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带着金丝雀和她儿子上门时,我刚给怀里的女儿哄睡着。
婆婆把亲子鉴定摔到我面前,冷着脸说:
“沈棠,这孩子是我们顾家的血脉。”
“你连生三个都是丫头,你识相点,就认下这母子二人。”
那个女人红着眼看我,委屈说:
“姐姐,我不是来抢你丈夫的。”
“我只是想让孩子认祖归宗,有个完整的家。”
满屋亲戚都劝我大度,认下私生子。
可我看着鉴定报告上的出生日期,忽然笑了。
丈夫六年前曾因车祸昏迷了整整六个月。
孩子怀上的时候,他还在医院插着管。
所以婆婆拼命要认的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种?
1
我合上鉴定报告,抬头问:
“妈,您确定,这孩子是顾晏舟的孩子?”
婆婆不屑道:
“DNA鉴定书都摆在这里,你还想抵赖?”
那个女人立刻红了眼。
“姐姐,你别生气。”
“我知道我不该出现,可予安也是无辜的,他只是想有个爸爸。”
她说完,又慌忙低头。
“我真的没想破坏你们的家庭,也没想要名分。”
“只要孩子能留在顾家,我什么都可以忍。”
五岁男孩也跟着喊:
“我是男孩,是顾家的孙子。”
“奶奶说,以后大房子都是我的。”
婆婆听得满脸慈爱,摸了摸他的头。
“予安真乖。”
我看着她。
“所以您今天带他们回来,是想做什么?”
婆婆把茶杯重重放下。
“宋婉一个人带孩子,吃了这么多年苦。”
“予安又是顾家长孙,不能在外面继续受委屈。”
“从今天起,她们母子住进来。”
我还没开口,她又扫了一眼楼上。
“主卧腾出来。”
“予安是顾家长孙,你那间主卧采光好又有护理间,正好合适。”
我怀里的宁宁像是被她拔高的声音吓到,小嘴一瘪,眼圈立刻红了。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也淡下来。
“宁宁早产,那套护理设备是医生指定的。”
“她现在住不了别的房间。”
宋婉立刻低下头,委屈说:
“阿姨,算了。”
“我和孩子住哪儿都行。”
“姐姐刚出月子,肯定看见我就不高兴,我不想让她为难。”
婆婆脸色一下沉了。
“她有什么好为难的?”
“连生三个女儿,还好意思占着最好的房间?”
我终于抬眼看她。
“妈,顾晏舟还没回来。”
“这孩子是谁的,不是您说了算。”
婆婆冷笑。
“沈棠,你少拿晏舟压我。”
“这份鉴定是我亲自安排的,还能有假?”
婆婆以为我怕了,语气更强硬。
“今晚之前,把主卧收拾出来给我大孙子住,”
宋婉抹着眼泪看我。
“姐姐,你别怪阿姨。”
“她只是太疼爱大孙子。”
我看着那个宋予安。
最后,我把鉴定书放回茶几上。
“行。”
婆婆脸上刚露出满意神色,我又补了一句:
“主卧我不会让。”
说完,我抱着孩子转身上楼。
身后传来婆婆压着怒气的声音。
“沈棠,你别给脸不要脸。”
“顾家的门,我能让你进来,也能让你出去。”
我脚步没停往房间走。
谁出顾家的门,还真说不好是谁?
2
第二天早上,我的月子餐没送上来。
宁宁夜里闹了几次,我几乎没睡,胃里空得发疼。
保姆低着头站在门口,小声说:
“太太,厨房那边说……今天的汤没了。”
我抬头。
“没了?”
她脸色更僵。
“老夫人吩咐,说宋小姐带孩子野辛苦,孩子又正长身体,那盅燕窝和药膳鸡汤先送过去了。”
我把宁宁交给月嫂,披了外套下楼。
餐厅里,宋婉正坐在我平时的位置上。
她面前摆着一整桌补品。
燕窝,花胶,鸡汤,还有营养师给我定制的月子餐。
宋予安拿着我两个女儿的早餐往院子里丢,逗狗去抢。
二女儿顾知暖站在旁边,气得眼睛红红的。
“那是妈妈给我和姐姐留的。”
宋予安朝她吐舌头。
“女孩子吃这么好干什么?”
“奶奶说,我是顾家唯一男丁,以后家里好东西都是我的。”
宋婉看见我,连忙站起来。
“姐姐,你怎么下来了?”
“我不知道这些是给你的,阿姨让人送来,我还以为……”
她说着,眼泪又要掉。
我没理她,直接叫来管家。
“厨房谁负责?”
管家被我的语气震住,赶紧把刘大厨叫了出来。
刘大厨在顾家做了很多年,平时见了我还算客气。
今天却挺着脖子说:
“太太,老太太说宋小姐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小少爷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好好补一补”
我笑了。
“所以你私自把我的月子餐调给她?”
刘嫂嘀咕:
“你们都是一家人,分这么清干什么。”
宋婉赶紧过来拉我。
“姐姐,别为了我惩罚下人了。”
“我真的不知道这东西是你的。”
“我不吃了,你拿回去吧。”
她嘴上说着不吃,手却轻轻搭在那盅燕窝旁边,红着眼,委屈极了。
我避开她的手。
“端回来给我?”
“你吃过的东西,你让我吃?”
宋婉脸色一白。
“姐姐,你是不是嫌我脏?”
下一秒,婆婆从外面走进来。
“沈棠,你又在闹什么?”
宋婉立刻低头。
“阿姨,没事,是我不好。”
“我不该吃姐姐的东西。”
“我和予安以后少吃一点,别让姐姐不高兴。”
婆婆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她有什么资格不高兴?”
“顾家养了她这么多年,吃几口东西都要计较。”
我看着她。
“我还在坐月子里。”
“医生开了食谱,她抢走我的餐食,转头说我计较?”
婆婆冷哼。
“你生的三个都是丫头,哪用得着这么精细?”
“宋婉给顾家生了孙子,她可是顾家的大功臣,。”
大女儿顾知夏从楼梯口下来,听见这话,脸色变得很白。
她才八岁,却已经听得懂大人话里的恶意。
我心里一沉,走过去牵住她的手。
“夏夏,带妹妹上楼。”
顾知夏没动,小声问:
“妈妈,你还好吗?”
我蹲下看她。
“妈妈,没事,你先带妹妹上去。”
婆婆却不耐烦地打断。
“行了,别在孩子面前演慈母。”
她转头吩咐管家。
“满月宴的布置全部通通换掉。”
“什么粉色气球,什么小公主主题,丢人现眼。”
“一个丫头片子的满月宴,有什么好办的?”
“正好,改成我予安的认亲宴。
我不可置信看向她。
“您说什么?”
婆婆理直气壮。
“予安是顾家长孙,当然要公开身份。”
“一个丫头的满月,随便过一下就好。”
宋婉连忙拉住她。
“阿姨,别为了我这样。”
“姐姐会伤心的。”
“我和孩子没名没分,能住在这里已经很知足了。”
婆婆反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
“你放心。”
“明天我会让晏舟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认下你和孩子。”
我盯着她。
“顾晏舟不会认。”
婆婆冷笑一声。
“他不认,我认。”
“顾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
就在我继续争辩时候,顾晏舟发来的消息。
“别怕,等我。”
我倒要看看,认亲宴那天婆婆还能不能认下这个孩子?
4
认亲宴那天,顾家老宅来了很多人。
我给宁宁准备的满月背景,被拆得只剩一角。
原本写着“平安喜乐”的花墙,被换成了金灿灿的“顾氏添丁”。
婆婆带着宋婉四处见人。
宋予安穿着小西装,脸上满是得意。
亲戚们围着他夸。
“这孩子长得真俊啊。”
“沈棠也该想开点,顾家家业这么大,总不能没有孙子继承家业。”
我抱着宁宁坐在角落,两个女儿一左一右守着我。
顾知暖小声问:
“妈妈,他们为什么不祝妹妹满月快乐?”
我摸了摸她的头。
“因为他们没礼貌。”
顾知暖认真点头。
“那我也不祝他们快乐。”
我差点笑出来。
就在这时,宋予安跑了过来。
他一眼看见宁宁脖子上的长命锁。
那是我母亲生前给外孙女准备的礼物。
纯金镶玉,锁面不大,却请老匠人刻了平安纹。
我妈去世前,把三枚长命锁交给我,说她没办法看着三个孩子长大,就用这种方式陪陪她们。
宋予安伸手就抓。
“这个长命锁我要。”
我侧身避开。
“不能碰。”
他不高兴了,跺脚喊:
“奶奶说我是顾家长孙,好东西都该给我。”
顾知暖挡到前面。
“这是我外婆给妹妹的。”
“不给你的。”
宋予安一把推开她。
顾知暖摔在地上,膝盖磕到桌脚,疼得眼泪一下出来。
顾知夏赶紧去扶妹妹。
宋予安却趁机扑过来,抓住宁宁脖子上的链子就扯。
宁宁被勒得小脸涨红,猛地哭出声。
我心脏狠狠一缩,立刻扣住宋予安的手腕。
“松手!”
宋予安被我吓到,哇一声坐到地上。
“坏女人打我!”
宋婉几乎是立刻冲过来,把他抱进怀里。
“予安!”
她抬头看我,眼泪刷地落下。
“姐姐,他才五岁。”
“他只是喜欢妹妹的东西,你怎么能对孩子动手?”
我抱着宁宁,手还在发抖。
“他差点勒到我女儿。”
宋婉哭得更厉害。
“他从小没有爸爸,没人教,确实不懂事。”
“可你也不能这么凶他啊。”
周围亲戚很快围过来。
有人低声说:
“小孩子抢个东西而已,至于吗?”
“沈棠就是自己生不出儿子,欺负顾家孙子。”
婆婆走过来,脸色铁青。
“怎么了?”
宋予安指着我哭。
“奶奶,我要那个锁。”
“她不给我,还打我。”
婆婆看向宁宁脖子上的长命锁。
“一个女娃配戴这么贵的东西吗?”
她转头命令我:
“摘下来,给予安。”
我简直被气笑了。
“这是我妈给宁宁的。”
“不是顾家的东西。”
婆婆沉下脸。
“沈棠,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
“予安喜欢,那是你的福气。”
顾知夏忽然站出来,挡在我面前。
她小小的肩膀绷得很紧,声音发颤,却很清楚。
“不给,这是妹妹的。”
顾知暖哭着补了一句:
“奶奶,他推我,还抢妹妹东西。”
婆婆眉头皱得更深。
“两个丫头片子,被你教得一点规矩都没有。”
她看向佣人。
“还愣着干什么?”
“把锁摘下来。”
两个佣人犹豫着上。
两个女儿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喊着奶奶偏心。
满亲戚的人指指点点,劝我大度。
就在我被吵着头疼时,门外传来公公的声音:
“一大群人,围在这里干什么?”
4
客厅瞬间安静。
我抬头看过去。
丈夫顾晏舟拄着拐杖进门时。
车祸后的腿伤没好全,他走得不快。
可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哭得喘不过气的宁宁,低头看两个女儿低头打滚。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
我还没回答,宋婉已经牵着宋予安扑到他和公公面前。
“顾先生,你们终于回来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
“求你们给我们母子做主。”
她搂着宋予安,哽咽道:
“我知道自己不该来顾家,可孩子是无辜的。”
“予安只是喜欢妹妹的长命锁,沈小姐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责怪他。”
“我真的不知道我们母子还能去哪里。”
婆婆立刻接话。
“晏舟,你看看你娶的好妻子,现在连一个五岁孩子都欺负。”
顾晏舟没有理她,他看向顾知暖的膝盖。
“谁推的?”
顾知暖瘪着嘴,指向宋予安。
“是他,他抢妹妹的锁,他坏!”
顾晏舟抬眼。
宋予安被他冷厉的眼神吓得往宋婉怀里缩。
宋婉立刻护住孩子。
“他还小。”
顾晏舟声音很冷。
“我女儿也小。”
婆婆脸色难看。
“顾晏舟,这是你亲生儿子,你不能这么对他。”
她让人把亲子鉴定递过来。
顾晏舟翻开鉴定,只看了两眼,就扔回桌上。
“我不认识她。”
“也不可能有这个孩子。”
宋婉脸色白了。
“晏舟,你怎么能这么说?”
“那天明明……”
婆婆气得发抖。
“证据都在这里,你还想赖?”
顾晏舟冷笑。
“孩子五岁。”
“按时间推,我当年昏迷封闭治疗时让她怀的孕?”
“妈,你觉得我是人,还是神?”
婆婆被噎住。
公公这时终于开口。
“晏舟。”
“男人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承担。”
我看向他。
宋婉听见他的声音,眼神明显躲了一下。
公公却没看她。
他继续说:
“鉴定是我安排的,过程没有问题。”
“予安确实是顾家的血脉。”
“今天当着这么多长辈,你认下孩子,这事就算过去。”
顾晏舟面无表情。
“如果我不认呢?”
公公脸色沉了。
“你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骨肉都不要?”
顾晏舟握紧我的手。
“我的妻女就在这儿,没有旁人。”
宋婉哭着跪了下来。
“我不要名分。”
“我只求你让孩子叫你一声爸爸。”
婆婆心疼得不行。
“晏舟,你太让我失望了。”
公公忽然厉声道:
“跪下。”
顾晏舟没动。
公公冷笑一声,吩咐管家。
“取家法。”
我心口一紧。
顾家所谓家法,是老宅祠堂里那根藤鞭。
婆婆没有阻拦。
她甚至说:
“打一顿也好。”
“打醒了,他才有责任心。”
管家很快取来藤鞭。
公公扬手,第一鞭抽在顾晏舟背上。
顾晏舟闷哼一声,身形晃了。
我冲过去想挡,被他反手护到身后。
“别过来。”
我眼眶发热。
宋婉低头抹泪,嘴角不自往上扬。
公公举起第二鞭。
就在藤鞭即将落下时,一直哭闹的宋予安突然冲出来,抱住了公公的腿。
他仰着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爸爸,别打哥哥了!”
5
全场瞬间安静。
宋婉。猛地捂住他的嘴,指尖都在抖。
“予安,你乱叫什么?”
公公脸上的阴沉也僵了一瞬。
婆婆立马呵斥:
“谁教你这么喊的?”
宋予安被她吓得直哭,整个人熟练往公公身后躲。
我看着他。
“予安,你为什么叫他爸爸?”
宋婉立刻挡住我的视线。
“沈小姐,他还是个孩子。”
“他认错人了。”
我淡淡道:
“他可没喊别人爸爸。”
公公已经恢复镇定。
他皱眉看向宋婉。
“你怎么教孩子的?”
“这种场合也能胡闹?”
宋婉眼泪掉得更急。
“对不起,顾先生。”
“我会好好教他的。”
。
可宋予安还在抽噎,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爸爸说今天以后……就能住大房子。”
“爸爸还说我会有好多钱。”
宋婉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大厅里的宾客开始交头接耳。
“这孩子刚才喊的是公公吧?”
“不是说是晏舟的儿子吗?”
“五岁了,这到底是谁的?”
婆婆脸色青白交错。
可她第一反应,竟然还是冲我发火。
“沈棠,是不是你教他说的?”
我差点笑出声。
“我昨天之前,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婆婆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就是嫉妒顾家有了孙子,所以故意诱导孩子污蔑长辈。”
“你心思怎么这么毒?”
顾晏舟背上的衬衫已经渗出血色。
他挡在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够了。”
“今天到此为止。”
公公顺势开口:
“清场。”
“家事不必让外人看笑话。”
宾客们虽然还想看热闹,但顾家的保镖已经开始请人离开。
婆婆牵着宋予安,仍不肯放手。
宋婉站在一旁,眼神乱得厉害。
我扶着顾晏舟回到房间,替他脱下衬衫时,看见背上那道鞭痕,手指忍不住发抖。
顾晏舟反而安慰我。
“没事,不深。”
我没说话,拿酒精棉给他清创。
我把那份亲子鉴定和宋予安出生日期放到他面前。
“这个时间,你有印象吗?”
顾晏舟低头看了一眼,笑得很冷。
“我那时候人还在国外。”
“医生说我能活下来都算命大。”
我问:
“那你爸呢?”
他沉默几秒。
“我醒来后,助理跟我提过。”
“那段时间,我爸经常不在本市。”
“他说去外地疗养,顺便考察项目。”
我想起公公刚才一口一个顾家血脉,又想起宋婉看向他的眼神。
很多东西,其实已经不用说得太明白。
顾晏舟看着我。
“你怀疑孩子是他的?”
“不是怀疑。”
我替他贴好纱布。
“是基本确定。”
只是要让婆婆相信,还不够。
她这种人,哪怕证据摆在面前,也会先怨别人戳破她的体面。
我拿出手机,给我母亲留下的律师团队负责人发消息。
“帮我查宋婉。”
“过去六年的房产,流水,生产记录,医院联系人。”
又补了一句:
“再查公公这些年的外地行程。”
顾晏舟看着我发完,忽然低声说:
“对不起。”
我抬头。
“为什么道歉?”
他眼神里有很深的疲惫。
“让你和孩子受委屈了。”
我想到宁宁脖子上的红痕,想到夏夏苍白的小脸,想到暖暖摔红的膝盖。
胸口那口气又冷又沉。
“道歉以后再说。”
“先把事情弄清楚。”
凌晨一点,律师回了第一条消息。
“沈小姐,查到一套公寓。”
“产权在宋婉名下。”
“付款账户,来自公公控制的私人公司。”
6
宋婉五年前生宋予安的医院记录里,紧急联系人写的是“顾先生”。
宋婉名下那套公寓,全款购入。
付款方是一家投资公司,法人绕了两层,最终实际控制人是公公。
每月固定二十万生活费,逢年过节还有珠宝、车、保险。
而宋予安出生前的产检医院在临市。
巧的是,公公所谓疗养的地方,也在临市。
产检那几个月,他每隔两周去一次。
生产前后,更是在那家医院VIP病区停留过多次。
我把资料摊在顾晏舟面前时,他脸色沉得可怕。
“他真是疯了。”
我说:
“他不只是想把孩子塞给你。”
“他还想借这件事,把你从公司拉下来。”
顾晏舟的眸色更冷。
下午,顾家族亲被公公召回老宅。
名义上是处理昨天宴会上的闹剧。
实际上,是审判我和顾晏舟。
我们到的时候,婆婆坐在公公身边,眼睛红肿,却还是挺直腰背。
公公开门见山。
“沈棠,你这件事情做得太过了。”
我坐下,平静问:
“我做什么了?”
他把一叠纸扔过来。
“你私下查我,伪造材料,污蔑公公。”
“就因为我让晏舟认下孩子,你便怀恨在心,把脏水泼到长辈身上。”
婆婆也看向我,眼神厌恶。
“我早就知道你心思深。”
“可我没想到,你为了不让顾家男孙进门,连这种谣都造。”
我看着她。
“您真觉得,那孩子是顾晏舟的?”
婆婆咬牙。
“鉴定在那里。”
“明成不会骗我。”
我忽然觉得她可悲。
公公看向族亲。
“晏舟这段时间为了妻子忤逆父母,情绪失控。”
“我认为,他暂时不适合继续管理集团。”
几个依附他的叔伯立刻点头。
“明成说得有道理。”
“家都管不好,怎么管公司?”
“为了一个女人闹成这样,确实不像话。”
顾晏舟笑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
公公冷声道:
“我是你父亲,不会害你。”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
我把一个文件袋推到桌子中央。
“那大家也冷静地看点东西吧。”
公公眼神一变。
我打开文件袋。
“宋婉名下公寓购买记录。”
“公公私人公司付款凭证。”
“公公司机接送宋婉母子的监控截图。”
“还有临市妇产医院VIP楼层出入记录。”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忍不住拿起照片。
照片里,公公戴着帽子,陪宋婉从医院侧门出来。
宋婉肚子微隆,手还挽着他的胳膊。
婆婆脸色白得吓人。
公公却很快镇定下来。
“这些算什么?”
“我替晏舟善后而已。”
顾晏舟抬眼看他。
“我昏迷的时候,你替我善谁的后?”
公公面色一沉。
“你被这个女人迷昏头了?”
我还想说话,手机震了一下。
律师发来新的资料。
我点开,只看了一眼,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
“还有一件事。”
“当初那份所谓顾晏舟和宋予安的亲子鉴定,送检人不是顾晏舟。”
“是公公。”
公公终于变了脸。
而婆婆猛地转头看向他,手中的杯子掉落地板上。
7
公公很快反应过来。
“我是晏舟的父亲,替他送检有什么问题?”
我问:
“样本呢?”
“你送去的顾晏舟样本,是谁采的?”
公公冷冷道:
“医院有流程。”
我笑了下。
“哪家医院?哪位医生?”
“采样记录在哪里?”
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婆婆抓着扶手,声音发抖。
“明成,你说清楚。”
公公看了她一眼。
“你也不信我?”
婆婆立刻像被刺到。
她咬牙看向我。
“沈棠,你别以为挑拨我们夫妻关系,就能洗清你容不下顾家血脉的事。”
顾晏舟开口:
“既然谁都不信,那就重新鉴定。”
会议室静了一瞬。
公公盯着他。
“你什么意思?”
顾晏舟语气平淡。
“司法鉴定机构,全程录像,律师见证。”
“我,宋予安,还有你。”
“一起采样。”
宋婉一直站在门边。
听见这句话,她脸色瞬间白了。
婆婆注意到了。
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公公却冷笑。
“好。”
“重新鉴定就重新鉴定。”
“如果证明孩子是你的,沈棠必须给宋婉道歉。”
“你也必须让她和孩子进门。”
我看着他这副笃定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
他大概还以为,自己能动手脚。
可这一次,地点由我定,人由律师盯着,样本从采集到封存全程录像。
他想伸手,也得有缝给他钻。
当天晚上,公公让宋婉和孩子继续住在老宅。
但保镖看守加强了。
我和顾晏舟也没闲着。
他让人查公公私人账户,我让律师继续顺宋婉那条线往下挖。
半夜,宋婉悄悄去了后院小楼。
那里是公公平时休息的地方。
顾晏舟早让人在走廊装了录音设备。
宋婉压低的哭声很快传回来。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现在要司法鉴定,怎么办?”
公公的声音带着怒意。
“慌什么?”
宋婉崩溃道:
“孩子本来就是你的。”
“只要一查,全完了。”
我坐在书房里,听到这里,手指微微收紧。
顾晏舟握住我的手。
录音还在继续。
宋婉哭着问:
“你为什么非要把予安记到顾晏舟名下?”
公公沉默片刻,声音阴沉。
“我这个年纪爆出私生子,公司会乱。”
“但如果孩子是晏舟的,一切就不一样。”
“顾家有了男丁,婆婆会护着。”
“沈棠生不出儿子,迟早要让位。”
“晏舟名声一坏,我就有理由收回他手上的权。”
宋婉抽泣着说:
“婆婆那个蠢女人,还真以为自己在帮儿子接血脉。”
顾晏舟听完,只是按下保存键。
第二天早上,宋予安又闹了起来。
他被限制不能到处跑,哭着冲进婆婆房间。
我和顾晏舟赶到门口时,正好听见他边哭边说:
“我要回以前的家。”
“爸爸以前每周都会来看我和妈妈。”
“现在为什么只能偷偷见?”
房间里,婆婆坐在床边,脸色惨白。
这一次,她没有再骂我。
她只是死死盯着宋予安,像终于听见了自己一直不敢听的话。
两天后,司法鉴定结果出来。
所有人再次聚到顾家老宅。
律师把密封文件放到桌上。
宋婉站都站不稳。
公公脸色铁青。
婆婆的手指紧紧抓着佛珠,珠子被她扯断,散了一地。
8
律师先打开第一份报告。
“经鉴定,顾晏舟与宋予安之间,不存在亲生父子关系。”
客厅里一片死寂。
宋婉低着头,肩膀发抖。
婆婆的脸像纸一样白。
公公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起身。
顾晏舟淡淡道:
“坐着。”
第二份报告被推到桌面中央。
律师声音清晰:
“顾明诚与宋予安,存在亲生父子关系。”
婆婆整个人僵住。
她慢慢转头,看向公公。
“他……是你的?”
公公脸色难看。
“凤仪,你听我解释。”
宋婉忽然跪下,扑到婆婆面前。
“许太太,我也是被逼的。”
“是顾先生说,只要我生下儿子,他就会给我名分。”
“他说你年纪大了,又只会端架子,顾家早晚要有新的女主人。”
婆婆猛地一巴掌扇过去。
宋婉被打偏了脸,哭着笑了起来。
“你打我有什么用?”
“当初不是你亲自把我接进来的吗?”
“你为了我儿子抢沈棠的月子餐,逼她让主卧,还把她女儿的满月宴改成认亲宴。”
“你不是最喜欢孙子吗?”
“他确实姓顾啊。”
婆婆浑身发抖,像随时要倒。
公公怒喝:
“宋婉,你闭嘴!”
宋婉彻底撕破脸。
“我为什么闭嘴?”
“你现在想把事全推到我身上?”
她从包里翻出手机,手忙脚乱点开聊天记录。
“你们自己看。”
“他说会把予安记到顾晏舟名下。”
“他说等沈棠被逼得离婚,就让我带孩子进顾家。”
“他说婆婆好骗,只要听见孙子两个字,连脑子都可以不要。”
婆婆踉跄一步。
那些话,比任何鉴定都狠。
公公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些记录可以伪造。”
我把录音笔放到桌上。
“那这个呢?”
宋婉昨晚那段录音被放出来。
公公每一句算计,都清清楚楚落在客厅里。
他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养外室,生私生子,伪造鉴定,把孩子栽给亲儿子。
再借此羞辱我,打压顾晏舟,夺回公司权力。
婆婆忽然笑了一声。
她看向我怀里刚睡醒的宁宁,又看向夏夏和暖暖。
大概终于想起,自己这几天都做了什么。
为了丈夫的私生子,她骂我的女儿是赔钱货。
我平静看着她。
“您不是最看重顾家血脉吗?”
“现在确认了。”
“血脉是真的。”
“只是生他的人,不是您儿子。”
婆婆嘴唇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晏舟站起身。
“从今天起,公公退出集团所有管理职务。”
公公冷笑。
“你敢?”
门口传来脚步声。
公司财务负责人和几名律师走了进来。
“顾总,公公名下几笔异常资金已经申请冻结。”
“涉及挪用公款、伪造鉴定和名誉侵害的材料,也准备齐全了。”
公公终于坐不住,起身就要走。
律师拦在门口。
“顾先生,您暂时哪里也去不了。”
宋婉瘫坐在地上。
宋予安吓得大哭。
婆婆扶着桌角,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而我抱着宁宁站在原地,心里没有多痛快。
9
公公的事,很快在顾家内部传开。
他这些年用私人公司走账,给宋婉买房、买车、养孩子,还挪了几笔集团项目款填外面的窟窿。
族亲原本还有想替他说话的。
看到账目后,全都闭了嘴。
顾晏舟接手审计,动作干脆利落。
公公被迫交出所有实权。
他当然不甘心。
可录音、鉴定、资金流水、医院记录全在,哪一项都足够把他钉死。
宋婉也没能全身而退。
她一开始还带着孩子在网上卖惨,说自己被豪门男人欺骗,说孩子无辜。
她哭着说自己只是想给孩子一个家。
可我的律师直接放出证据。
她配合伪造鉴定。
纵容宋予安在宴会上抢夺宁宁的长命锁。
还在聊天记录里主动问公公,什么时候能逼我让位。
监控里,宋予安推倒暖暖,伸手去扯宁宁脖子链子的画面也被保留了下来。
我没有把怒火撒到孩子出身上。
但他伤害我女儿这件事,宋婉作为监护人,必须承担责任。
至于婆婆。
她病了一场。
病好后,她第一次主动来找我。
那时我正在新家给宁宁整理衣服。
顾晏舟已经决定搬离顾家老宅。
婆婆站在门口,整个人憔悴得厉害。
她看着我,声音沙哑。
“沈棠,对不起。”
我把宁宁的小袜子叠好,没有接话。
她眼圈发红。
“我只是太想要一个孙子。”
“我没想到,明成会骗我。”
我终于抬头看她。
“如果宋予安真是顾晏舟的儿子呢?”
婆婆怔住。
我问:
“如果他真是您儿子的私生子,您会觉得自己错了吗?”
婆婆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笑了笑。
“所以您不是知道错了。”
“您只是发现自己成了笑话。”
她脸色惨白。
我没有再看她。
“以后别来见孩子。”
“她们不需要一个觉得她们低人一等的奶奶。”
婆婆走的时候,背影佝偻得厉害。
我没有心软。
有些伤害,不是迟来的道歉能抵消的。
半个月后,我们给宁宁重新办了一场满月宴。
没有顾家那些重男轻女的亲戚。
只有真正疼她的人。
侧厅布置成暖白色,花墙上写着宁宁的名字。
顾知夏亲手给妹妹戴上那枚长命锁。
她动作很轻,像捧着什么珍宝。
顾知暖蹲在旁边,认真地对宁宁说:
“妹妹,以后谁抢你东西,我和姐姐都保护你。”
宁宁听不懂,只咧着小嘴笑。
顾晏舟站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他的伤还没完全好,背上的鞭痕淡了些,却仍能看见。
他说:
“以后不会了。”
“不会再让任何人用血脉、规矩或者顾家的名头委屈你们。”
我看着三个女儿在阳光里笑闹,忽然想起婆婆曾经说过的话。
她说我连生三个女儿,是没福气。
可我现在无比确定。
我的女儿们不是谁的遗憾。
她们健康、明亮、勇敢,本身就是这个家最好的福气。
至于所谓顾家长孙。
谁爱争,谁去争。
我的孩子,不需要靠性别证明自己珍贵。
我也不需要靠任何人的认可,证明我和她们值得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