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突发心脏病,儿子给我打电话:
“爸情况很危险,要马上做心脏搭桥手术,费用三十万!”
我腿都吓软了。
卖了首饰,取了定期,又低声下气去借钱,终于凑够三十万转给儿子。
可等我赶到医院时,老伴却好端端坐在病房里,正和白月光视频。
“玉珍,钱已经转过去了,你放心开花店。”
我僵在门口,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语气轻飘飘的:
“我没生病。”
“你占了玉珍的位置三十年,出钱给她开花店是应该的。。”
我看向儿子,儿子却皱着眉说:
“妈,爸养了你一辈子,这是你欠爸和赵姨的。”
六岁的孙女捂着鼻子躲开我:
“奶奶身上臭臭的,我喜欢香香的赵奶奶。”
我看着这一屋子人,忽然笑了。
“你们确定要把救命钱白送给别人?”
没人回答。
我把离婚协议推到老伴面前。
“离婚吧,还有一件事,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话音刚落,全家的脸色都变了。
第一章
我推开病房门时,手里还拎着保温桶。
桶里的小米南瓜粥是我凌晨四点半起来熬的。
可病房里,赵德顺半靠在床头,气色红润。
“玉珍,钱已经转过去了,三十万够你开花店了。”
赵玉珍在屏幕里吸了吸鼻子。
“德顺哥,我就是怕嫂子知道了不高兴。”
赵德顺笑了一声。
“这些年我供她吃供她穿,她有什么不高兴的?”
我站在门口,脚底像灌了铅。
“赵德顺。”
“你不是心脏病要搭桥吗?”
病房里一下静了。
赵德抬头看见我,脸上的温柔立刻收干净,只剩不耐烦。
他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利落。
“我没事。”
“玉珍那边急着用钱,不说我有病你怎么会这么快把钱拿出来?”
“你占了她的位置三十年,现在帮她一把怎么了?”
我气得笑了一声。
儿子赵磊站在窗边,脸色难看。
我看向赵磊。
“你也知道你爸没病?”
赵磊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又绷起脸。
“妈,你先别激动。”
“赵姨真的挺不容易的。”
我心口一窒。
“赵磊,我是你妈,你拿你爸的命骗我?”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妈,爸养了你一辈子,现在想帮赵姨完成个心愿,你出点钱怎么了?”
儿媳孙梅抬起头,轻轻笑了一声。
“妈,不就三十万吗?你别跟守棺材本似的。”
小姑子赵秀兰立刻接话。
“嫂子,你这辈子不就是做饭洗衣带孩子吗?外头的事你懂几个?”
“我哥让你拿钱,那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我看着他们。
他们所有人都合起伙来骗我。
孙女赵甜甜这时候突然往孙梅身后躲了躲。
“奶奶身上臭臭的。”
我怔住,低头闻了闻自己。
油烟味、汗味、消毒水味、洗洁精味。
早上我跪在卫生间刷地漏,给他们洗衣服,忙得连脸都没顾上洗。
我把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
“所以你们都觉得,这三十万救命钱该白白送给赵玉珍?”
病房里没人吭声。
赵磊不耐烦道。
“妈,别在这添乱了行不行?赵姨那边真急着签合同。”
我点点头,转身出了病房。
我坐在长椅上,我想起赵德顺这些年从家里拿钱的理由。
单位集资、老同事住院、领导家有事……
一笔一笔,全流进了赵玉珍的口袋,我不是不知道。
后来儿子结婚时,首付差二十万。
是我卖掉母亲留给我的金首饰凑出来的。
孙梅生孩子,想住月子中心,说先借八万。
孩子上幼儿园,要赞助费,说先借五万。
她一口一个“妈,回头就还”。
我从没催。
我总劝自己,都是一家人,别算太清。
手机忽然响了,是老房子的租户小刘。
“阿姨,刚才您儿子给我打电话,说您年纪大了,让我以后房租直接转给他。”
“我想了想,还是得先问您一声。”
我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发白。
他们不只是骗走我三十万。
他们还盯上了我的房子,我的租金。
我闭了闭眼。
“小刘,那几套房子都是我的,跟我儿子没有任何关系。”
小刘松了口气。
“好,阿姨,我就觉得这事不对。”
挂了电话,我在长椅上坐了很久。
回家后,我从衣柜最底层拖出一个旧铁盒。
我打开盖子,里面是存单、票据、借条、房产证复印件,还有一本本旧账。
我把它们一张张摊开。
我拿起笔,在新的账页上写下今天的日期。
第二章
赵德顺第二天上午回了家。
他进门时站在玄关,皱着眉问我:
“饭呢?”
我坐在餐桌旁,没说话。
他拉开椅子在我面前坐下。
“算了,我等会出去吃。”
“你爸当年留给你的钱,还有那几套老房子的租金,以后都交给赵磊管。”
我静静看着他。
“凭什么?”
他像听见笑话。
“你都这岁数了,钱放你手里不安全。”
话音刚落,赵磊和孙梅也进来了。
看他们的表情,显然已经商量好。
赵磊清了清嗓子。
“妈,钱的事,我们帮您管着,省得您被骗。”
我差点笑出声。
昨天骗我三十万的人,今天说怕我被骗。
孙梅坐到我对面,语气柔得发腻。
“妈,现在老年诈骗那么多,您又没读过多少书。”
“我们帮您管钱,您每个月要用多少,跟我们说一声就行。”
我看向他们,笑了:
“我不同意。”
“我要用自己的钱,还得向你们申请?”
屋里一下安静。
赵德顺眉毛竖了起来。
赵磊皱着眉。
“妈,我们是您最亲的人,不会害您。”
我看向他。
“那你给小刘打电话,让他把租金转给你,也是为我好?”
赵磊脸色变了一下。
孙梅忽然摸了摸肚子,换了副表情。
“妈,其实我和赵磊还有件事想跟您说。”
赵磊看她一眼,很快点头。
“我们打算生二胎。”
孙梅叹了口气。
“甜可现在养孩子压力大,奶粉、早教、学区房,哪一样不要钱?”
她看着我,理所当然。
“妈,您平时不是最疼小辈吗?”
“你那些老房子放着也旧,不如卖两套,给我们把二胎的钱准备出来。”
我静了几秒。
租金他们拿不到手,就想直接卖我的房子。
我一字一句回答。
“不卖。”
“我的房子,一套都不卖。”
赵甜甜本来坐在沙发上吃饭,听见大人吵,忽然抓起手边的小瓷碗朝我扔过来。
“坏奶奶!老巫婆!你不给钱!妈妈说你最坏!”
碗砸在我手背上,又落到地上碎开。
血一下涌了出来。
屋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可没人过来。
孙梅只是急忙把赵甜甜拉开。
“甜甜,别碰碎片,小心扎手。”
赵磊皱着眉看我。
“妈,你看你,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
我低头看着手背上的血。
我站起来,回了卧室,反锁上门。
赵德顺在外面砸门。
“周桂芬!你又发什么疯?出来把地扫了!碎片扎到孩子怎么办?”
我没出声。
我把房产证、存折、借条、账本,还有铁盒里的所有重要材料,一样样装进行李箱。
晚上,我出来倒水。
经过赵磊和孙梅房门口时,里面传出孙梅压低的声音。
“都把二胎搬出来了,那老东西还不肯给钱。”
“赵姨那边装修费还差十几万呢。”
赵磊声音烦躁。
“我哪知道她突然这么难缠?。”
孙梅冷笑。
“你快想想办法,你妈就是又老又臭的家庭主妇。”
“赵姨就不一样,一看就是能干大事的人。”
赵磊沉默一会儿,说:
“实在不行,把妈给甜甜打的金锁金镯先卖了。”
“跟她说说孩子弄丢了,等甜甜下次生日,再哄她打一套。”
我端着水杯站在门外,手脚冰凉。
那套金锁金镯,是我攒了两年才打的。
上面刻着“平安喜乐”。
我以为那是我给孙女的祝福。
原来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随时可以换钱的东西。
第三章
没过几天,赵玉珍哭着找上门。
门铃刚响,赵德顺鞋都没穿好就冲了过去。
门一开,赵玉珍站在外面,眼睛红肿,手里捏着一叠单据。
“德顺哥,我真的没办法了……”
她说完就往赵德顺怀里倒。
赵德顺急忙扶住她,心疼得声音都变了。
“玉珍,怎么了?”
赵玉珍坐到沙发上,眼泪一颗颗掉。
“花店进货被骗了。”
“房东那边又催房租,说再不补齐,就要把铺子收回去。”
她眼睛一直往我这边瞟。
赵德顺像被刀割了心。
“别哭,有我。”
孙梅从房间出来,赶紧扶赵玉珍。
赵德顺看向我,直接开口。
“周桂芬,把老房子的房本拿出来,先拿去抵押换钱。”
我简直怀疑自己听错。
“赵德顺,你骗了我三十万给她开花店,现在你又要我抵押房子给她补窟窿?”
赵德顺烦躁地摆手。
“她是遇到骗子了,又不是故意的。”
赵磊从阳台过来,皱眉说:
“妈,抵押又不是卖。”
“再说您一个老太太,留那么多房子有什么用?”
孙梅接着说:
“其实卖一套也行,卖房的钱还能给您找个好养老院。”
我心口一沉。
“养老院?”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赵磊脸色变了变,意识到孙梅说漏了嘴。
我看着他们。
“你们早就想好了,要把我送去养老院?”
赵德顺别开脸。
赵磊硬着头皮。
“妈,我们都忙,您在家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养老院有人照顾,有人陪您,不也挺好?”
我笑了。
“这家里的饭是谁做的?衣服是谁洗的?”
“你们加班、聚会、旅游,是谁在家看孩子?”
赵磊被问烦了。
“妈,你别总拿这些说事行不行?”
“做家务又不挣钱!你要真能帮家里赚钱,我们至于这么为难吗?”
这句话落下,屋里一下静了。
我看着他,忽然没有继续争的欲望。
原来做饭洗衣照顾老人孩子,不挣钱,就不算事。
原来我这三十年,都是他们眼里的空白。
赵德顺见我不松口,彻底冷了脸。
“周桂芬,我最后问你一次,房本拿不拿?”
“不拿。”
他冷笑,直接拿起外套,对赵玉珍说:
“走,我带你想办法。”
赵德顺转身出门。
赵磊、孙梅、赵秀兰全都跟了出去。
赵甜甜也抱着玩具熊喊:
“我陪赵奶奶!赵奶奶不哭!”
门砰地关上。
屋里一下空了。
我回房间,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傍晚,他们回来了。
赵德顺脸色不太好,但还是强撑着得意。
我听见他说:
“贷款手续办下来了,钱很快到账。”
赵玉珍感激地望着他。
“德顺哥,你对我真好。”
一家人围着她安慰。
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我坐在餐桌边。
“都回来了?”
赵德顺看见我,没好气。
“你又想干什么?”
我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我打开文件袋,抽出第一份纸,推到赵德顺面前。
“离婚协议。”
客厅瞬间安静。
赵德顺愣了两秒,随即像听见笑话。
“周桂芬,你疯了吗?”
赵德顺抓起协议,看都没看就摔回桌上。
“离开我,你能活?你除了做饭洗衣,还会干什么?”
赵磊也慌了一下。
“妈,都多大年纪了,别拿离婚吓人,闹出去让邻居亲戚笑话。”
赵秀兰翻白眼。
“嫂子,我哥要不是看你可怜,早就不要你了,你还蹬鼻子上脸?”
我听着他们一句一句,只觉得可笑。
我又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份材料。
“婚,我绝对要离。”
“还有一件事,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纸页落在桌上。
赵德顺下意识低头。
下一秒,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第四章
那是一份医疗检查材料。
体检人是赵德顺,日期是半个月前。
诊断建议那一栏写得清清楚楚:
冠状动脉多支病变,建议进一步复查,必要时行冠脉搭桥手术。
赵德顺一把抓起报告,手指发抖。
“不可能!”
他猛地抬头瞪我。
“周桂芬,你为了逼我离婚,连假报告都做得出来?”
“你是不是嫉妒玉珍嫉妒疯了,开始咒我死?”
赵玉珍捂住嘴,眼泪又要掉。
我平静地看着赵德顺。
“是不是假的,你可以去医院查。”
赵德顺喉结滚动,脸上却还硬撑。
“我身体好得很,医生要真说这么严重,我怎么不知道?”
我笑了一下。
“因为你从来不在意。”
“半个月前,你总说胸口闷,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劝你去检查,你嫌我烦。”
“后来有天半夜你疼得脸都白了,是我硬拉着你去了医院。”
赵德顺脸色变了。
“那天检查刚做完,赵玉珍给你打电话。”
“你连报告都没等,拿着手机丢下我就走了。”
我指着桌上的纸。
“报告是我后来去取的。”
“昨天赵磊说你心脏病要搭桥,你以为我为什么会信?”
“因为我知道你的心脏真的有问题。”
“我以为你恶化了,我怕你死在手术室外,才像疯了一样去凑钱。”
赵德顺脸色彻底白了。
赵磊僵在原地。
“妈……爸真的有病?”
赵德顺忽然把报告摔在桌上。
“就算我心脏有点问题又怎么样?我现在不是好好站在这儿?你少拿这个吓唬人!”
我摇了摇头。
“我没吓唬你。”
“赵德顺,你连自己的病都能拿来做局骗钱,我还能说什么?”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忽然,他抓起离婚协议,狠狠拍在桌上。
“行!离就离!你以为我怕你?”
他指着我。
“周桂芬,我告诉你,离了婚,房子、存款,你一样别想拿走。”
“你一个没工作没本事的老太太,离开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到时候别跪着回来求我!”
我没有争。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第二叠材料。
房屋产权资料。
婚前登记证明。
装修付款凭证。
我把它们推到赵德顺面前。
“你先看清楚,这套房子是谁的。”
赵德顺皱着眉翻开。
第一页还没看完,他的表情就僵住了。
赵磊凑过去,困惑地问:
“妈,这是什么意思?”
“这套房子,是我爸留给我的,结婚前就在我名下。”
“后来翻修,装修款也是我爸出的。”
“产权登记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赵德顺嘴唇动了动。
“不可能,这房子明明是我单位分的!”
我看着他,笑了。
“自欺欺人这么多年,你连自己都骗进去了吗?”
年轻时,赵德顺刚进单位,工资不高,却爱面子。
他不愿意让同事知道自己住的是岳父家的房子,就对外说是单位福利分房。
我那时候总觉得夫妻一体。
他要脸,我就给他脸。
这一给,就是三十多年。
给到最后,他自己都信了。
赵德顺脸色青白交错。
赵玉珍站在一旁,眼神明显慌了。
她惦记赵德顺,无非是惦记他背后的房子和钱。
如果这套房子不是赵德顺的,那他还剩什么?
赵德顺咬牙。
“就算房子是你的,存款总有我的份吧?我们是夫妻!”
我点头。
“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但你转给赵玉珍的钱,我也会一笔一笔追。”
赵德顺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第五章
赵磊像终于回过神,急急拿起产权资料。
“妈,您说清楚。”
“这房子不是爸单位分的?”
我把产权证复印件推给他。
登记日期。
权利人。
房屋来源。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赵磊越看脸色越难看。
“那爸为什么……”
赵德顺恼羞成怒。
“周桂芬!陈年旧事,你翻出来有意思吗?”
我看着他。又拿出一叠银行流水。
赵德顺看见那些纸,眼神明显一缩。
我一张张摊开。
“六年前,转给赵玉珍五万,备注老同学周转。”
“四年前,转三万八,备注买药。”
“两年前,转十万,备注铺面定金。”
“今年上半年,转账加现金共十五万。”
“再加上你骗走的三十万。”
“赵德顺,这些年你从家里转给她的钱,我没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赵德顺嘴硬。
“那都是我的钱!”
我声音不高,却很坚定。
“是不是你的钱,法院会算。”
“婚内大额赠与婚外暧昧对象,未经配偶同意,我可以主张返还。”
“赵玉珍拿了多少,就吐多少。”
我转向赵磊和孙梅。
“你们也别急,轮到你们了。”
孙梅脸色一僵。
“妈,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另一叠借条。
推到她面前。
“这是你这些年从我这里借的钱。”
她拿起第一张,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月子中心八万,甜甜保险三万二,幼儿园赞助费五万,装修三十万。”
“你弟弟买车时你说周转六万八,还有零零碎碎几笔。”
“一共五十六万。”
孙梅强颜欢笑。
“妈,一家人之间,哪有这么算的?当初您不是说帮扶我们吗?”
我盯着她。
“我什么时候说过帮扶?”
“每一笔都是你自己说借的。”
“借条是你写的,签名是你签的,手印也是你自己按的。”
孙梅终于说不出话来。
赵磊连忙打圆场。
“妈,小梅就是嘴快。”
“我们以后慢慢还,您别把话说得这么绝。”
我看着他。
“你也觉得我在家吃闲饭,是吗?”
赵磊沉默。
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我又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材料。
股权结构图。
工商档案。
公司章程复印件。
我把它们放在桌上。
“你们不是一直觉得我什么都不会,只会在家吃闲饭吗?”
屋里没人说话。
我看向赵德顺。
“二十八年前,我下岗。”
“你回家第一句话是,‘以后我养你,你别出去丢人了’。”
赵德顺脸色难看。
我继续说:
“我没反驳。因为那时候赵磊小,你爸妈身体不好,家里确实离不开人。”
“但我没闲着。”
“我白天做饭、接送孩子、照顾老人。”
“晚上去给附近独居老人送饭、陪诊、代买药。”
赵磊猛地抬头。
“妈,您……”
“你小学三年级那年,我用下岗补偿金租了十二平米门面,开了第一家社区服务点。”
我点了点股权结构图。
“后来从送饭陪诊,做到居家护理,再做到日间照料中心。”
“二十多年,做到现在的安和康养集团,本市康养行业前三。”
我一字一句。
“实际控股人,是我。”
客厅里死一样静。
赵秀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不可能……你不是天天在家吗?”
我笑了笑。
“我天天在家,是因为你们需要热饭、干净衣服、有人带孩子。”
那些年我也累。
累到坐公交都能睡着。
累到有一次发烧三十九度,还要给赵德顺熨第二天开会穿的衬衫。
赵德顺从不问我一天去了哪里。
只要回家有饭,衣服洗好,他就认定我在家闲了一天。
我看着他。
“赵德顺,你还记得那份婚内财产协议吗?”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从材料里抽出协议复印件。
“你升职那年,怕我这个下岗女人分你的工资奖金,逼我签的。”
协议上写得明白:
双方工资、奖金、经营收益、投资收益各归各所有。
股权归登记方。
债务由负债方个人承担。
那年,他把笔塞到我手里。
“白纸黑字最清楚,谁也别占谁便宜。”
他说这话时,得意得像提前赢了一场仗。
我把协议推到他面前。
“你防了我二十八年。”
我看着他灰败的脸。
“最后防住的是你自己。”
第六章
赵德顺盯着那份婚内财产协议,手背青筋暴起。
他忽然抬头,声音沙哑。
“你早就算计我?”
我觉得荒唐。
“赵德顺,到底是谁先算计谁?”
“协议是你拿回来的,字是你逼我签的,话也是你说的。”
他嘴唇哆嗦,却说不出一句反驳。
我没有停。
我又拿出一份借贷记录,放到他面前。
“还有这个,你最好也看看。”
赵德顺狐疑地拿起来。
只看了几行,他的脸彻底灰了。
“赵玉珍用你的身份信息,在好几个平台贷过款。”
“担保人、紧急联系人,写的都是你。”
“有两笔已经逾期。”
赵玉珍尖叫。
“你胡说!”
我看向她。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你让赵德顺拍身份证,说是花店办手续,其实时拿去贷款了。”
赵德顺猛地转头。
“玉珍,这是真的吗?”
赵玉珍眼神乱了。
“德顺哥,我……我就是周转不开。”
“我想着很快能还上,才没告诉你。”
赵德顺踉跄了一下。
我把最后一叠资料放在桌上。
里面有聊天截图、转账记录,还有几份证人材料。
赵德顺翻了几页,越翻脸越白。
赵玉珍不只对他说过“你被家庭耽误太久了”、“年轻时我心里一直有你”。
她也对一个退休教师这么说。
她也对一个丧偶老干部这么说。
她让退休教师给她买花架,让老干部垫房租,让一个小超市老板替她还信用卡。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每个人都以为她清高、命苦、不图钱。
“她一直用花店当壳,找各种男人骗钱。”
赵德顺手里的纸散了一地。
他看向赵玉珍,眼里第一次没有柔情,只剩恐慌和愤怒。
“你骗我?”
赵玉珍脸色一变。
“德顺哥,你怎么能这么说?”
“钱是你自愿给我的!”
“你说要弥补我,你说周桂芬欠我,现在出事了,你就把责任全推给我?”
她见赵德顺不说话,索性冷笑。
“再说了,你自己在家里装什么好丈夫?你不是也骗她钱吗?我们谁比谁干净?”
这句话像一记巴掌,抽在赵德顺脸上。
他身体晃了晃,忽然捂住胸口。
赵秀兰吓得喊:“哥!”
赵德顺却甩开她,猛地朝我跪了下来。
“桂芬,我错了。”
他声音发抖。
“我真错了,我是一时糊涂,我被她骗了。”
“咱们不离婚好不好?三十多年夫妻,你不能不管我。”
我低头看着他。
这个男人,前一刻还说我离开他活不了。
现在跪在我面前,说我不能不管他。
“你是真的知道错了,还是需要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赵德顺脸上的哀求僵住。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赵磊也红着眼走过来。
“妈,我真不知道您这些年这么辛苦。”
“那五十六万,能不能先缓缓?我们现在真的困难。”
孙梅跟着哭。
赵秀兰也没了嚣张。
我把桌上的材料一份份收进文件袋。
“从你们骗我救命钱那一刻开始,我们就没有一家人的情分了。”
赵甜甜躲在孙梅身后,小声叫:
“奶奶……”
我没有看她。
我拎起包,走到门口。
赵德顺跪着往前挪。
“桂芬,你去哪?”
我回头看他。
“去找律师。”
门关上的瞬间,屋里爆发出混乱的争吵。
第七章
第二天,我委托律师起诉离婚。
赵德顺起初不同意离婚。
他给我打了很多电话。
“桂芬,我胸口又疼了,你回来看看我。”
“桂芬,我知道你心软,别跟我赌气。”
“桂芬,你一个人在外面住不习惯吧?回来吧,我以后再也不提玉珍。”
我没接。
后来他开始发语音骂。
“周桂芬,你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
“你这么绝情,老了没人给你送终!”
“你等着,法院不会向着你这种女人!”
我把语音全部转给律师。
开庭那天,赵德顺憔悴了很多。
他坐在被告席上,不停看我。
我没有看他。
法院审理得很清楚。
婚前房产归我所有。
婚内共同存款按协议及实际情况分割。
赵德顺未经我同意,擅自将大额夫妻共同财产赠与赵玉珍,我有权追讨相应款项。
那三十万虽由我转给赵磊,再转入赵德顺指定账户,但形成过程存在欺骗。
相关债务由赵德顺个人承担,并另行向赵玉珍追偿。
赵玉珍冒用身份、诱导贷款的事,另案处理。
判决下来那天,赵德顺站在法院门口,整个人像被抽空。
他叫我。
“桂芬。”
我停下脚步。
他眼睛通红。
“你真要这么绝?我都这把年纪了,房子没了,钱也没了,你让我住哪?”
“那是你的事。”
“我们三十多年夫妻……”
我打断他。
“赵德顺。”
“你骗我救命钱的时候,想过三十多年夫妻吗?”
“你让赵磊说我被你养了一辈子的时候,想过吗?”
“你们商量把我送去养老院的时候,想过吗?”
他嘴唇颤抖。
我不再看他,转身上车。
后来赵德顺搬出了我的房子。
他没地方去,只能在老小区租了一间一室一厅。
赵玉珍被追款后,先是哭着说没钱,后来干脆把他拉黑。
花店没开起来,铺面被房东收回,货架低价处理。
赵德顺去找她,连门都没进去。
那几个贷款平台也开始催款。
他才发现,所谓迟来的真爱,连他的电话都不愿意接。
判决下来没多久的一个晚上,赵磊给我打电话。
我没接。
他又发消息。
“妈,爸进医院了。”
我看了一眼,没回。
几分钟后,他又发来一条。
“医生说心脏问题加重,必须尽快搭桥。”
“手术费少说三十万。”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这一次,我没有腿软,也没有发疯一样出去借钱。
我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
赵磊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夜。
他给亲戚打电话借钱,给同事低头,甚至联系赵玉珍。
赵玉珍只回了四个字:别来烦我。
赵磊在缴费窗口前崩溃大哭。
护士见多了生离死别,只递给他一包纸。
我听完,心里不是一点波动都没有。
毕竟那是我爱过三十多年的男人,是我儿子的父亲。
可那点波动,很快就平了。
人这一生,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代价。
第八章
离婚后,我搬去了城外是一栋带院子的小房子。
院子不大,却有一块能种花的地,还有一口小小的鱼池。
以前在家,我也想养花。
赵德顺嫌土脏,孙梅嫌招虫,赵甜甜嫌花盆占地方。
我买过一盆茉莉,刚冒花苞,就被赵德顺扔到楼下。
“家里又不是乡下,弄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现在没人管我了。
我种月季、绣球、栀子,还在墙角种了两株番茄。
鱼池里放了几尾红鲤,早晨喂食时,它们甩着尾巴游过来,水面一圈圈荡开。
没多久,赵磊和孙梅找到了我的住处。
那天下午,我正在修剪月季。
门铃响了。
我从监控里看见他们站在院门外。
几个月不见,赵磊瘦了很多,孙梅脸上没了从前的精致,头发随便扎着。
我没有开门,只按了通话。
“什么事?”
赵磊听见我的声音,眼圈一下红了。
“妈。”
他叫得很轻。
像小时候摔倒后,终于想起找我。
可我已经不是那个会立刻冲出去把他抱起来的人了。
赵磊低下头。
“爸手术费还差一点,医生说不能再拖了。”
“妈,我知道我们以前混账,我也知道没脸来求您。”
“可爸毕竟跟您过了三十多年,您能不能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救救他?”
孙梅也哭着说:
“妈,我们车已经挂出去卖了,房子也准备卖。”
“亲戚能借的都借了,真的没办法了。”
我隔着铁门看着他们。
曾经他们站在我面前,要我卖老房子,交租金,拿存款。
那时候,他们那么理直气壮。
现在轮到他们低头,才知道求人有多难。
“钱,我不会出。”
“你是他儿子。”
“怎么救你爸,是你的事。”
赵磊眼泪掉下来。
“可我真的撑不住了。”
我沉默几秒。
“赵磊,我撑不住的时候,你们让我别添乱。”
他像被这句话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关掉通话。
他们在门外站了很久。
最后,赵磊拉着孙梅走了。
后来我听说,他们又找亲戚朋友借了一圈,终于凑够了手术费。
赵德顺做了搭桥手术。
手术还算顺利。
出院后,他们一家挤在一间很小的出租屋里。
赵德顺身体不好,脾气却更坏。
孙梅要上班还债,赵磊下班后还要照顾他。
以前落在我身上的活,终于落回他们自己身上。
我没有再关心。
我报了老年大学。
书法班每周二下午,摄影班每周四上午。
我认识了几个老姐妹。
李姐退休前是护士,嗓门大,心肠热。
陈老师以前教语文,说话慢条斯理,拍照特别好看。
她们约我去公园拍荷花,去古镇听评弹,去海边看日出。
我第一次坐高铁出去玩。
不用给任何人做攻略,不用背一大包药和零食,也不用操心谁饿了、谁累了、谁不高兴。
赵磊和孙梅陆续开始还钱。
一开始两千,后来三千。
备注写:还款。
我每一笔都收。
但他们约我见面,我一次没去。
半年后的一天傍晚,他们又来了。
这次带着赵甜甜。
我正在给鱼池换水。
夕阳落在院子里,月季开得正好。
我没有开门。
赵甜甜隔着栏杆看我。
她长高了一点,怀里没有再抱那只粉色小熊。
她小声说:
“奶奶,对不起。”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孩子声音很轻,带着胆怯。
“我以前不该说你臭。”
“爸爸说,奶奶每天给我们洗衣服、做饭、打扫房间,很辛苦。”
我抬头看她。
她眼睛红红的。
“我以后不那样说了。”
我笑了笑。
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责怪。
一个六岁的孩子,伤人的话多半是大人教的。
可伤口在我身上,结痂也只能靠我自己。
“知道错了,就记住。”
赵甜甜点点头。
赵磊张了张嘴,像还想说什么。
我已经转身进屋。
门合上前,我听见孙梅低低啜泣。
我没有回头。
屋里,书桌上摊着我刚写完的一幅字。
陈老师说,我的字比刚开始稳多了。
纸上写着四个字:各自安好。
我把笔洗净,挂好。
窗外风吹过桂花树,香气一点点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