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古风世情 > 贵妃赏下安胎药后我搬进冷宫,满宫嫔妃悔疯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1:14:17

全宫皆知年贵妃想要孩子,最恨有孕的女人。

整整三年,她看见哪个嫔妃有孕,便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可宁常在诊出喜脉后,年贵妃日日送补汤赏锦缎,亲自扶她散步:

“这孩子生下来,本宫定当视如己出。”

满宫都说年贵妃终于认命了。

“贵妃娘娘这是想认个孩子养在膝下,给自己留条后路。”

“宁常在命好,攀上贵妃,以后母凭子贵。”

只有我听完浑身发冷,把自己刚诊出的喜脉瞒了下来。

转身故意打碎御赐玉盏,顶撞皇后,被罚进冷宫。

贴身宫女吓得直哭:

“小主,您怀着身孕,进冷宫不是找死吗?”

我捂住小腹:

“留在外头,才是真正找死。”

1

宁常在手掌扶着小腹,满脸藏不住的得意。

她怀孕已经八个月,承乾宫的赏赐已经堆了满屋。

年贵妃亲自端起玉碗,笑着递到她唇边:

“宁妹妹喝了吧,本宫问过太医,这汤最养胎。”

宁常在受宠若惊,连声道谢,仰头喝了半碗。

殿里嫔妃纷纷称赞贵妃贤德。

“娘娘这是把宁妹妹当亲妹妹疼。”

“宁妹妹命真好,腹中的孩子将来有娘娘护着,可是天大的福气。”

有人转头看我,笑声讽刺:

“沈常在怎么不说两句?莫不是羡慕傻了?”

我垂眼行礼:“贵妃娘娘恩典,嫔妾不敢妄言。”

宁常在被年贵妃亲自扶着出殿。

她经过我身边时,笑着说:

“沈常在脸色不好,可要叫太医看看?别是见我有了身孕,心里难受吧?”

我低头:“宁姐姐多虑了。”

她轻嗤一声,扶着宫女的手走远。

回到偏院,阿梨关上门就忍不住骂:

“宁常在从前见了小主还客客气气,如今仗着贵妃撑腰,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了。”

我没接话,只让她取来清水漱口。

这几日我总是恶心,闻不得油腥,原先只当春寒伤胃。

可今日看见宁常在喝下那碗汤,我心里忽然很慌。

黄昏后,陈太医借着给宫人看咳疾来替我诊脉。

“沈小主,是喜脉,约莫一月有余。”

我反手按住陈太医:“今日你没给我看过,要当不知道。”

陈太医急了:

“小主,宫中有孕不上报,日后追究,臣担待不起啊。”

“我父亲当年救过你师父一命。”

陈太医嘴唇发白。

我盯着他继续说:“宁常在那边的补汤,你若有机会,也帮我瞧瞧。”

他猛地抬头,显然也听出了一点言外之意。

半晌后,他收回脉枕:

“臣今日只诊出小主脾胃不和,开两帖温养方子。”

我松了口气。

第二日清晨,我去凤仪宫请安。

宁常在被安排在前头软椅上,腰后垫着锦垫,满脸春风。

“沈常在若想沾喜气,改日可来永和宫坐坐。贵妃娘娘心善,说不定也赏你一碗补汤。”

殿中笑声低低响起。

我端起宫女刚奉来的茶,手腕一偏,茶水连同桌边那只御赐玉盏一起落地。

殿内瞬间静了。

皇后皱眉:“沈氏,你失仪了。”

我跪下,却抬头看她:

“皇后娘娘恕罪,嫔妾近日病得厉害,听不得旁人拿恩宠压人,一时手抖。”

“若宫中人人都要仰承乾宫鼻息,凤仪宫的规矩还有什么用?”

这话一出,满殿倒抽凉气。

皇后猛地拍案:“放肆!”

年贵妃眼底带着看蠢人的冷意。

我伏在地上,心口跳得很快,却没有改口。

皇后当众下令:

“沈氏不敬中宫,失言犯上,罚入冷宫禁足三月,扣半年份例。”

宁常在掩唇轻笑:

“沈常在这脑子,真是可惜了。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往死路上撞。”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附和:

“她那样的出身,能进宫就是祖上烧香了,还敢顶撞皇后。”

我没有回头。

走到宫道尽头时,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2

冷宫的灰尘呛得阿梨直咳。

押送的内监把我们带到门口,连半步都不肯多进。

扔下一句“沈常在好自为之”转身就走。

阿梨看着院里那口半塌的井,眼泪下来了:

“小主还有身孕,这地方怎么住人?”

午后,送饭小太监送来两碗粥和一盘咸菜,粥里混着沙。

阿梨气得要找人理论,我拦住她,从发间取下那支素银簪塞给小太监。

“小公公,劳你明日带些干净粗粮和旧棉布。东西干净就行。”

小太监掂了掂银簪,态度好了些:

“沈小主都进这儿了,还讲究这些?”

他收下银簪走了,阿梨叹气:

“这是小主最后一件像样首饰。”

我笑了笑:“人总要活着。”

从那日起,我每日只在院中走半刻钟,其余时候闭门养着。

送来的饭菜能吃便吃,不能吃便拿粗粮顶上。

冷宫外的宫人最爱讲闲话,连送饭小太监也忍不住说两句。

宁常在如今风光得很。

年贵妃把南边进贡的软缎赐给她,又让承乾宫的小厨房每日炖汤。

皇帝去了永和宫两回,都被宁常在哭着说贵妃待她好,皇帝因此还夸年贵妃大度。

宫里几个低位嫔妃羡慕得眼睛发红。

有人说我傻,若那日顺着宁常在说几句好话,说不定也能得贵妃青眼。

偏偏我自己作死,把前程作进了冷宫。

第七日,宁常在身边的宫女兰枝来了。

她站在冷宫门外,手里捧着一盒点心,嗓门不小:

“我家小主念着沈常在病中清苦,特叫奴婢送些吃的。”

阿梨气得脸都白了:

“你们小主有孕就了不起?来冷宫门口逞什么威风?”

兰枝哼了一声:“有贵妃娘娘照拂,自然了不起。不像有些人,连凤仪宫的规矩都不懂。”

我走到门边问:“宁常在近日可还安睡?”

兰枝翻了个白眼:

“沈答应自己都住进冷宫了,倒还操心我家小主。您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她把点心盒往地上一丢转身就走:

“东西送到了,要不要随您。”

阿梨望着她背影,小声问:“小主,宁常在真的会出事吗?”

我摇了摇头:“她月份不够,本该静养。年贵妃日日拉着她露面,安的什么心?”

阿梨打了个寒战。

又过三日,冷宫外来了一个内务府小太监,说是核查禁足嫔妃份例。

阿梨刚要回话,我突然咳起来,帕子上还沾了点胭脂调出的淡红。

那小太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我哑声说:

“旧疾犯了,劳公公回去回话,就说我身子虚,怕是要养些时日。”

小太监嫌晦气,草草记了两笔就走,连屋都没进。

阿梨关门后,腿软得坐在地上:“小主,他会不会看出什么?”

“不会。”

我把帕子丢进火盆,盯着火苗一点点吞掉红痕。

“如今没人关心一个失宠常在病成什么样。这样正好。”

3

冷宫里第十二日,宫里传出消息,宁常在被皇帝晋为贵人。

虽只是口谕,还未正式册封,可满宫都知道,等孩子落地,她的位份只会更高。

送饭小太监眼珠子一直往我脸上瞟,像幸灾乐祸。

我只问:“永和宫今日可请太医了?”

小太监愣了下:

“请了啊,承乾宫常用的胡太医。听说贵妃娘娘怕旁人伺候不周,特地安排的。”

我把碗接过来:“知道了。”

看来宁贵人是等不到这个册封礼了。

傍晚,冷宫门外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许答应,一个是杜采女。

她们平日最爱围着宁贵人说话,如今却披着斗篷神色慌张。

许答应隔着门低声喊我:“沈姐姐,你在吗?”

“怎么了?”

许答应急道:

“沈姐姐,我心里总不安,你可知道什么消息吗?”

“宁贵人越来越跋扈了,这几日常常打骂我们。”

杜采女也声音发抖:

“沈姐姐,年贵妃似乎想要宁姐姐去她宫里养胎,不会出事吧?”

看来她们是察觉到什么了。

我淡声说:

“我人在冷宫,怎么会知道外面的事。”

“贵妃娘娘贤德,别乱嚼舌根,打听不该打听的事。”

许答应噎住,似乎还想追问。

我直接赶人:“我被罚禁足,就不见客了。”

她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只好走了。

院墙外忽然响起一个尖细声音:

“沈常在倒是聪明,知道不乱嚼舌根,可惜聪明也没用。”

我抬眼。

兰枝身后跟着两个永和宫太监,抬着一只不大的箱子。

她端着架子:

“我家小主说,沈常在住冷宫清苦,特赐些旧衣旧炭。”

“贵妃娘娘慈悲,沈常在若会做人,何至于沦落到这地步?”

阿梨怒道:“拿走,我们不要。”

兰枝冷笑:“不要?这可是宁贵人赏的。”

箱子里放着几件半旧衣裳和两包炭,衣裳没有异味,炭也能用。

阿梨低声问:“小主,收吗?”

我看了眼兰枝。

她一脸不耐烦,显然只是奉命跑腿,并不想在冷宫多待。

“收下吧,替我谢过宁贵人。”

兰枝讥笑道:“沈常在如今倒懂事了。”

阿梨把箱子搬进来。

等人走后,我一样样查过,东西倒是没问题。

阿梨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奴婢还以为又藏着什么害人的东西。”

我把点心盒盖上:“放着就是,她不过是想炫耀自己过得好罢了。”

阿梨气得哼了一声:“她都不知道自己快被人卖了。”

第二日,永和宫那边果然传来消息。

年贵妃亲自向皇帝请旨,说宁贵人怀胎辛苦,想把她接到承乾宫侧殿静养。

宫中都夸贵妃用心。

只有我知道,宁贵人的命已经被她捏住了。

当天夜里,我腹中隐隐作痛。

我出了一身冷汗,摸着小腹:“孩子,你再忍忍。”

阿梨跪在床边握着我的手:

“小主,咱们还要藏多久?”

“快了。”

4

第十五日夜里,宫中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冷宫离的远,可那阵动静沿着宫墙一层层传来,连守门的老嬷嬷都被惊醒了。

阿梨披衣坐起:“小主,出事了?”

我掀开被子下床。

“不要开门。”

阿梨赤脚跑过去,耳朵贴着门缝。

过了片刻,她白着脸回头:“有人说宁贵人腹痛,像是要生了。”

我心头一沉。

宁贵人才八个多月。

这个月份发动,孩子能不能活,全看太医和产婆怎么处置。

可如今田稳婆、胡太医都在永和宫,真正擅长妇人生产的张老太医前两日被派去城外给太妃问诊,回不来。

这时间卡得有些太准了。

三更时,冷宫外彻底乱了。

有小宫女哭着跑过宫道,被守门嬷嬷拦住骂了两句。

那小宫女边哭边说:“永和宫不让进,皇后娘娘的人被拦在外头了,宁贵人一直喊疼。”

阿梨吓得捂住嘴。

我坐在桌边,手心全是汗,却没有说话。

宁贵人太蠢了。

我曾借兰枝的嘴提醒过她,她却只当我嫉妒她。

她想借年贵妃往上爬,没想过年贵妃从一开始就不是来扶她的。

天快亮时,冷宫门外终于传来消息。

送饭小太监没带饭,跑得满头汗,脸色比纸还白。

他隔着门说:

“沈小主,永和宫听说宁贵人叫了一夜,嗓子都喊哑了,皇上到现在才得了信。”

阿梨急问:“皇后娘娘呢?”

“皇后娘娘早去了,可承乾宫的人说宁贵人胎位凶险,外人进去只会添乱。”

我问:“张老太医回来了吗?”

小太监摇头:“城门还没开,哪回得来?”

小太监脸上的肉抖了抖,压低声音:

“奴才听说,宁贵人一直喊着要见皇后,还喊补汤有问题。可里头的人都说她疼糊涂了。”

我闭了闭眼。

果然。

年贵妃要的从来不是宁贵人活着生子。

她只要孩子出来。

只要宁贵人死在产床上,只要所有药渣被清干净,产婆再和太医一口咬定是她是命薄难产,旁人就算怀疑,也拿她没办法。

阿梨喃喃道:“小主,我们是不是该把知道的告诉皇后?”

“现在说,没人会信。更何况,我一个禁足贵人一直盯着永和宫,岂不是叫人怀疑。”

我不是不想救宁贵人。

可我没有证据,没有人手,也没有资格闯进永和宫。

一个被禁足的低位贵人,若此刻嚷着贵妃害了人,只会被当作疯癫构陷。

我必须明哲保身,否则连腹中的孩子也保不住。

天亮前,永和宫终于安静下来。

不久后,远处传来钟声。

不是报喜的钟。

阿梨腿一软,扶住门框。

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宫女跌跌撞撞跑出产房,跪在廊下尖声哭喊:

“宁贵人血崩了!”

5

“皇子呢?”

不知道是谁在宫道那头尖声追问。

那小宫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皇子……皇子被贵妃娘娘抱走了!”

冷宫外乱成一团,脚步声、哭声、呵斥声混在一起。

阿梨颤声问:“小主,孩子活了?”

我没有回答。

这个月份的孩子能活下来,本就是奇事。

若年贵妃敢抱走,只说明她早已做好让所有人都围着皇子转的准备。

宁贵人的命,在那一刻就会变得不重要。

我让阿梨把地上的水擦干,声音比自己想的还哑:

“从现在起,不许再提宁贵人,也不许说我曾提醒过她。”

阿梨哭着点头。

午时,消息彻底传遍六宫。

永和宫的血水换了七盆,床帐被剪下来烧了,田稳婆不知去向,胡太医说宁贵人胎位倒逆,救不回来。

年贵妃抱着裹在明黄襁褓里的孩子,跪在皇帝面前哭到昏厥。

她说自己没能保住宁妹妹,愿意替宁妹妹养大皇子。

皇帝怒极,却看着那口气微弱的皇子,终究没有当场发作。

皇后带人封了永和宫。

可最要紧的药渣,已经被承乾宫的人先一步处理了。

傍晚时,兰枝被拖过冷宫外的宫道。

她浑身是血,像是挨过板子,嘴里一直念:

“小主不信,小主说贵妃娘娘不会害她。”

阿梨听得浑身发抖。

我站在门后,没有出声。

兰枝忽然像看见了冷宫门缝里的人影,拼命抬头,哭着喊:

“沈常在,您早就知道对不对?您救救我,我不想死!”

下一瞬,有人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拖走。

门外重新安静下来。

阿梨捂着嘴哭得直打嗝。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年贵妃已经得了一个皇子。

可宁贵人死前喊过补汤有问题,兰枝又来过冷宫。

只要年贵妃想灭口,迟早会想到我。

而我腹中的孩子,也已经快藏不住了。

就在这时,冷宫门外响起三下敲门声。

一个陌生女声低低传来:

“沈常在,贵妃娘娘怜您清苦,特命奴婢送赏。”

门外那句“送赏”刚落,阿梨脸上的血色瞬间没了。

我冲她摇头,示意她别开口。

来人自称赵嬷嬷,是承乾宫管事。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手里捧着托盘,隔着门都能闻见一股甜香。

守门嬷嬷拿了好处,已经把冷宫外门打开。

赵嬷嬷进院时,目光先扫了一圈屋檐和窗缝,最后落在我脸上。

“沈常在病了这些日子,贵妃娘娘还惦记着您。宁贵人福薄,娘娘伤心得很,却仍不忘照拂六宫。”

她把“福薄”两个字咬得很轻。

阿梨攥紧拳头。

我扶着门框咳了两声,装出病气:“嫔妾谢贵妃娘娘恩典。”

托盘上有安神香、补身丸、一件狐裘,还有一包细白药粉,说是驱寒用的浴药。

我一样样接过。

安神香里有麝香,补身丸里有红花,浴药掺了寒凉的芒硝。那件狐裘摸着柔软,夹层却有一处缝线不平。

我指尖按过去,里面藏着薄薄一包药粉。

赵嬷嬷一直盯着我。

“沈常在近来胃口如何?冷宫吃食粗陋,身子若撑不住,可要早些禀报。”

我捂着嘴咳得更厉害,故意让她看见帕子上淡淡红痕。

“老毛病罢了,活一日算一日。”

赵嬷嬷眼里闪过嫌恶,却还笑着:“那您好生养着,贵妃娘娘说,宁贵人没了,宫里人人都该谨慎些。”

她走后,阿梨立刻把门闩插死。

“小主,这些东西全都有问题?”

我把每样东西分开包好:“别碰,也别扔。”

“为什么不扔?”

“这是她伸过来的手,日后或许能剁回去。”

阿梨听不懂,却不再问。

夜里,凤仪宫的女官素玉来了。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守门老嬷嬷那边进来,只带了一盏小灯。

素玉是皇后的心腹,向来不多话。她看见屋里冷清,眉头也没动一下。

“皇后娘娘念你受罚,命我来看看。”

我淡声说:“皇后娘娘若真念我,就不会等到宁贵人死后才来。”

阿梨吓得扯我袖子。

素玉却不恼:“沈常在那日故意激怒娘娘,是为了躲谁?”

我看着她:“女官问这话,是娘娘想知道,还是您自己想知道?”

“都有。”

我没有承认怀孕,只把安神香拿出半盒,推到她面前。

“宁贵人喝的补汤不干净。她身边的田稳婆,也不干净。今日承乾宫送来的东西,女官可带回去请太医验。”

素玉盯着香盒:“你既早知道,为何不报?”

“我一个被罚进冷宫的贵人,说贵妃害有孕嫔妃,谁信?”

素玉沉默。

我继续道:“若皇后娘娘只想拿我当刀,恕我无能为力。若娘娘想查宁贵人之死,就先保我和阿梨活着。”

素玉终于抬眼:“你手里还有别的东西?”

“有,但现在不能给。”

她看了我半晌,收起香盒:“明日起,冷宫守门换成凤仪宫的人。你别乱动。”

她走后,阿梨终于喘出一口气:“小主,皇后会护咱们吗?”

“她护的不是我,是中宫位子。”

年贵妃抱走皇子,最不安的人一定是皇后。

只要皇后觉得我有用,我就还有时间。

可年贵妃不会等太久。

三日后,冷宫膳食忽然变好了。

粥里不再有沙,还多了鸡汤和肉糜。阿梨看见热汤,眼睛都亮了。

我用银针试过,又取出一点汤水滴在艾草灰上,灰色慢慢发青。

阿梨脸色僵住:“又有药?”

“慢性滑胎药,量不重,喝几日才见效。”

她气得发抖:“她们怎么敢!”

“宁贵人刚死,宫里都看着,她们不敢下猛药。”

我让阿梨每日把汤倒进墙根土里,再用清水冲散,只留碗底一点油,让送饭太监以为喝了。

同时,我开始装得更虚弱。

白日不出屋,夜里咳得厉害。阿梨按我的吩咐,在帕子上点胭脂水,再丢到门外盆里。果然,第二天那盆水被人翻过。

第五夜,门后的炭灰印乱了。

有人进过院子,还在窗下停了很久。

我摸着小腹,低声对阿梨说:“今晚别睡床。”

阿梨瞪大眼。

我让她把被褥堆成有人躺着的样子,又把贵妃送来的狐裘、香料和补药放到外间柜旁。

冷宫后墙有一处半塌旧门,通向废井旁的偏室,是前几日守门老嬷嬷贪了我的银钱后,悄悄告诉我的。那地方阴冷,却能避一时。

三更刚过,外头忽然有焦味。

紧接着,门外传来锁链落下的声音。

阿梨差点叫出声,我一把捂住她的嘴,拖着她从后墙钻出去。

火是从正屋外侧烧起来的,松油泼在窗下,一点就着。

我们躲进偏室没多久,正屋火光冲天。

有人在外头喊:“冷宫走水了!沈常在还在里面!”

阿梨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嵌进肉里。

我看着火烧进外间,烧到那件狐裘和香料,才低声说:“再等一会儿。”

很快,宫道上传来密集脚步声。

凤仪宫的人先到了。

素玉的声音厉声响起:“砸门!皇后娘娘有令,活要见人!”

我扶着阿梨从偏室出来,刚走到院中,腿下一软。

素玉冲过来扶住我,脸色终于变了:“传太医!”

我在众人面前倒下去前,只听见太医急声道:“回皇后娘娘,沈常在有喜,已近两月!”

院中瞬间死寂。

6

我醒来时,已经不在冷宫正屋。

临时收拾出的偏殿里满是药味,皇后坐在屏风外,年贵妃也在。皇帝来得很快,脚步声沉得吓人。

阿梨跪在床边,眼睛肿得不像样。

我刚动了一下,她立刻哭道:“小主,太医说胎还在。”

这句话一出,屏风外的气氛更冷。

皇帝走进来,脸色阴沉:“沈氏,你有孕为何不报?”

我撑着身子下床,跪到地上。

阿梨吓得要扶,我拦住她。

“嫔妾不敢报。”

皇帝怒声:“皇嗣之事,岂容你私自隐瞒?”

我磕下头:“嫔妾怕报了,就活不到今日。”

殿内彻底静了。

年贵妃先开口,声音温柔得滴水:“沈常在这话好没道理。你怀有龙胎,本宫若早知,疼你还来不及,怎会让你住在冷宫受苦?”

我抬起头看她。

她妆容精致,眼尾却有血丝。宁贵人才死几日,她已经换上素淡衣裳,装得像真心伤怀。

我说:“贵妃娘娘当然不知。若娘娘知道,今日烧的就不只是冷宫了。”

“放肆!”

年贵妃拍案而起。

皇后淡淡道:“贵妃急什么?沈常在受了惊,让她把话说完。”

我把藏好的证物一一取出。

安神香残盒、补身丸药渣、狐裘夹层烧剩的灰、还有每日饭菜残样。素玉将东西送到太医院院判面前。

院判验得很快,脸色越来越难看。

“回皇上,香中有麝香,丸药里有红花,狐裘夹层残灰里有寒凉药粉。饭菜残样中,有滑胎药。”

皇帝猛地看向年贵妃。

年贵妃脸色白了一瞬,随即冷笑:“这些东西是谁放的,尚未可知。沈常在身在冷宫,又素来懂药,未必不能自导自演。”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嫔妾若想害自己腹中孩子,何必躲进冷宫?何必收集这些东西?何必在起火前把贵妃娘娘赏赐放在外间,让众人亲眼看见烧出的药粉?”

年贵妃眼神一沉。

皇帝问:“赏赐是承乾宫送的?”

素玉立刻道:“赵嬷嬷亲自送来,冷宫守门嬷嬷可作证。”

赵嬷嬷被带进来时,还能稳住。

她跪地说东西都是按常例备的,不知为何会混入害孕之物。

皇后看向素玉。

素玉又让人押上送饭太监。

那太监腿软得站不住,一进门就磕头:“皇上饶命!奴才只是收了银子,奴才不知道那药会害皇嗣啊!”

年贵妃厉声:“胡说!谁给你的银子?”

太监抖着手从怀里摸出半张银票存根。

“是,是承乾宫采买上的刘公公。他说沈常在病重,给点药让她睡得安稳。银票是年家铺子兑的,奴才不敢不办。”

皇帝接过存根,看了一眼,手背青筋都起了。

年贵妃终于慌了:“皇上,年家铺子遍京城都有,怎能凭半张银票就栽到臣妾头上?臣妾根本不知道沈氏有孕!”

“娘娘不知道,可尚寝局知道。”

素玉取出一本副册,呈到皇帝面前。

册上列着近两个月侍寝嫔妃的月信记录,宁贵人名字旁有朱圈,我的名字后写着四个小字:月迟,疑孕。

殿内几个嫔妃原本是被叫来作证的,凑眼一看,脸都变了。

许答应、杜采女,还有两名低位嫔妃的名字也在册上。

许答应当场瘫软在地,嘴里喃喃:“贵妃娘娘也查了我?”

年贵妃死死盯着那本册子:“这是假的。”

皇后冷声道:“尚寝局掌事已经招了。她每三日给承乾宫送一份副册,赵嬷嬷亲收。”

赵嬷嬷脸上再无血色。

我跪在地上,声音不高:“嫔妾那日故意犯错入冷宫,不是轻狂,也不是不敬中宫。嫔妾只是想活。”

皇帝看着我,怒意压在喉间:“你早知宁氏会出事?”

“嫔妾只知她的补汤不对,稳婆不对,太医院调人也不对。可嫔妾没有实证,宁贵人也不信嫔妾。”

年贵妃忽然笑了。

“沈清棠,你倒会把自己摘干净。宁氏死了,你躲了,你现在说什么都行。”

我还没开口,殿外传来宫人通报:“皇上,永和宫兰枝醒了,说有话要回。”

年贵妃的笑意僵在脸上。

兰枝被人抬进来,背上伤口还渗着血。她一看见年贵妃,抖得几乎晕过去。

皇帝沉声:“说。”

兰枝哭得断断续续:“沈常在曾让奴婢转告宁小主,说补汤不妥,让她少喝……可宁小主不信,还说沈常在嫉妒她,命人打了提醒的宫女。”

她又说:“宁小主生产时一直喊,汤不对,田稳婆不让人传话,还捂住小主的嘴……”

年贵妃猛地站起:“贱婢攀咬!”

皇帝将茶盏砸在地上。

“查。永和宫、承乾宫、太医院、尚寝局,一个都不许漏。”

7

皇帝下令彻查的当晚,承乾宫被禁军围住。

年贵妃还没被废,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荣宠已经裂开了口子。

我被暂时安置在凤仪宫偏殿养胎,门口换成皇后的人。阿梨仍不放心,每晚都要把窗栓摸三遍,连茶水都要先验。

我没有拦她。

经历过冷宫那一夜,谁都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睡得安稳。

第二日上午,素玉来传话,说永和宫井里捞出未烧尽的药渣。

太医院几位院判当场验出催产猛药,剂量足以让未足月的孕妇提前发动。

田稳婆被追回时,正躲在年家一处庄子里。她起初咬死宁贵人是自然难产,直到禁军从她包袱里搜出承乾宫腰牌和五百两银票,她才瘫在地上招了。

年贵妃早在宁贵人有孕第二个月,就命她入宫候着。

补汤先养胎,再催胎。月份虽浅,可若强行催产,孩子未必不能活。大人一旦血崩,便以保皇嗣为先,谁也不能说错。

胡太医也被押进慎刑司。

他供出张老太医去城外给太妃诊病,是承乾宫借太后旧疾名义安排的。那日永和宫发动,宫门被年贵妃的人控住,皇后的人进不去,皇帝那边也被拖了一个多时辰才得知。

宁贵人不是突然死的。

她是被一步步送到产床上去的。

阿梨听完,捂着胸口干呕。

我让她坐下,给她倒了半杯温水。

她红着眼说:“宁贵人平日再坏,也不该这样死。”

“是。”

我只说了这一个字。

这宫里很多人可恨,可再可恨,也轮不到另一个女人决定她的死活,抢走她的孩子。

午后,宁家人入宫哭灵。

宁母哭得几乎晕死,却不知被谁挑了话,忽然冲到凤仪宫外,指着里面大喊:“沈清棠,你既早知道贵妃害我女儿,为什么不救她?你自己躲了,让我女儿去死,你也有罪!”

阿梨气得冲到门边:“她们怎么能这么说?小主明明提醒过宁贵人!”

我拦住她。

这种时候,和宁家人吵没有用。丧女之痛会让人抓住任何能抓的人,真正推她来的,未必是宁家自己。

素玉很快出去。

她手里拿着兰枝画押的供词,还有那名被宁贵人打过板子的宫女证言。

素玉站在凤仪宫台阶上,声音冷得很:“宁夫人,沈常在曾让兰枝转告宁贵人,补汤有异,务必谨慎。宁贵人非但不信,还责罚提醒之人。此事有证词,有宫人作证。”

宁母哭声一滞。

素玉继续道:“害死宁贵人的,是下药之人,是拦太医之人,是产房里不救她的人。沈常在自保无罪,更不欠宁家一条命。”

凤仪宫外安静下来。

宁母瘫坐在地,捂着脸大哭,再说不出指责我的话。

我站在屏风后,手指按着小腹。

我不恨宁母。

若今日死的是我,阿梨或许也会疯了一样问,为什么没人救我。

可是一个人能救自己,已经耗尽了力气。

晚间,皇帝亲临承乾宫。

年贵妃还想抱着那个皇子哭求,说她只是太想有一个孩子,说自己照顾皇子几日已经把他当命。

可皇帝命人强行把孩子抱走。

宫人说,年贵妃当时疯了一样扑过去,护甲刮伤了奶嬷嬷的脸。她哭喊皇子是她的,是她从鬼门关抢回来的。

皇帝只说了一句:“那是宁氏用命生下的孩子,不是你年氏的功劳。”

当夜,年贵妃被夺封号,降为庶人,禁足承乾宫。

年家在京中铺子、庄子全部被查。尚寝局掌事、胡太医、田稳婆和承乾宫一众涉事宫人皆下狱。

消息传到凤仪宫时,许答应和杜采女跪在偏殿外求见。

她们哭得狼狈,说自己曾糊涂奉承年氏,求我大人不记小人过。许答应更是抖着手说,她在那本副册上看见自己名字后面也画了记号。

若她有孕,也会是下一个。

我没有见她们。

阿梨问:“小主不想骂她们几句吗?”

“不想。”

她们怕的不是曾经笑我,是怕自己差点死。

我不需要她们的后悔,也不想把力气花在这些人身上。

几日后,皇后命人把我从凤仪宫偏殿接出,迁往长信宫养胎。

圣旨上,我被晋为贵人。

长信宫偏僻,离承乾宫很远。院子不大,却干净,宫人也都是皇后亲自挑的。

搬进去那天,阿梨摸着新换的门栓,眼泪一下掉下来。

“小主,我们终于不用住冷宫了。”

我看着院中药炉和新封的库房,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

年氏倒了,可后宫从不缺想要孩子、想要权势、想踩着别人上去的人。

我对阿梨说:“从今日起,所有入口的东西登记造册。香料不用外头送的,药渣每日封存。夜里二更后,宫门上双锁。”

阿梨用力点头。

她再不会嫌我小心。

8

长信宫安静得出奇。

皇后派来的素玉暂管宫人,她第一日就把所有人叫到院中,当着我的面立规矩。

膳房、药炉、香料、炭火各有专人负责,谁经手谁画押。宫门钥匙两把,一把在素玉手里,一把交给阿梨。无论哪宫赏赐,未验之前不得入内殿。

宫人们低头应是。

我坐在廊下,手里捧着温水,终于有了几分真实感。

从冷宫出来后,我的孕吐反而重了。太医说是前些日子惊惧太过,胎气不稳,需静养。

皇帝来看过我两回。

第一次,他沉默了很久,问我:“你当初为何不直接来找朕?”

我没有说好听话。

“嫔妾见不到皇上。即便见到了,也未必能让皇上立刻信嫔妾。宫里没证据的话,说出口就是罪。”

皇帝脸色不好,却没有责怪。

第二次,他带来一只白玉平安扣,说给腹中孩子压惊。我收下谢恩,却没有因此生出什么指望。

皇帝有愧疚,有怒气,也有片刻怜惜。

可帝王的怜惜,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门锁用。

阿梨倒比从前硬气了许多。

许答应送来一盒燕窝赔礼,她直接在门外退了回去,说小主安胎,外来吃食一概不收。杜采女送符纸,她也没收,只让人登记后原样送回。

夜里,她同我说:“奴婢现在看谁都不像好人。”

我笑了笑:“这样挺好。”

年氏被禁足后,承乾宫再没传出像样消息。

听说她日日砸东西,先是哭皇帝无情,后来骂宁常在命贱,再后来又骂我坏她大事。

皇后没有让这些话传进长信宫,是素玉私下告诉我的。

她说:“娘娘让沈常在安心养胎,承乾宫那边不会再放人出来。”

我点头:“替我谢皇后娘娘。”

素玉看了我一眼:“沈常在如今倒稳得住。”

“不稳不行。”

她没再多说。

宁贵人留下的皇子被抱去了皇后宫里。

孩子太弱,太医院日夜守着。皇帝给他赐了名,却没有大肆庆贺。宁家人得以每月入宫探望一次,宁母再来时,远远向长信宫方向磕了个头。

我没有见她。

有些亏欠,不必见面说。

入夏后,我的胎终于稳了些。

肚子一天天显出来,宫里人对我的称呼也从“沈常在”多了几分敬畏。可我很少出长信宫,皇后免了我的请安,皇帝也默许我安心养胎。

有一日,宫里来了新入宫的几位美人。

她们年轻,不曾亲眼见过宁贵人那场血案,只从旁人口中听说过。宫宴上,有位柳美人看着我,忍不住问:“沈常在当初真是自己求进冷宫的?”

席间一静。

她旁边的嬷嬷脸都白了,赶紧拉她袖子。

柳美人还没意识到轻重,半是好奇半是讨好地说:“若贵妃当时真只是想抱养宁贵人的孩子,沈姐姐岂不是白受冷宫之苦?”

皇后皱了皱眉。

阿梨站在我身后,气得手都攥紧了。

我放下汤匙,看着柳美人:“白受几个月冷眼,总比赌错一条命强。”

柳美人脸一红。

我没有再说。

这话不是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宫里总有新人觉得自己会是例外,觉得别人惨是别人蠢,觉得危险落不到自己身上。

可危险从来不挑聪明人还是糊涂人。

它只挑有没有防备。

回到长信宫后,阿梨还在生气:“那柳美人真不会说话。小主当初吃了多少苦,她知道什么?”

我靠在软枕上,摸着腹中轻轻一动的孩子。

“不知道才会问。等她知道,就晚了。”

阿梨蹲下来,惊喜地看着我的肚子:“小主,孩子动了?”

我点头。

那一下很轻,却让我眼眶忽然发热。

从冷宫的霉被、滑胎药、那场火,到今日长信宫安稳的灯火,这个孩子竟真的撑了过来。

阿梨红着眼笑:“小主,她一定是个有福气的。”

我轻声说:“只愿她平安。”

9

我生产那日,下了整夜雨。

长信宫早半个月就备好了产房。稳婆是皇后亲自查过三代身家的,太医是当年与父亲共事过的张老太医,所有药材提前封存,药炉就在偏殿,阿梨亲自守着。

即便如此,我发动时,阿梨还是吓得脸色发白。

“别慌。”我抓住她的手,“照册子办。”

她含着泪点头,转身就把宫门、膳房、药房各处人手安排下去。她如今比许多掌事姑姑还稳,连张老太医都点头说不错。

产痛一阵阵压下来时,我听见外头皇后到了。

皇帝也来了,却被拦在外殿。

有那么一瞬,我想起宁贵人。

她生产那夜,也是这样喊疼。可她门外站着的,是要她命的人。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按稳婆的话呼吸。

整整三个时辰后,一声细弱啼哭响起。

稳婆抱着孩子,喜得声音发颤:“恭喜沈常在,是位小公主!”

阿梨当场哭出声。

我累得几乎睁不开眼,只隐约看见襁褓里皱巴巴的小脸。

不是皇子。

殿外安静了一瞬,很快皇后的声音传来:“公主平安,沈常在平安,赏。”

皇帝进来时,神色有些复杂,却仍给孩子赐了名,叫明安。

明安。

我在心里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很好。

我不求她将来尊贵无双,只求她这一生清明安稳。

产后一个月,长信宫总算有了笑声。

阿梨抱着明安,整日像守宝贝一样守着,谁多看一眼都要记在心里。皇后送来长命锁,宁家也托人送了一对小银铃,说是给公主压惊,我让人验过后收下,却没有挂在孩子身上,只好好收进匣子。

承乾宫那边,年氏彻底疯了。

听说她得知我生的是公主,先是大笑,说我机关算尽也没生出皇子。笑完又哭,抱着一只空襁褓哄了一夜。

没人再去理她。

年家案子已经结了。年父被削职流放,年家几名涉案子弟入狱。田稳婆和胡太医都判了重罪,尚寝局掌事也没逃过。

宁贵人的死,有了交代。

可我知道,对死去的人而言,交代来得再重,也换不回命。

满月宴那日,皇后亲自设小宴,规模不大,只请了几位宗亲女眷和嫔妃。

席间气氛还算和缓。

偏偏一位年纪不大的宗室夫人听了宫中旧事,端着茶盏叹道:“沈常在胆子真大。当初若贵妃真没那心思,您故意犯错进冷宫,可就毁了一辈子前程。”

阿梨脸色一沉。

我抱着明安,轻轻拍着她的背。

那夫人又说:“女子在宫中,失了宠总归艰难。为一个猜测做到那地步,也太险了。”

我抬眼看她:“夫人觉得险,是因为夫人只看见我进了冷宫。”

她怔住。

我说:“我若猜错,最多受几个月苦,被人笑蠢。可我若猜对却没躲,今日就不会坐在这里。”

席间没人接话。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继续道:“在这宫里,面子、宠爱、旁人的几句好话,都不能替自己活命。”

皇后端起茶,淡淡道:“沈常在说得对。”

那位夫人脸上挂不住,讪讪闭了嘴。

宴后,皇后让素玉送我回长信宫。

路过承乾宫外的宫道时,我听见里面传来女子低低的笑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听得人背后发凉。

阿梨抱紧明安,小声说:“小主,我们走快些吧。”

我嗯了一声。

承乾宫的宫门紧闭,朱漆已经有些暗了。昔日最得宠的女人,如今只能在里面一日日烂下去。

她曾把别人的孩子当退路,把别人的命当垫脚石。

到头来,什么也没抓住。

回到长信宫,阿梨把明安放进小床,又去检查门窗。她检查完,回头冲我笑:“都好好的。”

我走到床边,看着明安睡得小脸发红,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稍稍松了一点。

10

明安半岁时,长信宫外的石榴树开了花。

她已经会抓我的手指,笑起来没有声音,却能让整个殿里的人都跟着软下脸。

阿梨最爱逗她,每次逗完又要严肃地让乳母洗手。乳母们起初觉得她太谨慎,后来听素玉提过旧事,再没人敢怠慢。

我的日子平静了许多。

皇帝偶尔来看明安,坐不了多久就走。皇后待我不算亲近,却给足体面。她知道我无意争宠,也知道我不会轻易被人拉去当刀,因此长信宫反倒成了宫里少有的清净处。

许答应后来病了一场,病好后整个人沉默许多。杜采女被调去偏远宫院,再没往人前凑。那位曾在宫宴上问我冷宫之事的柳美人,没多久便因言行轻浮得罪太后,被禁足一月。

宫里从不缺教训。

只看落在谁身上。

年氏还活着。

承乾宫成了禁地,宫门外常年有侍卫。听守门太监说,她清醒时总问皇子在哪儿,糊涂时又喊我的名字,说我夺了她的命。

阿梨听见后气得不轻:“她害了那么多人,怎么还能怪小主?”

“她若会认错,就不会走到今日。”

阿梨想了想,没再说。

宁贵人的皇子养在皇后膝下,身子一直弱。宁母入宫看过几回,每次离开都哭得站不住。她后来托素玉给我带过一句话,说当初在凤仪宫外失言,求我别放在心上。

我回了一句:“各自保重。”

再多的话,没必要。

这一日午后,皇后命人传我去凤仪宫赏花。

我本想推辞,素玉却说只是小坐,皇后还请了几位新入宫的嫔妃,想让她们听听宫中规矩。

我明白皇后的意思。

年氏倒了,宫里又进新人。新人年轻,心气高,总有人会觉得前人的血离自己很远。

凤仪宫里,几位新嫔妃打扮得鲜亮,见我进来,纷纷行礼。

坐下没多久,就有人提起承乾宫。

一个才入宫的林才人小声说:“听闻年氏当年宠冠六宫,若她不急着要孩子,或许也不会落到那步田地。”

另一个接话:“说到底,还是她太心急。若换了旁人,好好同宁贵人商量,未必不能抱养。”

话音刚落,殿内静了。

皇后看向我:“沈常在怎么看?”

我知道,她是故意让我说。

我放下茶盏:“抱养不难,难的是有人不愿等,也不愿欠生母一个名分。”

林才人脸色微红,低声道:“臣妾只是随口一说。”

我看着她:“宫里最忌随口一说。有人死过的事,别拿来显得自己聪明。”

皇后没有阻止。

我继续道:“宁贵人当初也觉得自己聪明。她以为贵妃送汤是抬举她,以为旁人提醒都是嫉妒她。后来她躺在产床上喊补汤有问题,已经没人肯听了。”

几个新嫔妃全低下头。

我没有再多说。

我不想做谁的先生,也救不了每一个想往火里走的人。话说到这里,听不听,是她们的命。

回长信宫的路上,阿梨抱着明安跟在我身侧。

宫道两旁的红墙很高,风从夹道里穿过来,仍带着初夏的热意。

走到一处岔路,远远能看见承乾宫的飞檐。那地方依旧华丽,却安静得让人不愿靠近。

阿梨低声说:“小主还怕吗?”

我看了看怀里的明安。

她正攥着我的衣襟,睡得很熟。

“怕。”

阿梨一愣。

我说:“怕才会记得关门,记得验药,记得不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阿梨认真点头:“奴婢记一辈子。”

回到长信宫后,乳母接过明安去睡午觉。阿梨照旧检查门窗和香炉,又把今日凤仪宫赏下的点心登记封存,等太医验过再说。

我站在廊下,看着院中那棵石榴树。

树下放着明安的小木马,旁边晒着她的软鞋。风吹过来,廊下铜铃轻响。

这座宫城依旧深,依旧冷。

可至少这一回,我没有等着别人良心发现,也没有把孩子的生死押在旁人的温柔上。

承乾宫方向传来一声模糊的鸟鸣。

我收回视线,转身进屋。

明安睡在小床里,呼吸轻轻的。

我俯身摸了摸她的额头,低声说:“以后,我们只求平安。”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