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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女生生活 > 穿越童话世界我要不要吃下继母的毒苹果?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1:14:21

我报名成了第41位白雪公主。

只要在童话世界里活过七天,拒绝继母递来的毒苹果。

就能破除童话世界的诅咒,造福人类。

还能拿到3000万奖金。

穿越前,实验项目的负责人一再提醒我——

“前40位白雪公主,都没能抵挡住诱惑。”

“她们明知道苹果有毒,为了永远留在童话世界,还是咬了下去。”

“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请一定不要吃下毒苹果。”

我看向他身后玻璃的倒影,上面正裂开金黑色象征贪婪的纹路。

我装作信服地点了点头。

进入穿越舱后,负责给我检查的人忽然俯身。

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

“不要相信魔镜。”

“苹果吃下去才会醒。”

我猛地抬起头。

透过玻璃舱壁,我看见他身上映出深蓝色代表真挚的光。

下一秒,麻醉喷雾灌入鼻腔。

再睁眼时,我躺在一张铺满蕾丝的公主床上。

床边的继母温柔地开口:

“白雪,该起床了。”

……

1

我的目光越过她肩膀,落在梳妆镜上。

镜子里的她笑容完美。

可她背后的影子,却高高举起一把刀。

我心脏猛地一沉。

王后继母?

她端来一杯牛奶递到我面前:

“把牛奶喝完,今天要见到你的未婚夫了。”

未婚夫?

王子?

我看向镜面里,她的情绪是淡淡的灰白色。

我轻轻放下杯子。

“母后,我还不饿。”

她笑意不变。

“那就先换好衣服。”

她拍了拍手,两个女仆走进来,替我穿上蓝黄相间的长裙。

布料贴肤得不像衣物,我垂眸看见袖口内侧,有一排细到极致的银色触点。

早餐厅里,国王坐在长桌尽头。

他头发花白,穿着华贵礼服,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王后坐在他旁边,温柔地说:

“你父王昨夜操劳政务,太过劳累了。”

我低头默默吃着面包。

银刀映出她的倒影,我看见她身后升起一团象征厌恶的暗红。

早餐过后,她带我来到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她伸手缓缓抚摸过镜面,轻声问道:

“魔镜,魔镜,告诉我。”

“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人?”

镜面像水一样荡开。

里面传来机械又柔和的声音。

“王后,您很美。”

“但白雪公主比您更美。”

继母的指尖一顿。

她转头看向我,笑得越发温柔。

我也看着镜子。

就在镜面波纹即将消失时,我看见底部浮出一行小字。

“别照镜子。”

2

魔镜里的字只出现了一秒。

我猛地低下头。

继母转身看向我。

“白雪,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这面镜子太亮了。”

继母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女孩子怎么会害怕镜子呢?”

她伸手就要按住我的肩,把我重新推到镜子前。

我急中生智,突然捂住胸口,弯腰干呕。

“母后,我身体不舒服。”

她的手停在半空。

镜子倒影里,她身后冒出一片浑浊的黄色。

我趁机回了房间。

一直待到下午,我借口散步,开始观察王宫。

走廊尽头的油画精致高雅,烛台底座透着岁月痕迹,花瓶里的玫瑰永远新鲜。

窗外的森林看起来无边无际。

我站在窗边,看着这座让人沉溺其中的童话监牢。

傍晚,一个年轻男人出现在花园里。

他穿着白色礼服,眉眼温柔,笑起来像明媚春天。

“白雪。”

他说:

“我终于见到你了。”

我知道他是谁。

王子。

他走近,伸手替我摘下发间一片花瓣。

“王后说你今天受了惊吓。”

“别怕,以后我会保护你。”

我看向喷泉水面。

水里映出他的脸。

漂亮,温柔,完美。

我抬头问:

“你也住在王宫吗?”

王子微笑。

“不,我住在森林另一边的城堡。”

“但你最好不要靠近森林。”

“那里有七个危险的小怪物。”

“小怪物?”

“他们会骗你,偷走你的名字,让你忘记自己是谁。”

他语气温柔,可水面倒影里,没有任何人类情绪的颜色。

我心中冰冷。

晚餐时,国王依旧沉默不语。

只有魔镜悄然亮了一瞬。

所有人都没注意。

我借着擦手的动作,偏头看过去。

镜面深处浮出新的字。

“去森林。”

“找小矮人。”

我喉咙发紧。

我该不该相信魔镜中的信息?

半夜,我假装入睡。

等女仆走后,我翻下床,撬开阳台的小门。

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镜子。

镜面黑沉沉的。

像一只闭上的眼。

我从阳台溜了出去。

脚落到草地那一刻,远处钟声响起。

一下。

两下。

三下。

森林在月光下,张开了黑漆漆的嘴。

童话里的森林应该有蘑菇,有小鹿,还有会唱歌的小鸟。

这里什么没有。

这里的树长得整齐得过分,树皮裂缝里透着阴森。

花丛会在我经过时轻轻转向,花朵整齐芬芳。

我顺着小路往森林深处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我看见一栋彩色小屋。

屋顶像糖果,窗户像饼干。

我走到门口,轻轻敲了三下。

里面瞬间安静。

过了一会儿,门缓缓推开一条缝。

一双很大的眼睛抬头看向我。

“你是谁?”

3

我蹲下身来。

“我是白雪。”

门缝又开大一点。

七个孩子挤在门后。

他们身材矮小,四肢比例极不自然。

每个人身穿不同颜色的衣服,神情茫然,眼睛空空的。

我压住心口的寒意。

“谁是第六个小矮人?”

白衣服的孩子走出一步,抬起头小声说:

“我是乖乖。”

我跟随他们走进小屋。

里面有七张小床,七只碗,七套儿童餐具。

墙上贴着一张童话情节表。

第一天,王宫。

第二天,森林。

第三天,缎带。

第五天,梳子。

第七天,苹果。

乖乖迅速把那张表撕下来,塞进炉子。

“不能看。”

“镜子会知道。”

我正要询问,小屋窗户上忽然泛起白光。

玻璃中传出王后的声音。

“白雪。”

“原来你在这里。”

七个孩子同时颤巍巍的躲在我身后。

忘忘对着窗户说:

“我们在森林小屋。”

我的头皮一麻。

下一秒,门外响起脚步声。

王后站在月光下,披着老妇人的灰色斗篷,手里挎着竹篮。

她笑得慈祥。

“可怜的孩子。”

“你怎么跑到这些小怪物家里来了?”

王子站在她身后,表情担忧。

“白雪,快到我们这边来,我们找不到你都急疯了。”

王后从篮子里取出一条鲜红缎带。

“白雪,别怕。”

“母后给你带了礼物。”

“系上它,你会变得更美丽,也更加安全。”

缎带在月光下泛着光。

我慢慢低下头,装作被吸引。

王后的笑意更深。

“乖,好孩子。”

她把缎带绕向我的脖子。

就在针尖快碰到皮肤时,我猛地抽出桌子上的餐刀。

狠狠割断缎带。

黑色液体喷溅出来,落在地板上,烧出一串焦痕。

王后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没有人说话。

七个孩子趴在地上,抖得像被雨淋湿的小动物。

王子扶住我的肩开口:

“白雪,你怎么能这样?”

“王后这么关心你。”

我甩开他的手。

“关心到用针扎我?”

王子眼底闪过一丝悲伤。

“你不该相信他们。”

“这些孩子会害你。”

我转头看向继母。

她已经重新换上温柔的笑。

“白雪,你误会了。”

“你最近精神太紧张,我只是想安抚一下你。”

我低头看向镜片倒影里,她周身充斥着猩红的暴怒。

王后走到小矮人忘忘的身边,弯腰摸了摸他的头。

“乖孩子,你做得很好。”

忘忘身体一僵,瞳孔缩成一点。

我想冲过去,却被随她们而来的猎人拦下。

他抓住我的胳膊,冷声说:

“公主殿下,该回王宫了。”

我正要挣扎,掌心忽然被塞进一个硬物。

半片碎镜。

猎人没有看我。

“不要让我动粗。”

我放弃了挣扎,一路被押回王宫。

碎镜片硌得掌心生疼。

回到房间后,我缓缓摊开掌心。

看到碎镜背面刀刻的三个字,瞬间明白了一切。

5

苹果核。

苹果核里有东西?

我握紧了碎镜片。

第二天,天亮得毫无预兆。

上一秒窗外还是夜色,下一秒整个房间亮如正午。

没有晨光,没有太阳升起。

只是灯开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那轮固定在天空里的假太阳。

这个童话世界的时间,是被控制的。

猎人推门进来。

“王后要见你。”

他带我去梳妆室。

王后已经等在那里。

桌上摆着一把镶珍珠的银梳。

“白雪,昨天是母后太着急。”

“今天我亲自替你梳头。”

我从碎镜里看见梳齿内部有一排微型凸起。

王子握住我的手,温柔得几乎完美。

“别再任性了。”

“等第七天过去,我就带你离开。”

“我们会有自己的城堡,花园,还有一只白猫。”

我心头一震。

白猫。

那是我十七岁时写在日记里的幻想。

我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他说得太自然,太贴近我想象中的恋人。

我忽然明白了。

王子不是按照童话生成的。

他是按照我的记忆生成的。

一个量身定制的依恋陷阱。

我抬头看他。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王子微笑。

“当然。”

“那天下雨,你躲在图书馆三楼,我把伞借给你。”

“你说,你喜欢雨声。”

我也笑了。

“真巧。”

“我这辈子从没在图书馆三楼躲过雨。”

那只是日记里的一段虚构。

王子的笑卡住了半秒。

我趁他停顿,拔下他胸前的宝石胸针,反手划向王后手里的银梳。

梳子外壳裂开。

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暴露出来。

王后的脸色终于彻底冷了。

“苏眠。”

她第一次叫出我的真名。

“你比前40个麻烦多了。”

我抬眼看她。

“所以她们在哪?”

王后没回答。

她轻轻一挥手。

两侧墙壁打开。

十几名穿白衣的工作人员走出来。

我被按住肩膀。

猎人站在门口,枪口垂着。

没有动。

王后走到我面前,捏住我的下巴。

她的指甲冰冷。

“既然你这么不喜欢童话。”

“那就去镜子里待一会儿。”

我被拖进高塔。

塔里没有窗。

四面八方,全是镜子。

门关上的瞬间,无数个我,同时睁开了眼。

镜子里的我都在说话。

“苏眠,你累了。”

“你不想救弟弟苏听了吗?”

“他拖累了你这么多年。”

“留在这里不好吗?”

“你可以当公主,被爱,被保护,什么都不用承担。”

我捂住耳朵。

声音却不是从外面传来。

而是直接钻进脑子里。

镜子里的我有的穿婚纱,有的戴王冠,有的抱着死去的苏听哭,有的指着我大笑。

“你救不了他。”

“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我的呼吸越来越急。

胸腔像被人塞进冰块。

一面镜子忽然荡开。

6

镜中出现苏听小时候的样子。

他抱着枕头站在病房门口,小声问:

“姐,你是不是后悔养我?”

我眼前一黑,差点跪下去。

不。

这是假的。

这是魔镜阵列在读取我的记忆,攻击我的弱点。

我咬破舌尖。

血腥味让我清醒一点。

就在我快撑不住时,整座高塔突然暗了。

镜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开了一条缝。

猎人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型脉冲切断器。

“只有三分钟。”

他低声说。

我靠着墙,大口喘气。

“这里到底是什么?”

猎人沉默一瞬。

“童话疗愈中心,是外壳。”

“真正的项目叫童心因子计划。”

“他们把孩子困在故事里,提取最强烈的恐惧、依恋、信任和绝望。”

“这些情绪被加工成神经药物,可以延缓衰老,修复退化的大脑。”

我指尖发冷。

“七个小矮人呢?”

“七个基础情绪模块。”

“快乐,愤怒,恐惧,悲伤,贪婪,顺从,遗忘。”

“你的弟弟是第七模块的核心样本。”

我一拳砸向镜子。

镜面裂开,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为什么是他?”

猎人闭了闭眼。

“因为他的焦虑症伴随高度记忆回避。”

“他们认为他适合做遗忘模块。”

“他最初一直反抗,后来被清洗太多次,就成了现在这样。”

我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前40个白雪呢?”

猎人看向那些黑下去的镜子。

“有些发现了真相。”

“有些只是没撑过去。”

“拒绝最终苹果的人,会被魔镜阵列吞掉意识。”

“吃下苹果的人,会进入假死状态,被送往核心区。”

“玻璃棺材。”

我想起负责人说的话。

前40名都因为好奇心吃下毒苹果,永远留在童话里。

原来不是她们贪心。

是她们走到了真相门口。

却没能出来。

我问猎人:

“你为什么帮我?”

他没有立刻回答。

碎镜里,我看见他倒影周身深蓝翻涌,边缘夹着灰黑色的悔恨。

“我女儿曾经也是这里的样本。”

“她没撑到编号。”

空气安静下来。

我没有说安慰的话。

在这里,安慰太轻。

猎人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很小的金属针,塞进我掌心。

“第七天,真正的毒苹果会出现。”

“苹果核里有病毒芯片,是你弟弟和我藏下的。”

“只有白雪公主吃下苹果,被送进玻璃棺材,才能把它带到核心区。”

“插进棺材神经接口,魔镜阵列会短暂失控。”

我盯着他。

“然后呢?”

猎人看着我。

“撑到外面的人找到你。”

我笑了一声。

“外面的人?”

他皱眉。

我没有解释。

就在这时,高塔外传来脚步声。

猎人猛地举枪。

门被推开。

王后站在外面。

她冷冷看着我们。

猎人一枪打碎我身后的镜子。

玻璃爆裂。

碎片划过我的脸。

他厉声道:

“她企图破坏镜阵,我正在制止。”

王后看向他。

几秒后,她笑了。

“最好是这样。”

猎人退出去前,嘴唇极轻地动了一下。

我看懂了。

第七天。

7

接下来的两天,我被严密看管。

王子每天都会来。

他给我讲花园,讲未来,讲他会如何在我沉睡时吻醒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像催眠。

只要我稍微放松,就会忍不住相信他。

相信自己只是个迷路的公主。

相信只要等他来救,一切都会结束。

可每次他靠近,我就看向窗边的银盘。

倒影里,他的身体边缘始终闪着代码。

他不是人。

他是用我孤独和幻想捏出来的一把刀。

第六天晚上,忘忘被带到我房间。

他穿着干净的小礼服,手腕上的07手环亮着紫光。

王后站在门口。

“白雪,你不是想见他吗?”

“好好聊聊。”

门关上。

忘忘站在原地,眼神空洞。

我慢慢蹲下。

“苏听。”

他没有反应。

“你小时候怕黑,总要我给你留一盏小夜灯。”

“你不爱吃胡萝卜,会偷偷塞到我碗里。”

“你十二岁那年生日,许愿说想养一只橘猫。”

他的睫毛颤了颤。

手环亮得更快。

他抱住头,痛苦地蹲下。

“别说了。”

“我不记得。”

“我不该记得。”

我心疼得快碎了,却不敢再刺激他。

忘忘抬起脸。

泪水从他空洞的眼睛里流下来。

“姐姐。”

这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整个人僵住。

下一秒,他的手环发出刺耳蜂鸣。

忘忘猛地倒在地上抽搐。

门被撞开。

工作人员冲进来,把他拖走。

我扑过去,却被王子死死抱住。

“白雪,别看。”

我咬住他的手腕。

他没有流血。

皮肤破开的地方,露出银白色纤维。

王子低头看着我,眼神第一次不再温柔。

“你为什么一定要清醒?”

我喘着气,笑了。

“因为我是人。”

“不是你们剧本里的公主。”

第七天来得很快。

整座王宫被布置成盛大宴会厅。

水晶灯亮得刺眼。

国王坐在最高处,眼球缓慢转动,像一台终于开始工作的主机。

魔镜悬在大厅中央。

镜面里有无数张脸一闪而过。

女人,女孩,孩子。

她们像被困在水底,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七个小矮人被带到大厅一侧。

他们的手环全部亮着。

猎人站在护卫队中间,面无表情。

王子端着银色托盘,走到我面前。

托盘上放着一颗苹果。

红得近乎透明。

像一颗被剥了皮的心脏。

王后换上黑色礼服,又在众目睽睽下披上老妇人的灰斗篷。

她笑着说:

“白雪,这是最后的礼物。”

“吃下它,你会得到永恒的美。”

王子立刻握住我的手。

“不要吃。”

“白雪,相信我。”

“我会救你。”

他的语气急切,眼神深情。

如果不是我看见托盘倒影里,他眼底滚动的指令。

我几乎要信了。

阻止目标进入核心区。

重复。

阻止目标进入核心区。

我低头,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王子越不让我吃,越说明苹果后面才是真正的门。

王后看着我。

“你笑什么?”

我抬头,看向大厅里的所有人。

“我笑你们演得太累。”

“王后不是王后,是首席研究员。”

“国王不是国王,是被接进主控系统的脑死亡投资人。”

“王子不是王子,是用受害者记忆合成的诱饵。”

“七个小矮人不是怪物,是被你们折断身体、拆开情绪的孩子。”

“而我,也不是来当公主的。”

王后的脸色一点点阴沉。

“你知道又怎么样?”

她慢慢走近。

“吃下苹果,你会死。”

“不吃苹果,你会被镜子收走。”

“苏眠,你没有第三条路。”

我看向忘忘。

他跪在地上,眼睛却死死盯着我。

嘴唇微动。

我看懂了。

苹果核。

我猛地夺过苹果。

王子脸上的温柔彻底崩裂。

他伸手来抢。

晚了。

我张口,狠狠咬下去。

苦涩的汁液在舌根爆开,像无数根冰针刺进大脑。

整个世界开始旋转。

倒下去之前,我听见王后失控尖叫:

“拦住她!”

王子接住了我。

他的怀抱冰冷,没有心跳。

黑暗降临前,我死死含住嘴里的苹果核。

8

我醒来时,四周一片透明。

我躺在一具玻璃棺材里。

棺材很窄,四肢被软束缚带固定,额头贴着密密麻麻的神经片。

外面没有王宫,没有森林。

只有一座巨大到看不见尽头的地下实验中枢。

一排排透明培养舱整齐排列。

舱里躺着年轻女人。

她们穿着和我相似的公主裙,脸色苍白,嘴角带着被设定好的微笑。

编号从01到40。

前40个白雪公主。

她们没有留在童话里。

她们被封存在这里。

更远处,是七座巨大的圆形培养池。

每座池子上方都写着不同标签。

快乐。

愤怒。

恐惧。

悲伤。

贪婪。

顺从。

遗忘。

遗忘池中央,悬着一个银白支架。

支架上固定着一个瘦小的少年。

他闭着眼,头发被剃得很短,脖子上的金属环写着07。

苏听。

我眼泪一下涌出来。

可身体麻痹得厉害。

我只能转动眼珠,寻找接口。

苹果核还含在嘴里。

我用尽全身力气,把它顶到齿间。

咔。

苹果核裂开。

里面不是种子。

是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芯片。

我拼命侧头,把芯片吐到棺材内壁。

手指够不到。

我就用舌尖一点点推。

恶心,眩晕,窒息感不断涌上来。

终于,芯片滑进我额侧一个凹槽。

棺材猛地震动。

刺耳警报响彻整个中枢。

魔镜阵列启动异常。

核心权限遭到入侵。

培养舱里的女人们,一个接一个睁开眼。

她们眼神起初空茫,随后变成惊恐。

七座情绪池的手环灯也开始闪烁。

孩子们的控制链被病毒冲开。

遗忘池里,苏听的睫毛轻轻颤动。

我还没来得及喊他,核心区大门轰然打开。

王后走了进来。

她不再穿那身华丽礼服。

身上是白色实验服。

脸上的美丽像被雨冲掉的颜料,露出松弛的皮肤、深陷的眼窝和大片褐色斑痕。

她死死盯着我。

“你怎么会有核心病毒?”

我艰难地笑。

“童话里不是说了吗?”

“苹果核里有种子。”

她冲到控制台前,疯狂敲击键盘。

“停止释放!”

“封锁阵列!”

“销毁异常样本!”

我看着她。

“为什么?”

她动作一顿,回头看我。

“为什么?”

她像听到笑话。

“你懂什么?”

“人类衰老,是最大的诅咒。”

“成年人神经活性枯竭,情绪迟钝,身体腐败。”

“可孩子不一样。”

“他们的恐惧、爱、信任、绝望,干净得像新生细胞。”

她眼里亮着狂热。

“童心因子可以让大脑重新年轻。”

“可以让快死的富豪站起来。”

“可以让世界进入新的进化阶段。”

“牺牲几个孩子,几个女人,算什么?”

我胸口翻涌着恨意。

“他们不是材料。”

“他们是人。”

王后冷笑。

“人?”

“他们进入这里的时候,不都签了同意书吗?”

“穷人用身体换钱,病人用痛苦换希望。”

“这是交易。”

我盯着她。

“那我弟弟呢?”

“他才十五岁。”

王后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未成年样本由监护授权机构代签。”

“程序合法。”

我终于明白。

和怪物讲人性,没有意义。

王后按下红色按钮。

整个中枢顶端亮起红灯。

系统提示:

自毁程序启动。

倒计时十分钟。

9

玻璃棺材开始升温。

前40个培养舱里的女人不断挣扎。

七座情绪池的孩子们发出哭喊。

王后站在控制台前,神情冷漠。

“既然保不住成果,那就全部清理。”

“没有证据,就没有罪。”

王子从侧门走进来。

他的白色礼服沾着血,不知道是谁的。

脸上重新挂起温柔笑容。

“白雪。”

“该醒来了。”

他说着,俯身靠近我的玻璃棺材。

“只要我吻你,你就不用痛了。”

棺材内部扬声器响起柔和音乐。

我的意识再次恍惚。

眼前浮现出阳光花园、白猫、城堡,还有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爱人。

王子的声音贴着耳膜。

“别挣扎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

“剩下的交给我。”

我几乎要闭上眼。

就在这时,远处遗忘池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喊:

“姐……”

我猛地清醒。

那一声把我从所有幻觉里拽了回来。

我咬住舌尖,血腥味爆开。

“滚。”

王子的笑容停住。

我拼命抬起还能动的一根手指,按住棺材内的神经接口。

芯片病毒正在扩散。

我借着魔镜阵列,把意识推向所有镜面。

下一秒,整座实验室的屏幕和镜面同时亮起。

前40个白雪公主的记忆被投放出来。

有人为了给母亲治病而报名。

有人以为自己在做公益疗愈项目。

有人醒来后发现魔镜里全是尖叫的孩子。

有人咬下苹果,只为进入核心区救人。

她们不是失败者。

她们都是被害者。

王后的罪证在整个系统内广播。

王后尖叫着扑向我。

她掐住我的脖子,指甲扎进皮肤。

“你到底是谁?”

“你一个普通志愿者,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

我被掐得几乎窒息,却还是笑了。

“谁说我是普通志愿者?”

王后动作僵住。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说:

“苏听失踪后,童话疗愈中心就被国家未成年人保护专项调查组盯上了。”

“我参加项目前,牙釉质里植入了量子追踪粉。”

“你以为屏蔽层能挡住所有信号。”

“可你们自己设定了漏洞。”

“真正的毒苹果进入核心区时,所有内外隔离会短暂打开。”

“我咬碎苹果的那一刻,定位已经发出去了。”

王后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可能……”

“猎人明明……”

轰!

头顶传来巨响。

整座地下中枢猛烈震动。

第二声。

第三声。

合金穹顶被切开。

刺眼白光从上方倾泻下来。

扩音器的声音冷硬清晰:

“这里是特别行动组。”

“所有人员立刻停止操作,双手离开控制台。”

“重复,你们已经被包围。”

王后踉跄后退。

猎人出现在另一侧门禁口,满身是血,却仍然站着。

他手里握着内部结构图终端。

“儿童样本区门禁已打开。”

行动队从天顶索降。

白衣研究员四散逃窜,很快被按倒。

王后还想按下最终销毁键。

猎人开枪打穿控制台。

火花四溅。

王子AI冲向我。

下一秒,主机断电。

他停在玻璃棺材前,脸上的温柔表情像面具一样凝固。

然后轰然倒地。

国王主机也熄灭了。

远处高台上,那个曾经坐在王座里的老人,在营养管中安静闭上眼。

玻璃棺材被打开。

我摔出来,连滚带爬冲向遗忘池。

苏听被行动队员从支架上解下来。

我抱住他。

他瘦得像一把骨头。

他睁开眼,茫然地看着我。

“你是谁?”

我紧紧抱着他,眼泪砸在他肩上。

“我是姐姐。”

“苏听,我是姐姐。”

他眨了眨眼。

没有认出我。

可他没有推开。

10

三天后,我在医院醒来。

喉咙插过管,脖子上全是淤青,左手三根手指骨裂。

护士告诉我,苏听在隔壁儿童神经修复病区。

我拔了针就要下床。

领导按住我。

他是专项调查组负责人。

也是把我送进童话疗愈中心的人。

“别乱动。”

“你弟弟生命体征稳定。”

“但记忆恢复需要时间。”

我坐回病床上,哑声问:

“其他人呢?”

“前40名成年受害者,已经全部转入治疗。”

“七个儿童情绪模块样本也被救出。”

“部分孩子身体受外骨骼和药物影响,需要长期康复。”

“但都活着。”

我闭上眼,眼泪无声流下。

活着。

这两个字已经足够。

案件没有公开全部细节。

新闻上只说,某高端心理疗愈机构涉嫌非法人体实验、违规神经药物研发,已被依法查封。

童心因子、魔镜阵列、地下童话实验室,全都被列为机密。

沈负责人被抓时,还在试图销毁资金链。

王后,也就是首席科学家沈令仪,在审讯室里仍然坚称自己无罪。

她说她只是提前几十年看见了人类未来。

我出庭那天,猎人也在。

他的真名叫周野。

曾经是中心安保主管。

他承认自己参与过早期实验,也承认他帮忙维持过封闭区秩序。

但后期,他多次暗中给志愿者留下提示,协助苏听藏下病毒芯片,并把实验室结构图传出。

我为他作证。

不是原谅。

是把事实说清楚。

法律会审判他。

他的愧疚,也会审判他一辈子。

苏听的恢复很慢。

他醒来后的第一周,常常忘记自己在哪里。

会把护士叫成王后。

会在看见苹果时发抖。

会半夜坐起来,反复问:

“今天是第几天?”

“我有没有泄密?”

“姐姐会不会不要我?”

每一次,我都握住他的手,一遍遍告诉他:

“你没有错。”

“你已经回家了。”

“我在这里。”

他很多时候只是茫然地看着我。

然后小声问:

“你真的是我姐姐吗?”

我说:

“是。”

“如果你忘了,我就重新告诉你。”

“告诉多少遍都行。”

半年后,苏听能独立走路了。

他的骨骼矫正还没结束,走久了会疼。

但他开始重新画画。

他画的第一幅完整画,是一座森林。

森林中间有一面碎掉的镜子。

镜子旁边站着一个女孩,手里举着一颗苹果。

女孩身边,是七个牵着手的小孩。

我看着那幅画,眼眶发热。

苏听拿着蜡笔,忽然抬头。

他看了我很久。

然后很轻很轻地喊:

“姐。”

我怔住。

下一秒,眼泪彻底决堤。

他像被吓到,手忙脚乱地找纸。

“你别哭。”

“我是不是又说错了?”

我抱住他。

11

“不。”

“你说对了。”

“特别对。”

又过了很多年。

苏听已经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只是记忆偶尔会断片。

他会忘记钥匙放在哪,忘记刚刚有没有吃药,也会在商场镜面墙前下意识停住。

但他不再害怕镜子。

我也是。

那天是冬天,商场里挂满彩灯。

一楼中庭正在做童话主题活动。

巨大的白雪公主玩偶站在橱窗里,身旁是七个笑眯眯的小矮人。

一群孩子围在导购姐姐身边听故事。

“后来呀,白雪公主吃下毒苹果,沉沉睡去。”

“王子赶来,亲吻了她。”

“她醒过来,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手问:

“可是她知道苹果有毒,为什么还要吃呢?”

导购姐姐被问住了。

周围大人笑起来。

苏听站在我身边,安静看着橱窗。

明亮玻璃映出我们两个人的倒影。

完整,清晰,没有裂纹。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

“因为有时候,坏人会把出口伪装成毒药。”

小女孩回头看他。

“真的吗?”

苏听弯下腰,笑了笑。

“真的。”

“但你要记住,不是每颗毒苹果都能吃。”

“你要先看清楚,递苹果的人是谁。”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

她妈妈牵着她离开。

孩子手里拿着红苹果气球,蹦蹦跳跳,头顶的玻璃吊灯映出一片浅绿色的光。

我知道那不是什么异常。

只是希望。

纯粹的,柔软的,希望。

苏听忽然问我:

“姐,你还讨厌白雪公主的故事吗?”

我想了想。

“不讨厌了。”

他看我。

我说:

“故事本身没错。”

“错的是把人关进故事里的人。”

橱窗里的白雪公主笑容甜美。

小矮人围着她,苹果红得像一颗普通水果。

不再像心脏。

不再像陷阱。

苏听把手插进口袋,慢慢往前走。

我跟上去。

商场外下起了小雪。

路灯照着人群。

热奶茶的香气、孩子的笑声、商铺播放的圣诞歌,混在一起,吵闹又真实。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苏听住进疗愈中心前,对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

“姐,我以后会好吗?”

那时我没有答案。

现在我看着他走在雪里,背影清瘦,却稳稳当当。

我终于能在心里回答他。

会的。

我们都会好起来。

童话仍然可以是童话。

公主也不必等谁亲吻。

她可以亲手咬碎那颗苹果。

从最深的噩梦里,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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