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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1:13:47

京中人人都知道,我和谢明棠是死对头。

她要的东西,我偏要抢走。

我看上的东西,她也绝不会让我独占。

后来我仗着父亲刚立完军功,抢了谢明棠原本议好的侯府世子。

她一怒之下,转头嫁给了世子的兄长。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们妯娌斗法,把侯府搅得鸡犬不宁。

可我新婚第二日,却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梦里,我的夫君从边关带回一个柔弱的医女。

说是他的救命恩人。

可不出三月,他和他兄长便为了那个医女争得你死我活。

而我和谢明棠蹉跎一生,最后一个被逼疯,一个被烧死。

醒来后,我本想说服自己那只是梦。

直到我亲眼看见夫君牵着那医女进了府。

我脸色发白,转身踹开死对头的房门。

“谢明棠,别跟我斗了。”

“再不跑,咱俩都得死!”

1

谢明棠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她甩开我的手,冷声道:

“你抢了裴怀瑾还不够,如今还要来骗我让你一头?你做梦!”

我揉了揉被她甩疼的手腕。

若是平时,她这么说,我早就讥讽回去了。

可我现在没这个心情。

我关上房门,压低声音,把梦里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谢明棠听到一半便笑出了声。

“你说裴怀珩会为了那个医女和裴怀瑾反目?”

“姜照雪,你编话也编得像样些。

裴怀珩那个人就是个木头,连我这个新婚妻子都懒得多看一眼,他会为了一个刚进府的女人失态?”

我沉默地看了她一眼。

谢明棠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我继续道:

“苏蘅最会装可怜了。裴怀瑾吃救命恩人那一套,裴怀珩吃知己那一套。”

“她会告诉裴怀珩,庶长子也是长子,凭什么处处被世子压一头。”

“她会说,她虽身份低微,却觉得大公子比世子更有担当。”

谢明棠终于皱了眉。

因为她知道,裴怀珩最在意的就是这个。

镇北侯府里,裴怀珩是长子,却因生母身份低微,只能看着弟弟承爵。

他表面不争,心里未必无怨。

谢明棠盯着我,许久才道:“就算你说得有几分像,也不能证明那梦是真的。”

“能。”

我走到她面前。

“今夜三更,苏蘅会去西角门,见一个卖药郎。”

“那卖药郎会给她一包药粉,说只要混进香里,便能让人心浮气躁,疑心暴烈。”

谢明棠嗤笑。

“你让我半夜陪你去蹲墙根?”

我道:“你也可以不去。”

她挑眉。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梦里,最后裴怀珩拿走了你母亲留给你的那枚玉佩,送给苏蘅压惊。”

谢明棠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站起来。

“你怎么知道那枚玉佩?”

我扯了扯唇角。

“我说了,我梦见过。”

那枚玉佩是谢明棠的命根子。

谢夫人早逝,只给她留下这么一件贴身旧物。

外头的人只知道谢家小姐爱珠宝,爱华服,却不知道她真正珍视的,是一枚从不示人的旧玉佩。

谢明棠沉默许久,终于咬牙。

“好,我陪你去。”

“若你敢骗我,我明日就把你做噩梦吓疯了的事传遍京城。”

我冷笑。

“你最好别拖我后腿。”

2.

入夜后,我和谢明棠换了丫鬟衣裳,从后廊绕到西角门附近。

刚入秋,夜风已经有些凉。

谢明棠抱着胳膊,没好气道:

“姜照雪,要是今晚没人来,我就把你按进池塘里醒醒脑。”

我蹲在假山后,懒得理她。

等了许久,四周还是静悄悄的。

谢明棠耐心耗尽,起身便要走。

我一把拽住她。

“来了。”

她动作一顿。

月色下,一个披着斗篷的人影从角门旁的小径走来。

虽然遮着脸,但那步态,我在梦里见过太多次。

是苏蘅。

很快,墙根暗处又钻出一个挑担的男人。

那男人从怀里摸出一只纸包,递给苏蘅。

苏蘅接过,声音不再柔弱。

“药效多久能起?”

卖药郎道:“焚上两三回,人便容易动怒,多疑,好争。”

“裴家那两位本就心里不平,只要姑娘再添把火,迟早会闹得不可收拾。”

苏蘅轻轻笑了。

“那两个新妇呢?”

卖药郎也笑。

“姜氏嚣张,谢氏好胜。满京城都知道她们不对付。”

“只要姑娘装得够委屈,她们自然会替你把侯府搅乱。”

谢明棠身子一僵,险些出声。

我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

苏蘅又问:“主子那边可有新令?”

卖药郎压低声音。

“让姑娘尽快探出姜氏嫁妆里有没有姜家旧部的信物,谢氏手中有没有谢家盐运的暗账。”

“宁王等不了太久。”

宁王。

我心头一沉。

等两人离开后,我才松开谢明棠。

她脸色白得厉害。

却还嘴硬。

“我不是信你。”

“我只是信我自己的眼睛。”

我点头。

“行,你嘴硬的样子确实比梦里的死人好看。”

谢明棠瞪我。

我伸出手。

“暂时别斗了?”

她看着我的手,半晌才不情不愿地拍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我和谢明棠谁也没说话。

直到进了我的院子,她才把门关紧,盯着我道:“把你梦里的事,从头到尾说清楚。”

我倒了两盏茶,递给她一盏。

她没接。

“怕我下毒?”

谢明棠冷笑:“我怕你茶艺太差,喝了折寿。”

我把茶盏重重放回桌上。

“爱听不听。”

她磨了磨牙,到底还是坐下了。

我将梦里的细节一桩桩说给她听。

苏蘅如何让裴怀瑾觉得自己欠她一条命。

又如何在裴怀珩面前说庶子不易,说明珠蒙尘。

可偏偏男人最吃这一套。

只要她红了眼,裴怀瑾就会说我没有世子夫人的气量。

裴怀珩就会说谢明棠空有长嫂名分,却无半分宽厚。

后来,裴怀瑾开始问我要嫁妆库房钥匙。

他说侯府军费周转不开,让我先拿银子填一填。

我不肯,他便说我心里没有他。

裴怀珩则哄谢明棠,说只要谢家在江南的盐路肯帮他一把,他定能在侯爷面前出头。

谢明棠为了压我一头,也为了证明自己没嫁错人,真的递了信回谢家。

我说到这里,谢明棠终于忍不住了。

“梦里的我有这么蠢?”

我看她一眼。

“梦里的我更蠢。”

她一噎。

我低声道:“我抢裴怀瑾,其实也没多喜欢他。”

3.

这句话一出,屋里安静下来。

我从前绝不会承认。

我和谢明棠从小斗到大。

她的诗比我好,我就去练骑射。

我的马比她快,她就去学琴。

后来听说谢家要同镇北侯府议亲,嫁的还是世子裴怀瑾,我心里那股不服气一下就烧了起来。

凭什么又是她?

凭什么京中最好的亲事,也要落到她头上?

于是我去求父亲。

父亲疼我,又手握兵权,镇北侯府自然不会拒绝。

这门亲事便换成了我。

谢明棠气不过,转头嫁给了裴怀珩。

我们都以为自己赢了。

其实我们都输了。

谢明棠许久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茶水,忽然道:“我嫁裴怀珩,也不是因为喜欢他。”

“我就是不想让全京城觉得,我被你抢了亲事,只能灰溜溜认输。”

我笑了一声。

“咱俩还真是两个傻子。”

谢明棠没骂回来。

这太难得了。

我继续道:“苏蘅背后是宁王。她要的不只是侯府内乱,还要姜家和谢家被卷进去。”

“我们若再斗,就是给她递刀。”

谢明棠抬眼。

“那你想怎么办?”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第一,继续装不和。”

“苏蘅既然觉得我们好挑拨,那就让她这么以为。”

“第二,把嫁妆、契书、心腹全撤出去。侯府往后要出事,我们不能被拖死。”

“第三,查出宁王在侯府的内应。”

谢明棠皱眉。

“你觉得侯府里有人接应她?”

“当然。”

我冷笑。

“一个医女,能轻易入府。

能摸清裴家兄弟的性子,还能盯上姜谢两家的东西。没人帮她,她哪来这么大本事?”

谢明棠指尖敲了敲桌面。

我看向她。

她慢慢勾起唇角。

“苏蘅想让那两兄弟争,我们就帮她一把。”

我挑眉。

“谢明棠,没看出来,你心眼也挺黑。”

她冷哼。

“比不过你。”

我俩对视片刻,忽然都笑了。

这大概是我认识谢明棠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她没那么碍眼。

笑完后,她端起那盏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又立刻皱眉。

“姜照雪,你这茶真难喝。”

我翻了个白眼。

“滚回你院子喝去。”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姜照雪。”

“嗯?”

她别别扭扭道:“今晚的事,多谢。”

我愣了下,随即摆手。

“别谢,我不是救你。”

“我只是怕你死了,以后没人跟我吵架。”

谢明棠瞪我一眼。

“放心,我命硬得很。”

第二日一早,苏蘅正式被安置进了侯府偏院。

裴怀瑾来同我说这事时,语气理所当然。

“她救过我,又孤苦无依,你身为世子夫人,别让下人怠慢她。”

我正在挑首饰,闻言手指一顿。

若是昨日之前,我多半会把整匣珠钗砸他脸上。

可如今我只抬头看他,眼眶微红,声音发颤。

“夫君才娶我第二日,就让我去照顾另一个女子?”

裴怀瑾愣了愣,许是没想到我会哭。

从前我在京中名声跋扈,从未听闻我哭过。

他皱眉道:“照雪,你别胡思乱想。苏姑娘只是我的恩人。”

我咬着唇,硬是挤出两滴泪。

“那我听夫君的。”

裴怀瑾脸色缓和了些。

“你能懂事便好。”

我低头,差点冷笑出声。

等他走后,青枝小声问:“小姐真要忍?”

我拈起一支金簪,慢悠悠插进发间。

“忍什么?”

“去偏院。”

我笑了笑。

“当然要去。不去,她戏怎么唱?”

4.

半个时辰后,我带着人去了苏蘅的院子。

她正弯腰整理草药,见我来,慌忙起身行礼。

“见过世子夫人。”

我故意冷着脸,看了一眼她晒在院中的药材。

“侯府是高门,不是乡野医馆。苏姑娘若想晒药,还是回山里晒去。”

苏蘅脸色一白。

“夫人恕罪,苏蘅只是想着这些药能替公子调养旧伤。”

说完,她眼眶便红了。

恰好,裴怀瑾来了。

来得可真巧。

他沉着脸道:“姜照雪,你何必为难她?”

我抬手便将桌上的茶盏扫到地上。

苏蘅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我指着她,声音拔高。

“我为难她?她才入府一日,夫君便为了她训斥我。往后是不是还要我给她腾位置?”

裴怀瑾怒道:“不可理喻。”

苏蘅立刻挡在我们中间,哽咽道:“公子别怪夫人,都是苏蘅不好。”

我哭着转身离开。

出门那一刻,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下午,谢明棠也出手了。

她在花园里堵住苏蘅。

据青枝回来说,谢明棠演得比我还像。

她端着长嫂架子,问苏蘅既非亲眷又非奴仆,日日在侯府走动,究竟算什么身份。

苏蘅低头受训。

裴怀珩偏偏路过。

谢明棠冷笑着说:“这么巧?”

青枝学到这里时,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裴怀珩自然觉得谢明棠刁难人。

苏蘅却替她说话。

“大公子别恼,少夫人也是为了侯府规矩。”

裴怀珩听完,更觉得她识大体。

到了晚间,我和谢明棠在假山后碰头。

她满脸嫌弃。

“苏蘅那副样子,我看了都想吐。”

我道:“你演得不错。”

她瞥我。

“你也不差,听说裴怀瑾被你气得脸都青了。”

我叹气。

“可惜没气死。”

谢明棠没忍住笑了一声,又很快绷住。

随后几日,裴怀瑾和裴怀珩果然频繁出入偏院。

我和谢明棠一边装作争风吃醋,一边让心腹盯着苏蘅。

很快,青枝查到苏蘅每日都会焚香。

谢明棠找了谢家信得过的大夫,把香灰悄悄送出去验。

结果当晚便出来了。

香中掺了能扰乱心神的药材。

我想起梦里裴家兄弟后来动辄争吵的模样,后背发凉。

谢明棠把香灰包扔在桌上。

“证据还不够。”

于是我故意放出消息,说我的陪嫁里有一枚虎符玉牌,可调动姜家旧部。

半真半假。

父亲确实给过我一枚玉牌,但那只能调府中护卫,不是什么旧部虎符。

谢明棠也放出风声,说谢家江南盐运的暗账在她手里。

苏蘅果然上钩。

没两日,裴怀瑾便来问我嫁妆库房钥匙。

他语气还算温和。

“侯府近日周转不便,你先拿些银子出来。等过阵子,我再补给你。”

我看着他,故意满脸受伤。

“你要我的嫁妆,是为了侯府,还是为了苏蘅?”

他立刻皱眉。

“你怎么又扯到她?”

与此同时,谢明棠那里也不消停。

裴怀珩向她打听谢家商路印信。

谢明棠当场摔了账册,还派人来我院子外骂,说一定是我害她失宠。

我也隔着院墙回骂。

骂完之后,我们在后门碰头,笑得肚子疼。

谢明棠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

“他们还真以为我们离了他们活不成。”

我弯起唇。

“很快他们就知道,到底是谁离了谁活不成。”

5.

接下来的几日,我和谢明棠忙得脚不沾地。

表面上,我们仍旧在斗。

我骂她长嫂架子大。

她骂我抢来的夫君也守不住。

下人们听得津津有味,连洒扫都比平日慢些。

背地里,我们开始转移嫁妆。

我借口新妇回门,要父亲帮我核对嫁妆单子,带走了十几口大箱子。

裴怀瑾听说后,脸色很不好。

“不过是回门,何必带这么多东西?”

我红着眼睛道:“父亲疼我,怕我在侯府受委屈,要亲自查一遍嫁妆。”

“夫君若不愿意,我这就写信告诉父亲,说侯府不许。”

裴怀瑾瞬间闭嘴了。

谢明棠更利落。

她借口谢家铺子盘账,把名下田契,铺契,银票,分批交给了外祖母留下的旧仆。

她还嘲笑我。

“你动静这么大,不怕打草惊蛇?”

我回她。

“你懂什么?我姜照雪做事从来大张旗鼓,他们习惯了,才不会怀疑。”

她沉默片刻。

“倒也有理。”

姜家那边收到我的信后,父亲最初并不相信。

他回信只有一句。

“新婚小夫妻拌嘴,不可胡闹。”

我气得差点把信撕了。

幸好我早有准备,让青枝把香灰和卖药郎落下的一角纸包一并送回姜家。

第二封信来得很快。

父亲笔迹沉重,只写了四个字。

“万事小心。”

谢家也查出了东西。

有人近日在江南打着镇北侯府的名义,暗中打探谢家盐运账册。

谢明棠把消息递给我时,脸色不太好。

“苏蘅背后的人,胃口比我们想的还大。”

我道:“所以我们跑得越快越好。”

她看我。

“跑?”

我认真点头。

“你不会真想留在侯府过年吧?”

谢明棠被噎住,随后道:“自然不想。”

于是,我们定下计划。

七日后,是侯府老夫人大寿。

届时宾客盈门,苏蘅若想动手,那日最合适。

梦里,侯府就是在寿宴后开始彻底乱起来的。

裴怀瑾和裴怀珩在宾客面前为苏蘅争执,闹得全京城皆知。

没多久,侯府书房就被搜出所谓罪证。

这一回,我们要反过来利用这场寿宴。

计划定下后,我心里反而轻松不少。

直到寿宴前三夜,青枝匆匆进来。

她关紧门,压低声音道:“小姐,偏院有动静。”

我放下账册。

“苏蘅出去了?”

青枝点头。

“她去了祠堂方向。”

我立刻站起身。

“一个人?”

青枝摇头,脸色发白。

“不是。”

“祠堂密室里,有人在等她。”

我和谢明棠赶到时,夜风吹得祠堂前的白幡轻轻晃动。

她一边跟着我绕到后窗,一边低声骂。

“姜照雪,你下次能不能选条不钻狗洞的路?”

我回头瞪她。

“这是暗道,不是狗洞。”

“你爬得这么熟,很难让人信服。”

我懒得理她。

两人贴着墙根靠近密室。

里头传来苏蘅的声音。

“二爷,寿宴那日真要动手?”

6.

我和谢明棠同时僵住。

二爷。

镇北侯的亲弟弟,裴二爷。

这个人平日最不起眼,吃斋念佛,从不管家事。

谁能想到,他竟是苏蘅背后的内应?

密室里,裴二爷冷笑道:

“等不了了。宁王已经来信,姜谢两家这门姻亲若坐稳,镇北侯府只会更难动。”

“必须让他们先乱起来。”

苏蘅道:“姜照雪和谢明棠最近闹得厉害,倒是顺利。”

裴二爷语气轻蔑。

“两个被妒火烧坏脑子的女人罢了。”

“满京城谁不知道她们从小斗到大?只要你哭得够真,她们迟早会替你冲锋陷阵。”

谢明棠的手在袖中攥紧。

我也冷下脸。

原来在这些人眼里,我们过去所有争执,都成了可以利用的笑话。

裴二爷又道:“寿宴那日,我会让人把伪造的姜家旧部私信和谢家盐运暗账放进侯爷书房。”

“你只要让怀瑾和怀珩在席上为你闹起来,众人只会以为是内宅丑事。等御史闻风上奏,姜谢两家谁都脱不了身。”

苏蘅沉默片刻。

“若他们兄弟不闹呢?”

裴二爷笑了。

“那香不是已经用了许多日?男人一旦觉得心爱的女人被别人觊觎,比野狗还护食。”

我差点被恶心吐了。

我拽了拽谢明棠,示意她离开。

谁知她退后时,衣袖不慎扫到墙边香炉。

哐当一声。

密室内瞬间安静。

紧接着,裴二爷厉声道:“谁在外面?”

我拉着谢明棠拔腿就跑。

身后脚步声追得极快。

跑过假山时,一个黑衣人从侧面扑来。

我下意识将谢明棠往后一拽,手臂被刀锋划出一道血口。

谢明棠脸色骤变。

“姜照雪!”

“闭嘴,跑!”

我们躲进废弃柴房,直到外头脚步声远了,才敢喘气。

谢明棠看着我血流不止的手臂,眼神复杂。

“你刚才为什么拉我?”

我疼得龇牙。

“我怕你死了,没人还我利息。”

她低头替我包扎,声音很轻。

“这次,我欠你。”

我靠着柴堆,勉强笑了笑。

“记清楚,谢明棠,我很金贵你得多赔点。”

寿宴那日,侯府热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红绸挂满回廊,宾客来来往往,老夫人坐在正堂上,笑得眼角褶子都深了几分。

我和谢明棠并肩入席。

我扫了她一眼。

“长嫂今日穿得倒是素净,不知道的还以为侯府亏待你。”

谢明棠立刻回我。

“总好过你,满头珠翠,像要把库房顶在脑袋上。”

旁边几位夫人听得眼睛都亮了。

7.

大概她们今日来赴宴,一半是给老夫人面子,一半是来看我和谢明棠打架。

我朝谢明棠举杯,低声道:“演得不错。”

她也压低声音。

“你少拖后腿。”

正说着,苏蘅端着一盏药茶走到老夫人面前。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衣裙,发间只簪一枚素银簪,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老夫人,这是苏蘅亲手熬的延年茶,愿老夫人福寿绵长。”

老夫人本就爱听吉祥话,喝了一口后连连点头。

侯夫人也难得夸她。

“苏姑娘有心了。”

苏蘅垂眼一笑。

我冷着脸摔了酒杯。

声音不轻,满堂都静了静。

裴怀瑾立刻看向我,眉头紧皱。

“姜照雪,你又做什么?”

我红着眼道:

“一个外人献盏茶,母亲便夸得像什么似的。我这个正经儿媳坐在这里,倒成了摆设。”

谢明棠马上接话。

“世子夫人这话说得酸。苏姑娘医术好,讨人喜欢也是本事。”

我瞪她。

“有你什么事?”

她冷笑。

“我是长嫂,自然看不得你失礼。”

很好。

全场都兴奋了。

裴怀瑾气得起身。

“你能不能懂事些?苏蘅只是好心。”

裴怀珩也皱眉道:“明棠,今日祖母寿宴,你也少说两句。”

苏蘅立刻眼眶泛红。

“两位公子别为了苏蘅伤了和气,都是苏蘅不好。”

裴怀瑾看她那样,脸色更沉。

“此事与你无关。”

裴怀珩却道:“苏姑娘不必总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

裴怀瑾看向他。

“大哥这话什么意思?”

裴怀珩声音冷了些。

“我的意思是,苏姑娘在府里处处忍让,已是不易。”

裴怀瑾道:“她是我的恩人,我自然会护。倒不劳大哥费心。”

裴怀珩放下酒盏。

“侯府不是只有你一人能护她。”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我低头遮住唇角。

谢明棠也端起茶盏,挡住眼底冷意。

香药加上苏蘅这些天的挑拨,终于把这对兄弟心里那点龌龊全催出来了。

裴怀瑾冷笑。

“大哥何时同苏姑娘这般亲近了?”

裴怀珩道:“世子未免管得太宽。”

两人越吵越难看。

侯夫人脸都白了,老夫人更是气得直拍桌。

苏蘅站在两人中间,哭得梨花带雨,实则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她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可她不知道,此时侯府书房那边。

裴二爷安排的人刚潜进去,姜家暗卫便故意惊动巡院护卫。

那人被堵在书房门口,身上搜出一堆东西。

正厅里,裴怀瑾和裴怀珩还在争。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高喊。

“侯爷,书房抓到奸细了!”

满堂宾客瞬间安静。

我放下茶盏,轻轻笑了。

好戏终于开场了。

8.

那名奸细被押进正厅时,脸色已经灰败。

镇北侯原本还在为两个儿子当众争一个医女而震怒,看见护卫搜出来的东西后,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什么?”

姜家护卫上前一步,将密信呈上。

“侯爷,此人潜入书房,意图放置赃物。属下等人将其擒住后,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些。”

谢明棠也让人递上一只香囊。

“这是从苏姑娘偏院香炉里取出的香灰。我已请大夫验过,其中有扰人心神的药材。”

苏蘅脸上的泪僵住。

裴怀瑾下意识道:“不可能,苏蘅不会做这种事。”

我看向他。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护着她?”

裴怀瑾张了张嘴。

裴怀珩也皱眉:“会不会有误会?”

谢明棠笑了。

“误会?”

她拍了拍手。

很快,卖药郎被押了上来。

他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是苏姑娘让我送药的!她说只要让裴家两位公子性情暴躁,彼此生疑,便能成事。”

苏蘅扑通一声跪下。

“不是我。”

她哭着爬向裴怀瑾。

“公子,苏蘅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怎么可能做这些?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梦里,裴怀瑾就是被她这样哭软了心。

可这一次,我不会给她机会。

我走上前,将那枚血玉镯从她腕上扯下来。

苏蘅脸色骤白。

我举起玉镯,冷声道:“这血玉镯内侧刻着宁王府暗纹,苏姑娘要不要解释一下?”

这是梦里我临死前看见的东西。

醒来后,我便让父亲查过。

宁王府豢养暗探,常以血玉为记。

裴二爷忽然起身。

“荒唐!一只镯子能证明什么?”

镇北侯看向他。

“二弟急什么?”

裴二爷脸色难看。

就在此时,姜国公带着人从外头进来。

父亲目光扫过我受伤的手臂,眼底寒意一闪,却没有当场发作。

他将一叠信件扔到桌上。

“裴二爷与宁王府往来密信,姜某已呈报宫中。”

满堂宾客倒吸一口凉气。

裴二爷脸色惨白,转身便想跑。

可门口早被谢家的人堵住。

谢明棠的兄长慢悠悠道:“二爷这是要去哪儿?”

裴二爷被按倒在地。

苏蘅眼见大势已去,终于不装了。

她擦掉眼泪,慢慢站起来,眼神怨毒。

“我筹谋这么久,竟坏在你们两个蠢女人手里。”

我挑眉。

谢明棠冷笑。

“蠢女人说谁呢?”

苏蘅咬牙道:“你们从前不就是为男人争来抢去?满京城都把你们当笑话看。”

“若不是你们忽然变聪明,我的计划根本不会败。”

我上前一步,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得很。

苏蘅偏过脸,还没反应过来,谢明棠又补了一巴掌。

她打得比我还狠。

我冷声道:“男人这种东西,我们现在不抢了。”

谢明棠接道:“晦气。”

裴怀瑾和裴怀珩的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些日子的失态有多可笑。

裴怀瑾看向我,声音发紧。

“照雪,我是受香药影响……”

我抬手打断他。

“你若心里没鬼,香药也放不出鬼来。”

裴怀珩也看向谢明棠。

“明棠,我……”

谢明棠连眼神都懒得给他。

镇北侯坐在主位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今日这场寿宴,侯府的脸算是丢尽了。

可更让他们措手不及的,还在后面。

我从袖中取出一封和离书,放到裴怀瑾面前。

谢明棠也拿出一封,扔给裴怀珩。

满堂哗然。

我看着裴怀瑾,一字一句道:“这场亲事,到此为止。”

谢明棠语气平淡。

“我嫁你本就是赌气。”

“现在,我不赌了。”

9.

侯府当然不肯放人。

苏蘅和裴二爷被押入大牢后,侯夫人便冲进我的院子,气得眼眶通红。

“姜照雪,你刚嫁进来几日,就闹着和离。外头会怎么看镇北侯府?”

我正在让青枝收拾最后几件衣裳,闻言头也没抬。

“夫人放心,外头现在看的不是我和离。”

“看的是侯府两位公子为一个宁王暗棋争风吃醋。”

侯夫人被我噎得脸色铁青。

她转头又去找谢明棠。

结果谢明棠更狠。

“夫人若怕丢脸,不如先问问两位公子,为什么一个比一个不值钱。”

侯夫人差点晕过去。

裴怀瑾开始日日来堵我。

他站在院外,声音沙哑。

“照雪,你见我一面。”

我坐在廊下嗑瓜子。

青枝问:“小姐,不见?”

我吐出瓜子皮。

“见他做什么?影响胃口。”

裴怀瑾在外头听见了,沉默许久才道:“我知道你在气我。”

“可我对苏蘅真的没有男女之情。只是她救过我,我不能不管。”

我走到门边,隔着门问他。

“那你问我要嫁妆钥匙,也是救命之恩?”

外头没了声。

我继续道:“你斥责我善妒,说我不懂事,也是救命之恩?”

“裴怀瑾,别把自己说得太无辜。”

“苏蘅是坏,可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声音发涩。

“照雪,我们才刚成婚。”

我笑了。

“所以现在和离,彼此损失都不大。”

另一头,裴怀珩也去找谢明棠。

听说他站在谢明棠院外,说自己从未喜欢过苏蘅,只是不甘心处处输给裴怀瑾。

谢明棠反问他。

“所以我活该做你争输赢的工具?”

裴怀珩哑口无言。

侯府见软的不行,便想来硬的。

侯夫人扣下了我和谢明棠剩下的嫁妆,说和离之事未定,东西不能搬走。

我听完就笑了。

因为她扣下的,不过是几口装旧衣和空匣的箱子。

真正值钱的东西,早在回门那日就送回姜家了。

谢明棠那边更绝。

她留下的箱子里,全是石头。

侯府管事打开时,脸都绿了。

当晚,我和谢明棠在后门碰头。

她看着我,难得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姜照雪,你跑得挺快。”

我回她。

“你装石头也不差。”

我俩相视一笑。

很快,姜谢两家同时上书,请求彻查镇北侯府庶支勾结宁王一案。

镇北侯为了保住全族,只能低头同意我们和离。

离府那日,天高云淡。

我换回未嫁时爱穿的红衣,谢明棠穿了一身青衣。

我们并肩往外走。

裴怀瑾追到门口,眼底全是血丝。

“姜照雪,你从前明明说过,非我不嫁。”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生得确实好。

也难怪我从前会为了不输给谢明棠,硬要抢来这门亲事。

可如今再看,也不过如此。

我平静道:“从前是我眼神不好。”

裴怀瑾脸色一白。

另一边,裴怀珩拦住谢明棠。

“你嫁我,当真没有一刻真心?”

谢明棠想了想。

“有过。”

裴怀珩眼里刚亮起一点光。

她又道:“我真心想气死姜照雪。”

我当场翻了个白眼。

“谢明棠,你可真有出息。”

她哼笑。

“彼此彼此。”

我们上了同一辆马车。

车帘落下那一瞬,我看见裴家兄弟还站在原地。

从前他们总觉得,只要他们回头,我和谢明棠就会在原地等。

可这一次,我们谁也没回头。

10.

宁王谋逆案很快闹得京城风雨不宁。

裴二爷供出不少往来密信。

苏蘅为了活命,也攀咬了许多人。

镇北侯府虽然没有被满门问斩,却因治家不严,纵容庶支勾结逆王,被削去世袭爵位。

裴怀瑾的世子之位没了。

裴怀珩也被断了仕途。

昔日满京城人人称羡的侯府公子,一夜之间成了笑柄。

听说侯夫人大病一场。

听说老夫人寿宴之后再没出过院门。

听说裴怀瑾和裴怀珩也彻底撕破脸,互相指责对方被苏蘅迷了心窍,害了侯府。

我听这些消息时,正在去江南的船上喝酒。

谢明棠坐在我对面,一边看账册,一边嫌弃我。

“姜照雪,你能不能别把酒洒到我的账上?”

我靠在船窗边,懒洋洋道:“你的字写得这么丑,洒点酒说不定还能遮一遮。”

她抬头瞪我。

“你再说一遍?”

我立刻改口。

“谢大小姐账本写得龙飞凤舞,凡夫俗子欣赏不来。”

她冷笑。

“你以为我听不出你在骂我?”

我俩又吵了半盏茶。

最后吵累了,一人抱着一坛酒,靠在窗边看江水。

离京之前,父亲问我要不要回姜家。

谢家也派人问谢明棠要不要回去。

我们想了想,都拒绝了。

京城太吵。

而且回去后,少不得又有一堆人替我们安排以后。

于是我们一拍即合,去了江南。

谢家熟商路,我有银钱和护卫。

我们合开了一间药材铺。

因为苏蘅用药害人,我偏要用药赚钱。

谢明棠对此评价。

“你这人真记仇。”

我回她。

“你不记仇,你还把苏蘅流放路上的消息打听得那么清楚?”

她一噎。

苏蘅最后没能活到流放地。

听说她半路染病,高烧不退,死在一间破驿站里。

裴二爷被斩。

宁王党羽陆续落网。

侯府从此再无翻身可能。

我们的药材铺却开得很顺。

当然,吵架也没停过。

我嫌谢明棠定价太精,连一个铜板都要算。

她嫌我买药材太豪气,看见品相好的就想全包。

可每逢有人来闹事,我们又能立刻一致对外。

有一次,地头蛇带人来收保护银。

谢明棠笑吟吟地同人周旋,我从后院带着护卫出来。

那人当天就把银子退了,还赔了两箱药材。

谢明棠事后夸我。

“你这嚣张劲,用在正处还挺好。”

我回她。

“你那张嘴,用来坑人也不错。”

日子就这么过了几个月。

直到初冬一场雨后,伙计上楼来报。

“东家,外头有两位京城来的公子,说想见你们。”

我和谢明棠对视一眼。

她问:“姓裴?”

伙计点头。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雨雾里,裴怀瑾和裴怀珩站在铺子门外。

他们瘦了许多,也狼狈了许多。

再没了从前高门公子的矜贵。

裴怀瑾仰头看见我,眼睛一亮。

“照雪。”

裴怀珩也看向谢明棠。

“明棠,我有话同你说。”

谢明棠端着茶盏,问我。

“见吗?”

我想了想。

“见他们做什么?”

“晦气。”

谢明棠深以为然。

“有理。”

我对伙计道:“关门。”

伙计愣了愣,很快照做。

木门合上前,裴怀瑾急声道:“照雪,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裴怀珩也道:“明棠,看在夫妻一场,帮我一次。”

门彻底关上。

雨声被隔在外面。

我端起酒盏,冲谢明棠一碰。

“从前我总觉得,赢你最要紧。”

谢明棠看着我,难得没有立刻反驳。

她轻声道:“我也是。”

片刻后,我们又同时笑了。

后来,京城仍有人提起我和谢明棠。

有人说我们命好,避开了镇北侯府的祸事。

也有人说我们两个斗了半生,最后竟成了彼此最信得过的人,实在稀奇。

只有我知道,这不是命好。

是我们终于明白了。

女人这一生最不值得抢的,就是男人。

最该抢的,是清醒,是自由,是自己幸福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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