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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女生生活 > 老公装穷三十年,一张全家福让我发现了他的第二个家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1:13:54

孙子乐乐查出心脏病,手术费还差一大截。

我拿着缴费单求老公顾鸿远想想办法。

他叹气:

“家里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没钱,你自己想办法吧。”

我只能厚着脸皮到处借钱,一天打五份零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乐乐心疼我,把攒了半年的硬币全倒在病床上。

“奶奶,等我病好了,就不用你这么辛苦了。”

我抱着他,哭了一夜。

直到那天,我接了个去富人区做保姆的活。

女主人叶曼保养得宜,见我手脚麻利,笑着说:

“沈姐,过段时间我女儿订婚宴,你也来帮忙吧,工钱少不了你的。”

提到女儿,她满脸幸福。

“我女儿身体不好,这些年她爸爸砸了多少钱养着她,私人医生、进口药,没断过一天。”

她又指着满屋礼服和珠宝笑。

“他还说宝贝的订婚宴也不能寒酸,定了最好的酒店,光礼服就挑了三个月。”

想到等着救命的孙子,我心口酸得几乎喘不上气。

收拾主卧时,我无意抬头——

床头挂着一张巨大的全家福。

男主人西装笔挺,搂着妻女,笑得温柔。

那张脸,我看了三十年。

是我那个口口声声说欠债,穷得连孙子手术费都拿不出来的老公。

……

1

我站在主卧里,手里的抹布一点点滑下来。

照片里,顾鸿远揽着叶曼的肩,另一只手虚扶着他女儿。

我盯着那张脸,眼前一阵阵发黑。

外面传来叶曼的声音。

“沈姐,主卧收拾好了吗?知意一会儿还要换首饰,房间别留灰。”

我猛地回神,把抹布攥紧。

床头柜抽屉没关严,露出半截票据。

我犹豫了一秒,还是拉开。

里面是一叠医疗单据。

我一张张翻,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最便宜的一笔,也够乐乐住院半个月。

最贵的一笔,是海外专家飞刀手术费。

二十八万。

我为了两万块押金,凌晨三点去菜市场搬货,低声下气求亲戚借钱。

顾鸿远却拿二十八万,给另一个女儿买一次会诊。

外面,顾知意娇滴滴地笑。

“妈,我这条项链会不会太素了?我订婚那天一定要最全场最漂亮的小公主!”

叶曼声音里全是宠溺。

“觉得不好看就换。你爸说了,你想要什么都给你。”

顾知意笑得更甜。

“还是爸爸疼我。”

我胸口像被人攥住。

乐乐也身体不好。

三岁的孩子,小脸常年白得透明,扎针扎到手背发青,还怕我难过,疼了也不敢大声哭。

可顾鸿远说:

“没钱,你自己想办法吧。”

高跟鞋声靠近。

我赶紧把单据放回去,低头擦柜子。

叶曼推门进来。

她见我眼眶红了,笑着问:

“沈姐,怎么了?是不是我们家太大,干累了?”

我低着头。

“灰进眼睛了。”

她没多想,反而走到全家福前,语气藏不住优越。

“这是去年知意生日拍的。”

“她爸非要请最贵的摄影团队,说女孩子一年就一个生日,照片不能将就。”

我顺着她的话问:

“先生对小姐真好。”

叶曼脸上的笑意更深。

“当然。知意是他捧在手心长大的。”

“她小时候有点小毛病,她爸紧张得不行,连夜把专家从国外请回来。”

她说得轻飘飘的。

我却想到了乐乐。

我强忍住眼泪,问:

“先生平时很忙吧?”

“忙啊。”

叶曼随口说:

“公司、工厂、项目,哪样不得他盯着?不过再忙,他每天都会回家陪知意吃饭。”

公司?

工厂?

顾鸿远明明告诉我,他当年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

这几年他常年不回家,说自己在外地给人看仓库。

他每个月只能上交几百块。

我不光信了,还心疼他。

我儿子顾明诚为了给乐乐攒手术费,常年在外地工地干活,工资还经常被拖欠。

儿媳受不了苦,扔下孩子跑了。

这个家,里里外外都靠我撑着。

可顾鸿远呢?

他把我和儿子逼得像牲口一样挣钱。

自己却在这里做顾知意的好爸爸,好丈夫。

干完活离开时,叶曼给我结了工钱,还多塞了两百。

“沈姐,订婚宴那天一定来。我们家不差钱,做得好有红包。”

我接过钱,手心冷得像冰。

走出别墅区,我站在路边给顾鸿远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他压着声音。

“什么事?”

我闭了闭眼。

“乐乐手术押金,医院又催了。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顾鸿远语气立刻不耐烦。

“我在仓库值夜班,回不去。”

我轻声问:

“仓库冷吗?”

他叹气。

“能不冷吗?你以为我在外面享福?”

我看着身后灯火通明的别墅,忽然笑了。

“是啊,你怎么会享福呢。”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沈素琴,你阴阳怪气什么?”

我说:

“没什么。”

挂断电话后,我把刚才拍下的照片,一张张存进隐藏相册。

2

回到医院时,乐乐已经睡了。

他蜷在病床上,小小一团,嘴唇有些发紫。

护士刚给他换完药,看见我,压低声音说:

“沈阿姨,医生让你明天去趟办公室。”

我心里一紧。

第二天,我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腿都是软的。

医生翻着病历,语气尽量放缓。

“孩子的情况不能再拖了。二次手术越往后,风险越高。”

我低声问:

“还差多少?”

“前期至少五万押金,后续康复和用药还要看恢复情况。”

我拿着缴费单出来,正好看见乐乐扶着墙站在走廊里。

他病号服空荡荡的,脸色白得吓人。

“奶奶。”

他看着我手里的单子,小声问:

“是不是又要很多钱?”

我赶紧把单子折起来。

“没有,奶奶能解决。”

乐乐低下头,脚尖蹭着地。

“我以后少吃药行不行?”

我差点站不住。

我蹲下来抱住他。

“不行。乐乐要好好吃药,好好治病。”

他伸手摸我的头发。

“奶奶,你头发又白了。”

我把脸埋在他瘦小的肩上,不敢让他看见我的眼泪。

从医院出来后,我给儿子顾明诚打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

那头风声很大,还有机器轰隆隆的声音。

“妈,乐乐今天怎么样?”

我听见他的声音,鼻子一酸。

顾明诚在外地工地干活,哪里危险去哪里,因为危险的活多给钱。

他知道乐乐要手术,几乎把命都压上了。

可工头拖欠工资,他寄回来的钱断断续续。

他比我更急。

我不想让他分心,只说:

“还行。你照顾好自己。”

顾明诚沉默几秒。

“妈,我这边快结款了。等钱到手,我马上回来。你别一个人硬扛。”

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好。”

挂断电话后,我拿着从叶曼家看到的公司名字,托了老邻居在政务中心工作的儿子帮忙查。

查到最后,手脚发凉。

叶曼名下三家公司。

两套市中心大平层。

一栋别墅。

还有一家建材公司,成立时间正好是顾鸿远说创业失败的那一年。

公司早期联系人,留的是顾鸿远的电话。

可法人,是叶曼。

我又去找了以前老街的邻居王嫂。

王嫂和我认识二十多年,听我提起顾鸿远,表情一下变得古怪。

她支吾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素琴,有些话我以前不敢说。”

我心一沉。

“你说。”

“好多年前,我见过老顾开着车,旁边坐着个女人,后座还有个小姑娘。”

我嘴唇发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王嫂叹气。

“我后来问过他。他说你们早没感情了,只是为了儿子和面子才没离。他还说你知道这事。”

我笑不出来。

晚上,顾鸿远回了老楼。

这是他半个月来第一次回来。

他穿着旧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进门就喊累。

“给我倒杯水,仓库今天冷得要命。”

他看见桌上的缴费单,皱眉。

“怎么又是钱?沈素琴,我不是说了吗,我真拿不出来。”

我问他:

“顾鸿远,你到底欠了多少钱?”

他脸色僵了一下,很快又不耐烦。

“问这个干什么?你帮不上忙。”

“你总得让我知道。”

他猛地站起来。

“沈素琴,你现在是在审我?”

我沉默地看着他:“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顾鸿远眼神闪烁。

他的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

备注是:曼曼。

【知意明天试婚纱,你别忘了来,她最想让爸爸第一个看见。】

我盯着那行字。

心彻底凉透。

3

订婚宴那天,我还是去了。

酒店是全城最贵的那家。

门口铺着长长的红毯,鲜花从大门一路堆到宴会厅。

我穿着家政公司发的围裙,端着托盘站在人群边缘。

周围宾客衣香鬓影。

而我袖口洗得发白,手背上还有昨晚给乐乐搓衣服冻裂的口子。

宴会厅中央,顾知意穿着高定礼服,像被捧在水晶灯下的公主。

叶曼站在她身边,笑得温柔又得意。

“我们知意从小身体不好,她爸爸疼得跟眼珠子似的,什么都要给最好的。”

旁边有人羡慕:

“顾先生真是好爸爸啊。”

叶曼笑意更深。

“可不是吗?知意小时候咳嗽一声,他都能半夜把专家请到家里。”

“订婚这种大事,更不能寒酸。”

顾知意挽着顾鸿远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

“爸爸,我是不是你最漂亮的宝贝?”

顾鸿远笑得满脸温柔。

“当然。爸爸挣钱,不就是为了让你高高兴兴吗?”

叶曼也笑着接话:

“你呀,从小就没吃过苦,订婚更不能委屈。”

“你爸说了,我们顾家的女儿,排场一定要够。”

顾知意看了看正在忙活的保姆们,轻轻皱鼻。

“还好我爸疼我。我真不敢想没钱的日子怎么过。”

叶曼拍了拍她的手。

“那种苦日子,跟你没关系。”

我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热水溅在手背上。

顾知意笑弯了眼。

“那爸爸答应我的城南公寓,可不能反悔。”

顾鸿远宠溺地拍了拍她的手。

“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今天之后,那套房就是你的订婚礼物。”

掌声和恭维声立刻响起。

“顾先生大手笔啊!”

“知意真有福气。”

我站在角落,托盘重得像压在心口。

乐乐也身体不好。

三岁的孩子,躺在病床上,连一盒贵一点的药都舍不得用。

他问我:

“奶奶,我是不是又花钱了?”

可顾鸿远对我说的是:

“没钱,你自己想办法。”

原来他不是没钱。

他只是舍不得给乐乐花。

这时,顾知意端起香槟,靠在顾鸿远肩上。

“爸爸,以后我结婚了,你会不会舍不得我?”

顾鸿远笑着说:

“当然舍不得。你永远是爸爸的小公主。”

叶曼也靠过去,嗔怪道:

“你就惯着她吧。”

他们三个人站在灯下。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家幸福美满的人。

可我看着看着,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刚想转身,顾鸿远的目光忽然落到我脸上。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眼底已经先露出了惊慌。

他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而我站在原地,隔着满厅宾客,安静地看着他。

4

顾知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皱了皱眉。

“爸,你认识这个阿姨?”

整个桌边都安静了一瞬。

叶曼也看向我。

我端着托盘,站在那里。

空气安静了一瞬。

顾鸿远很快反应过来,他面不改色。

“家政阿姨而已。”

顾知意松了口气,撇嘴道: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爸爸认识什么奇怪的人呢。”

叶曼笑着打圆场。

“沈姐是我请来的家政,手脚还算麻利。”

她说着,扫了我一眼。

“沈姐,今天都是贵客,你小心点,别冲撞了人。”

我低下头。

“知道了。”

顾鸿远明显松了一口气。

可我握着托盘的手,指节一点点发白。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是医院。

我躲到宴会厅旁边的储物间接通。

护士的声音很急。

“沈阿姨,乐乐刚才又胸闷了,医生说手术不能再拖,押金今天必须补上。”

我攥紧手机。

“还差多少?”

“五万。”

五万。

外面那座香槟塔,恐怕都不止五万。

我挂了电话,转身就撞见顾鸿远站在门口。

他压低声音,脸色难看。

“沈素琴,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把缴费单从包里拿出来,递到他面前。

“顾鸿远,乐乐今天必须交押金。你给我五万,先救孩子。”

他没有接。

反而回头看了一眼热闹的宴会厅。

“今天是知意订婚,你别在这里闹。”

我笑了。

“你亲孙子等着做手术,你在这里给另一个女儿办订婚宴。”

“顾鸿远,到底是谁在胡闹?”

他皱眉。

“小孩子的病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医生都是吓唬人的。”

我盯着他。

“顾鸿远,你给顾知意请私人医生,买进口药,送公寓,办订婚宴的时候,怎么没嫌她娇气?”

“那乐乐呢?他也是你的亲孙子。他才三岁,他做错了什么?”

他脸色骤变。

“你查我?”

“还需要查吗?”

我声音发颤。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冷下来。

“素琴,你先回去。钱的事以后再说。”

又是以后。

乐乐的病不能等以后。

宴会厅里忽然传来司仪的声音。

“下面有请顾先生上台,为女儿送上祝福。”

顾知意甜甜地喊:

“爸爸,快来!”

顾鸿远立刻整理袖口。

临走前,他低声警告我:

“别让我难堪。”

我看着他的背影走进灯光里。

他拿起话筒,满脸慈爱地说:

“知意是我这辈子最疼爱的女儿。”

“爸爸希望你永远幸福,永远不用为钱和生活发愁。”

掌声雷动。

那一刻,我没有再冲上去质问。

也没有拆穿他。

我转身走出宴会厅,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我要离婚。”

“还要查顾鸿远这些年藏起来的所有财产。”

电话那头问我:

“沈女士,您确定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里面欢声笑语。

外面寒风刺骨。

我一字一句说:

“确定。”

挂断电话后,医院的电话再次打进来。

护士声音发紧:

“沈阿姨,乐乐醒了,他一直在找你。”

我闭了闭眼,把眼泪逼回去。

凌晨五点,我抱着还没睡醒的乐乐,坐上了去南方的火车。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我摸着乐乐的小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次,我不求顾鸿远了。

我要带我的孙子活下去。

5

到南方那天,天刚亮。

乐乐还在我怀里睡着,小脸白得没有血色。

我抱着他下火车,腿软得差点跪在站台上。

顾明诚已经等在出站口。

半年没见,他黑了,也瘦了,手臂上还缠着纱布。

看见我和乐乐,他眼眶一下红了。

“妈。”

只喊了一个字,他就哽住了。

我强撑了一路的那口气,在看见儿子的瞬间,终于塌了。

“明诚,妈没用,妈差点连乐乐都护不住。”

顾明诚把乐乐接过去,声音发哑。

“不是你没用,是我爸不是人。”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说顾鸿远。

以前他总劝我忍。

他说爸在外面也苦。

他说一家人有难处就一起熬。

可现在,他什么都知道了。

我上火车前,把照片、视频、顾鸿远给顾知意送房的录音,还有查到的公司资料,全发给了他。

顾明诚看完,只回了我一句:

【妈,我回来晚了。】

那天,我们直接去了康复医院。

顾明诚拿出一张银行卡,递到缴费窗口。

“先交十万。”

我愣住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

他低声说:

“工地那边拖欠工资,我带着工友一起去劳动监察投诉了。钱追回来了。”

“还有,我和几个工友接了个小工程,挣了一笔。”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我看见他指甲缝里洗不掉的泥,手背上新旧交叠的伤口,心像被针扎。

而顾鸿远在酒店灯光下,一开口就是一套公寓。

乐乐醒来时,看见爸爸,眼睛一下亮了。

“爸爸。”

顾明诚蹲在病床边,握着他的小手。

“爸爸回来了,以后不让奶奶一个人辛苦了。”

乐乐眨眨眼,小声问:

“那爷爷呢?”

病房里忽然安静。

顾明诚摸了摸他的头。

“以后,我们不求他。”

乐乐像是松了一口气,慢慢把脸贴到我手背上。

“奶奶,我不要爷爷了。”

我忍着泪点头。

“好,奶奶也不要了。”

安顿好乐乐后,律师给我打来电话。

“沈女士,财产保全申请已经提交。你提供的材料很关键,尤其是订婚宴现场录音。”

“顾鸿远名下少,但叶曼名下的公司和房产,有明显代持痕迹。”

我问:

“能追回来吗?”

律师语气沉稳。

“能不能全部追回,要看证据。但至少能先冻住一部分,避免他们继续转移。”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麻烦你,一定要快。”

电话刚挂,顾鸿远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一个接一个。

我没接。

很快,他发来消息。

【沈素琴,你带乐乐去哪了?】

【你别闹了,乐乐身体不好,赶紧回来。】

【订婚宴上我已经够给你面子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盯着“给你面子”四个字,忽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三十年夫妻。

我被他骗,被他踩,被他当成见不得光的抹布。

到头来,他还觉得是他给了我面子。

顾明诚看见我的表情,拿过手机,直接拉黑。

“妈,从今天开始,别让他再影响你。”

“官司我陪你打。”

“乐乐我陪你治。”

“以后这个家,咱们三个人过。”

我看着病床上熟睡的乐乐,又看向面前长大的儿子。

第一次觉得,天是真的亮了。

6

顾鸿远发现我不见,是订婚宴结束后的第二天。

他先去了老楼。

那间破旧的房子里,只剩下一张空床,几个旧碗,还有桌上那份律师函。

我的衣服没了。

乐乐的药没了。

连墙上那张全家福,我都摘走了。

后来邻居王嫂打电话告诉我,顾鸿远站在楼道里,脸色白得像纸。

他抓着王嫂问:

“沈素琴去哪了?”

王嫂冷笑。

“你不是有新家吗?还管旧家的人去哪?”

顾鸿远气急败坏:

“你懂什么!”

王嫂当场怼回去:

“我是不懂。我只知道素琴凌晨四点出去干活,晚上十点才回来。”

“你孙子病得喘不上气,她一个人背着去医院。”

“你呢?你说你看仓库,结果仓库在富人区别墅里?”

顾鸿远被骂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雪上加霜的是,法院的保全通知很快到了。

顾知意订婚宴上刚刚炫耀过的城南公寓,被冻结了。

叶曼名下两家公司账户,也被冻结了一部分。

顾知意正在朋友圈晒订婚照,下一秒就接到中介电话。

“顾小姐,您那套公寓现在不能办理过户。”

她当场炸了。

“凭什么?那是我爸爸送我的!”

中介支支吾吾。

“涉及夫妻共同财产纠纷,法院那边……”

顾知意气得把手机摔了。

叶曼更慌。

她第一反应不是安慰顾鸿远,而是冲进书房翻保险柜。

“顾鸿远,你不是说你原配什么都不懂吗?”

“她怎么会查到公司?她怎么会知道房子?”

顾鸿远烦躁地扯领带。

“我怎么知道!”

叶曼脸色难看。

“我不管,你必须解决。”

“知意马上要结婚,婆家要是知道这些资产有问题,她的脸往哪放?”

顾知意也哭着闹:“什么原配?!”

“爸,你不是说我是你最疼的女儿吗?你不能让那个老太婆抢走我的东西!”

老太婆。

我听到律师转述录音时,手指都凉了。

律师问我:

“沈女士,这份录音要不要作为补充材料?”

我说:

“要。”

当然要。

很快,顾鸿远又换了号码给我打电话。

我接了。

他声音低了很多。

“素琴,你在哪里?我们见一面。”

我冷冷问:

“见面做什么?”

“乐乐怎么样?我可以出钱。”

我笑了。

“现在舍得了?”

他沉默几秒。

“之前是我糊涂。你先回来,官司撤了,我们还是一家人。”

一家人。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只觉得恶心。

“顾鸿远,你的一家人,在订婚宴上。”

“我和乐乐,只是你口中的家政阿姨和累赘。”

他急了。

“我那天是怕场面难看!”

“所以你宁愿看着乐乐手术押金凑不齐,也要保顾知意的体面?”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

我一字一句告诉他:

“钱,我会依法拿。”

“婚,我一定离。”

“你欠我的,也别想装糊涂赖掉。”

说完,我挂断电话。

这一次,我没有发抖。

7

乐乐手术那天,顾明诚一夜没睡。

我也没睡。

我们坐在手术室外,盯着那盏红灯,像盯着命。

顾明诚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妈,我以前总想着多挣点钱,就能让你和乐乐好过。”

“可我没想到,真正拖垮这个家的,是我爸。”

我拍了拍他的肩。

“不怪你。”

顾明诚眼眶通红。

“怪我。我早该回来。”

我摇头。

“你也在拼命。”

这些年,我们都在拼命。

只有顾鸿远一个人,在享福。

四个小时后,医生出来。

“手术顺利,后续好好康复。”

我腿一软,差点摔倒。

顾明诚扶住我,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妈,乐乐熬过来了。”

那一刻,我心里压了太久的石头,终于松了一点。

可顾鸿远那边,却一天比一天乱。

叶曼为了自保,偷偷把公司账上的钱往亲戚账户转。

结果刚转出去,就被律师申请追加调查。

银行流水一调,所有痕迹清清楚楚。

顾鸿远气得去找她。

两人在别墅里吵翻了天。

叶曼哭着喊:

“这些年我陪你,给你生女儿,我拿点钱怎么了?”

顾鸿远咬牙:

“那是我辛苦挣的!”

叶曼冷笑:

“你辛苦?没有我替你挂名,你能瞒你老婆这么多年?”

“顾鸿远,你别忘了,是你自己不敢离婚,是你自己怕分财产,才让我当这个见不得光的人!”

这段争吵,被保姆录下来,转手卖给了媒体号。

第二天,本地圈子炸了。

“深情好爸爸”顾鸿远,被扒出有原配、有孙子,还装穷不给孙子治病。

订婚宴照片也被翻出来。

他站在台上说顾知意是最疼爱的女儿。

评论区骂疯了。

【亲孙子等手术费,他给私生女送公寓?】

【这种男人也配当爹当爷爷?】

【小三和私生女还挺有优越感,花的都是原配的钱吧?】

顾知意的未婚夫家最先坐不住。

当天就派人上门退婚。

理由说得很客气:

“家风不正,资产有纠纷,婚事先缓缓。”

其实就是不要她了。

顾知意在别墅门口哭得妆都花了。

她给顾鸿远打电话,尖叫:

“都怪你!要不是你没处理好那个老太婆,我怎么会丢这么大的人!”

顾鸿远愣住。

他大概没想到,自己捧在手心二十五年的女儿,第一反应不是心疼他,而是怪他没把我踩死。

叶曼也开始和他撇清关系。

她对外说:

“我也是被顾鸿远骗了。我一直以为他和原配早就分居,感情破裂。”

可律师很快甩出证据。

这些年,她收过顾鸿远大量转账,名下公司启动资金来自顾鸿远婚内收入。

她不无辜。

她比谁都清楚,那些钱从哪里来。

官司开庭前,顾鸿远终于找到了康复医院。

那天,我正在陪乐乐练习慢走。

乐乐手术后瘦了一圈,但精神好了很多。

他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前挪。

“奶奶,我今天能走到那棵树那里。”

我笑着给他鼓劲。

“乐乐最棒。”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哑得不像话的声音。

“素琴。”

我回头。

顾鸿远站在不远处。

几个月不见,他像老了十岁。

头发乱着,西装也皱了,眼里全是血丝。

乐乐看见他,立刻躲到我身后。

这个动作,比任何骂声都狠。

顾鸿远脸色瞬间惨白。

8

顾鸿远往前走了一步。

“乐乐,爷爷来看你了。”

乐乐抓紧我的衣角,小声说:

“奶奶,我不想见他。”

我把孩子护到身后。

“听见了吗?他不想见你。”

顾鸿远眼眶一下红了。

“素琴,我知道错了。我已经跟叶曼闹翻了,知意也不认我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

“所以你现在想起我们了?”

他嘴唇抖了抖。

“我以前是糊涂,是被外面的日子迷了眼。”

“我知道你这些年辛苦。我以后补偿你,补偿乐乐,补偿明诚。”

他说着,竟然在医院花园里跪了下来。

来来往往的人都看过来。

换作以前,我一定会慌。

会觉得丢脸。

会赶紧扶他起来。

可现在,我只是觉得可笑。

“顾鸿远,你别跪。”

“你跪的不是我,是你自己没了退路。”

他浑身一僵。

我继续说:

“如果叶曼不转移资产,如果顾知意没有退婚,如果法院没有冻结你的账户,你会来找我吗?”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我替他回答:

“不会。”

“你只会继续让我打零工,让明诚在工地拿命换钱,让乐乐躺在医院等死。”

顾鸿远崩溃地捂住脸。

“不是的,素琴,我真的后悔了。”

乐乐忽然从我身后探出头。

他声音很小,却很清楚。

“爷爷,你以前不是没钱。”

“你只是不想救我。”

顾鸿远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他跪在原地,连哭都哭不出声。

我抱起乐乐,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顾鸿远的哀求。

“素琴,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有回头。

他浪费掉的,不是一次机会。

是三十年。

一个月后,法院开庭。

律师拿出了完整证据链。

顾鸿远婚内隐匿收入。

通过叶曼代持公司、房产。

虚构债务,让我长期承担家庭支出。

甚至把我儿子、孙子的救命钱,一次次挡在门外。

叶曼想装受害者。

律师直接放出她和顾鸿远争吵的录音。

她那句“没有我替你挂名,你能瞒你老婆这么多年”,响彻法庭。

她脸色当场白了。

顾知意也来了。

她穿着名牌套装,坐在旁听席上,脸上还带着不甘。

可当律师宣读被冻结资产清单时,她终于慌了。

城南公寓被认定为顾鸿远婚内财产购买,且存在恶意转移嫌疑。

她拿不到。

叶曼名下两家公司部分股权和收益,也被纳入夫妻共同财产调查范围。

她保不住。

顾鸿远因为伪造债务、转移财产,被法院严厉训诫,后续还面临罚款和追责。

判决下来那天,我站在法院门口,风吹过来,第一次觉得轻松。

我拿回了该属于我的钱。

不是施舍。

不是补偿。

是我三十年婚姻里,本该有的一半。

顾明诚抱着乐乐来接我。

他笑着说:

“妈,我那个小工程稳定了,后面还有活。我和朋友准备注册公司。”

“以后你不用再干零工了。”

乐乐也举起手里的画。

画上有一间小院子。

院子里有花,有太阳。

还有我、他和顾明诚。

他奶声奶气地说:

“奶奶,以后我们住这里。”

后来,我真的在康养小城买了一间带院子的小房子。

不大。

但阳光很好。

我在院子里种了茉莉和青菜。

顾明诚的公司慢慢做起来,他不再去危险工地卖命。

乐乐恢复得一天比一天好,脸上终于有了红润。

他会在院子里追蝴蝶,也会叉着腰说:

“奶奶,你不要总干活,医生说你也要休息。”

我被他逗笑。

顾鸿远后来来过几次。

有时送补品,有时送银行卡,有时站在门外一整天。

我一次都没收。

最后一次,他满头白发,隔着院门看我。

“素琴,我们都老了,真的不能重新开始吗?”

我正在给茉莉浇水。

听见这话,我放下水壶,看着他。

“顾鸿远,我最苦的时候,你让我自己想办法。”

“现在我终于活过来了,你也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我关上了院门。

门外,他悔得站不稳。

门内,乐乐扑进我怀里。

“奶奶,花开了。”

我低头一看。

满院茉莉,真的开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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