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圈子里有名的阴湿病娇,爱我妈爱到发疯。
我刚出生就被丢给保姆赵姨,十岁就被要求一个人住,就因为我爸觉得我夺走了我妈的注意。
那天我胃疼到吐血,给我爸打电话。
他冷冰冰甩过来一句:
“没钱找赵姨,你是不是想用生病争宠?”
我转头给赵姨打电话,她却说:
“小姐,不是我不想给,先生不让我多给。”
“下个月的一百块生活费我提前给你,别和先生说。”
药费还是不够,为了活下去,我白天上课,晚上去便利店兼职,一天只睡4小时。
最后因为胃穿孔被推进抢救室。
当医生通知家属赶到时,我爸还在嘲讽:
“别以为你妈来看你就得意,我才是你妈最重要的人。”
送我来医院的便利店老板气笑了:
“果然有病,难怪只给孩子一百块的生活费。”
我爸脸上瞬间沉下去:
“什么一百块,我每个月明明给她十万。”
1
我刚出生就被丢给了保姆,十岁那年,我就被要求不能和爸妈一起住。
因为我爸沈砚舟觉得我占据了我妈姜梨所有的注意力。
爸妈离开那天,我背着书包站在门口。
看着我妈靠在我爸怀里,眼睛红红地对我说:
“知意要乖哦,妈妈一有空就回来看你。”
我爸搂着她,替她擦眼泪。
“别哭,哭坏了身子。”
然后他转头看我,语气淡了很多。
“赵姨会照顾你,有事找她,别总打扰你妈妈。”
那天之后,我的生活就交给了保姆赵姨。
赵姨每个月给我一百生活费。
一张红色纸币,被她夹在指尖,像施舍一样递给我。
“拿着,省点花。”
“你爸妈不喜欢你打扰他们,你要是给他们打电话,只会更讨厌你。”
我怔怔看着那张钱。
“可学校要交资料费,还有我的午饭……”
赵姨笑了。
“大小姐,你以为你还跟以前一样啊?”
“先生太太现在忙着过自己的日子,早就记不得你了。”
“先生这个月没有打生活费,这钱还是我私人贴你的。”
我不信。
那晚,我躲在被子里给妈妈打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
“知意?怎么啦?”
我听见我爸在旁边问:
“谁?别管别人了。”
我小声说:
“妈妈,你是不是没给赵姨打钱,我饭钱不够……”
妈妈那边静了一下。
“老公,知意又不高兴了,要不然我们回去吧。”
下一秒,手机里换成了我爸的声音。
他语气很冷。
“沈知意,钱打过去了,你妈妈身体不好,别拿这种小事烦她。”
从那以后,我再没主动跟他们要过钱。
早上,我吃厨房剩下的冷馒头。
中午,我去学校食堂最便宜的窗口打半份米饭,再去免费汤桶里盛一碗汤。
晚上回老宅,如果赵姨心情好,就给我一碗她儿子周铭吃剩的菜。
如果她心情不好,我就只能饿肚子。
周铭经常来老宅。
有时候他把车钥匙往餐桌上一扔,笑着看我啃冷馒头。
“哟,沈大小姐又吃这个啊?”
“你爸这个月又忘记你没打钱。”
我低头不说话。
他故意把刚点的外卖放到我面前,打开盒盖。
他盯着我咽口水的样子笑。
“想吃啊?”
“跪下磕个头,我就考虑赏你一块。”
我把冷馒头塞进嘴里,噎得嗓子发疼,也没抬头。
就这样我上了高中。
高二那年,学校体育课测八百米。
我跑到一半,直接摔在跑道边。
班主任坐在医务室床边,看着我神色复杂。
赵姨站在门口,叹了口气。
“老师,不好意思啊,这孩子最近青春期减肥,非要闹绝食,我们怎么说都不听。”
2
班主任看我的眼神变了。
我张了张嘴:
“不是,我是没东西……”
赵姨立刻打断:
“知意,别再撒谎了。先生太太已经够操心了。”
老师扶了扶眼镜,语气放轻。
“沈知意,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学习。”
我躺在床上,看着赵姨发愣。
明明是她不给我吃的。
我的胃疼是从那年冬天开始变严重的。
一开始只是隐隐抽痛,后来变成针扎一样。
疼起来时我只能趴在桌上,用校服袖子死死抵住胃。
同桌小声问我:
“沈知意,你脸好白,要不要去医院?”
我摇头。
去医院要挂号,要检查,要开药。
我口袋里只有二十七块五。
那天放学,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
她把一张催费单推给我。
“校服费和资料费拖了快两个月了,你是不是又把钱乱花了?”
我看着那几个数字,手指蜷了蜷。
“老师,能不能再宽几天?”
班主任看了我一会儿,叹气。
“你爸妈电话打不通,你赵姨说你故意跟她闹别扭。”
“可你也不能拖学校的费用吧。”
我喉咙像被堵住。
走出办公室后,我在楼梯拐角站了很久。
最后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爸爸的电话。
他接得很慢。
电话那头,我听见妈妈开心地问:
“老公,这条裙子配那条项链好看吗?”
爸爸的声音立刻温柔下来。
“你戴什么都好看,全买了。”
我攥紧手机,小声开口:
“爸,我胃疼很久了,学校也要交资料费,我能不能……”
他打断我。
“赵姨没处理?”
我说:
“她每个月只给我一百,我真的不够。”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妈妈轻轻吸气的声音。
“一百?砚舟,你每个月不是给了很多吗?”
爸爸再开口时,声音彻底冷了。
“沈知意,我不喜欢撒谎的小孩。”
“你妈妈最近为了纪念日礼服已经很累了,别再打电话让她心烦。”
我急了。
“我没有撒谎,我可以给你看……”
他直接打断我。
“够了。”
“再胡闹,我就真的断了你的生活费。”
电话被挂断。
我靠着墙,慢慢蹲下去。
胃里一阵一阵绞着疼。
可我回家时,赵姨将她和我爸的聊天记录给我看。
她说:
“先生,知意最近叛逆得厉害,总和我要钱。”
“你们太久没有回来看她了,她可能想妈妈了。”
我爸回她:
“看着她,别让她烦梨梨。”
赵姨脸上的笑几乎藏不住。
“看见了吗?”
“在先生心里,太太最重要。你再闹,只会更招人烦。”
从那天起,她连我的晚饭也开始克扣。
“不是说没钱吗?那就学会省。”
她把剩菜倒进垃圾桶,也不给我。
3
我放学后便不再直接回家。
学校旁边有一家花店,老板娘姓温,人很好。
她见我在门口站了好几天,问我
“你是不是想打零工?”
我点头。
她犹豫了许久说
“那你放学之后帮我剪花枝,整理包装纸吧。”
“一天两个小时,我给你30。”
第一天拿到钱时,我手上全是玫瑰刺扎出来的小口子。
温姨递给我创可贴。
我没舍得用。
那晚,她看我脸色难看,塞给我一个豆沙面包。
“吃吧,我买多了。”
我拿着面包,眼眶突然热了。
刚咬一口,赵姨的电话就来了。
“沈知意,你挺能耐啊,还会在学校门口装可怜了。”
“你不就是想用这种方法引起注意嘛,我直接替你跟先生说就好了。”
刚挂断,我爸就来电了。
我一接通,就听见他阴沉的说:
“我都说了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让你妈替你担心。”
“你就非得和赵姨闹脾气吗?还敢私自跑出去装可怜?”
“你既然有自己本事赚钱,那以后就别花我的钱了,我会让赵姨停掉你的生活费。”
我握着那只面包,嘴里的甜味忽然变得发苦。
我没有回话。
只是把剩下半个面包重新包好,塞进书包最里面。
那是我第二天的午饭。
我后来又找了一份离学校远一点的便利店做兼职。
便利店陈老板脾气臭,说话也难听,第一次见我就皱眉:
“瘦成这样,能搬得动什么?”
我连忙说:
“我可以整理货架,也可以贴价格标签。”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最后把一箱牛奶推给我。
“先试试。”
从那以后,我的日子变成了固定的几段。
白天上学。
放学从后门去花店。
周末去便利店。
假期如果有餐厅后厨招临时工,我就去削土豆,洗盘子。
我把每一笔收入都记在本子上。
三十,四十五,八十,一百二。
再把每一笔支出写在旁边。
饭,药,资料费,校服补款。
我的钱总是不够。
胃药买最便宜的,饭买最便宜的,衣服穿旧校服。
高三上学期,天气突然降温。
那天夜里便利店到货,老陈腰不好,我就帮他搬饮料。
我胃疼得厉害,却想着搬完这批能多拿五十块。
最后一箱饮料从货车上卸下来时,我脚下一软。
来不及扶墙,整个人就向后摔下去。
然后世界黑了。
再醒来,我在医院急诊。
头顶灯光白得刺眼。
医生快速说着什么,护士推着床往前跑。
4
我听见几个词。
严重营养不良。
胃穿孔。
感染。
手术。
老陈跟在旁边,急得声音都变了。
“她手机在哪?我马上给她家属打电话!叫他们过来签字。”
我张了张口想说:
“别打,没用的,他们不会信。”
可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电话接通后,老陈连忙说:
“你女儿在医院抢救,医生说有生命危险要做手术,你赶紧过来签字。”
那边沉默片刻。
我爸这才问:
“哪家医院?”
他们赶到医院时,我麻药劲还没过,只隐约听见他们说话。
我妈声音带着哭腔。
“她怎么会在便利店打工?知意是不是恨我?”
“她是不是觉得我那么久没去看她,不想要她了。”
我爸压着怒气问老陈:
“谁允许你让她在店里工作的?”
老陈气笑了。
“你现在问我?”
“我还想问问你们,她一个高中生,饿得在我店里买不起饭团。”
“你们当爸妈的都死哪儿去了?”
病房里一下静了。
我爸的声音冷得吓人。
“你说话注意点。”
老陈一点没怕。
“我说错了吗?”
“我开便利店二十年,第一次见这么瘦的小孩。”
“搬两箱水就手抖,吃个临期饭团还要记账,说以后还我。”
“你们穿得人模狗样,孩子却快饿死了。”
我妈哭得更厉害。
“怎么可能……赵姨说她在家吃得很好。”
赵姨也来了。
她急匆匆走进来,一进门就抹眼泪。
“先生,太太,都是我没看好知意。”
“她这孩子脾气倔,非要出去打工,我拦也拦不住。”
这时我手指动了动。
我妈见我醒了,立刻靠近。
“知意,你醒了?还疼不疼?”
我看着她,没说话。
太久没人这样问过我了。
我一时分不清她是真的关心,还是又觉得我在演戏。
赵姨抢先开口。
“知意,你可算醒了。”
“你说你,怎么能瞒着家里去打工呢?先生太太知道后多伤心啊。”
她哭得很真。
我喉咙干得厉害。
想说话,胃部一牵,疼得我皱眉。
我爸看见了,语气低沉。
“你先别说话,养好身体。”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打工的事,等你出院再谈。”
老陈冷笑一声。
“真会装。”
赵姨脸色微变,她反应很快。
“陈老板,你不了解情况。先生每个月给知意的钱不少,是她自己花钱没数。”
老陈转头问我。
“沈知意,你每个月实际拿多少?”
我手指攥紧被单。
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一百。”
整个病房瞬间安静。
我妈愣住。
“什么一百?”
我重复:
“赵姨每个月给我一百块。”
“饭钱,文具,学校资料,都从里面出。”
我爸眉头紧皱,看向赵姨。
他像是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
“我每个月给赵姨十万。”
“那还只是给你的生活费。”
5
赵姨立刻尖声说:
“知意!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
“先生太太,你们别听她胡说。她就是怪你们陪她少,故意撒谎!”
老陈把一本旧本子翻开。
那是我的账本。
我住院时,它应该是从书包里掉出来,被老陈捡到了。
我爸拿起那本账,他的脸色从阴沉变成难看。
我妈也伸手去看。
看到某一页时,她忽然捂住嘴。
那一页写着:
想买热牛奶,六元,没买。
老陈还嫌不够,又补了一句:
“她第一次来我店里问我,不是问工资多少。”
“她问,卖不掉的饭团能不能便宜点给她。”
我妈眼泪一下掉下来。
“不可能……”
“怎么会这样……”
我爸猛地看向赵姨,声音压得很低。
“我问你,她每个月为什么只有一百?”
赵姨嘴唇抖了抖。
“先生,我……我都花在知意身上了,她年纪小,不知道……”
老陈笑了一声。
“花哪儿了?花到她胃穿孔?”
我爸没有理他。
他只是盯着赵姨。
“我每个月给你的钱呢?”
“赵桂芬钱去哪儿了?”
赵姨扑通一声跪下了。
“先生,太太,我冤枉啊!”
“我在沈家做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贪知意的钱?”
她哭得浑身发抖,仿佛被欺负的人是她。
“那些钱真的都花在知意身上了,她吃的用的穿的,哪样不要钱?”
我妈脸色白得厉害。
“可她瘦成这样……”
赵姨立刻爬到我妈脚边。
“太太,她是故意不吃啊!”
“她一直觉得你和先生不要她,才用这种法子跟你们赌气。”
“我劝过她好多次,可她不听。”
如果是以前,我妈大概会信。
我也曾经被这套说辞困住很多年。
可这一次,老陈把我的病历往桌上一放。
“医生说长期营养不良,你家赌气能赌五年?”
我爸拿出手机,拨了助理电话。
“把我这五年转给赵桂芬的所有流水,立刻发给我。”
赵姨哭声一顿。
我爸又说:
“还有她和她儿子周铭名下的房产,车,保险,基金,都查。”
赵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十分钟后,文件发到我爸手机里。
我爸把手机转向赵姨。
“解释。”
赵姨嘴唇颤抖。
“我……我是替知意存着。”
“她小孩子,拿太多钱不好,会学坏。”
我爸眼里冷得没有温度。
“账户。”
赵姨愣住。
“什么?”
“你说替她存着,账户拿出来。”
她说不出来了。
我靠在枕头上,慢慢拿起自己的旧手机。
手机屏幕摔过,边角有裂纹。
我点开和赵姨的聊天记录。
每个月月初,我都会问一次。
“赵姨,这个月生活费可以给我了吗?”
她回:
“一百转了,别嫌少。”
“你爸妈不喜欢贪心的小孩。”
“校服费自己想办法,别什么都靠家里。”
“再烦先生太太,我让你连一百都没有。”
我把手机递给我爸。
他的手接过去时,指节绷得发白。
我妈凑过去看。
只看了几行,她眼泪就砸在手机屏幕上。
“她给我打电话说饿的时候……”
“是真的?”
就在这时,我妈忽然像想起什么,慌乱地拿出手机。
她翻了很久,翻到周铭的朋友圈。
照片里,他开着一辆红色跑车,手腕上戴着一块名表。
定位在国外海岛。
配文:
谢谢亲妈,让我少奋斗三十年。
再往下,是新房钥匙,是游艇派对,是一排奢侈品购物袋。
我妈看着那些照片,身体晃了晃。
“这是赵姨的儿子?”
我轻声说:
“嗯,他常来家里。”
“他说,我混得还不如他家狗。”
我爸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助理的第二份资料很快发来。
看完后,我爸把手机摔在床头柜上。
砰的一声,赵姨吓得一抖。
她终于装不下去了,爬过去抓我爸的裤脚。
“先生,我错了!”
“我就是一时糊涂,我想着知意年纪小,用不了那么多钱。”
“周铭也是孩子,我不能看着他没出息啊!”
我看着她。
她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可我想起的是冬天的厨房。
她把热汤倒进垃圾桶,告诉我:
“饿一顿死不了。”
我开口时,声音很轻。
“一时糊涂?”
“你糊涂了五年啊。”
6
我妈冲进洗手间吐了。
她出来时,脸白得像纸。
医生正好来查房。
看见病房里一团乱,他皱了皱眉,把检查报告递给我爸。
“病人营养不良非常严重,胃部损伤也不是短期形成的。”
“她这个年纪,本来恢复能力很好,能拖到胃穿孔,说明长期饮食不规律,疼痛也一直没得到处理。”
医生停了停,语气加重。
“你们家属平时到底怎么照顾的?”
我爸没说话。
我妈扶着墙,眼泪不停掉。
赵姨还跪在地上哭。
“医生,不是我们不照顾,是她自己不吃饭啊。”
医生看了她一眼。
“十几岁的孩子长期不吃饭,家属不带她就医?”
赵姨被堵得说不出话。
我妈忽然抬起头。
她看向赵姨,那眼神陌生极了。
“你一直告诉我,知意在闹脾气。”
“你说她吃得好,住得好,说她就是想让我愧疚。”
赵姨慌忙解释:
“太太,我也是怕您身体受影响……”
“啪!”
我妈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声音很响。
整个病房都静了。
我从没见过我妈这样。
她一直娇气,柔软,连说话都像浸了糖。
我爸把她护得太好,她连重话都很少说。
可现在,她手都在抖。
“谁准你拿我的女儿当借口?”
赵姨捂着脸,眼神一下变怨。
“太太,你现在怪我?”
“当年不是你们自己嫌她烦,把她丢给我的吗?”
我妈僵住。
赵姨像抓到了什么,声音尖利起来。
“她哭,你嫌吵。”
“她病了,先生嫌她打扰你休息。”
“你们每次打电话,都让我哄她别闹。”
“现在出事了,全推给我?”
我爸脸色难看到极点。
“闭嘴。”
赵姨却不肯闭嘴。
她指着我,眼里满是恶意。
“她本来就是多余的!”
“没有我照顾,她早不知道成什么样了!”
“我拿点钱怎么了?那是我应得的!”
我妈浑身发抖。
我也在发抖。
不是怕,是冷。
原来这些年,赵姨这样看我。
而更可笑的是,我爸妈真的给了她这样伤害我的机会。
我爸打了报警电话。
又让助理通知律师,冻结赵姨和周铭名下所有可疑资产。
赵姨这才真的慌了。
她扑过去想抢我爸手机。
老陈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她。
“干什么?当医院没人?”
赵姨挣扎着,嘴里骂得越来越难听。
“沈知意,你个白眼狼!”
“我给你饭吃,给你地方住,你现在反过来害我!”
我看着她。
“剩饭也算饭吗?”
她脸色扭曲。
“你以为你赢了?你爸妈根本不爱你!”
“他们要是真爱你,会五年都不回来看你几次吗?”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钉进病房每个人心里。
我妈哭着喊:
“不是的……”
可她只说了这三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
因为她自己也知道,她没资格反驳。
警察很快到了。
赵姨被带走前,还回头死死盯着我。
“我儿子不会放过你。”
“你等着。”
她被押出病房。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我爸站在原地,背影僵硬。
我妈慢慢走到床边,伸手想碰我。
我下意识避开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
很久后,她哽咽着说:
“知意,对不起。”
我看着窗外。
医院楼下有人推着轮椅经过,阳光落在地面上,刺得眼睛疼。
我没回答。
因为这一句对不起,来得太晚了。
晚到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接。
7
赵姨被带走后的第三天,周铭动手了。
那天我刚从重症监护转回普通病房,身体还是虚的。
护士刚给我换完药,我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同学发来一堆消息。
“沈知意,网上那个是你吗?”
“你真的是豪门千金装穷?”
“有人说你陷害保姆,真的假的?”
我点进去。
一个短视频账号发了我的视频。
画面里,我穿着旧校服,在便利店门口搬货。
还有我蹲在货架旁,吃临期面包的片段。
视频被剪得很恶意。
配文是:
豪门千金装穷打工,逼疯病弱亲妈,还陷害照顾自己多年的保姆。
评论区已经炸了。
“有钱人真会玩。”
“抢普通人兼职名额,还卖惨?”
“她妈看起来好可怜,女儿这么作谁受得了?”
“这种人就是缺爱,故意搞事争家产吧。”
我看着屏幕,指尖一点点发凉。
周铭还发了第二条。
他出镜了。
穿着名牌卫衣,眼眶发红,一副受害者模样。
“我妈在沈家辛辛苦苦干了十几年,把沈知意当亲女儿照顾。”
“现在沈知意长大了,为了把我妈赶走,居然污蔑她贪钱。”
“有些人天生坏,大家不要被她骗了。”
我笑了一下。
胃部牵着疼。
我妈冲进来时,手机还拿在手里。
“知意,妈妈马上让人撤热搜。”
我爸也沉着脸说:
“律师已经在处理。”
我摇头。
“不要撤。”
他们都愣住。
我说:
“这次我自己来。”
我不想再被他们藏起来处理。
不想再让别人替我发声。
我打开电脑,写了一篇长文。
没有哭诉,没有夸张。
我只把证据一张张放上去。
赵姨每月转我一百的聊天记录。
我爸每月转给赵姨十万的银行流水。
学校催缴资料费,校服费,体检费的通知。
医院诊断书。
花店和便利店的兼职工资记录。
我的账本照片。
还有周铭朋友圈里那些豪车,名表,海外旅行,房产钥匙。
最后,我写:
“我不是装穷。”
“我是真的没有钱吃饭。”
发出去后,前十分钟评论还是骂声。
有人说截图可以伪造。
有人说豪门家事看不懂。
有人说我心机深,证据准备这么全。
第一个替我转发的人,是老陈。
他用便利店官方账号发了一段监控。
画面里,我第一次去应聘,站在收银台前,小声问他:
“卖不掉的饭团,可以便宜卖给我吗?”
老陈配文:
“这孩子在我店里干活,从没偷过懒,也没卖过惨。她是真饿。”
温姨也转发了。
她拍了我以前剪花枝时手上的伤。
“她连创可贴都舍不得用。”
班主任发了声明,证明我长期拖欠学校费用,且多次因低血糖去医务室。
校医也站出来,说我不止一次饿到晕倒。
舆论开始翻转。
网友去扒周铭。
很快有人扒出,他名下那辆跑车落地价近百万。
有人扒出他晒的新房地址。
有人把时间线整理出来。
我爸转钱给赵姨。
赵姨转给周铭。
周铭买车,旅游,炫富。
一环扣一环。
周铭急了。
他开直播骂我。
“沈知意就是白眼狼!”
“我妈拿点钱怎么了?她爸妈都不管她,我妈照顾她不要工资吗?”
说到激动处,他镜头一晃。
背景里露出一个打开的保险柜。
里面有现金,还有几根金条。
网友截图传疯了。
警方很快根据线索查到周铭住处。
他想跑。
机场安检口,他被拦了下来。
新闻弹出来的时候,我正在喝粥。
小米粥很淡。
我低头搅了搅,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不是恶心。
是荒唐。
原来我曾经饿到发晕的每一天,都变成了别人车库里的跑车,手腕上的名表,朋友圈里的海风。
8
赵姨被正式批捕,是一周后。
律师告诉我们,她涉及侵占委托财产,虐待被监护人,还有故意伤害未成年人身心健康。
周铭也被立案。
因为转移赃款,造谣诽谤,还有试图出境逃避调查。
我听完的时候,没什么表情。
我妈坐在旁边,却哭得不能自已。
医生说我需要长期调养。
胃部恢复至少半年。
营养不良导致的各种问题,也不是一两个月能补回来。
至于心理创伤,医生建议我做咨询。
我爸沉默很久,说:
“都听医生安排。”
这句话如果早几年出现,我大概会很高兴。
可现在,我只是点了点头。
我妈开始每天来医院。
她不再穿漂亮裙子,也很少化妆。
她学着给我熬粥。
第一次熬出来的粥糊了,底下一股焦味。
她端着碗,眼睛红红地看我。
“知意,妈妈重新做。”
我说:
“不用了,医院有餐。”
她僵了一下,轻声说好。
第二天,她削苹果。
削到一半,刀刃划破了手指。
血一下冒出来。
我抽了张纸递给她。
她看着那张纸,眼泪又掉下来。
“谢谢。”
我没叫她妈妈。
她也听出来了。
我爸把湖边别墅卖了。
他搬回老宅附近,说以后方便照顾我。
我听见这个消息时,只觉得茫然。
当初他们为了二人世界离开。
现在又为了弥补回来。
好像我的人生一直由他们决定,去留都不问我愿不愿意。
复课前,我爸亲自去学校给我办手续。
班主任见到他,态度很冷淡。
“沈先生,沈知意落下的课,我们会帮她补。”
我爸说:
“麻烦老师了。以前是我们做父母的失职。”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
“你最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那天晚上,我爸坐在病床边很久。
他向来强势,习惯别人听他的话。
可那晚,他背微微弯着。
像突然老了几岁。
“知意。”
他说。
“对不起。”
我正在看书。
听见这三个字,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我问他:
“如果我没有胃穿孔,没有被送进抢救室。”
“我说赵姨只给我一百,你会信吗?”
他沉默了。
这个沉默,就是答案。
我笑了笑。
“我知道了。”
他眼眶有些红。
“我以后会改。”
我没接话。
因为有些东西,不是说改就能回到从前。
赵姨也开始写信。
第一封信里,她说自己知道错了。
说她照顾我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说周铭还年轻,不能被毁。
她求我跟我爸妈说说情。
我看完,把信放进抽屉最底层。
没有撕。
也没有回。
第二封信,她语气变了。
她说我是白眼狼。
说我跟便利店老板串通好敲诈沈家。
说那些聊天记录,账本,都是我伪造的。
律师来医院时,把她最新的态度告诉我。
“她不认罪。”
“她要在庭上主张,是你早熟叛逆,长期撒谎,并且联合外人陷害她。”
我点点头。
“好。”
律师愣了下。
“你不担心?”
我打开电脑,把所有证据重新备份。
聊天记录,原始账本扫描件,医院病历,兼职合同,监控视频,转账流水。
一份传给律师。
一份传到云盘。
一份存在移动硬盘。
我合上电脑。
“我以前就是因为没人信,才差点死了。”
“这次,我会让所有人都看见。”
9
开庭那天,我穿了一件白衬衫。
尺码是妈妈新买的。
她原本买了最小号,可我穿着还是空荡。
出门前,她站在我身后,轻轻替我整理领口。
手指碰到我肩膀时,她停了一下。
像是怕我躲。
我没有躲。
但也没回头。
法院里,赵姨看起来老了很多。
可一坐上去,她又开始哭。
她说她在沈家做了十几年,把我从小照顾到大。
她说她把我当亲女儿疼。
她说我青春期以后性格阴郁,嫉妒父母恩爱,所以故意报复所有人。
“那些钱,我都花在她身上了。”
“她吃进口水果,穿名牌衣服,念好学校。”
“现在她为了争家产,把脏水全泼到我身上。”
赵姨的律师也站起来,说聊天截图可以修改,账本是我单方面记录,不能完全采信。
我坐在原告席,手心微微发冷。
不是害怕。
是想起很多年前,我站在厨房里,看赵姨把热饭倒进垃圾桶。
她那时候也说:
“没人会信你的。”
现在终于轮到我说话。
律师先提交银行流水。
我爸每月固定转账给赵姨十万。
备注清楚写着:
沈知意生活教育医疗费用。
赵姨账户收到钱后,几乎每个月都会在三天内转出大额款项给周铭。
周铭购车,购房,缴纳留学中介费,购买奢侈品的时间,与款项流向完全吻合。
接着是学校证明。
我多次拖欠资料费,体检费,校服费。
班主任提交了谈话记录。
上面写着:
学生疑似营养不良,建议家长带医检查。
家长方由保姆回应,称学生故意节食。
医院出具诊断。
长期营养摄入不足。
胃部损伤持续存在。
延误治疗导致胃穿孔及感染。
老陈出庭作证。
他穿了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领带歪着。
法官问他第一次见我的情况。
他想了想,说:
“她问我,临期饭团能不能便宜卖。”
“我当时还以为她家里困难。”
“后来才知道,她家不困难,是没人把她当孩子养。”
温姨也来了。
她说我在花店干活时,手上总是被花刺扎破。
她给我创可贴,我从来舍不得用。
因为我会问,能不能折成钱,从工资里扣少一点。
旁听席里,有人小声叹气。
我妈已经哭得不成样子。
我爸坐在她旁边,脸色苍白,手背青筋凸起。
最后,警方提交了一段从周铭手机里恢复的语音。
周铭问赵姨:
“妈,你这么拿沈家的钱,不怕出事啊?”
赵姨笑着回答:
“怕什么?”
“那丫头爸妈根本不管她。她说什么,他们都只会觉得她争宠。”
法庭里彻底安静。
赵姨脸上的表情僵住。
她终于不哭了。
判决下来时,她整个人都软了。
侵占财产罪名成立。
虐待被监护人相关事实成立。
故意伤害未成年人身心健康后果严重。
数罪并罚。
周铭因转移赃款,诽谤造谣,也被判处相应刑罚,并承担赔偿责任。
赵姨被带走前,忽然回头看我。
她眼里没有悔意,只有恨。
“沈知意,你别得意。”
“你爸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以为他们真爱你吗?”
我看着她。
很平静。
“所以你们欠我的,我都会记着。”
法警把她带走。
她的哭喊声越来越远。
我坐在原地,忽然感觉浑身发软。
不是胜利的轻松。
而是撑了太久的人,终于可以喘一口气。
我妈走过来,想抱我。
我没有让她抱。
但我也没有后退。
我只是说:
“我有点累。”
她立刻收回手,哽咽着点头。
“好,我们回家。”
我抬头看她。
家。
这个字,对我来说还是很陌生。
10
判决生效后,我爸追回了一部分钱。
还有很多已经被挥霍掉,变成车,包,旅行,酒局,和周铭那些肮脏的虚荣。
我爸让律师拿来一份文件。
信托,股份,房产,还有一张数额很大的银行卡。
他说:
“这些都给你。”
“以前是爸爸错了,以后你的生活,不会再经过任何人。”
我看完,把文件推回去。
他愣住。
“知意?”
我说:
“我只需要正常的生活费,够吃饭,够看病,够上学。”
“我不需要你们用钱买安心。”
我爸沉默很久。
最后,他把文件收起来。
“好。”
他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小公寓。
不大,两室一厅,阳光很好。
产权写我的名字。
他把钥匙放到我手心。
“你愿意回老宅,就回老宅。”
“不想回,这里也是你的家。”
我低头看着那把钥匙。
金属有点凉。
我握紧了,说:
“谢谢。”
我没有立刻搬进去。
我先回了学校。
落下的课很多。
班主任给我整理了资料,同桌把笔记借我,温姨偶尔会送一束小花到校门口。
老陈也给我结了最后一笔工资。
他把钱塞进信封里,嘴上嫌弃:
“以后别来了,我这小店可不敢收你这种病号。”
说完,他又从柜台下面拿出一袋热牛奶和面包。
“临期的。”
我看了眼日期。
明明是今天早上刚进的货。
我笑了。
“谢谢陈叔。”
他别开脸。
“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我退出兼职群,删掉排班表。
第一次在晚上十点前洗漱,上床,睡觉。
不用算明天饭钱够不够。
不用担心赵姨会不会翻我书包。
不用半夜饿醒后去厨房找剩饭。
这种日子陌生得让我不安。
可我慢慢学着接受。
学着按时吃饭。
学着胃疼时告诉医生。
学着不再把每一口热粥都当成侥幸。
我妈还是每天来。
有时候带汤,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只是坐在客厅陪我写作业。
她不再要求我叫她妈妈。
也不再动不动就哭着靠进我爸怀里。
她开始学很多以前不会的事。
记我的复查时间。
记我不能吃辛辣。
记我夜里容易胃疼,家里要备热水。
有一次,她轻声问我:
“知意,我能抱抱你吗?”
我笔尖停住。
过了很久,我说:
“现在还不行。”
她眼睛红了,却笑着点头。
“好,妈妈等。”
我爸也变了。
他还是话少,还是看起来冷。
但他会出现在家长会。
会给我签卷子。
会在我复诊时认真听医生说每一句医嘱。
有一次,我胃镜复查出来情况好转。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我爸站在走廊里,低着头,忽然抬手遮住眼睛。
我看见了。
但没有戳破。
后来,我考上了理想大学。
录取通知书送到那天,妈妈抱着它哭了很久。
我爸站在旁边,习惯性想去抱她。
手伸到一半,他停住。
然后先看向我。
“知意。”
“我能抱你一下吗?”
我看着他。
这个曾经只会让我别烦妈妈的男人,眼角已经有了很浅的纹路。
我没有躲开。
但也没有回抱。
他的拥抱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我说:
“我还需要时间。”
他声音发哑。
“好。”
大学开学典礼那天,他们都来了。
我妈坐在人群里,认真给我拍照。
我爸坐在旁边,没有提前离场,也没有只顾着照顾我妈。
典礼结束,我抱着花走下台。
有人认出我爸,笑着问:
“沈总,这是家里晚辈?”
我脚步停了一下。
我爸看向我。
阳光从礼堂高窗落下来,照在他肩上。
他声音很稳。
“不。”
“这是我女儿。”
我听见了。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不疼。
只是酸。
我没有哭。
也没有跑过去。
我只是抱紧怀里的花,慢慢往外走。
风从礼堂门口吹进来,带着初秋干净的味道。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躲在被子里打电话的小女孩。
她想要一顿饱饭,一句关心,一个会相信她的人。
可她等了太久。
久到终于学会,不再把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迟来的爱,不能抵消伤害。
但至少从今天起,我不会再饿着自己。
不会再为了谁的一句相信,把自己熬到快死。
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