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顾准序最爱我的那年提了分手。分手第二天,我就住进了裴聿白的半山别墅,成了圈子里有名的金丝雀。自甘下贱,只要给钱什么都能做。
直到五年后裴聿白的白月光回国。
她在接风宴上把我推了出去。
“阮梨,这场游戏你输了,就罚你今晚你去求顾淮序带你走。”
我下意识拒绝,五年时间顾淮序早就从一个穷酸学生白手起家成了商业巨鳄。
裴聿白扫了我一眼,“你不是缺钱吗,成了我给你十万。”
我听见自己声音很轻。
“顾总,今晚能不能带我走?”
1
顾淮序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眼神幽暗的看着我。
宴厅里原本低低的笑声,也因为他的沉默慢慢停了。
江雪澜眼尾带笑的站在不远处。
她像是笃定了,顾淮序会把我当众丢回去。
毕竟五年前我在他最狼狈的时候离开了他。
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他是穷酸货,比不上裴聿白一根脚趾头。
我转身住进了裴聿白的半山别墅,成了他的金丝雀。
在所有人眼里,我这种人,没有资格再站到顾淮序面前。
有人压着声音笑。
“她还真敢求啊。”
“顾总当年被她甩得那么难看,怎么可能带她走?”
“裴聿白玩烂的,就想回头找旧情人接盘?算盘打得真响。”
我站着没动,在这五年里我已经听过太多这样的话。
圈里人都说我是靠脸活命的女人。
最开始我也会难堪,会恼怒,会半夜躲在洗手间里吐得发抖。
后来习惯就好了。
人一旦知道自己缺钱,脸面就会变得很薄。
等了许久,顾淮序终于伸手,拿走我掌心里的任务卡。
他的冰冷指尖擦过我的手心。
我忽然想起大学时,他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我手脚总凉。
冬天上自习,他会提前把热牛奶揣在外套里,等我坐下,再装作随手丢给我。
“顺路买的。”
可牛奶总是温的。
有一次我低血糖,蹲在教学楼楼梯口起不来。
他从校门口一路跑回来,额头全是汗,手里攥着一盒巧克力。
嘴上还凶我:“阮梨,你是不是不会照顾自己?”
可他拆包装的手,比我还抖。
那时的顾淮序,爱我爱得明目张胆。
现在,他看我的眼神,却像在看一场笑话。
他扫完任务卡上的字,唇角微微扯了一下。
“请邀请今晚最不可能带你离场的人,亲口求他带你走。”
他冷笑着把那行字念出来,声音刚好能让周围所有人听见。
宴厅里又响起一阵压抑的笑。
我的脸一点点发烫。
江雪澜走近两步,语气温柔。
“顾总,游戏而已,阮小姐要是让你为难,也可以算了。”
她说得体贴。
可每一个字都在提醒我。
我求人的样子,正被所有人看着。
顾淮序抬眼看她。
“阮梨。”
他叫我名字的时候,陌生得厉害。
“你现在,连摇着尾巴求人都这么熟练了?”
我喉咙像被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淮序把任务卡折起来,放进西装口袋。
然后,拿过旁边侍者手里的外套,披到我肩上。
那一瞬间,满厅哗然。
外套带着他的气息,是很淡的木质香。
我曾经很喜欢这个味道。
以前下雨,他来接我,总会把外套罩在我头上。
一边骂我不看天气预报,一边把我往怀里拽。
那时候我躲,他就笑。
“躲什么?男朋友是摆设?”
可现在,他替我披外套的动作依旧体面。
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顾淮序俯身,靠近我耳边,他的声音低得只有我听见。
“阮梨,既然你自己送上门。”
“今晚就别后悔。”
2
我指尖微微发麻。
不远处,裴聿白终于抬眼看过来。
他神色依旧冷淡。
像这场闹剧和他无关。
江雪澜脸上的笑淡了些。
我知道,她没想到顾淮序真会答应。
可我也知道,顾淮序不是心软。
他对我恨之入骨,恨不得杀了我。
他转身往外走。
我站在原地,呼吸有些费力。
裴聿白晃了晃手机界面,“十万过去了。”
我闭了闭眼,然后跟上顾淮序。
身后灯火明亮,衣香鬓影。
所有人的视线都黏在我背上。
我像一只被牵出笼子的鸟,没有丝毫尊严可言。
顾淮序没有带我去酒店。
也没有带我回他家,车停在序星集团楼下。
他带我进了一间二十四小时会客室。
玻璃墙外,是北城夜景。
玻璃墙内,只有一张长桌,两把椅子,还有我和他。
顾淮序坐到我对面。
他扯松领带,吩咐助理送进来一份空白协议。
纸张推到我面前。
我看着那几页纸,心脏慢慢缩紧。
顾淮序声音很平。
“既然你是带着任务来的,总要把价钱谈清楚。”
我抬眼和他对视上。
五年不见,他变了很多。
从前的顾淮序张扬,骄傲,笑起来像太阳。
现在他锋利,克制,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他问:“裴聿白给过你什么价?”
我没回答。
他轻笑。
“别装听不懂。”
“他给多少,我加倍。”
呼吸一窒我疼的几乎有些喘不上气。
从前的顾淮序,不会这样和我说话。
分手那晚,我把最难听的话都说尽了。
我说他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当众骂他是穷酸货,这辈子都比不上裴聿白。
那时顾淮序红着眼问我:“阮梨,你真这么想?”
我低头看着协议。
很久后,我说:“不用加倍。”
顾淮序眼神一顿。
空气忽然安静。
他盯着我,眼神又沉下去。
他慢慢重复,“阮梨,你不是最喜欢钱了吗?”
“为了钱自甘下贱什么都能做,现在机会摆在你面前。”
“你又在装什么矜持?”
我掌心发冷,我想解释。
可我能解释什么?
说我得了病?
说我当年离开他,是因为我怕他为了我回顾家低头?
说我住进裴聿白别墅,是因为我想活下去,也想救他的公司?
太迟了。
迟到我自己都觉得荒唐。
顾淮序把笔推到我面前。
“写个数吧,让我看看你值多少钱。”
我握住笔。
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写不出一个字。
脑子里忽然闪过很久以前的画面。
那时顾淮序的公司还只是地下室里几个年轻人的梦。
漏水的天花板,坏掉的空调和堆满白板的融资方案。
顾淮序熬到凌晨,眼底都是红血丝,还要强撑着跟我笑。
他说:“阮梨,等序星上市,我第一件事就是娶你。”
我当时坐在他旁边,替他改商业计划书。
“那你要快一点。”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会的。”
那时我真信,我们会有以后。
可人这一生,总有一些门,推开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笔尖划破纸面。
我没写金额。
只写了三个字。
“对不起。”
顾淮序看见后,脸色彻底冷下来。
他把纸抽走,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别跟我来这套。”
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我。
“你当年走得那么干脆,现在装什么可怜?”
我没说话。
他靠近一步,声音压低。
“阮梨,是不是只要钱给够,你就可以跟任何人走?”
我睫毛颤了颤,心口像被人攥住。
可我只是轻声说:“顾淮序,你带我出来了。”
“所以,裴聿白答应的钱,已经给我了。”
他眸色一变。
“你就这么缺钱?”
我抬头看他,笑了一下。
“是啊,我一直都缺。”
3
顾淮序最后没有让我签协议。
他像忽然厌倦了这场荒唐对峙,转身往外走。
“跟上。”
我不想跟,但我也知道,今晚我不能回裴家。
江雪澜已经把话说到那个地步,我回去只会更难堪。
顾淮序带我去了序星旗下的一家私人会所。
顶楼包厢里,坐着他的合作伙伴还有几个资本圈的人。
我进去时,原本热闹的声音短暂停了一下。
然后,所有目光都变得微妙。
有人认出我。
“这不是裴总身边那位吗?”
“顾总这是……打算报仇把人玩死?”
“谁不知道当年阮梨爱慕虚荣甩了顾总,这都是她应得的。”
话说得不大,却足够我听见。
顾淮序坐到主位,没开口。
我站在门口,像一个被他随手带来的物件。
有人给我倒酒。
“阮小姐,喝一杯?”
我看着那杯酒,没接。
肺动脉高压患者不能随便饮酒。
尤其我今晚情绪起伏太大,胸口早就隐隐发闷。
那人笑了一声。
“怎么,裴总管得这么严?出来陪顾总,还不能喝酒?”
我捏起酒杯,勾起谄媚的笑容,“喝,当然能喝。”
这五年来,我早就把这笑刻进骨子里。
顾淮序手里的杯子忽然重重落在桌上。
包厢里安静下来。
他抬眼,冷冷看过去。
“谁让你劝她酒?”
那人脸色变了变,立刻赔笑。
“开玩笑,顾总别当真。”
他抬眼看向我冷笑道:“阮梨你还真是自甘下贱,对谁都这副模样。”
我放下手中的酒杯,强忍着酸水开口。
“顾总说的是,我就是自甘下贱。”
“只要给钱,什么都能做,不是吗?”
包厢里灯光昏暗,空气闷,香水味和烟草味混在一起。
我呼吸越来越不顺,指尖开始发麻,心跳快得不像话。
我借口去洗手间。
走廊尽头,我从包里拿出药盒,又摸到小型泵盒。
细细的管路贴在皮肤下,维持着药物持续输入。
这东西藏在衣服里,平时没人看得见。
我刚调整完剂量,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顾淮序站在几步外。
他看见了我手里的药盒,看见那根细管,也看见我苍白的脸。
他眉头皱起。
“那是什么?”
我迅速把东西收进包里。
“没什么。”
他走过来,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裴聿白给你的?”
我挣了一下,没挣开。
顾淮序眼神更冷。
“出来应酬前还要靠药撑着?”
我愣住,随即明白他在想什么。
我看着他,声音很轻。
“顾淮序,你可以讨厌我。”
“但别把我想得那么贱。”
他的手微微一僵,很快又收紧。
“那你告诉我,五年前为什么走?”
“为什么偏偏选裴聿白?”
我喉间发苦。
走廊灯光落在他脸上,锋利又陌生。
我沉默很久,最终只说:“因为他给得起。”
顾淮序眼底最后一点波动也没了。
他松开我,笑得很冷。
“好,真够坦白。”
我想转身离开。
可刚迈出一步,胸口忽然传来尖锐的闷痛。
像有一只手,从里面狠狠拧住我的肺。
我扶住墙。
眼前开始发黑。
顾淮序声音一变。
“阮梨?”
我听见他朝我走来。
可我本能地往后退,张了张口想说我没事。
可空气像被抽空。
下一秒,我整个人往下滑去。
4
我倒下去之前,被顾淮序接住了。
他的手很稳。
可声音乱了。
“阮梨?你怎么了?”
我听不清,耳边全是急促的心跳声。
有人跑过来,有人喊医生。
混乱里,我隐约看见裴聿白出现。
他还是那副冷淡模样,黑色大衣,金丝眼镜,像从来不会失控。
可他看见我时,脸色明显变了。
“叫宋医生。”
他说,“马上。”
顾淮序抬头,眼神阴沉。
“她到底怎么了?”
裴聿白没有回答。
他让人拿氧气,让私人医生检查泵入装置。
顾淮序一把攥住他的衣领。
“我问你,她到底怎么了!”
两个男人在走廊对峙。
我想说话,却没有力气。
药盒从包里掉出来,白色瓶身滚到顾淮序脚边。
他低头捡起,上面的字很清楚。
肺动脉高压靶向药,避免情绪剧烈波动。
顾淮序僵住,他大概不懂这个病,可他看懂了几个词。
不可根治,需要长期依赖药物维持。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就在这时,周砚匆匆赶来。
周砚是顾淮序大学室友,也是序星联合创始人。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原本应该是急事。
可看见眼前场面后,他也愣了。
顾淮序声音发哑。
“你来干什么?”
周砚看了我一眼,又看向他。
“你让我查五年前青梧资本的事,有结果了。”
顾淮序没动。
周砚把文件递过去。
“当年序星天使轮最关键那笔匿名资金,确实是青梧资本投的。”
“但青梧资本只是壳。”
“最终出资人,是阮梨。”
空气仿佛凝固。
顾淮序低头看文件,他的手指在发抖。
我想闭眼,可连闭眼的力气都没有。
裴聿白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她跟我签合约,是为了治病。”
顾淮序猛地看向他。
裴聿白语气平静。
“她父亲破产欠了一堆债,她自己又确诊需要长期用药,那时候你被顾家断资,序星快撑不下去。”
“我给她钱。”
“她住进我的房子,做我的女伴。”
“第一笔钱,她拿去还债和治疗。”
“第二笔,她通过青梧资本投给了你。”
顾淮序脸上再没有血色。
裴聿白看着他。
“顾淮序,你恨了她五年。”
“可她当年把自己卖给我,换你和序星活下来。”
那句话落下,走廊安静得可怕。
顾淮序手里的药盒和文件一起掉在地上。
他慢慢低头看我。
眼神里有震惊,有慌乱,还有崩溃与害怕。
我很想告诉他。
别这样,我不需要你后悔。
我也不想让你知道这些。
可我说不出来。
氧气面罩扣下来。
视线彻底模糊前,我听见顾淮序低声叫我。
“阮梨。”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没有回答。
因为五年前,我就知道。
如果我告诉他,他一定会回顾氏求他父亲救我。
可我不想成为他的累赘和困住他的人。
5
我醒来时,在私人医院。
宋医生坐在床边看监测数据,见我睁眼,松了口气。
“醒了?”
我点点头。
胸口还是闷,但比昨晚好很多。
宋医生叹气。
“阮梨,你的身体不能再这么折腾下去了。”
我低声说:“抱歉。”
她皱眉。
“你跟我道什么歉?命是你自己的。”
我没说话。
门外隐约传来男人的声音。
顾淮序。
宋医生看了我一眼。
“他守了一夜。”
我垂下眼。
“让他走吧。”
宋医生沉默片刻。
“有些话,总要说清楚。”
我笑了一下。
“说清楚就能回到以前吗?”
她没再劝。
门被推开时,顾淮序站在外面。
他一夜没睡,下巴有青色胡茬,眼底都是血丝。
他走到床边。
开口很久,才说出一句:
“对不起。”
我看着他。
他声音沙哑。
“我不知道你生病。”
“不知道青梧资本是你。”
“不知道你当年……”
他说不下去。
我替他说完。
“不知道我不是为了钱离开你。”
顾淮序眼眶红了。
“阮梨。”
我语气很平静。
“你不知道,所以不怪你。”
他像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你别这样。”
我看着窗外。
“顾淮序,真的不用这样,我们都已经过去五年了。”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卡,放到床头柜上。
“以后你的治疗费用,我来承担。”
我看着那张卡,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是觉得命运很荒唐。
五年前,我拼命离开他,就是怕自己有一天躺在病床上,等他拿钱救我。
五年后,这一幕还是来了。
我把卡推回去。
“你看,你还是不懂。”
顾淮序僵住。
我说:“我当年不告诉你,不是因为不信你爱我。”
“是因为我太清楚,你爱一个人,会把自己赔进去。”
“那时你和顾家闹翻,序星快死了,我要是开口,你一定会回顾家低头。”
“顾淮序,我不想你的人生从那一刻开始,只剩下救我。”
他眼底痛得厉害。
“可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我怔了怔。
他俯身看着我,声音发颤。
“你觉得离开我是成全。”
“可你有没有想过,被留下的人怎么办?”
我喉咙一酸。
很多话堵在胸口。
可我最后只说:“对不起。”
他摇头。
“我不要这个。”
“阮梨,我不要你的对不起。”
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他,慢慢说:“那你想要什么?”
顾淮序沉默很久。
“我想重新来。”
我闭了闭眼。
“不可能。”
他脸色白了白。
我说:“不是因为我恨你。”
“是因为我已经不知道怎么爱人了。”
五年里,我活得像一件被标价的东西。
早就忘了,爱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
顾淮序站在床边,指节攥得发白。
最后,他低声说:
“那我学。”
“这次,我不逼你。”
6
顾淮序开始查五年前的事。
我没拦,那些事本来也藏不了一辈子。
周砚来医院看我时,神色复杂。
他站在门口,很久才说:“阮梨,当年我们都骂过你。”
我笑笑。
“正常,你们不知道。”
他说:“可你也太能忍了。”
我没回答。
能忍吗?其实不是。
只是很多时候,不忍也没用。
五年前,我第一次拿到诊断报告,是在北城三院。
医生指着检查结果说:“家族性肺动脉高压,情况不算轻,这个病不能根治,但规范治疗能争取时间。”
我问:“要多少钱?”
医生沉默了一下,报了几个药名。
我当时就明白了。
原来活着,是有价格的。
而我的价格,很贵。
那时候顾淮序正被顾家逼回去。
顾父断了他所有资金渠道。
投资人临时撤资,供应商催款,团队工资拖了两周。
我去地下室办公室找他时,他正坐在电脑前,一边写邮件,一边接电话道歉。
挂断电话后,他看见我,又笑了。
“怎么来了?”
我把检查报告藏进包里。
“路过。”
他把仅剩的一盒牛奶递给我。
“喝吗?”
我摇头。
他说:“等熬过这阵子就好了。”
我看着他眼下的疲惫,忽然说不出话。
那一刻我知道,我不能告诉他。
他会为了我回顾家。
他会放弃序星。
他会把我变成他后半生的责任。
后来,裴聿白出现。
他约我在一家很安静的茶室。
第一次见面,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叫了一个名字。
“雪澜。”
我没有应。
他很快回神,道歉:“抱歉。”
“裴先生找我什么事?”
他把合约推过来。
“我可以替你付治疗费用,替你处理债务,也可以给你一笔钱。”
我问:“条件呢?”
他看着我。
“住进半山别墅,在需要的时候,像她。”
我那时觉得可笑。
可笑着笑着,又觉得没什么可笑的。
人快活不下去的时候,尊严也会变成奢侈品。
我签了。
分手那天,顾淮序在出租屋楼下等我。
雨下得很大。
他浑身湿透,眼睛红得吓人。
“阮梨,你跟裴聿白怎么回事?”
我说:“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他不信。
他抓住我的手,声音发抖。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看着他。
差一点,我就说了。
可手机里刚收到医院催费短信。
序星团队群里,周砚还在问工资能不能再拖三天。
我把手抽出来。
“顾淮序,我累了。”
“我不想再陪你赌一个看不见的未来。”
他整个人僵住。
我继续说:“裴聿白能给我的,你现在给不了。”
他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
他问:“你真这么爱钱?”
我说:“是。”
那天以后,我住进半山别墅。
裴聿白给了我钱。
我拿出一部分治疗,处理我爸的债。
剩下的,通过青梧资本投进序星。
青梧的保密条款,是我要求的,我不想顾淮序知道。
我希望他恨我,恨比牵挂更容易往前走。
可我忘了。
恨也是一根刺。
扎在他心里,也扎在我心里。
五年。
谁都没能拔出来。
7
江雪澜以为真相不会传出去。
也以为顾淮序知道以后,只会嫌我麻烦。
她在圈子里继续装无辜。
说我身体不好,却还总想着攀高枝。
说裴聿白这些年对我已经仁至义尽。
还说那晚只是个玩笑,没人想到我会当真。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时,我正在医院做复查。
我没什么反应。
五年里,比这难听的话多了。
可顾淮序有反应。
江、裴两家联合举办商业酒会那晚,他去了。
我本来不知道。
是周砚后来给我发来现场视频。
视频里,江雪澜穿着浅色礼服,端庄又漂亮。
她看见顾淮序,笑着迎上去。
“顾总,阮梨还好吗?那天真吓到我了。”
顾淮序没接她的话。
他只问:“江小姐,你觉得病人的药费适合拿来下注吗?”
江雪澜脸色微僵。
“顾总是不是误会了?那只是游戏。”
顾淮序抬手。
大屏幕亮起。
录音被放了出来。
是接风宴偏厅里,江雪澜的声音。
“阮梨,你不是缺钱吗?”
“去求顾淮序啊。”
全场安静。
江雪澜脸色瞬间白了。
紧接着,是她扣押我病历资料的记录。
私人医疗团队的沟通邮件。
指使人散播谣言的聊天截图。
一份一份,被投在大屏幕上。
顾淮序站在灯下,声音冷得没有起伏。
“阮梨不是你们赌桌上的筹码。”
“她的病,她的过去,她这五年受过的屈辱,都不是你用来取乐的东西。”
江雪澜眼眶红了。
她看向裴聿白。
“聿白……”
裴聿白没有说话。
顾淮序继续道:“序星终止与江家全部合作。”
“顾氏也会重新评估所有涉及江家的项目。”
“至于非法扣押病历,恶意诽谤,律师会跟进。”
江雪澜终于慌了。
“顾淮序,你为了阮梨,要做到这个地步?”
顾淮序看着她。
“不单单是为了她,还是因为你拿别人的命开玩笑。”
这句话说完,他转身离开。
裴聿白在门口拦住他。
两个男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
裴聿白说:“你现在护她,不代表她会回到你身边。”
顾淮序停住。
“我知道。”
裴聿白淡淡道:“她最怕的,就是被人当成责任。”
顾淮序沉默片刻。
“所以这次,我不抢。”
“我等她自己选。”
视频到这里结束。
我坐在病床上,看了很久。
心口有点酸。
不是感动得要哭。
只是突然想起大学时的顾淮序。
他也是这样。
谁欺负我,他永远第一个站出来。
那时候我觉得他太张扬。
现在才明白,有些人爱你,就是会让全世界都知道,你不是可以被随便伤害的人。
可我也清楚。
迟来的保护,很珍贵。
但不能抵消那些已经发生过的疼。
8
顾淮序没有再给我卡。
也没有再说“我养你”这种话。
他换了一种方式。
一周后,周砚带来一份文件。
我打开,看见标题时,手指顿住。
序星集团早期投资权益确认书。
出资方:青梧资本。
最终权益人:阮梨。
周砚说:“当年那笔钱,如果按现在估值折算,你拥有的权益不少。”
我皱眉。
“我没想要这个。”
顾淮序坐在对面,声音很低。
“你想不想要,是你的事。”
“但它本来就属于你。”
我看着他。
他没有躲开我的目光。
“阮梨,这不是补偿,也不是施舍。”
“你五年前投了序星。”
“你承担了风险。”
“现在序星活下来了,回报就该还给你。”
我喉咙堵住。
我从没把自己当成投资人。
那笔钱投出去的时候,我想得很简单。
只要顾淮序别输。
只要他能继续往前走。
可现在他告诉我,我不是拖累,不是被养着的金丝雀,也不是一个靠别人付药费苟活的人。
我也曾做过一个选择。
那个选择,改变了序星的命运。
我低头看着文件。
很久后,问:“你想让我签?”
顾淮序说:“你可以签,也可以找律师看完再签。”
“你决定。”
这三个字,让我心里微微一颤。
你决定,这些年,很少有人这样对我说。
裴聿白替我决定住在哪里。
私人医生替我决定用什么药。
江雪澜替我决定该怎样难堪。
连过去的我,也替顾淮序决定过他的未来。
原来,被允许自己决定,是这样的感觉。
我最终没有立刻签。
但我收下了文件。
当天晚上,裴聿白来了医院。
他站在病房门口,神色依旧清冷。
“合约,我会让律师解除。”
我抬头看他。
他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你的病历与检查报告,都在这里。”
我沉默片刻。
“谢谢。”
裴聿白看着我。
“你恨我吗?”
我想了想。
“不恨。”
他似乎有些意外。
我说:“你跟我做的是交易。”
“虽然不体面,但你确实让我活了下来。”
裴聿白垂眼,许久后说:“我把你当成她。”
“后来又不完全是。”
他停顿一下。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公平。”
我没说话。
裴聿白离开前,回头看我。
“阮梨,别再做任何人的影子。”
半山别墅那边,我只回去了一次。
我没拿裴聿白送的包,也没拿那些礼服珠宝。
我只带走了药盒、病历,还有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大学商业竞赛后台。
我和顾淮序站在一起。
那天他刚拿了一等奖,意气风发,笑得像个笨蛋。
我站在他旁边,怀里抱着资料,也在笑。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命运会这么难。
但我知道。
照片里那个女孩,是真正的阮梨。
不是替身,也不是金丝雀,是阮梨自己。
9
我搬进了一间普通公寓。
不大,但阳光很好。
窗台能放一盆绿植,厨房可以煮粥,楼下有便利店和药房。
我第一次觉得,日子也许可以慢慢重新开始。
顾淮序没有强行闯进来。
他只是偶尔发消息。
“今天复查需要司机吗?”
“宋医生说新方案资料我发你邮箱了,你自己决定。”
“楼下那家粥店少放盐,你可以试试。”
我有时回,有时不回。
他也不催。
以前的顾淮序不会这样。
大学时,他爱得热烈,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塞给我。
我不要,他就生气。
我躲,他就追。
现在他学会站在远处。
不逼我接受。
也不因为我拒绝就恼怒。
我开始筹备一个病友援助基金,名字叫青梨。
用追回的投资收益,帮助肺动脉高压患者申请药物援助和心理支持。
宋医生听说后,笑了笑。
“挺好,你终于把自己从病人身份里拎出来了。”
我说:“我还是病人。”
她说:“但你不只是病人。”
这句话我记了很久。
基金筹备会那天,我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
会议开到一半,我忽然觉得胸闷。
起初只是轻微缺氧,后来耳鸣,心跳失控。
我扶住桌沿,想撑过去。
可身体没有听我的。
我再次晕倒。
醒来时,又在医院。
顾淮序坐在床边。
他没有握我的手。
只是安静地看着监护仪。
宋医生建议我尝试新型泵入治疗方案。
过程更痛苦,副作用也明显,但有机会把病情稳定得更久。
我听完后,很久没说话。
顾淮序问:“怕吗?”
我笑了一下。
“你觉得呢?”
他说:“怕也正常。”
我看向他。
他声音低哑,却很稳。
“阮梨,你不用为了我活。”
“也不用为了证明自己不拖累别人,就逼自己什么都不怕。”
“你可以害怕。”
“可以犹豫。”
“可以不勇敢。”
我眼眶忽然热了。
这五年,所有人都告诉我要撑住。
医生说,规范治疗。
裴聿白说,别失控。
我自己也对自己说,阮梨,你没资格崩溃。
可没有人告诉我。
我可以怕。
顾淮序坐在床边,继续说:“你选治疗,我陪你。”
“你选再想想,我也陪你等。”
“你选今天不想见我,我就出去。”
“但阮梨,别一个人扛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我偏过头,不想让他看见。
可越忍,越止不住。
很久后,我哽咽着说:“我当年不是不爱你。”
顾淮序眼眶瞬间红了。
我说:“我只是太怕了。”
“怕自己死,怕拖累你。”
“更怕你有一天后悔,为了我放弃自己的人生。”
“也怕你不后悔。”
因为那样,我更还不起。
顾淮序没有抱我。
他只是把手放在床边,摊开掌心。
像把选择权交还给我。
我看着那只手。
很久很久。
然后,我慢慢伸手,握住了他。
他的手指骤然收紧。
却很克制。
没有把我拽进怀里。
也没有说任何让我立刻回头的话。
只是哑声说:“我在。”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
或许我还能再试一次。
不是试着爱他。
是试着相信,我也值得被认真对待。
10
新治疗方案很痛苦。
药物反应最严重那几天,我几乎吃不下东西,睡也睡不好。
顾淮序每天都来。
但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急着替我解决一切。
我不想说话时,他就坐在旁边处理邮件。
我想喝水,他递水。
我想睡觉,他关灯。
我发脾气说让他走,他真的走到病房外等。
宋医生有次笑着说:“顾总现在脾气好多了。”
顾淮序看我一眼。
“被教育过。”
我没忍住笑了。
病情慢慢稳定后,青梨基金正式成立。
签约仪式设在序星总部。
我作为基金发起人,第一次站在台上讲话。
台下坐着患者、媒体和合作方。
顾淮序坐在第一排。
他没有替我撑场面,也没有抢走属于我的光。
他只是安静看着我。
像看一个终于走回自己人生里的人。
仪式结束后,他带我去了序星楼顶。
北城夜色铺开,万家灯火像一片海。
风有些凉,他把外套递给我。
这一次,我接了。
不是因为我需要依附他。
只是因为我确实有点冷。
顾淮序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本旧商业计划书。
纸页已经发黄。
扉页上,还有我当年用红笔给他改过的字。
我愣住。
“你还留着?”
他说:“一直留着。”
我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都是我们的批注。
有他的狂妄,也有我的谨慎。
有他写下的“未来市场规模不可估量”。
也有我在旁边补的“别吹太过,投资人不傻”。
我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顾淮序也笑。
但眼眶红着。
他说:“阮梨,我曾经以为,是你丢下了我。”
“后来才知道,你那时候连自己都快站不稳了,还推了我一把。”
我没说话,风吹过来,纸页轻轻翻动。
他说:“我不求你马上原谅。”
“也不求你立刻回到我身边。”
“我只是想重新排队。”
我抬头看他。
“如果我这辈子都治不好呢?”
顾淮序看着我。
“那就不把一辈子挂在嘴边。”
“我们过今天。”
“今天你愿意见我,我就来。”
“今天你想一个人待着,我就走。”
“今天你想吃什么,我陪你去。”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我心口轻轻动了一下。
很久以来,我最怕的就是未来。
因为我的未来被病切得支离破碎。
不能计划太远。
不能承诺太满。
不能像健康人一样笃定地说永远。
可顾淮序说。
那就过今天。
我看着远处天边。
夜色渐淡,城市边缘隐隐有了晨光。
我没有说复合,也没有说原谅,只是把手伸过去,放进他的掌心。
顾淮序低头看着,眼眶一下子红了。
“顾淮序,我想吃学校后门那家小馄饨。”
他笑了,声音有些哑。
“好。”
下楼时,天快亮了。
电梯镜面映出我们并肩的影子。
我还是病人。
肺动脉高压不会因为爱情消失。
可我不再是裴聿白别墅里的替身。
也不再是江雪澜口中的筹码。
更不是顾淮序必须赎回的遗憾。
我是阮梨。
我曾经为了活命低头,也曾为了爱把自己藏进误会里。
后来我才懂,月亮不该住进笼子。
爱也不是谁救谁。
是我愿意往前走时,有人站在晨光里,问我要不要一起。
顾淮序牵着我的手,走出序星大楼。
清晨的风很凉。
但我忽然觉得,今天应该会很好。
至少今天,我想试着活得开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