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毕业,发小庆祝我即将毕业,高调扬言:
“林照溪,你单身solo十八年怪可怜的。今晚姐带你去酒吧街,送你一只男鸭子。”
我当场翻白眼。
“你少发疯,我连自己都养不明白,还养什么男鸭子?”
室友沈乔坐在宿舍角落里,一言不发。
没想到三天后,她在网上直播哭诉:
“我真没想到林照溪会是这样的人,她每天夜不归宿,跟外面那些男人不清不楚。”
“现在她得了病,还传染给我,我这辈子都要完了。”
全校都骂我“脏东西”,甚至给我爸妈打骚扰电话,把他们气进了医院。
我看着那张被晒出的检查单,愣住了。
我发小是送了我一只男鸭子,可那是一只保真的纯种柯尔鸭啊。
1
我刚从图书馆出来,手机消息就被忽然轰炸了。
我点开页面,标题刺目。
【惊!!某毕业生私生活混乱,长期包养男鸭,祸害室友染病!!】
视频里,沈乔哭得凄凄哀哀,肩膀一怂一怂。
“我真的撑不住了。”
她是我的室友,此时手里正举起一张检查单。
“我一直很注意卫生,可我室友林照溪,经常在宿舍乱来,直接包养男鸭。”
“她把不干净的人带进宿舍,我现在查出问题,到底谁该来负责?”
视频里有我的声音,被明显剪辑过,但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弹幕刷得飞快。【玩这么花?也太恶毒了吧!必须严惩!】
【室友实惨,遇到这种脏人,避雷避雷。】
我手指发冷,立刻给沈乔打电话。
她没接,还把手机界面举给镜头,眼泪掉得却更凶了。
“她打来了,可我真的不敢接。”
“我好怕,我怕她威胁我,逼我闭嘴。”
弹幕一片心疼。
直播间人数从几千涨到了几万。
周围有人立刻认出了我。
恶毒的眼神像针一样,齐刷刷的射过来。
他们小声议论着:“是不是她?”
我气得脑袋瓜子嗡嗡的,直接点开班级群:
【沈乔,你说我包养男鸭,你证据呢?我什么时候带人回宿舍了?】
她没有在群里回我,在直播间念出了我的消息。
“你们看,她现在开始逼我拿证据了。”
“我只是一个被害的人,我怎么可能知道她每次带回来的人是谁?”
直播人数一路往上涨,有人开始在群里@我。
“你真在宿舍养男人了?”
我刚想打字,就发现我的信息全都被扒出来了。
我的学校、班级、住址,乃至我爸妈的电话。
“这人住在幸福街93号!刚拿到了大公司的保送offer。”
紧接着下面一群人开始呼应:
【让她滚!这种人太恶心了!让学校开除!】
【别人寒窗苦读就这样被她毁了!这样的人不配毕业!】
我只觉得荒唐。
几乎是同时,她就又发了一条朋友圈。
背景是医院走廊,输液架,还有她的半只手腕。
我还来不及走回宿舍,辅导员电话就打过来了。
“林照溪,来学院办公室一趟。”
我到时,沈乔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沓检查单。
辅导员的脸色很沉。
“照溪,沈乔反映了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
我看向沈乔。
她一见我,眼泪立刻掉下来。
“照溪,我真的不想把事闹大。”
“我不是真的想要逼谁,我只是想要一个干净的毕业而已。”
2
辅导员把报告单往桌上一放。
“沈乔在医院做检查,确认感染了病菌。她说,是因为你的生活混乱,甚至……”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把外校男人带回寝室。”
我问:“她有证据吗?”
沈乔立刻打开了录音。
“带你去酒吧街……”
“男鸭子……”
辅导员沉声道:
“照溪,我知道你平时成绩好,但这件事影响太大了,在查清楚前,你的优秀毕业生推荐和答辩都先暂缓。”
我猛地抬头。
“凭什么?”
他避开了我的眼睛。
“不是处分,是暂缓,学校也在受到了舆论压力。”
我嗤笑了一下,喉咙却是一阵发紧。
辅导员语气变重。
“你们住一个寝室,关系密切。为了其他同学安全,你必须立刻和沈乔同学去体检一趟!”
我抬眼看他。
“我拒绝。”
不是害怕,而是因为我忽然想到:
如果沈乔的染病是真的,那么这一切都极有可能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
贸然顺着她的思路,极有可能反倒被传染。
走廊上有两个路过的同学停住了脚。
“养鸭?”
“感染?”
“我去,是我想的那种吗?”
沈乔哭声更大。
“老师,我真的不想害她,可我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啊。”
辅导员脸色更沉。
“林照溪,你要想清楚。拒不配合,学院会按严重违纪处理。”
晚上七点,校园论坛置顶着一个帖子。
【毕业班清冷女学霸养鸭翻车,连累室友被染病。】
第一张就是我的照片,评论已经叠了上百条。
【表面保研脸,背地玩这么花?】
【听说还要当毕业典礼发言代表,笑死,赶紧开除吧!】
我继续往下滑。
有人说我在酒吧坐台。
有人说我经常带男人回寝室。
编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说亲眼见了豪车在楼下接我。
我保存截图。
等回宿舍时,就看到门口放着两个黑色袋子。
我的毛巾、杯子、拖鞋、洗面奶,全都在里面。
另一个室友林菁站在门边,语气不善。
“林照溪,带着你的东西,滚出宿舍!”
我看着地上的袋子。
“谁允许你们动我东西的?”
另一个室友周婉从里面探出头。
“你个脏东西还有理了?滚出去!别再进来了!”
我被气笑了。
“我自己的床铺,我现在还不能住了?”
沈乔躺在床上,把床帘掀开了一角,眼睛红红的:
“照溪,我没有让她们这样,可我真的很害怕。”
“你这样为难我们,只会连累更多的忍,她们都是无辜的,我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要在这样的场合面对你。”
她刚说完这几句话,下一秒,我的手机就响了。
辅导员发来通知。
【照溪同学,鉴于目前舆情及学生安全考虑,你暂时搬离原宿舍。优秀毕业生评审等资格均暂停,等待学院调查结果。】
3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跟着宿管去到一楼靠近水房的空寝。
屋子里,墙角发霉,窗户关不严,风会从床缝里钻进来。
宿管把钥匙递给我。
“姑娘,学校也是没办法,出这种是谁都害怕。”
我问她:“出那种事?”
她愣了一下,没答,放下钥匙走了。
我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打开了电脑。
曾经,在沈乔最难过的日子,是我陪着她,一次次帮她辅导落下的功课。
她说自己的原生家庭不好,家里重男轻女,吃不饱饭。
也是我一次次给她垫钱转账。
如今即将毕业,她却一剑反刺向我。
我的心很冷,也很静。
第一通电话,我先打给了发小。
我知道她有录音的习惯,我让她把完整通话录音发给了我。
第二通,我打给了我妈。
因为这件事情,我爸妈暂时被公司停职处理。
“妈,小乖的领养合同、检疫证明、救助站转送记录,都帮我拍一下。”
第三通,我预约了三甲医院感染科线上咨询。
第四通,我联系了熟悉的律师学姐。
她很快回复了我。
“先不要回应,等官方的公开会议,你这个事情已经涉及多方核查,院校很快会有说法。到时候全程直播,你一次性把完整证据链放出来。”
我攥着手机。
“那这几天就任他们骂我?”
“不是任他们骂,是要多留证据。”
最后,我打开相册,把里面的照片打包,全发过去。
里面是几张旧照片,还好自己当时多留了个心眼。
照片里,有沈乔床边的男士鞋。
还有她桌上的双人外卖。
还有一张,是她曾经发我的信息截图:
【照溪,今天的事别说出去。】
【要是被宿管知道,我毕业就完了。】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所以她想先毁掉我,因为她需要踩着我上岸。
说明会安排在第二天下午,我收到了提前通知,命令必须出席。
【毕业纪律与公共卫生安全说明会。】
可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讲我。
我走进报告厅时,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
第一排正中间贴着我的名字。
像是开庭要审理犯人那样。
沈乔坐在第三排。
戴着口罩,披着外套。
周围不时有人议论。
“她还真敢来?脸皮可真厚啊!”
“可不是么!要是我,早就自己申请退学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我低头。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安静的走过去了。
4
见我坐过去,辅导员走上台,打开话筒。
“今天这个会,是针对近期网络上出现的一些信息,以及学生反映的公共安全问题,做一个详细的说明。”
他没有点名。
但全场的眼神都跟着看过来。
“经初步了解,照溪同学存在生活作风方面的重大问题,并对同寝学生造成了严重的健康风险。”
“学院拟暂停其优秀毕业生资格、校企推荐名额及毕业典礼发言资格。”
“毕业流程也将视后续调查情况暂缓。”
报告厅里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有人小声说:
“这才只是暂停?”
“这种还不直接开除?”
沈乔就在这时站起来。
她扶着桌沿,声音发颤。
“老师,我能说两句吗?”
辅导员点头。
她慢慢走到前面。
眼泪还没说话就先落下来。
“我知道大家这两天都很关心我。”
她吸了吸鼻子。
“其实我真的不想毁掉照溪。我们住了四年,我一直把她当朋友。”
“如果她只是一时糊涂,我可以原谅她。”
她看向我。
“可我只是被分住在她旁边的室友,为什么要因为她而承受这些?”
台下有人红了眼,有人开始鼓掌支持。
我坐在一片掌声里,看着她低头抹泪,也忍住想给她鼓掌。
演得可真好啊!
如果当事人不是我的话,我就也要信了。
辅导员清了清嗓子。
“照溪,你如果有异议,会后可以提交书面材料。不要在现场引发二次舆情。”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站起了身。
“不用会后了。”
屏幕上,是我爸发来的一条消息:
【小乖到了。】
话筒里传来一声刺耳的声音。
辅导员皱眉,命令我。
“坐下。”
我没坐,反而走到了最前面。
“你们可以当众检举通报我作风有问题,可以暂停我毕业流程,我为什么不能当众回应?”
辅导员脸色沉下去。
“这里不是让你狡辩的地方!”
沈乔见状,又一次把检查单高高举起。
“当时,我发现身体不舒服后去做了检查,结果差点让我崩溃。”
“我不敢告诉父母,不敢去上课,也不敢睡在宿舍。”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现在,我只是想问问林照溪,凭什么要把风险带到我身边?”
沈乔死死盯着我。
全场安静下来。
辅导员老师最后一次确认。
“林照溪同学,录音里的声音,是你本人吗?”
我点头。
“是。”
教室里瞬间炸了。
“她承认了!录音是真的!”
“可以直接定罪了吧?”
我掏出手机,平静的看向众人。
“那我们就来报警,让警察来听听,是谁在造谣,谁在包庇?”
台上的学院副书记抬手示意,辅导员住了嘴。
他终于不甘心的开口。
“只有五分钟。”
我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有人推着一个透气的箱子进来。
我走过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那个透气宠物箱。
一只雪白的柯尔鸭探出脑袋。
在漫报告厅的错愕目光中,清亮的叫了一声:
“嘎——。”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5
全场瞬间安静。
刚才骂得最凶的那几个,也像被人忽然呃住了喉咙。
我把手机连上投屏。
“我知道单纯的一只鸭子你们可能不信,那么,就再看看这个。”
第一段,是完整通话录音。
发小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你单身这么多年,姐姐带你去酒吧见见世面,顺便送你一只男鸭子。”
停顿两秒后,后半句响起。
“真鸭子,公柯尔鸭,我在救助站给你认养好了。白色的那只,超级可爱,脚环A17。”
录音还在继续。
我轻笑着骂她有病。
她笑着说等我毕业就把鸭送来。
整个报告厅安静得可怕。
我切到第二页。
认养合同。
救助站盖章。
发小付款记录。
宠物检疫证明。
脚环编号A17。
再下一页,是我爸妈家院子里的视频。
视频里,小白鸭追着我妈的拖鞋跑,脖子上挂着同样的小牌子。
我爸在旁边笑:“照溪,你这男鸭子今天吃了半盆菜叶。”
有人终于忍不住小声说:
“所以……真是鸭啊?”
发小的视频连线也接了进来。
她脸色很臭。
“我就是送她一只鸭。柯尔鸭。禽类。嘎嘎叫的那种。”
“谁剪了我录音,自己心里清楚。”
镜头外,小白鸭配合地又叫了一声。
“嘎。”
台下有人没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捂住嘴。
沈乔脸色已经白了。
她猛地站起来。
“这些都可以伪造!你临时弄只鸭子来,就能证明你没去外面乱搞吗?”
我看向她。
“我还没说完,你急什么?”
我点开第三个文件夹。
标题只有一行字。
【谁在带外来人员进宿舍】
辅导员脸色微变。
“照溪,注意分寸。”
我看着他。
“我被挂照片、被叫艾滋养鸭姐的时候,怎么没人提醒他们注意分寸?”
他噎住。
我继续投屏。
第一张照片,是我们寝室门口。
一双男士球鞋放在沈乔床下。
时间水印,晚上十一点四十六。
第二张,是沈乔桌上两份外卖。
一份备注“不要香菜”,一份备注“多放辣”。
第三段视频,画面很短。
我的镜头对着地面。
但沈乔床帘里清楚传来男人压低的笑声。
接着是沈乔发给我的聊天记录。
【照溪,刚才那个人是我表哥,你别误会。】
过了几分钟,又一条。
【算了,我跟你说实话,你别告诉宿管。】
【我保证以后不带了。】
【真的,求你。】
我抬眼。
“这不是一次了。”
“况且,你上次说另一个是你的表哥。”
屏幕继续往下翻。
四个不同日期。
三双不同男鞋。
两件不同外套。
还有沈乔自己发来的保证。
每一条都写得明明白白。
她曾经怕被处分,所以求我别说。
我没说。
结果她现在拿同样的罪名扣到我头上。
林菁慢慢松开了扶着沈乔的手。
周婉也往旁边退了一步。
沈乔彻底慌了。
“你偷拍我!你侵犯我隐私!”
我看着她。
“你把我的照片挂上论坛,让全校骂我脏的时候,想过我的隐私吗?”
她嘴唇发抖。
“我只是害怕……”
“害怕就能造谣?”
我声音不大。
“害怕就能毁我的毕业?”
6
报告厅里的风向变得很快。
刚才还在同情沈乔的人,现在开始低头翻手机。
估计是在删评论。
沈乔站在前面,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还想哭、想说些什么,可眼泪已经救不了她了。
我点开下一份材料。
“既然你说你是因为跟我同住才被牵连,那我们讲医学。”
屏幕上出现三甲医院感染科的线上咨询意见。
还有疾控中心公开问答的截图和电话咨询记录编号。
我把重点标红。
【HIV等相关感染主要传播途径为性接触、血液和母婴传播。】
【共同居住、共用桌椅、水杯、卫生间、洗漱台、洗衣机等日常接触,不会造成传播。】
【若主张因某物品血液暴露传播,需有明确新鲜血液、开放伤口及直接接触证据。】
辅导员坐在她侧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看向他。
“陈老师,这份意见有问题吗?”
他沉默几秒。
最后说:
“从医学常识上看,沈乔同学关于日常同住导致感染的说法,确实没有依据。”
这句话落下,现场彻底炸了。
“那她刚才哭什么?”
“不是说照溪害她吗?”
“所以她自己乱来,还甩锅?”
沈乔猛地转头。
“你们别听她的!她就是想把我逼死!”
我没有理她。
继续放下一组证据。
这一次,是校园匿名论坛截图。
一个名叫“酸奶酱酱”的账号,在半个月前发过求助帖。
【高危后多久能查出来?】
【初筛异常是不是完了?】
【如果是室友乱来,我能不能说自己也被她传染了?】
时间,早于发小那通电话。
也早于沈乔听见“男鸭子”。
我说:
“这个账号后来删帖了。”
“可很巧,它绑定的邮箱前缀,和沈乔常用邮箱一致。”
“更巧的是,这个账号发帖那天,使用的是我们宿舍的校园网。”
我没有黑她账号。
是帖子被人截图转进了校内互助群。
那时没人知道发帖人是谁。
直到沈乔把剪辑录音发上论坛,用的还是同一个小号头像。
律师学姐帮我保存了网页缓存。
学校信息中心也能查到登录记录。
我翻到最后一页。
是一个男生发给我的聊天截图。
他叫许骁。
不是我认识的人。
是事情发酵后,他主动联系我的。
截图里,沈乔给他发消息。
【你就说最近没见过我。】
【如果有人问,你说我们上个月就断了。】
【这事不能算我头上。】
许骁问:
【你是不是想把锅推给你室友?】
沈乔回:
【她不是要毕业了吗?学校肯定会先压她。】
【只要大家先骂她,她就说不清了。】
报告厅里静得只剩空调声。
沈乔冲过来想抢我的电脑。
发小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到门口,一把抱起鸭子往旁边躲。
小白鸭受到惊吓,伸长脖子叫:
“嘎!”
发小冷笑。
“造谣之前,先分清楚禽类和人类吧。”
沈乔被工作人员拦住。
她头发散了,口罩也掉在地上。
“照溪,你不得好死!”
我合上电脑。
“这些话,你留着跟警方说吧。”
7
我拨报警电话时,辅导员终于急了。
他从台上快步下来,压低声音。
“照溪,先别冲动。学校可以内部调查。”
我看着他。
“内部调查?像刚才那样,当众宣布我生活作风有重大疑点?”
他脸色发僵。
“那是初步处理。”
“初步处理就能暂停我的毕业流程?取消我的推荐名额?然后让全校把我挂起来骂?”
他接不上来。
我把电话接通,把情况简要进行说明。
电话里,对方让我保留证据,稍后配合辖区派出所登记。
挂断电话后,我把手机放回桌上。
“我会提交全部材料。”
“包括今天说明会的全程录屏。”
学院副书记立刻站起来。
“照溪同学,你先冷静。学院会暂停原处理意见,重新核查。”
我纠正他。
“不是暂停,是该撤销。”
他眉心一跳。
“流程上需要时间。”
我笑了。
“给我定性的时候,你们没说流程。”
“现在要还我清白,突然想起来流程了?”
“我的成绩是我一点点辛苦考出来的,有任何异议,去和警察还有律师说吧。”
现场不少人低下头。
辅导员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沈乔坐在椅子上,哭得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头看我。
“照溪,你非要毁了我吗?”
我觉得荒唐。
“你把我照片挂出去的时候,剪录音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毁了我?”
“你说我带不干净的人进宿舍,让我暂停毕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毁了我?”
“现在,你说我想毁了你?我自卫都有罪了?”
她嘴唇颤抖。
“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盯着她。
“你不是害怕,你只是没有成功,没有想到我会找出证据。”
“如果没有那些证据,即使空有鸭子,你是不是依旧会说我是在造谣?”
发小在旁边补刀。
“小乖都比你白。”
鸭子像听懂了。
又嘎了一声。
有人没忍住笑。
可很快,没人笑得出来了。
因为辅导员的手机也响了。
学校宣传部打来的。
论坛已经翻车。
有人把说明会现场的视频发了出去。
标题很直接:
【艾滋养鸭姐反转:她养的真是鸭,造谣室友当场崩溃。】
评论区从骂我,变成骂沈乔。
还有人开始质疑学校。
【没核实就暂停优秀毕业生?】
【校企推荐名额说停就停?】
【公共卫生常识都没有吗?】
辅导员看完,脸色彻底变了。
晚上八点,我从派出所做完登记出来。
手机里塞满消息。
林菁发来:
【照溪,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周婉发来:
【我们也是被沈乔骗了。】
班长发:
【学校可能明天找你谈,你需要我们作证吗?】
我只回了班长一句:
【需要的话我会联系。】
至于道歉。
我一个都没点开。
8
第二天上午,学院会议室坐满了人。
副书记、辅导员、校医、学生处老师,还有学校法务。
我坐在他们对面。
发小陪我一起。
小白鸭被我爸妈接回去了。
临走前还啄了辅导员鞋带一口。
发小说那叫替天行道。
会议一开始,副书记就说:
“照溪同学,昨天的事情,学院在沟通方式上确实存在不够严谨的地方。”
不够严谨。
这四个字真轻。
轻得像我的毕业资格只是张草稿纸,写错了擦掉就行。
我开口。
“我不接受这个说法。”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把打印好的材料放到桌上。
“第一,我要求立即恢复我的毕业流程、优秀毕业生评审、毕业典礼发言资格和盛启集团校企推荐名额。”
“第二,学校必须发布校级公开澄清,说明我不存在所谓‘养鸭’违纪行为,也与沈乔的健康事件没有因果关系。”
“第三,追究沈乔恶意剪辑录音、匿名发帖造谣、诬告同学、损害名誉的责任。”
“第四,对学校前期不审慎处理给我造成的影响,出具书面道歉和补救方案。”
辅导员忍不住皱眉。
“照溪,学校已经在处理,你不要把要求提得太过。”
我看向他。
“过吗?”
“我被全校骂艾滋养鸭姐的时候,过不过?”
“我东西被扔出宿舍的时候,过不过?”
“你在全院说明会上说我生活作风有重大疑点的时候,过不过?”
他脸色很难看。
法务老师轻轻咳了一声。
示意他别说了。
副书记沉默片刻。
“校级公告影响比较大,我们可以先发学院说明。”
我直接拿出手机。
“那我联系媒体和教育主管部门。”
“既然学校公告影响大,想必舆论继续发酵影响更大。”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发小在旁边冷笑。
“你们昨天下午影响她的时候,不是挺果断吗?”
半小时后,他们松口。
当天发布校级公告。
恢复我所有资格。
校企推荐名额仍由我参加终审,不因本次事件扣分。
毕业典礼发言资格保留。
学校安排我更换宿舍,并提供心理咨询和专项学业支持。
“专项学业支持”这几个字很好听。
翻译过来,就是补偿。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包装。
我要的是白纸黑字。
下午四点,公告发出。
学校官微、全校邮件、校园论坛置顶同步发布。
【经核查,近期网络流传关于照溪同学所谓“养鸭”等信息严重失实。】
【照溪同学不存在相关违纪行为,与沈乔同学健康事件不存在因果关系。】
【学校前期处置不够审慎,向照溪同学致歉。】
【对恶意剪辑、传播不实信息、侵害他人名誉者,学校将依规依纪处理。】
公告发出后,全校群安静了很久。
之前骂我最凶的那些账号,头像一个接一个变灰。
有人删帖。
有人改名。
有人装死。
可互联网不是黑板。
互联网是有自己的记忆的。
9
我搬进新宿舍那天,宿管阿姨亲自把钥匙递给我。
“六楼单人间,阳光好。”
她笑得很僵。
“之前阿姨也是听别人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接过钥匙。
“谢谢。”
别往心里去?
怎么可能。
被泼过脏水的人,不会因为对方递来一张纸巾,就忘了自己曾经湿透。
林菁来找我时,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她站在门外,眼睛红红的。
“照溪,我能进去吗?”
我没有让开。
“有事就说。”
她指节捏得发白。
“对不起。我那天不该把你的东西装出去,也不该在群里说那些话。”
我问:“哪些话?”
她愣住。
我提醒她。
“说不要碰我用过的水龙头?”
“还是说我平时看着挺干净,没想到私下这么脏?”
她脸一下白了。
“我当时真的吓坏了,我不是故意害你。”
“我知道。”
我看着她。
“你不是故意害我。”
“你只是故意保护自己。”
她眼泪掉下来。
我关上门。
周婉没有来。
她只发了长长一段消息,说自己也是被带节奏,说希望我能理解。
我没回。
理解不等于原谅。
三天后,纪律委员会开始调查沈乔。
学校调取了门禁和宿舍楼监控。
结果比我手里的照片更完整。
两个月内,沈乔违规带外来男性进入宿舍区七次。
其中四次是在夜间。
匿名论坛发帖账号也查明了。
就是她的小号。
剪辑录音、发布造谣帖、引导评论攻击我、把我照片扩散到多个群,全都有记录。
许骁和另外两个男生也提交了材料。
他们都说,沈乔同时和多人保持关系,还要求他们删除聊天记录。
其中一个人直接拿出截图。
沈乔发过一句:
【照溪要是被学校先处理,我这事就没人追了。】
调查结果出来那天,学校发布了处分通报。
沈乔因恶意剪辑录音、诬告同学、制造网络谣言、严重侵害他人名誉、多次违规带外来人员进入宿舍、扰乱校园秩序,被取消毕业资格,并给予留校察看处分。
处分不是终点。
我和律师学姐继续提交了名誉侵权诉讼材料。
她该赔的,一分都不能少。
沈乔搬离宿舍时,我在楼上看见她。
她戴着帽子,拖着行李箱,走得很快。
楼下有人拍照。
也有人窃窃私语。
她忽然抬头,正好看见我。
隔着六层楼,她眼神怨毒。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陌生号码。
【照溪,你满意了?】
【你把我毕业毁了。】
我回复:
【不是我毁了你。】
【是你没能毁掉我。】
然后拉黑。
当天晚上,我收到盛启集团校企推荐终审通过的通知。
同时,优秀毕业生名单公示。
我的名字排在第一行。
毕业典礼发言代表:照溪。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感动。
而是觉得可笑。
这些本来就是我应得的。
我却差点被一句剪碎的录音,一只被曲解的鸭子,和一群急着审判的人夺走。
10
毕业典礼那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
礼堂门口挂着红色横幅。
我穿着学士服,从后台走上台。
台下坐着老师、同学,还有一排排家长。
辅导员坐在角落。
他全程没敢抬头看我。
我站在话筒前。
念着原本准备好的发言稿。
感谢学校,感谢老师,感谢同学。
只是,到最后的时候,我只说了几段。
“毕业前,我经历过一次很荒唐的误解。”
台下安静下来。
“荒唐到什么程度呢?”
“有人因为一句被剪辑的话,相信我所谓‘养鸭’。”
“有人因为一个外号,一句戏言,就判定了我的不干净。”
“没见过证据,却已经急着把我推出去……”
我停顿了一下。
“所以今天我想说的不是励志。”
“我只是希望大家以后在转发任何一句话、给任何一个人贴标签之前,先想一想。”
“屏幕另一端,不是一个供你发泄情绪的符号。”
“她是一个真实的人。”
“她会疼。”
“也会因为你的一句话、一个标点而被毁掉。”
礼堂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掌声响起来。
不是特别热烈。
但很久没有停。
典礼结束后,发小抱着小白鸭冲到我面前。
鸭子脖子上挂着一块崭新的小牌子。
【男鸭子本鸭·小乖】
它穿着迷你红披风,像个不太聪明的毕业生。
却依旧拉风。
发小把鸭往我怀里一塞。
“来,和你的绯闻对象拍掌合照。”
我笑出声。
旁边有同学尴尬地小声说:
“谁知道原来是真鸭啊。”
发小翻了个白眼。
“不然呢?它还能是给点的男模服务吗?”
小白鸭配合地叫了一声。
“嘎。”
那人脸红得转身就走。
班长过来找我合影。
他有些拘谨。
“照溪,恭喜你。”
“谢谢。”
他迟疑了一下。
“之前班里很多人都想给你道歉,今晚有个聚餐,你要不要……”
“不用了。”
我打断他。
“道歉可以单独说,不需要借热闹壮胆。”
他愣了愣,点头。
“我明白。”
林菁和周婉也站在不远处。
她们看着我,似乎想上前。
但最终没有。
这样最好。
不是所有关系都需要修复。
有些人走散,是老天替你清场。
我拿到了毕业证、优秀毕业生证书、盛启集团推荐确认函。
同时,我也收到了外校研究生录取通知。
入职和读研之间,我还有时间选择。
这是我的未来。
不是任何人施舍给我的。
离校那天,发小开车来接我。
小白鸭在后座的宠物箱里扑腾。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宿舍楼。
六楼的窗户反着光。
一楼那间临时空寝也还在那里。
曾经我坐在那张发霉的床板上,一张张保存骂我的截图。
现在,我拎着行李箱,站在阳光底下。
手机里又弹出几条消息。
有人说对不起。
有人说祝我前程似锦。
还有陌生账号骂我不留情面。
我统一清空。
车门关上。
发小问我:
“真不回头看看?”
我摇头。
“不看了。”
车子驶出校门。
身后,小白鸭忽然叫了一声。
“嘎。”
我笑了笑。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