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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1:15:42

我夺尽天下,终折于微光

我是京城无人敢招惹的安乐郡主,赵灵溪。

世人都说我骄纵跋扈、蛮不讲理,说我自私刻薄、贪得无厌。

呵,那又如何?

身为圣上亲封的嫡亲郡主,我生来金枝玉叶,锦衣玉食,万千宠爱。这天下的山河锦绣、珍宝器物、旁人机缘,本就该尽归我所有。我自小就认准了一个道理,也是我活了十八年唯一的处世准则:别人的东西,只要我想要,那就是我的。凭什么不给我用?

世间哪有那么多理所应当的归属?不过是弱者守着破烂自我慰藉罢了。强者予取予求,弱者俯首相让,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规矩。

我最是厌烦那些迂腐道理,什么君子不夺人所好,什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全是哄骗蠢货的废话。我想要的,就算是别人贴身珍藏、视若性命的东西,只要我开口了,对方就该双手奉上。敢推辞、敢拒绝、敢面露不舍,那就是不识抬举,就是故意忤逆我,便是有罪!

我话多,世人皆知。我从不会默默夺人所有,我要抢,就要抢得光明正大,还要句句占理,把对方堵得哑口无言,让所有人都知道,不是我蛮横抢夺,是他们本就该献给我。

半年前,我随母妃前往城郊静心别院避暑,就此遇见了那个碍眼的女人——苏清鸢。

苏清鸢是个极其无趣、极其小家子气的女人。她原是没落文官之女,双亲早逝,无依无靠,独居在别院旁的清溪竹舍,靠着一手绝妙的莳花之术和制药本事糊口。她性子清冷,沉默寡言,待人谦和,与世无争,整日守着一院花草药草,安安静静度日。

初见她时,我便心生不喜。

凭什么?

凭什么我身为尊贵郡主,日日被困在深宫别院,规矩缠身,纵然珍宝无数,却难得一份清净自在?而她一介无权无势的孤女,无官无爵、无依无靠,却能坐拥这般山清水秀的宝地,养出满院绝世花草,活得这般松弛自在?

这不公平!

但凡世间好物,就该配我这般金尊玉贵之人。她一个卑贱孤女,何德何能拥有这一切?

那日初夏,风和日丽,我带着四个侍女、两个护卫,浩浩荡荡闯进她的竹院。

院门是竹制的,简陋得可笑,轻轻一推便开。院内清风拂面,花香清甜,不同于宫中刻意培植的浓艳牡丹芍药,这里的花草清雅脱俗,沁人心脾。院中一方青石小桌,桌上摆着一盏自制的清茶,几碟晒干的花脯,墙角药架整齐排布,摆满了精心炮制的草药,最中央的花台里,一株百年冰魄玉兰花亭亭玉立,花瓣莹白似雪,缀着晨露,仙气袅袅。

我一眼就看中了这株冰魄玉兰。

我长这么大,宫中奇花千万,却从未见过这般通透纯净的花木。听随行的太医悄悄低语,此花十年一开花,花瓣入药可凝神静气、养颜固本,长期佩戴花蕊,可保容颜不衰,是千金难求的绝世珍品。

太好了。

我大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坐在花下翻整药草的苏清鸢,抬着下巴,语气随意又理所当然:“喂,这株玉兰花,本郡主要了。”

苏清鸢闻言,缓缓抬眸。

她生得极美,眉眼清浅温柔,眼底干净无垢,一身素布衣裙,却难掩通透风骨。她看着我院中一众锦衣侍从,眼底没有惶恐,只有淡淡疏离,轻声道:“郡主,此花伴我数年,是我赖以制药维生的根基,不能赠予郡主。”

我当场就笑了,只觉得可笑至极,荒谬至极。

我双手抱臂,站在繁花之间,滔滔不绝地开口,句句理直气壮:“不能赠予?苏清鸢,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我是当朝安乐郡主,圣上亲侄,金枝玉叶!”

“这山间土地,是大启的土地,这山间花草,是大启的草木!你身在大启国土,吃大启的风,饮大启的水,活在我大启盛世之下!那你的东西,自然也是朝廷的东西,朝廷的东西,自然就是我的东西!”

“我身为郡主,看上你的一株破花,是你的天大福气!多少权贵世家的珍宝,挤破头想献给我,我都不屑一顾!如今我屈尊降贵,只要你一株花草,你居然敢拒绝我?”

“我真是不懂你们这些底层小民的心思,格局小得可怜!不就是一株花吗?枯了可以再种,死了可以再养!可本郡主难得开口喜欢你的东西,你居然如此吝啬小气,死活不肯相让?”

“凭什么不给我用?我问你,凭什么?!”

我一连串的质问,语速极快,字字咄咄逼人,根本不给她插话的机会。我的侍女们早已习惯我的性子,纷纷垂首默立,护卫更是面无表情,谁都知道,我一旦开始讲道理,就没人能拗得过我。

苏清鸢眉头微蹙,依旧语气平和:“花木有灵,悉心数年方成今日模样。郡主身居深宫,奇珍无数,何必执着我这山野微物?万物各有归属,还请郡主归还,莫要强夺。”

“归属?”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继续喋喋不休,极尽蛮横,“归属是谁定的?是你定的吗?区区一介白身孤女,也配谈归属?”

“我告诉你苏清鸢,这世间所有的规矩,都是强者定的!我想要的,归属就是我!我不想要的,才轮得到你们这些普通人守着!”

“你说我珍宝无数?再多珍宝,也没有我当下想要的这一株顺眼!我贵为郡主,身份尊贵无比,用你一株花怎么了?是玷污你的花了,还是委屈你了?”

“你就是自私!就是小气!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我好心跟你好言相商,你非要跟我讲这些没用的歪理!我看你就是故意不敬皇族,故意忤逆本郡主!”

我越说越气,只觉得这苏清鸢实在太过不识好歹。世人谁见了我不是卑躬屈膝、百般讨好?唯独她,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守着一堆破烂东西,跟我讲什么天道道理。

我抬手一挥,厉声吩咐身后护卫:“给我挖!把这株冰魄玉兰连根带土挖出来,带回郡主府移栽!我倒要看看,没有这株破花,她能不能活!”

两名护卫立刻上前,手持工具,就要动手。

苏清鸢身形微动,拦在花前,眼底终于染上一丝浅淡的冷意:“郡主执意要强夺?”

“什么叫强夺?”我拔高声音,继续我的强盗逻辑,嘴碎地不停输出,“我这叫取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取我分内之物,何来抢夺一说?”

“你好好想想,我若真的蛮横,今日何止拿你一株花?我直接拆了你这破竹屋,烧了你这满院花草,将你赶出这片山林,你又能如何?”

“我已经格外仁慈了!只是拿你一株无用的花草,成全我的喜好,你非但不知感恩,还敢阻拦我?苏清鸢,你良心何在?”

“做人不要太死板,懂得取舍,才能活得长久。给我,皆大欢喜;不给我,就是你自讨苦吃!我劝你识相一点,别逼我动怒!”

我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字字句句都站在我的道理制高点,全然不顾旁人是非对错。在我眼里,我的喜好就是最大的道理,我的欲望就是最高的规矩。

苏清鸢静静看着我张牙舞爪、喋喋不休的模样,沉默良久,最终侧身让开了位置。

“郡主想要,便拿去吧。”

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可我却莫名更加不爽。

我要的不是她被迫退让的妥协,我要的是她心甘情愿的奉上,是她诚惶诚恐的讨好,是她明白自己的身份卑微、本该为我让步的道理!

可她太平静了,平静得仿佛被抢走的不是数年心血,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我心里堵得慌,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数落她:“你看看你,早这么懂事不就好了?非要我费这么多口舌跟你讲道理!”

“记住今日的教训,往后但凡我看上你的东西,乖乖奉上,少废话!你的一切,本郡主看得上,是你的荣幸,凭什么不给我用?下次再敢推辞,我绝不轻饶!”

说完,我带着移栽好的冰魄玉兰,浩浩荡荡扬长而去,留下满院狼藉,和原地伫立的苏清鸢。

回到别院,我看着移栽在庭院正中的冰魄玉兰,心情大好。果然,绝世珍宝就该配我这般尊贵之人,长在那破败竹院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我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苏清鸢一介弱女子,无权无势,被我夺走心爱之物,也只能忍气吞声,默默受着。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只是我作死的开始。我的贪婪和蛮横,我的碎嘴和不讲理,我刻在骨子里的掠夺本性,终将一点点把我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过彼时的我,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我行我素,秉持着我的人生信条,肆意掠夺一切我看上的东西。

不过三日,我又想起了苏清鸢。

倒不是念着她这个人,而是我听闻,她手中有一瓶秘制的凝露花膏。

据说这花膏是她用数十种珍稀花草熬制三年而成,无任何市井脂粉的俗气,涂抹在脸上,可淡斑嫩肤、祛痕养颜,哪怕是陈年旧疤,坚持月余便可彻底消退。宫中无数贵妇千金四处求购,千金难求一粒,而她手中,仅有唯一一瓶成品。

听闻此言,我瞬间心生贪念。

这么好的东西,藏在一个孤女手中,简直浪费!

理所应当,该是我的。

我带上侍女,再次直奔清溪竹舍。

此时正是午后,苏清鸢正在院中晾晒草药,阳光落在她素净的衣衫上,温柔静好。我看着她安然度日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阵莫名的不痛快。

凭什么?

凭什么她丢了最珍爱的玉兰,还能如此安稳度日?她就该痛哭流涕、追悔莫及,该感恩我手下留情,没有彻底毁了她的一切!

我大步踏入院中,开门见山,语气傲慢:“苏清鸢,把你那瓶凝露花膏拿出来,送给我。”

苏清鸢抬眸看我,淡淡道:“郡主,花膏耗费我三年心血,是我留作防身祛疤之用,无可赠予。”

又是拒绝!

我瞬间沉下脸,老规矩,先讲道理,讲得她哑口无言!

我双手叉腰,开启滔滔不绝的输出模式,语速极快,句句蛮横自私:“又是这句话!无可赠予?我真的太好奇了,你到底是怎么长的脑子?”

“我再跟你好好说一次,最后一次,你给我记牢了!你的东西,只要我赵灵溪看上了,就是我的!没有什么无可赠予,没有什么专属自用!”

“三年心血怎么了?你耗费十年心血又如何?你的心血,在我尊贵身份面前,一文不值!”

“你留着防身祛疤?你一个山野孤女,终日待在竹院,无人招惹,哪里来的伤疤需要祛除?纯粹就是浪费!”

“我不一样!我身为郡主,日日出席各类宴席,见遍王公贵族、世家权贵,容貌仪态至关重要!这花膏用在我身上,才能发挥最大的用处!”

“凭什么你闲置浪费,却不肯给我物尽其用?你这就是自私至极,狭隘至极!”

“世人皆说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我要你一瓶药膏,是让你积德行善、攀附权贵!多少人想给我送礼都没有门路,你白白得了机会,居然还敢推三阻四?”

“我真的很不理解你的想法,东西造出来就是给人用的!我能用、配用,你凭什么藏着不给?就因为是你的东西?可笑!”

“这天下好物,能者居之,贵者享之!你不配拥有这般至宝,只有我配!速速拿来,别逼我动粗!”

我一口气说了数百字,没有丝毫停顿,句句都是我的强盗歪理。我的侍女早已习惯郡主我这碎嘴蛮横的模样,默默站在身后,不敢出声。

苏清鸢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边的药筐,语气依旧淡然:“物各有主,心血所凝,不该强夺。郡主宫中珍宝万千,何必苦苦争抢我一介凡人的微薄之物?”

“争抢?”我仿佛听到了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仰天嗤笑,继续喋喋不休地反驳,“我这叫争抢吗?我这叫合理取用!”

“我身为皇室郡主,享用天下奇珍,是祖宗规矩,是天理人情!你一介布衣,占着绝世好物,拒不相让,就是僭越,就是不识尊卑!”

“我不抢不夺,好言跟你讨要,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你还要跟我讲物各有主?在我这里,我想要,我就是主!”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给还是不给?!”

我步步紧逼,眼神凌厉,气势逼人。换做寻常百姓,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乖乖奉上珍宝,唯独苏清鸢,始终冷静自持,不为所动。

“不给。”她一字一顿,清晰坚定。

彻底激怒了我。

我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忤逆我、拒绝我!我的道理、我的身份、我的喜好,在她这里,仿佛一文不值!

“好!好一个不识抬举!”我怒极反笑,厉声吩咐侍女,“去!给我搜!把那瓶凝露花膏搜出来!我今日非要让她知道,忤逆我的下场!”

几个侍女立刻散开,在小小的竹舍和庭院中翻找起来。书架推倒、药筐散落、晾晒的草药散落一地,整洁雅致的小院瞬间变得狼藉不堪。

苏清鸢看着自己数年整理的药草、书籍被肆意践踏,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只是依旧没有动手阻拦,静静伫立原地,看着我肆意妄为。

不多时,侍女从内室妆匣中搜出一只白玉小瓶,恭敬递到我手中:“郡主,找到了。”

我接过玉瓶,触手温润,瓶身清香淡雅,不用打开便知是绝佳好物。我心满意足,把玩着玉瓶,抬眼看向面色平静的苏清鸢,依旧不依不饶地继续数落她,嘴碎个不停:

“你看看,早被搜出来了,何必苦苦僵持?徒增狼狈!”

“我都说了,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我想要就必须给我!你藏得住一时,藏不住一世!”

“我今日就好好教教你做人的道理,做人要懂得变通,懂得敬畏上位者!不要守着一堆死物,冥顽不灵!”

“这花膏归我了,从此以后,你记住教训,但凡我看上的,主动奉上,省得我亲自来取,省得你自取其辱!”

“凭什么不给我?就凭我是安乐郡主,就凭你卑我贵,就凭我配得上世间一切最好的东西!记住了!”

我絮絮叨叨说了许久,将所有的不满尽数发泄,看着满地狼藉,看着苏清鸢隐忍沉默的模样,心中优越感爆棚,带着花膏得意离去。

我丝毫没有愧疚,没有丝毫不忍。

在我的认知里,弱者的付出、弱者的心血、弱者的珍视,都不值一提。只要我想要,随时可取,随时可夺,对方就该心甘情愿接受,不该有一丝不满、一丝怨恨。

回去之后,我日日涂抹凝露花膏,肌肤愈发细腻莹白,宫中贵妇见了无不艳羡夸赞,更是让我笃定,这东西本该属于我,苏清鸢留着就是浪费。

可我依旧不满足。

人的欲望,永远是填不满的深渊。我奉行的准则从来不是见好就收,而是得寸进尺。别人有的好东西,我都要一一夺来,归为己用。

没过几日,我又听闻,苏清鸢精通音律,手中有一把祖传的冰纹古琴。

那古琴百年传世,琴身温润,音色空灵通透,抚琴可静心安神、涤荡心神,是世间难得的绝世名琴。苏清鸢自幼抚琴,视琴如命,日夜相伴,从不外借、从不示人。

越是她珍视至极、绝不相让的东西,我就越是想要!

凭什么她一个孤女,能拥有传世名琴?凭什么她能独享这般风雅好物?

不该是她的,该是我的!

我再次兴师动众,第三次闯入清溪竹舍。

彼时暮色将至,晚霞漫天,苏清鸢正坐在竹窗下,指尖轻拨琴弦,琴声悠扬空灵,婉转动听,萦绕整个小院。

我推门而入,粗暴的脚步声瞬间打断了悠扬琴声。

琴弦骤停。

苏清鸢抬眸看向我,眼底已经没了最初的平和,只剩一片浅浅的淡漠,像是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稚童。

可我半点不自知,依旧我行我素,开启我的碎嘴蛮横模式:“苏清鸢,把你那把冰纹古琴交出来,送与我把玩。”

苏清鸢轻声道:“此乃家传遗物,是我双亲唯一的念想,绝无送人可能。还请郡主自重,莫要再三强人所难。”

“自重?”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瞬间炸毛,站在院中喋喋不休,字字尖锐自私,“我需要自重吗?我身为郡主,行事便是规矩!”

“又是家传遗物?又是珍视之物?你怎么什么东西都当成宝贝?在我眼里,不过是一把破琴罢了!”

“可我今日就是喜欢这把破琴!我就是想要!凭什么不给我?!”

“你双亲的念想又如何?死人的东西,留着徒增伤感,不如献给我,换你一世安稳,难道不划算?”

“我真的要被你气死了,你这个人怎么如此顽固不化!我一次次好言跟你商量,你一次次拒绝我!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动你?”

“我告诉你苏清鸢,我能一次次来跟你讨要,是给你脸面!换做旁人,我直接抄家夺物,何须多费口舌?”

“你的祖传之物、你的毕生心血、你的珍视所爱,说到底,都是依托大启山河而生!没有大启盛世,没有皇室庇佑,你早就饿死街头、曝尸荒野!”

“所以,你的一切,归根结底都是皇室赐予!皇室之物,我取用天经地义!你凭什么霸占私藏,拒不奉上?”

“自私!狭隘!忘恩负义!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我语速飞快,滔滔不绝,歪理一套接着一套,把强取豪夺说得冠冕堂皇,把自己的贪婪蛮横包装成理所当然的恩赐。

院里的风吹过,吹动我的裙摆,我居高临下,看着静静伫立的苏清鸢,满心都是优越感。我就是要说到她服软,说到她认错,说到她心甘情愿把所有东西都双手奉上。

苏清鸢静静听着我长达半柱香的喋喋不休,待我终于停歇换气,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水:“郡主,人各有底线,物各有归处。你身居高位,手握权柄,肆意掠夺,蛮不讲理。可世间公道,从不会偏袒恃强凌弱之人。”

“今日你夺我花,夺我膏,又欲夺我祖传古琴。你凭一己私欲,毁我心血,断我念想。你今日所有的理所当然,来日,皆会成为你的报应。”

报应?

我当场笑出声,笑得肆意张狂,继续张嘴疯狂输出,极尽嘲讽:

“报应?我赵灵溪一生顺风顺水,皇宠加身,权势在手,我倒要看看,谁敢给我报应!”

“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一无所有,凭什么跟我谈公道?凭什么跟我谈报应?”

“公道?强者就是公道!报应?弱者才盼报应!”

“我再最后跟你说一遍我的道理,你给我死死记住!世间万物,不分你我。我看上的,就是我的!你的一切,都该为我所用!凭什么不给我?”

“我想要你的琴,这琴就该是我的!你守着祖传遗物不肯相让,就是不忠不义、不识尊卑!”

“我劝你别做梦了,收起你那可笑的公道言论,乖乖把琴交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饶你放肆之言!”

“否则,我今日便拆了你这竹舍,毁了你所有药草,将你逐出城郊,让你无家可归,流落街头!”

我字字狠戾,句句威胁,没有半分怜悯。在我眼里,苏清鸢的所有坚守、所有珍视、所有底线,都是不堪一击的笑话。

权势在手,我便可以为所欲为。

苏清鸢看着我张狂蛮横、喋喋不休的模样,良久,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彻底消散,只剩彻骨寒凉。

“郡主执意如此,便拿去吧。”

她起身,将身后案上的冰纹古琴抱起,轻轻放在我面前的石桌上。

琴身古朴雅致,冰纹流转,触手生温,果然是绝世珍宝。

我看着心心念念的古琴到手,心中大喜,却依旧不依不饶,还要继续数落她,过足口舌之瘾:

“早这样听话不就好了?非要我威胁逼迫,非要我讲一堆道理你才肯妥协!”

“你就是欠教!就是欠收拾!往后记住,别跟我谈什么祖传,别跟我谈什么底线!在我面前,你的底线一文不值!”

“你的琴、你的花、你的药、你的一切,只要我想要,随时都能拿走!这就是规矩,是我定的规矩!”

我得意洋洋,命人抱起古琴,转身就走。路过苏清鸢身边时,我还故意撞了她一下,将她撞得踉跄后退两步。

我居高临下地瞥她一眼,轻飘飘丢下一句:“不自量力。”

扬长而去,不留一丝情面。

短短半月时间,我接连夺走苏清鸢三样毕生珍视之物。

百年冰魄玉兰,是她数年养护的心血至宝;三年凝露花膏,是她熬制良久的防身好物;祖传冰纹古琴,是她双亲遗留的唯一念想。

我夺走了她的风雅,夺走了她的珍宝,夺走了她的念想,却从未有过半分愧疚。

我依旧每日过得肆意快活,抚新得的古琴,涂珍贵的花膏,赏绝美的玉兰,日日奢靡享乐,好不自在。

而我,依旧不知满足。

我的贪婪是无底洞,一旦尝到掠夺的甜头,就再也停不下来。我依旧坚守我的人生信条:别人的就是我的,凭什么不给我用?

只要是苏清鸢有的、我没有的,我统统都要抢来。

我听说苏清鸢医术极高,手中有一本世代相传的《百草秘录》,记载着世间无数疑难杂症的救治之法,还有无数珍稀药方、解毒秘方,是千金不换的绝世医书,也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得知此事,我立刻心生贪念。

医书!这么珍贵的东西,藏在一个山野孤女手中,简直暴殄天物!

该归我!必须归我!

若是我得了这本秘录,日后宫中妃嫔、皇子公主有任何病痛,我都可以凭借秘录献策,更得圣上宠爱,地位愈发稳固!

这么大的机缘,凭什么留给苏清鸢?凭什么不给我用?

第四日,我再次带着人马,奔赴清溪竹舍。

此时的竹院,早已不复最初的雅致整洁。经我三次肆意打砸掠夺,花草残缺、药草凌乱、器物破损,处处都是破败萧瑟之景。

苏清鸢就静静坐在破败的院中,一身素衣,孤身一人,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石像。

看见我带着人再次闯入,她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是抬眸淡淡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可怕。

可我丝毫没有察觉异常,依旧嚣张跋扈,张嘴就是一连串的碎嘴输出,自私蛮横,理所当然:

“苏清鸢,把你家传的《百草秘录》交出来!”

“我听闻你有一本绝世医书,记载万千药方,今日我看上了,归我了!”

“我都不用跟你多说,你也别跟我扯什么安身立命、祖传珍宝!我听不懂,也不想听!”

“你的医术、你的药方、你的秘录,都是你的本事不假!但你的本事,能为我所用,才是最大的价值!”

“你守着一本破书,终日待在山里,无人知晓、无人受用,纯粹就是浪费天赋、浪费至宝!”

“我不一样!我身居皇宫,接触权贵无数,手握资源万千!我得了这本秘录,能够救人济世,能够博得圣宠,能够物尽其用!”

“凭什么你浪费珍宝,却不肯给我造福世人、加持自身?你就是自私,就是狭隘!”

“我真的太费解了,你到底为什么总跟我作对?我想要你的东西,是抬举你!是给你脸面!”

“别人挤破头想为我效力、想送我珍宝,我都不屑一顾!我唯独频频眷顾你,一次次来取你之物,你不知感恩,次次推脱!”

“我再重申一遍我的规矩!最后一遍!天下好物,唯我可用!旁人所有,我欲即得!别人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凭什么不给我用?!”

“速速将秘录交出!不要逼我彻底掀了你这竹舍,断你所有生路!”

我站在院中,喋喋不休,唾沫横飞,歪理连篇,足足说了一盏茶的时间。

全程,苏清鸢一言不发,就那么静静看着我表演,看着我极尽丑陋的贪婪与蛮横。

待我说得口干舌燥,终于停下,等着她乖乖妥协奉上秘录时,她终于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一字一句,清晰传入我耳中:

“郡主,四次了。”

“你夺我花木,毁我心血;取我药膏,掠我珍藏;抢我家琴,断我念想;今又觊觎我安身立命之医书。”

“我步步退让,次次隐忍,不与你争,不与你闹,任你掠夺,任你张狂。”

“我本存善念,愿守山野清净,安稳度日。是你,步步紧逼,得寸进尺,恃强凌弱,断我所有退路。”

“你一生信奉,旁人之物,可取可夺,凭你身份尊贵,凭你权势滔天。你自认理所当然,自认天经地义。”

“可你不知,人心有限,忍让有度。我不还手,是我心善,非我无能。”

“你凭权势掠夺我所有,今日起,我便凭己身,取回一切。”

我听完,瞬间嗤笑出声,只觉得她大放厥词,可笑至极。

我立刻又开启碎嘴嘲讽模式,继续我的蛮横说教:

“取回一切?你凭什么取回?凭你一无所有?凭你手无寸铁?凭你无权无势?”

“苏清鸢,我看你是被我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了!区区一个孤女,也敢大放厥词,扬言要从我手中取回东西?”

“我今日就把话撂在这里!你所有的东西,我抢了就是抢了!拿了就是拿了!你能奈我何?”

“别说一本医书,就算是你的性命,我想要,也随时可以取走!”

“我就是不讲理!我就是自私自利!我就是夺人所爱!可我有资本蛮横,你没有!”

“弱者的叫嚣,最是可笑!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取回?我等着!”

我满脸不屑,肆意嘲讽,压根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在我眼里,她不过是被逼急了,说两句气话自我安慰罢了。

可下一秒,变故骤生。

一直静默伫立、柔弱无害的苏清鸢,身形骤然一动。

她素来清冷温柔、孱弱单薄,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可此刻身形快如疾风,动作利落凌厉,全然不是寻常闺阁女子的模样。

我身边的护卫皆是宫中精锐,反应极快,立刻拔刀护在我身前,厉声呵斥:“大胆狂女,竟敢冒犯郡主!”

可他们根本来不及出手。

苏清鸢指尖微动,数道极细的银线从袖中飞出,快如闪电,转瞬之间,便缠住两名护卫的手腕。

只听两声闷哼,护卫手中长刀应声落地,手腕经脉瞬间被封,剧痛袭来,直接瘫软在地,再无反抗之力。

四名侍女吓得尖叫连连,四散躲避,却被苏清鸢周身骤然散开的淡淡药气笼罩,瞬间头晕目眩,软软倒地,失去意识。

不过瞬息之间,我带来的所有人,尽数倒地,无一幸免。

偌大的庭院,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我,呆呆伫立原地,满脸震惊、难以置信。

我看着眼前气质骤变的苏清鸢,浑身冰冷,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她不再是那个温柔沉默、任我欺凌、步步退让的山野孤女。

她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眼底无半分温度,一身素衣无风自动,周身气场凛冽冷冽,宛如寒霜利刃,让人不敢直视。

我慌了,是真的慌了。

但我依旧不肯认输,依旧想凭着郡主身份压人,依旧习惯性地张嘴碎嘴狡辩,蛮横逞强:

“你!你大胆!苏清鸢!你可知我是谁?我是安乐郡主!你敢伤我侍从、敢对我不敬?!”

“你不要命了?!我父皇是当今圣上!我母妃是贵妃娘娘!你今日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明日我便诛你九族!”

“你速速收手!跪地求饶!把我东西尽数奉还!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你死无全尸!”

我语速极快,语无伦次,依旧维持着我一贯的蛮横姿态,想用权势震慑她。我依旧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她不敢真的对我如何,觉得皇家威严无人敢犯。

可此刻的我,色厉内荏,狼狈不堪,所有的嚣张跋扈,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苏清鸢缓缓朝我走来,步步生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

她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惊慌失措、喋喋不休的模样,轻声开口,声音清冷通透,字字诛心:

“诛我九族?郡主怕是忘了,我双亲早逝,无亲无故,孑然一身,本就无族可诛。”

“你依仗皇权,横行霸道半年,掠夺我珍宝,践踏我心血,视他人之物为己有,恃强凌弱,蛮不讲理。”

“你一生的道理,不过是一句自私妄言:旁人之物,该为你用,予取予求,理所当然。”

“你仗势欺人,碎嘴蛮横,次次强夺,次次逼我退让。你以为权势即是真理,弱小即是原罪。”

“可郡主须知,强取豪夺终有报,恃强凌弱必有终。”

我被她的气场震慑,双腿发软,却依旧不肯低头,依旧嘴硬,疯狂输出,做最后的挣扎:

“我没有错!我是郡主!我生来尊贵!我想要的东西就该是我的!凭什么不能用?!”

“是你小气!是你狭隘!是你不识抬举!我贵为皇室,享用万物天经地义!你凭什么跟我计较?!”

“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只要你放我离开,我可以赏赐你金银珠宝、良田宅院!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别自毁前程!”

我开始慌乱地讨价还价,从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怯懦。

苏清鸢看着我狼狈狡辩、喋喋不休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赏赐我?这些东西,本就是你从我这里掠夺而去。花木、药膏、古琴、秘录,皆是我物。”

“你抢我所有,如今却要施舍于我,当作恩赐?赵灵溪,你的自私蛮横、双标无理,世间罕见。”

“你最擅长的,便是仗势欺人,满口歪理,掠夺他人所有,还自诩仁慈大度。”

“你信奉别人的就是你的,凭什么不给你用。那今日,我便让你好好体会一番,自己珍视之物,被人尽数掠夺,无路可退、无力反抗的滋味。”

话音落下,不等我再次张嘴狡辩,她指尖一道银针飞出,精准刺入我的穴位。

瞬间,我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喉咙发紧,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我那引以为傲的碎嘴蛮横、滔滔歪理,尽数被封,半点也吐不出来。

恐惧彻底吞噬了我。

我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苏清鸢,满心都是绝望和后悔。

我终于明白,我从头到尾,都看错了人。

这个看似柔弱沉默、与世无争的山野孤女,根本不是任我揉捏的软柿子。

她身怀绝世医术、绝世武功,隐忍克制,藏锋守拙。她一次次退让,不是无能,是仁善;次次沉默,不是懦弱,是不屑与我计较。

是我贪得无厌、得寸进尺、不知死活,一次次触碰她的底线,一次次肆意掠夺,最终,亲手葬送了自己。

苏清鸢抬手,轻轻拿出我腰间的郡主令牌,指尖微微用力,坚硬的玉质令牌瞬间碎裂成粉末。

“安乐郡主恃宠而骄,横行城郊,强夺民物,欺凌良善,恃权作恶,蛮横无道。”

“今日,尽数清算。”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我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清算我所有的恶行。

她先是遣人将我郡主府中移栽的冰魄玉兰连根迁回竹院,悉心重栽;又取回我日日涂抹的凝露花膏,抹去我脸上所有依托外物得来的荣光;最后将那把冰纹古琴,重新归于竹舍案上。

我半年来掠夺的所有珍宝,尽数被她取回,分毫不少。

而我,失去了所有依仗。

苏清鸢早已暗中收集了我半年来所有横行霸道、强取豪夺、欺压百姓的罪证。这些年我在京城仗着郡主身份,肆意作恶、掠夺朝臣百姓之物、蛮不讲理欺压他人的无数恶行,尽数被她整理成册,通过隐秘渠道,递入宫中,呈于圣上面前。

我从前总以为,皇权是我最大的依仗,无人能撼动。

可我忘了,圣上最恨恃宠而骄、横行霸道、欺压百姓的皇室子弟。我多年肆意妄为,早已惹得朝野不满,只是从前无人敢弹劾,无人敢举证。

而苏清鸢的证据,铁证如山,字字属实,无可辩驳。

三日之后,圣旨抵达城郊。

一纸圣旨,彻底打碎了我所有的骄傲和荣光。

圣上震怒,斥我蛮横跋扈、自私贪婪、恃权凌弱、败坏皇室名声,废黜我安乐郡主之位,剥夺皇室身份,贬为庶人,永世不得入京!

母妃因我之事,失了圣宠,被打入冷宫,余生幽禁,再无出头之日。

我从云端跌落泥沼,一夜之间,失去身份、失去权势、失去宠爱、失去所有珍宝、失去所有依仗。

曾经万人追捧、无人敢惹的安乐郡主,成了人人唾弃、一无所有的庶人赵灵溪。

我被逐出城郊别院,流落山野,无家可归,身无分文。

从前我锦衣玉食、珍宝无数,肆意掠夺他人所爱,张口便是我的歪理,人人惧我、让我、敬我。

如今我衣衫破旧、食不果腹、颠沛流离、无人怜悯。

我终于体会到了,我曾经无数次施加在别人身上的痛苦。

我曾经总说,别人的就是我的,凭什么不给我用。

可如今我一无所有,想要求得旁人一碗粗粮、一件旧衣,旁人皆冷眼相对,纷纷避之。

他们看着我落魄狼狈的模样,字字句句,都是我曾经最熟悉的道理:

“你的苦难,与我何干?你的落魄,活该自取!凭什么要我帮你?”

我终于懂了。

所有的恃强凌弱,终会反噬自身;所有的贪婪掠夺,终会自取灭亡;所有的蛮横自私,终会迎来报应终局。

我一辈子话多蛮横,一辈子自私自利,一辈子信奉强者掠夺弱者,一辈子觉得旁人之物皆该为我所用。

我仗势欺人半年,碎嘴作恶无数,最终,被我肆意欺凌、步步退让的弱者,亲手将我拉下神坛,彻底反杀。

大快人心,万民称快。

山野寒风凛冽,吹得我浑身冰冷,瑟瑟发抖。

远远望去,清溪竹舍依旧清雅安然。

苏清鸢依旧守着她的花草、她的药草、她的古琴、她的医术,岁月静好,安稳自在。

是我贪心不足,强行闯入她的清净,肆意掠夺,无理取闹,最终亲手毁了自己的一切。

我夺尽天下好物,恃权横行半生,最终,尽数折于那束我从未放在眼里的微光。

我一生横行霸道,不讲道理,自私至极,最终输给了我最看不起的善良和隐忍。

原来世间最公正的道理,从来不是强者为王、予取予求。

而是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夺人之物者,必失己所有;欺人良善者,必自取灭亡。

我落得这般下场,半点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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