闹。”
“那今日就让他们看看。”
“傻白甜记仇的时候,也挺麻烦的。”
宣明殿外,风吹得我衣袖猎猎作响。
我走进去时,殿内站满了朝臣。
顾珩站在前列。
他看见我,眼神很冷,也很稳。
他以为自己赢了。
也是。
账房死了,账册丢了。
我被禁足一夜。
在他看来,我手里已经没有牌了。
可他不知道。
真正能咬死主人的,往往不是外头的敌人。
是他亲手养在身边,又从没当成人看的那只小狼崽。
9.
顾珩先出列。
他今日穿得很齐整,官服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脸上的巴掌印消了些,只剩淡淡的红。
他跪下叩首,声音清朗。
“陛下,臣今日状告贵妃沈氏四罪。”
“其一,私出宫禁,目无法纪。”
“其二,当众殴打朝臣,折辱侯府。”
“其三,强行带走臣妻,破坏太后赐婚。”
“其四,逼迫侯府下人伪造证据,致使账房投井自尽。”
他说完,他身后几名朝臣齐齐附议。
有个白胡子御史说得尤其痛心。
“后妃干政,非社稷之福。若不严惩,朝纲何在?”
我站在殿中央,听得很认真。
皇帝坐在上方,目光落在我身上。
“贵妃,你可有话说?”
我跪了下去。
“有。”
“前两罪,我认。”
殿里一阵低语。
顾珩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我继续道:
“我确实私自出宫,也确实打了顾珩。”
“至于第三罪,我不认。”
“我姐姐还未与他拜堂成礼,何来臣妻?”
“顾家隐瞒外室有孕在先,吞没嫁妆在后,用太后赐婚逼迫我姐姐认平妻。若这也算赐婚,那太后的懿旨岂不成了他们骗婚的遮羞布?”
殿内不少人脸色微变。
顾珩冷声道:
“娘娘口口声声说顾家私吞嫁妆,可账册何在?证人何在?”
我看向他。
“账房死了,账册丢了,你问我要?”
“顾珩,昨夜死的是你顾家的账房,不是我宫里的人。”
顾珩面不改色。
“正因他受娘娘逼迫,才以死明志。”
“以死明志?”
我笑了。
“那我问你,他投井时,鞋上为何没有湿泥?”
顾珩一顿。
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宗正寺仵作初验,账房脚底干净,指甲里有抓痕,后颈有淤青。”
“他不是自己跳井,是被人勒晕后扔进去的。”
殿里瞬间安静。
顾珩脸色终于变了。
“这验状从何而来?”
“自然是宗正寺。”
我看着他。
“你能让账册消失,却不能让尸体说谎。”
他咬了咬牙。
“即便账房死因有疑,也不能证明与顾家有关。”
“对,所以我今日不只要说账房。”
我抬手,青枝从殿门外走进来,双手捧着一个木匣。
禁卫检查后,将木匣呈到御前。
我开口道:
“匣中有城西私宅地契、顾珩供养外室账目、沈家嫁妆被折现的钱庄兑票。”
“还有林月柔亲笔供词。”
顾珩猛地抬头。
“林月柔?”
我笑了笑。
“很意外吗?”
“她不是很爱你吗?她不是怀着你的孩子,绝不会背叛你吗?”
顾珩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我转身面向群臣。
“林月柔供认,顾珩早在两年前便将她养在城西私宅。”
“她腹中孩子已有五月。”
“顾家接下太后赐婚后,便商议在大婚当日逼沈婉认下她。
若沈家忍了,顾家既得嫁妆,又得贵妃外戚之名。若沈家不忍,他们便反咬沈家抗旨悔婚。”
殿里议论声四起。
顾珩怒道:
“一派胡言!她一个外室,为求自保,自然攀咬!”
“好。”
我点头。
“外室供词你不认,钱庄兑票你也不认。”
“那债册呢?”
10.
青枝又呈上一册旧账。
我声音放轻。
“安远侯府名下钱庄,放印子钱多年,逼死百姓。”
“血书就在册中。”
那几个替顾珩说话的朝臣,脸色瞬间变了。
顾珩额上渗出汗。
“臣不知此事!钱庄皆由下人打理——”
“你又不知道。”
我看着他。
“外室是糊涂,嫁妆是下人,钱庄你也不知道。”
“那北境军粮呢?”
这四个字一出,宣明殿像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咙。
连皇帝都坐直了。
顾珩整个人僵住。
我一字一句道:
“三年前,北境军粮短缺,朝廷结案为押运途中失火。”
“可林月柔交出半本密账,上面记着顾家暗庄收受粮银的数目。”
“顾家倒卖军粮,致使边军断粮,数百将士冻饿而死。”
“顾珩,这件事,你也要说不知道吗?”
他嘴唇抖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反驳。
皇帝没有立刻说话。
他翻完那半本密账,又去看血书和兑票。
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
顾珩跪在地上,背上的官服被冷汗浸出一片深色。
方才站出来替他说话的人,此刻全都往后缩。
那白胡子御史更是低着头,像突然哑了。
皇帝终于开口。
“顾珩。”
“臣在。”
顾珩的声音已经哑了。
“密账上写,三年前冬月初八,北境粮道一批粟米折银三万二千两,转入顾家暗庄。”
“你解释。”
顾珩伏在地上。
“陛下,臣冤枉。密账来历不明,许是林月柔为求活命伪造。”
皇帝看向殿门。
“传人。”
两个禁卫押进来一个中年男人。
他一条腿是瘸的,脸上有旧伤,进殿后跪得很慢。
我认识他。
他是林月柔供出来的旧日押运军士之一。
当年粮案后,他侥幸没死,断了一条腿,被顾家拿银子堵了嘴。
后来钱花光了,他带着血书藏在京郊破庙里,一藏就是三年。
男人跪下后,从怀里取出一块旧布。
布上是密密麻麻的血字。
“陛下,当年军粮没有失火。”
“是顾家的人把粮换成了沙袋,再一把火烧了车架。”
“真正的粮草被运去边境黑市卖了。”
“我们一队押粮兵,知情的都被灭口。小人命大,跌下山沟才活下来。”
顾珩猛地抬头。
“你胡说!”
那男人转向他,眼神恨得像淬了血。
“顾世子,你身边那个叫顾成的亲信,左手有六指,对不对?”
顾珩脸色惨白。
男人继续道:
“当年就是他带人换的粮。”
“他当时说,侯府要翻身,不能守着空爵位等死。”
“他说边关死几个士兵,京城里这些高官没人会记得。”
殿里一片死寂。
皇帝缓缓放下密账。
“顾成何在?”
没人回答。
皇帝冷笑。
“去安远侯府拿人。”
顾珩终于慌了。
他膝行几步,叩头叩得砰砰响。
“陛下,臣不知情!都是旁支所为,臣真的不知情!”
我看着他。
“你不知道?”
“那密账为何在你养外室的私宅?”
“顾家暗庄的银子,为何有一部分进了你名下铺子?”
“你大婚前给林月柔置办的那套红宝头面,又是从哪里来的银子?”
顾珩猛地看向我。
那眼神,恨不得把我撕碎。
“沈蘅,你早就设局害我!”
我笑了。
“我设局让你养外室?”
“设局让你吞嫁妆?”
“设局让你放印子钱逼死人?”
“还是设局让你顾家倒卖军粮,害死边关将士?”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
皇帝抬手。
禁卫立刻上前。
“顾珩革职,押入诏狱。”
“安远侯府即刻查封,府中账目、书信、契据全部封存。”
“顾氏族中涉北境粮案者,一并拿问。”
“钱庄放贷逼死人命之事,交刑部复核。”
“林月柔暂押别院,看守加倍。她既供证有功,可留性命,待产后再审。”
11.
顾珩被禁卫架起时,忽然挣扎起来。
他冲我吼:
“你装什么傻!全京城都被你骗了!”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我站在原地,没有躲。
“我知道的不多。”
“我只知道,谁欺负我姐姐,谁就别想好过。”
他眼睛通红。
“沈婉不过是个女人,你为她闹到这种地步?”
我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她是我姐姐。”
“你这种人,大概不懂。”
禁卫拖着他往外走。
他的官靴在金砖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经过门口时,他还在骂。
骂我恶毒,骂我心机深,骂我毁了顾家。
我没有回头。
毁掉顾家的,从来不是我。
是他们自己。
顾珩被收押后,京城乱了好几日。
安远侯府门前的匾额被摘下来时,围了许多人。
从前巴结顾家的人,此刻都躲得远远的。
刑部从侯府里抬出一箱又一箱账册。
宗正寺查封了顾家暗庄。
北境粮案重新翻出来,牵连出一串官员。
那几位在早朝上替顾珩说话的大臣,第二天就递了请罪折子。
有人说自己被蒙蔽。
有人说只是念及安远侯府祖上功劳。
皇帝一个也没轻放。
宫里的人看我的眼神,也变了。
从前她们觉得我好哄。
现在远远见了我,都规规矩矩行礼,连声音都轻了几分。
昭嫔再没当面笑我没脑子。
倒是有一日,她绕到我身边,别别扭扭地说:
“你以前,都是装的?”
我正在喂池子里的锦鲤。
闻言抬头。
“装什么?”
她盯着我。
“装傻。”
我想了想。
“也不全是。”
“我有时候是真不想动脑子。”
她噎了一下,甩袖走了。
青枝在旁边忍笑忍得肩膀发抖。
姐姐与顾珩的婚事,很快作废。
太后亲自下旨,顾家欺瞒赐婚,辱没沈氏女,沈婉不算悔婚,仍是清清白白的沈家姑娘。
沈家的嫁妆也追回来了。
母亲留给姐姐的那套赤金头面,被林月柔戴过一次。
姐姐拿到时,只看了一眼。
然后让人熔了重新打了一套头面。
我有些心疼。
“姐,那是娘留给你的。”
姐姐坐在窗边,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她笑了笑。
“娘若在,也不会让我留着膈应自己。”
我坐到她身边。
“你以后想做什么?”
姐姐看向院子里的海棠树。
“先把沈家的铺子理一理。”
“再去城外住些日子。”
“等风声过了,我想开一间女学。”
我愣住。
她说得很平静。
“女子总被教着忍,教着大度,教着嫁人便是一辈子的归宿。”
“可我不想再听这些了。”
“我想让她们知道,不愿意的时候,是可以说不的。”
我眼眶忽然有点热。
姐姐看向我。
“你哭什么?”
我吸了吸鼻子。
“高兴。”
她笑着敲了下我的额头。
“傻样。”
这倒熟悉。
从小到大,她都这么说我。
那日回宫后,太后召我去慈宁宫。
她屏退众人,只留我一个。
屋里燃着檀香。
太后看了我很久。
“沈蘅。”
“臣妾在。”
“你平日里那副乖巧样子,有几分真,几分假?”
我眨了眨眼。
“太后觉得呢?”
她轻哼一声。
“哀家从前倒真被你骗了。”
我低头笑。
太后又问:
“你就不怕?私出宫禁,掌掴世子,朝堂上当众揭案。哪一步走错,你这贵妃位都保不住。”
我想了想。
“怕。”
“怕还敢?”
“可他们欺负的是我唯一的姐姐。”
这话说完,我自己也觉得有点孩子气。
但这就是实话。
我没那么大的志向,也没想过做什么翻云覆雨的人物。
我只是不想再看我的亲人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太后沉默半晌,忽然笑了。
“你倒坦诚。”
她摆摆手。
“行了,回去吧。”
我起身行礼。
走到门口时,太后在身后说:
“以后别动不动就私自出宫。”
我乖乖应下。
“臣妾记住了。”
她又补一句:
“也别动不动打人。”
我停了停。
然后回头,冲她甜甜一笑。
“这个臣妾尽量。”
太后气得拿茶盏盖磕了下桌子。
我赶紧跑了。
宫道上日头很好。
青枝追上来,问我笑什么。
我抬头看着红墙上方的天。
以前我总觉得,装傻挺好的。
不用争,不用抢,不用被人防备。
别人说我软,我就软给他们看。
别人说我蠢,我就蠢给他们看。
可后来我明白了。
你可以不争。
但不能没有掀桌子的本事。
我还是那个人人口中的傻白甜贵妃。
爱吃甜,怕麻烦,见谁都笑。
可若有人把手伸到我在意的人身上。
那就别怪我欺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