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三根火柴,救了将军夫君三次。
第一次,他北境中毒,我回到现代替他换来解毒药。
第二次,他凯旋遇伏,我回到现代查出火药陷阱,救下他的双腿。
第三次,大婚当夜,他被刺客穿胸而过。
我跪在系统空间里,拿自己的半条命换他醒来。
他却以为,是自己每次濒死时都能去往仙界,带回神迹。
新婚不过一个月,他就牵着青梅的手进门,要抬她做平妻。
“鸢儿和我一同长大,又几次救我性命,我不能负她。”
“温蘅,你已经是将军夫人了,何必同她争这些?”
我摸着袖中最后一截烧尽的火柴,忽然笑了。
“平妻之事,我允了。”
因为系统正在我脑海里倒数。
【宿主,您的攻略任务失败,将在七日后脱离本世界。】
1.
厅中瞬间安静。
谢鸢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这么容易松口。
裴砚辞也盯着我看了片刻,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到一丝愤怒。
可我太累了。
既然七日之后,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那这些名分,争来有什么用。
宴席散后,裴砚辞追到廊下。
“温蘅。”
“鸢儿刚入府,身子又弱,我想让她搬去揽星院。”
揽星院,是他亲手为我布置的新婚院落。
院中栽的梨树,是他说来年春日要陪我看花。
我问:“那我住哪儿?”
裴砚辞避开我的眼神。
“西侧清竹苑也清静。”
我点头。
“好。”
他像是被我的顺从噎住,半晌又说:
“府中事务繁重,你近日身体不好,将主母印信分一半给鸢儿,也省得你劳累。”
我看着他。
“若我不给呢?”
裴砚辞眉心拧紧。
“阿蘅,不要让我难做。”
我轻轻笑了。
每一次他偏向谢鸢时,都会让我不要让他难做。
我从袖中取出那枚印信,放到他掌心。
“都拿去吧。”
他的指尖碰到我的手,忽然一颤。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我抽回手。
“快死的人,都是这样。”
裴砚辞脸色一变。
“温蘅!”
我没回头。
身后,系统冰冷地提醒我。
【距离脱离,还有六日。】
搬去清竹苑那日,下了一场雨。
谢鸢的人没等我收拾完,便将我和青枝的东西一箱箱丢到廊下。
青枝气得眼圈发红。
“小姐,这院子明明是将军给您的新婚院,她凭什么抢?”
我坐在榻边,看着婢女们拆下我亲手挂的纱帐。
那些纱帐是大婚前一夜,裴砚辞亲自挑的。
他说我怕黑,夜里挂着浅色纱帐,会显得屋里亮些。
如今谢鸢嫌颜色太素,要全换成她喜欢的绣兰锦帐。
“算了。”
我轻声说:“不重要。”
青枝蹲在我面前。
“怎么会不重要?”
“小姐,你为将军吃过多少苦,他怎么能这样对你?”
我没有回答。
因为这句话,我也问过自己太多遍。
入夜后,我趁着府中安静,去旧院密室取东西。
那里藏着我仅剩的证据。
第一样,是解毒丹的玉壳。
系统的东西不能以现代样貌留在此世,所以解毒针剂入世时,化成了一枚白玉丹壳。
第二样,是我当年画火雷阵拆解图时留下的草稿。
第三样,是最后那根火柴烧尽后的灰。
我原本不想再争了。
可青枝红着眼说,小姐不能白白被她们欺辱一辈子。
我想,至少在离开前,把真相说出来。
哪怕裴砚辞不信。
可我刚打开密匣,门外便传来谢鸢的哭声。
“姐姐,你为何要偷我的信物?”
2.
我抬头。
裴砚辞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谢鸢和一众下人。
他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玉壳上,脸色沉了下去。
“温蘅,那是什么?”
谢鸢扑通跪下。
“砚辞哥哥,是我不好。”
“我不该把这些旧物收得太紧,叫姐姐误会我在炫耀恩情。”
我攥紧玉壳。
“这是我的东西。”
谢鸢泪眼婆娑。
“姐姐,你若喜欢,我给你便是。”
“可这是当年北境神庙赐我的仙药壳,是砚辞哥哥活命的凭证,你不能拿它说成自己的呀。”
她身边婢女立刻捧出一只相似白玉小瓶。
瓶身上刻着北境神庙的纹样。
我一眼就看出,那是后来仿的。
可裴砚辞看不出来。
他拿起那只小瓶,眼神微动。
“我记得。”
“我醒来时,鸢儿手中确实握着这样一只瓶子。”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醒来时,我才刚从雪地里昏倒,被人抬去后帐。”
“那枚解毒丹,是我喂给你的。”
裴砚辞眼神一冷。
“够了。”
我没有停。
我又取出草稿。
“落鹰峡那次,也是我。”
“火雷埋在山壁第三层,点火线藏在枯藤下,拆阵要先断西南角。”
“这些细节,谢鸢能说出来吗?”
谢鸢脸色白了白,随即咬唇从袖中取出一叠泛黄图纸。
“姐姐说的这些,我的旧稿上都有。”
她把图纸展开。
上面的笔迹竟与我有七分相似。
连我习惯在角落画的记号,她都仿了出来。
“当年我怕砚辞哥哥担心,一直没说自己为了这张图熬了多少夜。”
谢鸢哭得肩膀发颤。
“没想到姐姐会拿我旧稿上的东西来质问我。”
裴砚辞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她准备得这样齐全。
我最后扯开衣襟,露出心口那枚淡红色火焰烙印。
“那这个呢?”
“裴砚辞,大婚夜你心脉重续后,我这里就有了它。”
“每到夜里,它会疼到我喘不过气。”
“这是我用半条命换你的证据。”
裴砚辞瞳孔微缩。
他下意识往前一步。
谢鸢却忽然跌坐在地,从怀里捧出一枚裂纹遍布的玉佩。
“这是神女护心玉。”
“当年我为砚辞哥哥祈命,玉碎成这样。”
“姐姐,你就算想争宠,也不该烫伤自己来骗他。”
裴砚辞脚步停住。
他看向我胸口的烙印,眼底那点震动慢慢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望。
“温蘅。”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骄傲些,不至于恶毒至此。”
3.
我心口猛地一疼。
比烙印发作还疼。
“你不信我?”
他冷声道:“你让我怎么信?”
“鸢儿救我时,你在哪里?”
我张了张嘴。
我在哪里?
我在雪地里冻晕了。
在灯下吐血画图。
在系统空间以命换命。
可他说他看不见。
裴砚辞拿过我手里的玉壳,重重摔在地上。
玉壳碎成几片。
我愣住。
他又将草稿丢进烛火。
火苗舔上纸角,很快烧成灰烬。
青枝尖叫着扑上去,被侍卫拦住。
“这是小姐的东西!你们不能烧!”
裴砚辞最后看向那撮火柴灰。
“这种装神弄鬼的东西,也不必留了。”
他抬手,将灰倒进雨水里。
我怔怔看着那点灰被冲散。
忽然笑出了声。
裴砚辞皱眉。
“你笑什么?”
我说:“笑我眼瞎。”
他脸色一僵。
我转身往外走。
谢鸢在身后低低抽泣。
“砚辞哥哥,姐姐会不会更恨我了?”
裴砚辞沉默片刻。
“传令下去,夫人近日心绪不宁,清竹苑闭门静养。”
我没有回头。
雨水打在脸上,冰得刺骨。
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距离脱离,还有五日。】
禁足第三日,宫里来了太后寿宴的帖子。
裴砚辞亲自来了清竹苑。
他进门时,我正靠在窗边喝药。
裴砚辞看见药碗,眉头皱了一下。
“病了怎么不请府医?”
青枝冷笑。
“将军府的府医,如今日日守在谢平妻院外,我们小姐哪请得动?”
裴砚辞脸色微沉。
“放肆。”
我放下碗。
“青枝,退下。”
裴砚辞看着我苍白的脸,语气缓了些。
“太后寿宴,你随我入宫。”
我问:“不是禁足吗?”
他有些不自在。
“今日不同。”
“鸢儿第一次入宫,规矩不熟,你多照看她。”
我几乎要笑出声。
让我这个被她抢了院子、毁了证据、夺了主母权的人,照看她。
裴砚辞却像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寿宴设在长宁宫。
我本不想说话,只安静坐在女眷席末。
谢鸢却端着酒盏,故意走到太后面前献礼。
她手中捧着的是御赐琉璃盏。
那盏子极薄,一碰就碎。
我看到她指尖松开时,已经来不及提醒。
啪的一声。
琉璃碎了一地。
满殿寂静。
谢鸢立刻跪下,眼泪滚落。
“太后恕罪!”
“是姐姐方才拉了我一下,我才没拿稳。”
所有目光瞬间落到我身上。
我离她足有三步远。
可裴砚辞起身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
他走到我面前,低声道:“你去认个错。”
4.
我看着他。
“我压根没碰她。”
他压低声音。
“这是宫宴,别闹得太难看。”
“鸢儿刚入京,若背上御前失仪的罪名,往后如何立足?”
我心口一阵发冷。
“所以让我背?”
他沉默了。
太后面色不悦。
“将军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裴砚辞看着我,目光里带着警告,也带着一丝恳求。
从前他求我时,我最受不了。
可现在,我只是觉得疲倦。
我跪下去。
“是臣妇失手,请太后责罚。”
裴砚辞的肩膀明显松了。
太后冷声道:“既知有错,就去殿外跪着醒醒神。”
外头正落雪。
我跪在石阶下,寒气从膝盖钻进骨头里。
心口的烙印开始发烫。
一阵阵疼痛像钩子,扯得我几乎直不起腰。
青枝想冲出来扶我,被宫人拦住。
“小姐!”
我朝她摇头。
还有四日。
只要熬过四日,我就走了。
可我高估了自己的身体。
跪到半夜时,我眼前已经一片黑。
青枝终于挣脱宫人,扶住我。
“小姐,我去请太医。”
我想拉住她,却没力气。
等我再醒来,已经回到将军府。
屋里只站着裴砚辞。
他看见我醒,像是松了一口气。
“你身子既然不好,为何不早说?”
我嗓子干得发疼。
“青枝呢?”
裴砚辞眉头一皱。
“她冲撞了鸢儿。”
我心里猛地一沉。
“你把她怎么了?”
他避开我的视线。
“鸢儿只是让人小惩一下。”
我挣扎着起身。
外头忽然传来粗重的拖拽声。
两个家丁把青枝丢在院门口。
她满身是血,双手软软垂着,指骨扭曲得不成样子。
我踉跄着扑过去。
“青枝!”
她疼得脸色惨白,却还冲我笑。
“小姐,奴婢没事。”
“就是以后,怕是不能给小姐梳头了。”
我抬头看向裴砚辞。
“谁下的令?”
裴砚辞唇线紧绷。
“她以下犯上,当众辱骂鸢儿。”
“温蘅,府里不能没有规矩。”
我浑身发抖。
“她是去给我请太医。”
谢鸢被丫鬟扶着走进院中。
她眼睛红红的,声音轻得像风。
“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她是为了你。”
“我只是被她吓到了。”
“她说我迟早会遭报应,还说我是冒认救命之恩的贱人。”
裴砚辞看我的眼神又冷了下来。
“这些话,是不是你教的?”
我抱着青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青枝哭着摇头。
“不是小姐!是奴婢自己看不惯你们欺负她!”
裴砚辞面色沉沉。
“把她逐出去。”
我猛地抬头。
“她伤成这样,你要赶她走?”
谢鸢轻声劝道:“砚辞哥哥,不如算了吧。”
裴砚辞却说:“留在府里,只会让你继续纵着她胡言乱语。”
我死死抓着青枝。
侍卫上前将我拉开。
青枝被拖出府门时,还在喊:“小姐,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我追到门口,却被裴砚辞拦住。
“外面风大,你不能出去。”
我第一次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所有人都愣住了。
裴砚辞偏着脸,眼里翻涌着怒意。
可他还没开口,府外忽然传来惊呼。
“死人了!”
5.
我推开他冲出去。
巷口,一辆马车翻在路边。
青枝躺在血泊里,怀里还紧紧护着一封信。
她看见我,嘴唇动了动。
“小姐……”
我跪在她身边,手抖得不成样子。
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把信塞进我掌心。
“别……再救他了……”
说完,她的手垂了下去。
我抱着她,哭不出声。
裴砚辞赶来时,脸色也白了。
谢鸢躲在他身后,轻轻吸气。
“好吓人……”
裴砚辞闭了闭眼。
“马车失控了,这只是意外。”
我缓慢抬头,看着他。
他声音发哑。
“阿蘅,鸢儿也受了惊,你别再闹了。”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青枝的尸身停在偏院。
将军府没有人为她挂白。
因为她只是个婢女。
我守了她一夜。
天亮时,我打开她临死前护着的那封信。
信上字迹歪歪扭扭,全是她用断手忍痛写下的。
每一条,都是证据。
可青枝死了。
她用命送来的证据,裴砚辞会信吗?
我把信收进怀里,拔下发间银簪,去了谢鸢的揽星院。
她正倚在软榻上喝燕窝。
见我进来,她没有一点意外。
“姐姐来了。”
我握紧簪子。
“青枝的马车,是你安排的?”
她轻轻一笑。
“姐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屋中香气浓得令人作呕。
我一步步走近。
“她只是个婢女。”
谢鸢放下碗,抬眼看我。
“可她话太多。”
“温蘅,你身边的人都该学会闭嘴。”
下一瞬,我举起簪子朝她刺去。
谢鸢没有躲。
银簪擦过她肩头,只划破一点皮。
她却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
门被踹开。
裴砚辞冲进来,一掌打在我肩上。
我飞出去,后背撞上廊柱,喉间腥甜上涌。
血落在地上。
裴砚辞抱起谢鸢,眼底满是慌乱。
“鸢儿!”
谢鸢攥着他的衣襟,气若游丝。
“砚辞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趴在地上,疼得连呼吸都困难。
却听见裴砚辞回头怒斥。
“温蘅,你疯了吗?”
我笑了。
“是啊,我早该疯了。”
“从你一次次信她开始,我就该疯了。”
裴砚辞眼里闪过一丝狼狈。
可很快,府中那个被谢鸢请来的道人匆匆赶到。
他装模作样替谢鸢把脉,脸色大变。
“将军,不妙!”
“谢姑娘魂魄受损,若不及时镇住,只怕熬不过今晚。”
裴砚辞声音发紧。
“如何才能救她?”
道人看了我一眼。
“谢姑娘当年为将军求神改命,损了命格。”
“如今受正妻煞气冲撞,唯有取与将军命格相连之人的心头血入药,方可稳魂。”
6.
屋中瞬间安静。
裴砚辞缓缓看向我。
我擦去唇边血迹。
“这种鬼话你也信?”
太医也赶来,跪在地上。
“将军,夫人本就气血两亏,又受了内伤,万万不可取心头血。”
“再取,真会出人命的。”
谢鸢在裴砚辞怀里咳了一声。
“砚辞哥哥,不要。”
“我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怎么能再伤到姐姐?”
裴砚辞低头看她,眼神痛苦。
我看着他,心里竟还荒唐地生出一丝期待。
哪怕只有一点。
可他沉默许久,最终开口。
“只取一点。”
我闭了闭眼。
太医急道:“将军!”
裴砚辞避开我的目光。
“鸢儿救过我三次,我不能看她死。”
“温蘅,我会让太医守着你,不会有事。”
我低低笑出声。
“若我会死呢?”
他不说话了。
侍卫上前按住我。
我没有挣扎。
心口被银针刺入时,疼得我眼前发白。
血一滴滴落入碗中。
第一碗送去后,谢鸢醒了。
第二碗送去后,她能坐起来说话。
第三碗送去后,她说自己胸口还闷。
道人说,还差四碗。
裴砚辞来过一次。
他站在药房门口,看着我苍白的脸,声音低哑。
“阿蘅,再忍一忍。”
“这是最后一次。”
我已经没有力气骂他了。
第七碗取完时,我已经听不清外面的声音。
系统提示在耳边响起。
【距离脱离,还有一日。】
我笑了笑。
太好了。
终于快结束了。
可谢鸢还不肯放过我。
傍晚时分,裴砚辞踹开我的房门。
他眼底布满血丝,手中端着一只药碗。
“温蘅。”
“鸢儿喝了药后腹痛不止,道人说药里被人下了断魂草。”
我靠在床头,连抬眼都费劲。
“所以呢?”
他把碗放到我面前。
“若不是你下的毒,就把剩下的药喝了。”
我闻到那股刺鼻苦味,便知道里面确实有毒。
我轻声说:“这药确实会死人。”
裴砚辞冷笑。
“你当然知道。”
“因为你亲手动了手脚。”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最后问:“裴砚辞,你有没有哪怕一刻,信过我?”
他握着碗的手一紧。
可他还是说:“喝了它,我便信你。”
系统冰冷开口。
【检测到宿主生命濒危。】
【饮下此药,将提前脱离本世界。】
我笑了一下,伸手接过药碗一口饮尽。
毒药入喉的瞬间,五脏六腑像被烈火烧穿。
我弯腰吐出一大口血。
血溅在裴砚辞靴面上。
他脸色骤变,伸手来扶我。
“温蘅!”
我推开他的手。
其实没什么力气,只是指尖碰到他衣袖,又滑了下去。
可他像被烫到一样,僵在原地。
“传太医!”
7.
他吼得声音都破了。
我靠着床沿,眼前的景象一阵阵发暗。
系统开始倒数前,我忽然不想把这些话带走。
太不值了。
我看着裴砚辞。
“北境那夜,你中的不是寻常毒。”
“解药是我用第一根火柴换来的。”
裴砚辞瞳孔一缩。
“不可能……”
我打断他。
“落鹰峡的火雷阵,是我画的图。”
“你以为谢鸢夜观天象,其实她连火线该先断哪一根都不知道。”
他嘴唇动了动,脸色一点点发白。
我每说一句,心口就疼得更厉害。
可我还是继续。
“大婚那晚,你死过一次。”
“是我用半条命,换你活。”
“裴砚辞,你这条命,我救过三回。”
他摇头。
“不是,明明是鸢儿……”
我笑出了眼泪。
“所以啊,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救了你。”
他像是被这句话刺穿,猛地跪到我面前。
“阿蘅,别说气话。”
“你撑住,我让太医救你。”
我听见外面一片混乱。
谢鸢似乎也来了,哭着说:“姐姐怎么会这样?是不是药太烈了?”
裴砚辞怒吼:“滚出去!”
这是他第一次对谢鸢说重话。
可我已经不在意了。
系统声音响起。
【脱离倒计时,三。】
裴砚辞抱住我,手臂抖得厉害。
“温蘅,你不准睡。”
“你还没听我解释。”
我费力看着他。
解释?
他有什么好解释的。
解释他如何亲手毁了我的证据。
解释他如何赶走青枝。
解释他如何按着我取心头血。
太迟了。
【二。】
我轻轻道:“裴砚辞,若有来世,我不会再点燃火柴。”
他的眼眶瞬间红透。
“不许说!”
【一。】
我用最后一点力气开口。
“你记住,是我不要你了。”
白光落下。
疼痛消失的瞬间,我看见裴砚辞疯了一样抱紧我的身体。
他喊我的名字,喊到声音嘶哑。
可我已经听不清了。
再醒来时,我站在一片空白里。
系统悬在我面前。
【宿主已脱离原世界。】
【肉身死亡确认。】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原世界后续,宿主是否查看?】
我本想说不看。
可青枝死在我怀里的样子又浮上来。
我问:“谢鸢呢?”
系统展开一片水镜。
镜中,将军府乱成一团。
太医跪满屋子。
裴砚辞抱着我的尸身,神色空茫。
“救她。”
“她只是睡着了。”
太医颤声道:“将军,夫人心血耗尽,又服了剧毒,已经……”
话没说完,裴砚辞拔剑架在他脖子上。
“我说救她。”
满屋无人敢应。
谢鸢披着斗篷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却还在哭。
“砚辞哥哥,都是我不好。”
“若不是我身子弱,姐姐也不会一时想不开。”
裴砚辞缓缓抬头。
那眼神冷得吓人。
就在这时,一个小乞儿被侍卫带进来。
“将军,有个丫鬟死前给了我银子,让我今日把这个送来。”
8.
他递上一封血书。
那是青枝的字。
她写了北境雪夜,写了落鹰峡图纸,写了大婚夜后我心口的烙印。
她还写,小姐救了你三次,可你一次都不肯信。
裴砚辞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
谢鸢扑上去想抢。
“这是假的!青枝恨我,这是她故意污蔑我!”
裴砚辞一脚踹开她。
“闭嘴。”
很快,副将也来了。
他手中捧着一卷旧案。
“将军,落鹰峡当年的原图查到了。”
“送图的小兵说,图纸最初是夫人给他的。”
“谢姑娘呈上的那份,墨迹晚了三日。”
裴砚辞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北境老军医随后赶到。
他拿出一片薄薄的玉壳碎片。
“这是当年将军解毒后,老夫在帐外捡到的。”
“背面刻着用药量,字迹是夫人的。”
一件件证据落在他面前。
裴砚辞却像被钉在原地,动也动不了。
最后,被他倒进雨水中的火柴灰,竟从石缝里重新浮起。
三点微弱火光,在我的尸身上空燃起。
火光化成画面。
第一幅,是我跪在雪地里撬开他的唇,把解毒丹喂进去。
第二幅,是我伏案画图,鼻血滴在纸上,我随手擦掉继续画。
第三幅,是我跪在白光空间里,签下折寿换命的契书。
水镜外,我平静看着。
水镜里,裴砚辞轰然跪倒。
他伸手去碰那三点火光,却什么也抓不住。
“阿蘅……”
他声音抖得不像话。
“原来真的是你。”
水镜里,裴砚辞抱着我的尸身坐了一整夜。
谢鸢被关在偏厅,哭到嗓子都哑了。
她还在喊冤。
“砚辞哥哥,我没有骗你!”
“那些都是温蘅死前安排好的,她恨我,故意毁我!”
可这次,裴砚辞没有去看她。
天亮时,他终于开口。
“查。”
谢鸢身边的嬷嬷最先扛不住。
她供出仿字先生,供出当铺裂玉,供出谢鸢早就知道我手里有证据,所以提前做了假。
那道人更是不经吓。
军棍还没落下,他就全招了。
“是谢姑娘让小人这么说的!”
“她说只要温夫人没了,她就是将军府唯一的女主人。”
“心头血入药也是她的主意,小人只是照着说!”
裴砚辞听到这里时,手中的杯盏被捏得粉碎。
碎瓷扎进掌心,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侍卫又把撞死青枝的车夫押来。
车夫跪地磕头。
“是谢姑娘给了银子,让小的撞那个婢女。”
“她说一个丫鬟而已,死了也无人追究。”
水镜里的谢鸢终于慌了。
她被拖到裴砚辞面前,发髻散乱,再没了平日柔弱模样。
“砚辞哥哥,我错了。”
“可我是因为太爱你了。”
“我守了你五年,看着温蘅一来就成了你的妻,我怎么甘心?”
裴砚辞坐在阴影里。
怀中还抱着那只装火柴灰的玉匣。
他嗓音嘶哑。
“所以你害死她?”
谢鸢哭着爬过去。
“不是我一个人的错啊。”
“她若不和我争,若乖乖把你让给我,我也不会做到这一步。”
裴砚辞猛地掐住她的脖子。
“你也配提她?”
谢鸢被掐得脸色涨紫,却忽然笑了。
笑声又尖又哑。
“我不配?”
“裴砚辞,你又配吗?”
他手一僵。
谢鸢死死盯着他。
“温蘅说过多少次,是她救你。”
“她拿出玉壳,你摔了。”
“她拿出图纸,你烧了。”
“她露出心口烙印,你说她自伤争宠。”
“青枝死了,她求你查,你查了吗?”
“我说要她的心头血,你不是也答应了?”
裴砚辞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谢鸢笑得眼泪横流。
“没有你信我,我怎么害她?”
“没有你护我,我怎么敢杀她的人?”
“她不是我一个人逼死的。”
“裴砚辞,是你亲手杀了她。”
9.
最后一句落下时,裴砚辞整个人像被抽空。
他松开手,后退两步,撞倒了身后的椅子。
谢鸢伏在地上大口喘息,还想继续求饶。
可裴砚辞已经闭上眼。
“拖下去。”
“军中刑牢,按叛主谋害之罪处置。”
谢鸢尖叫起来。
“裴砚辞!”
“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说过会护我一辈子的!”
裴砚辞睁开眼。
眼底只剩一片死寂。
“我这一生最该护的人,早就被我弄丢了。”
谢鸢被拖出去那日,下了很大的雨。
她的哭喊声传遍将军府。
后来她受尽刑罚而死。
帮她作假的人,一个都没逃掉。
裴砚辞替青枝立了碑。
也替我立了衣冠冢。
他把那三根火柴灰装进玉匣,日日带在身上。
皇帝听闻将军府私设刑牢,又查出谢鸢当年借边军之名干过不少脏事,震怒之下夺了裴砚辞兵权。
昔日人人称颂的不败将军,一夜之间成了庶人。
可他好像一点都不在乎。
他守在我的衣冠冢前,不吃不喝。
副将劝他。
他说:“她怕冷。”
“我要陪她。”
可坟里没有我。
他陪的,只是一件旧衣。
系统问我:
【还要继续看吗?】
我摇头。
“不了。”
再看下去,也不会改变什么。
系统沉默片刻。
【宿主下一世界已匹配。】
【因任务补偿,宿主将获得安稳人生。】
我闭上眼。
白光再次落下。
这一次,我没有疼痛。
只有一阵温暖的风,轻轻托住了我。
我再睁眼时,听见有人在笑。
“夫人,小姐睁眼了!”
“哎呀,这眼睛真漂亮。”
我成了江南首富温家的小女儿。
这一世,我叫温宁。
父亲富甲一方,却最怕我磕着碰着。
母亲温柔爱笑,每天都要亲自来看我三回。
我有三个哥哥。
大哥稳重,二哥嘴毒,三哥最会闹腾。
他们为了谁能多抱我一会,能从早吵到晚。
还有一个从小陪我长大的女护卫,也叫青枝。
她不记得前世。
可她第一次见我时,就笨拙地挡在摇篮前,对所有人说:
“我会保护好小姐。”
那时我还不会说话。
却忽然流了眼泪。
这一世过得太好。
好到我常常觉得,前尘像一本烧剩的旧书,字迹都模糊了。
直到十八岁生辰那日,我恢复了所有记忆。
我醒来时,青枝正趴在床边睡觉。
手里还攥着一柄短剑。
她说昨晚听见院外有猫叫,怕惊着我,守了一夜。
我看着她完好的双手,眼眶发热。
青枝迷迷糊糊醒来,吓了一跳。
“小姐,你怎么哭了?”
我抱住她。
“没事。”
“只是梦见你走丢了。”
她拍着我的背,语气认真。
“不会的,我走哪儿都带着小姐。”
我笑着点头。
生辰宴上,母亲给我做了长寿面。
父亲送了我一整条铺面的契书。
大哥送了一艘画舫。
二哥送了半箱孤本。
三哥最夸张,牵来一匹白马,说要带我跑遍江南。
我坐在灯下,忽然听见系统的声音。
【宿主。】
我没有惊讶。
“你来了。”
系统说:
【原世界后续更新。】
裴砚辞被贬为庶人后,没有留在京城。
他带着火柴灰,走遍天下求道。
10.
他听说南疆有还魂草,便独自入瘴林,险些死在里面。
又听说东海有引魂灯,他在海边跪了七日,被人当作疯子赶走。
后来,他不知从哪里听说,江南元宵灯会有通灵之人能寻旧魂。
他正在往江南来。
我端着茶,指尖没有半分颤抖。
青枝凑过来。
“小姐,想什么呢?”
我笑了笑。
“想晚上去哪儿看灯。”
她立刻兴奋。
“去云桥!听说那里灯最好看!”
我说好。
元宵那晚,江南满城灯火。
河面漂着莲花灯,桥上人影如织。
我和青枝偷偷甩开三个哥哥,买了一包糖炒栗子。
刚走到桥边,一个脏兮兮的男人被几个孩童推倒在地。
他手里死死护着一只玉匣。
孩童笑他是疯乞丐。
我原本不想管。
可那男人抬头的瞬间,我看清了他的脸。
比记忆中苍老太多。
曾经锋利如刀的眉眼,如今全是风霜。
裴砚辞。
他也看见了我。
那一瞬,他眼里的死灰忽然燃起光。
他踉跄着朝我爬了半步。
“阿蘅……”
青枝皱眉挡在我面前。
“你认错人了。”
裴砚辞死死盯着我。
“不。”
“我不会认错。”
“这双眼睛,我梦过千百回。”
我平静看着他。
“这位先生,我姓温,名宁。”
“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不可能。”
“火柴灰带我来的,它不会骗我。”
他颤抖着打开玉匣。
里面只有一点黑灰。
夜风吹过,灰烬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任何反应。
我转身要走。
裴砚辞扑过来想抓我的裙角。
青枝一脚踹开他。
“放肆!”
他摔在地上,咳出血,却还在笑。
“你就是她。”
“阿蘅,你回来了。”
我没有回头。
身后,他喊得撕心裂肺。
“我知道错了!”
“你别不要我!”
灯火映在河面上,碎成一片片金光。
我忽然觉得,这夜色真好。
好到不该被旧人打扰。
裴砚辞第二日便找到了温家。
他跪在府门前,怀里抱着那只玉匣。
门房赶他,他不走。
护院打他,他也不走。
他说要见我。
三哥最先听见,气得提着棍子冲出去。
“哪来的疯子,敢纠缠我妹妹?”
我赶到门口时,裴砚辞已经被打得嘴角带血。
他看见我,眼神亮得让人害怕。
“阿蘅。”
三哥又是一棍子砸下去。
“我妹妹叫温宁!”
裴砚辞闷哼一声,却仍盯着我。
“我都知道了。”
“我知道北境是你救我,落鹰峡是你救我,大婚那夜也是你救我。”
“谢鸢死了,那些害你的人都死了。”
“我也遭报应了。”
他说着,竟笑了一下。
“你看,我没有兵权了,也没有将军府了。”
“我什么都没了。”
“你能不能,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再同我说一句话?”
周围百姓越围越多。
父亲沉着脸走出来。
“报官。”
11.
裴砚辞急了。
他跪爬几步,重重磕头。
“温老爷,我不是疯子。”
“她真的是我亡妻。”
父亲气得脸色铁青。
“我女儿活得好好的,你咒谁呢?”
二哥冷声道:“拖走。”
护院上前。
裴砚辞忽然打开玉匣,将里面的火柴灰捧出来。
“阿蘅,这是你留下的。”
“你看一眼,就一眼。”
灰烬落在他掌心。
风一吹,散了些许。
我看着那点灰,心里没有波澜。
当年我以为那是证据,是最后的希望。
可希望早就被他亲手倒进雨水里了。
如今他捧着它来求我,又有什么意义?
我走下台阶。
青枝紧张地跟在我身侧。
裴砚辞仰头看我,眼里全是卑微。
“阿蘅,我日日梦见你。”
“梦见你吐血,梦见你说不要我。”
“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
“你骂我,打我,杀了我都行。”
“只要你别装作不认识我。”
我看了他很久。
他以为我终于心软,眼底浮出一点希冀。
我却说:“裴砚辞,温蘅已经死了。”
他浑身一颤。
“死在你逼她喝药那一日。”
“也死在你取她心头血那一夜。”
“更早些,死在你亲手毁掉她证据,赶走青枝,说她恶毒的时候。”
他的嘴唇剧烈发抖。
“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不知道。”
我打断他。
“你若知道,就不会来求我。”
“你只是受不了自己成了杀她的人。”
“你想要一句原谅,好让自己活下去。”
裴砚辞脸白如纸。
我蹲下身,看着他掌心那点灰。
“火柴灭了。”
“人也死了。”
“这一世,我没有救你的义务。”
他眼泪砸下来。
“阿蘅……”
我站起身。
“别这样叫我。”
“我叫温宁。”
青枝拔剑,剑尖抵住他的肩。
“再纠缠小姐,我废了你。”
裴砚辞看见青枝,怔怔笑起来。
“连你都回来了。”
“为什么她不肯认我?”
青枝冷着脸。
“因为你不配。”
护院把他拖走。
他一路挣扎,喊得声嘶力竭。
“阿蘅,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你再救我一次,好不好?”
我转身进府。
春日的风吹过花枝,院中海棠开得正好。
三哥还气得跳脚。
“这疯子再敢来,我打断他的腿!”
母亲握住我的手。
“宁宁,吓着没有?”
我摇头。
“没有。”
原来彻底放下一个人,是听见他的忏悔,也只觉得吵。
几日后,系统告诉我,裴砚辞死在回边关的路上。
他临死前一直抱着玉匣,说自己看见三根火柴又燃起来了。
可火光尽头,没有人回头。
我听完,只轻轻嗯了一声。
青枝端着新做的桂花糕进来。
“小姐,夫人问你,今日宋家二公子也来游湖,你见不见?”
我看向窗外。
江南春水碧绿,画舫已经停在岸边。
哥哥们在院外吵着谁陪我去。
母亲站在廊下,笑着替我整理披风。
这一世,我有很多很多爱。
不必再用命去换谁回头。
我拿起一块桂花糕,笑了笑。
“见吧。”
“总要往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