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得了阿尔茨海默病。
犯病时，她就大哭大闹要我把好东西让给表妹唐语琪。
这次她让我让男朋友。
“我不过想让语琪快点从失恋中走出来。”
我转身，看向男友庄岩。
他神色平常劝说：“做个样子而已。”
我紧紧攥着双手，点头。
过后听到妈妈得意地和舅妈说。
“你看，只要我装装病，她什么都答应，”
“下个月我再装次病，她肯定能答应语琪跟庄岩的婚事。”
舅妈打趣：“这么肯定？”
妈妈愉悦大笑：“当然！”
我捏着手里的两份亲子鉴定，没出声。
低头回复信息：【谢谢领导挽留，但我坚持离职。】
1
【做好工作交接。】
【好。】
“小梦也太懂事了吧，就算她现在就知道语琪是她亲妹，她肯定也一声不吭。”
“等下个月再说。”
他们计划，下个月妈妈的出轨对象从监狱出来，就公开一切。
“如果她不愿意接受语琪这个亲妹妹和老李这个爸，我就装病。”
“老李出来那天我就让语琪和庄岩领证，双喜临门。”
“庄岩能肯？”
“怎么不肯？刚才让他当语琪男朋友他都愿意，你就看着吧，庄岩对语琪比对俞梦好多了。”
我摁掉手机，扯出笑容，打开门。
里面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妈妈探出头往门口看；“庄岩呢？怎么没跟你一起上来？”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仓皇往厕所走，边走边说：“取快递。”
直到走到厕所，眼泪才争先恐后往下掉。
抬头却看见唐语琪粘在镜子上的蝴蝶装饰。
侧边柜子上，放满了她的护肤品、化妆品。
我的牙刷躺在放洁厕灵、洗衣液，鞋刷的筐里。
妈妈给唐语琪在市中心买房，每周都往冰箱里堆满新鲜食物。
她吃着我妈给做好的饭，穿着我妈给熨好的衣服，搂着我妈的脖子说。
“姑妈，我又失恋了~为什么我遇不到庄岩那样的好男人。”
妈妈心疼坏了。
小时候，我让零食、裙子、玩具......
长大后，让工作、房子、车......
这一次，我让男朋友。
2
从小我就是不情愿的，可不配合的结果是妈妈高高扬起的巴掌。
“哭哭哭，你要是敢哭出声，就把xxx让给语琪。”
后来，我学会了哭的时候只掉眼泪不发出一点声音。
只有这样，我才不会一次失去两样东西。
高考后她牵着我的手走了好久好久，给我买了很多东西。
在公园的长椅坐下，她自顾自地说着从前，感慨道：“感觉你出生还没多久，一眨眼居然高中毕业了。”
而后，她转换语气：“小梦，高考志愿就填本市的学校吧，不要离妈妈太远。”
我一时呐呐，不知道说什么。
路灯照在她脸上，那里有很多滚烫的泪珠。
一瞬间，我的心像被温水泡发了一样。
我以为，她开始爱我了。
但不是。
后来她要我退让的东西越来越离谱。
我跟她吵，离家出走，断掉联系。
她却得了阿尔兹海默症。
她有时会抱着我，夸我是乖女儿。
有时会撒泼打滚，要我满足她的要求。
如果不答应，她就往嘴里狂塞东西，撞墙，甚至要当众脱裤子......
眼下，已经是她为唐语琪第十次发病。
妈妈说唐语琪是她的亲生女儿。
可亲子鉴定说不是。
3
拿到亲子鉴定报告那一刻，荒诞得让我想笑。
如果我不是亲生的，那些不公平就变得有理由。
可我是亲生的呀。
那唐语琪是怎么回事？
庄岩敲响厕所的门：“小梦，怎么在里面那么久？快出来，我给你带了礼物。”
我拉开门，紧紧看着庄岩的眼睛；“你会和唐语琪结婚吗？”
庄岩的指腹轻轻摩擦我发红的眼尾，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胡思乱想什么呢，不过是为了哄好你妈而已。”
“她不是生病了嘛，让着她点，不然她又撞墙。”
他一边说一边把头往墙上磕。
我被他逗笑，他赶紧亲一下我嘴角。
“如果她是装病呢？”
庄岩一怔，随即脱口而出：“不可能。”
我笑笑，走到客厅。
庄岩打开他前两天去云南出差时，寄回来的礼物。
第一个，唐语琪的小粒咖啡。
第二个，唐语琪的鲜花饼。
没关系，包裹很大，我的礼物在后面。
第三个，唐语琪的牛干巴。
然后，唐语琪带着惊喜和感动接下她的第四个礼物——玉镯。
唐语琪的喜悦让庄岩很满足，他看唐语琪的眼神是宠溺的。
我感觉有根针刺进我的心脏，还有根针刺进我的太阳穴。
手和大腿根不自觉颤抖，抖到没力气抬手接庄岩递过来的东西。
我沉默着说不出话，恍惚间好像回到多年以前。
妈妈外出带回一大兜东西，我焦急地等着，眼巴巴看着。
最后，那么多礼物里她只拿出出一枚小小的发夹。
剩下的都是唐语琪的。
“表姐，你怎么不要？是不是嫉妒我男朋友给你的礼物太少了。”
我回过神，和庄岩四目相对。
他没有否认男朋友这个称呼，也没有推开唐语琪搂着他脖子的手。
我接过花茶：“谢谢表妹夫。”
庄岩的手一顿，蹙起眉。
妈妈大喜过望，拍着手说：“对嘛，庄岩现在是语琪的男朋友了，你叫妹夫没错！”
“庄岩要做唐语琪的男朋友到什么时候？他们要结婚吗”
“当然！下个月十五号...就是...好日子...“
“你同意吗？”
“同意呀。”
“真的？”
“表姐你说真的？”
我笑了笑：“真的。”
4
庄岩把我拉回了我们住的地方。
一路上他心情不好。
不停问我为什么说出同意他和唐语琪结婚的话。
我反问：“那你为什么同意做唐语琪男朋友？”
“那不是你妈生病了嘛，我们哄哄她。”
“如果她又发病，借此让你和唐语琪结婚你同意吗？”
庄岩沉默着，他在犹豫。
我不禁冷笑：“我妈根本就没有病！她装的。”
“怎么可能，装能装到那种地步？”
“你没发现吗？平常她都好好的，只有让我把东西让给唐语琪的时候才会发病。”
“那是每个人的症状都不一样。”
“庄岩，你也装...装作不懂。”
我深深望着庄岩的眼睛：“你还记得一开始跟我说过什么吗？”
唐语琪上大学后，我才知道高考结束那天妈妈为数不少的温情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让想唐语琪跟我同一所大学，又不想唐语琪离她太远。
所以露出一点温柔，让我报本地的学校。
她每天给我发消息、打电话。
有时候早上六点，我就接到她的电话，说唐语琪有早八，让我买好早餐送过去。
她说她很担心唐语琪照顾不好自己，说被别人欺负怎么办？
我反问：“我是你女儿你为什么不担心担心我？”
她很生气地骂道：“俞梦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小气！我让你照顾一下妹妹怎么了？我一个人拉扯你那么大，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记得那天下很大的雨，我的伞被风刮跑。
她没关心我一句，而是让我拿好唐语琪的早餐。
“我只想要你公平一点...对我好一点...”
庄岩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把伞全挡在我头上，安抚我。
他在我耳边说：“我理解你，我会保护你的，我只对你偏心。”
但从他眼睛亮着光说唐语琪“灿烂明媚”开始，我就知道庄岩也要像妈妈一样了。
5
我站在原地麻木地流泪。
庄岩的瞳孔颤了下，他心疼地摁住我亲吻。
“小梦，你想我怎么做呢？一家人计较什么？”
剧烈的反感遍布全身，一股酸水往喉咙顶，我用力推开他，跑到厕所弓身呕吐。
庄岩的脸都黑了。
吐完，我走到房间收拾东西。
庄岩咬牙切齿道：“你要走？”
我没理他，自顾自收拾好东西。
抬头时正好对上庄岩幽深的眼睛，我说：“我们分手。”
庄岩一股脑把我收拾好的行李扔回衣柜：“你哪里都不许去。“
这时，庄岩的手机响了。
我听见唐语琪甜甜的声音，“庄岩哥，我在你家楼下，我们开始第一次约会吧。”
看见我还把东西往皮箱里放，庄岩勾起的嘴角立刻放下。
他声音低哑问：“你确定要分手？确定要走？”
“确定。”
庄岩皱着眉，指腹落在我的眼尾：
“除了我身边，除了这里，你还能去哪？连你妈都不要你，你有地方去吗？”
庄岩的话打得我措手不及，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
谁能想到呢，当初说保护我的人。现在猛击我的伤口，
出门前，庄岩说：“只是做样子给你妈看，别胡思乱想。”
收回看庄岩背影的目光，打开微信，发送消息。
【我会在两天内完成工作交接。】
6
庄岩三天没回来，所以他们不知道我已经把东西都整理好。
很快，我就能走了。
但很不凑巧，被雨淋了一小会儿后，我浑身发烫，迷迷糊糊的。
一阵阵晕眩中我恍惚看见了爸爸。
六岁时他把一枚玉牌戴在我脖子上，说这是保平安的，保佑我健健康康。
七岁的时候，他车祸去世了。
最后一面，是他出门前对我挥手说拜拜的模样。
我下意识摸摸脖子，那里空落落。
才想起来前几天住妈妈那里，把它摘下来放在枕头边。
我要把玉牌带走。
给微信置顶发去消息：
【妈，帮看看我的玉牌在不在床头。】
十多分钟没有回复。
苦笑一声，我垂下眼睛，把置顶取消。
嗡嗡，群聊里有新信息。
【唐语琪：图片/是这块玉牌吗？挺好看，姑妈说给我了。】
我看着唐语琪脖子上的玉牌，手机都快捏碎，格外用力敲打屏幕。
【俞梦：那是我的东西，摘下来！】
【妈妈：我给语琪了，一块破玉牌也要挣。】
【唐语琪：姐，对不起...我这就摘下来。】
【妈妈：摘个屁！@俞梦你敢要试试，敢要你就别认我当妈！】
【俞梦：好的阿姨，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手机立刻响起，妈妈尖锐的声音刺破耳膜，我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她骂我小气、说我嫉妒唐语琪、问我是不是要闹得大家都不开心才满意。
我默默听着，在她停顿时插话：“我只要我的玉牌，阿姨。”
电话那边倒吸一口气，哆嗦着没说话。
大概一分钟后，庄岩接过电话。
“小梦，这三天你还没冷静下来吗？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东西，给语琪又会怎样？”
“你为什么非要搞得大家都不开心？”
心口猛得一抽。
“你和妈妈我都让给唐语琪，但玉牌不行。”
这里的东西，除了对我最好的爸爸留下来的玉牌，我都不要了。
7
在赶去拿玉牌的路上，刷到唐语琪的朋友圈。
【碎碎平安。】
下面是一张玉牌四分五裂的照片。
脑袋嗡一下，手机掉到座位和中控台之间的缝隙里。
我用手去够，越碰越是往深处掉。
我一边扭着身子拿手机一边哭。
司机吓到赶紧停车：“怎么了？姑娘。”
我抬起头，茫然地说：“我爸留给我的唯一遗物碎掉了......”
冲进家门时，唐语琪正拿着扫把，想把玉牌扫进垃圾桶。
我推开唐语琪，刚捡起一片碎块放进口袋，其他的却被妈妈一脚踢开。
我抬头怒瞪，妈妈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语琪怎么你了，你这么欺负她！”
耳朵嗡嗡作响，我抹掉嘴角的血，死死盯着妈妈的眼睛。
“唐惠，唐语琪是你的亲生女儿对吗？”
她眼睛骤然睁大，看着我，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拉着我道。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更要让着妹妹了......”
我噗嗤一声冷笑：“可是亲子鉴定报告说你们排除生物学母女关系。”
8
“你说什么！”
“意思就是唐语琪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我把包里的鉴定报告拍到她手上。
“你不信的话可以自己再去做一个。”
唐惠看完报告，震惊地瞪大眼睛；唐语琪的表情云里雾里；而庄岩则在片刻的惊诧后深深的看着我。
我转身要走。
唐惠的表情骤然变得不安慌乱，她拉住我的手，过了十几秒后说：“小梦，你陪妈弄清楚这件事好吗？”
我冷漠地甩开。
很突然的，她的表情骤然松懈，捂脸抽泣起来。
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在我面前如此。
庄岩挡在我面前：“你什么时候去做亲子鉴定？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这些年庄岩已经习惯了我事事与他商量。
要是搁以前做亲子鉴定这样的大事，我肯定会跟他说。
但这回，我没有。
我抬眸看向他，表情平静：“滚。”
庄岩的愣了愣，眼底浮现出一抹我看不懂的慌乱与迷茫。
唐语琪哭着质问，唐惠也哭着解释。
庄岩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低声说：“那你先回家，我一会儿就回去，等我。”
唐惠嘴唇翕动，目光幽幽，对我好像又千言万语有。
转身。
下楼。
9
我的随身物品只有一个20寸行李箱。
坐网约车去高铁站时，司机是个爽朗的大哥。
他问我是不是去旅游。
“不是，去外地定居。”
司机哈哈笑了两声，继续问：“东西那么少，其他的都扔了呗？到地方买新的也好，东西多带着走也不方便，人呀，不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累，轻便一点多好，对吧？”
我强忍着笑点头。
转头看窗边风景。
手机嗡嗡震动，庄岩发了许多信息。
我拉黑、摁灭屏幕。
无论这两年庄岩如何，我并不否认过去的庄岩。
我感谢他这么多年的陪伴，感恩他给予我生命缺少的关怀。
记得庄岩永远倾向我的伞、替我拒绝的话、替我扛的事......以及在唐惠喋喋不休数落时，牢牢揽着我腰的手。
所以在他对唐语琪过界后，我只想慢慢抽离。
唐惠的电话和短信接踵而至。
慢慢的，信息由一开始的频繁震动到几分钟后震动一次。
我打开手机，信息78条。
不想看看，只是点进主页时拉黑时，瞥见了最后一条是“再不回复，就别认我这个妈！”
车厢里响起歌声：
【再见悲哀因我不再计较任何结果
什么都可以坦荡，未在乎谁是错
我两眼合上失去什么是非也掠过
......
面对心境内一片平和......】
我闭上双眼，跟着音乐轻哼。
再见悲哀。
10
“你听说了吗？十三楼唐惠那个事儿，简直了。”
“哪个事儿？”
“那唐惠，她结婚两年就出轨！老公在外地，她肚子大了，怕东窗事发，直接带着大女儿回娘家待产。”
“哈！回娘家待产？那她老公……”
“她也怕呀，所以把孩子扔给弟弟两口子照顾，每个月打钱，但整整三年，她连面都不敢去见。”
“那她弟弟弟妹就同意了？”
“有钱拿咋不同意，但第二年他们自己生了个女儿，叫唐语琪。然后这两口子起了坏心思，把唐惠那个野种给卖了。”
“……卖了？！”
“对！”
“他俩告诉唐惠，唐语琪就是她当年生的那个孩子。你想想，唐惠三年没见孩子，根本分不清。这两口子，一边拿着卖孩子的钱，一边还拿唐惠给的钱，两头吃。”
“我去……那唐惠一直以为唐语琪是她亲生的？”
“对呀，所以对唐语琪比对亲生女儿好一万倍。”
“她老公俞德中后来出车祸死了，赔了一大笔钱。她可倒好，把一半的钱给她弟，让他们对唐语琪好点，还有一部分给了那个出轨对象。”
“俞梦呢？那孩子不委屈吗？”
“委屈！大女儿都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表妹才是亲生的那个。所以她拿头发去做了亲子鉴定。”
“啧啧，二十多年才真相大白。”
“这唐惠简直、”
有人猛推了说话的人：“唐惠来了。”
唐惠面色惨白，毫无精神，在小区门口着急张望。
不久后，一个年轻男人走来，他说：“小梦一个月前就向公司提交了辞职申请，前天就办好离职手续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唐惠的手机“啪”掉在地上。
俞梦怎么可能会一声不吭的走。
以前那样生气都没有走过，反而说些软话就好。
唐惠弯腰捡起手机，手都在抖。
扫到手机上面的时间，早上七点。
昨天她发过去的消息俞梦没有回复。
唐惠心一颤，犹豫着迟迟不敢拨电话。
不过，无论什么时间，就算早上六点让去买早餐，俞梦也都接电话的。
唐惠拨号。
电话秒切“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唐惠茫然地看向庄岩，又继续打了几次，依旧是这样的回复。
“说在通话中，那我们晚点再打。”
庄岩：“那是小梦把你电话拉黑了。”
“我也被拉黑了。”
11
我很少离开北城，如今看着成排的椰子树，踩在软软的沙滩上，特别满足。
但有一些虚浮的感，我居然在一个全然陌生，气候完全不同的南方城市定居下来。
我挑了块很美的海滩，喜欢坐在椅子上。
看见一家三口，爸爸把孩子举到肩膀，妈妈在后面笑着拍照......
落日余辉，海浪涛涛，笑声朗朗。
看得入迷时，一个插着吸管的椰子出现在我面前。
“是不是向往这样的一家三口？那你嫁给我吧！”
江暮平把吸管抽出，绑成个圈，单膝跪下。
我笑着把吸管打掉：“江暮平，正经一点，别总是开玩笑。”
我有点后悔告诉江暮平自己的位置了。
这家伙，是新公司的同事。他每时每刻都在说些不着调的话。
江暮平目光幽幽：“小梦，我每一次都很认真。”
脸骤然发烫，我尴尬的四处乱看。
就是在这时，我看见了唐惠和庄岩。
！
我起身立刻跑，被快步走来的庄岩拉住。
“放开我！”
“放开她。”
江暮平用力把庄岩推开，把我整个人挡在他身后。
庄岩皱着眉，语气不佳：“他是谁？”
接着，唐惠声音气急：“你竟然敢离家出走，跑这么远的地方！”
我从江暮平身后站出来，平静地说：“有事吗？”
唐惠的态度仍是像以前一样高高在上，但莫名不再那么恶劣。
“我这些年虽然偏心语琪，但也没亏待过你，你有吃有喝长这么大了，还一点都不懂事。”
“为了一点小事就消失，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吗？”
“你是不是想闹一闹，好刷存在感呀。”
“小梦，如果不跟语琪比，跟别人比，你已经过得很幸福了，我没有亏待你。”
这样不算亏待那算什么？算她不爱我。
对，她只是不爱我。
唐语琪一点小感冒，她哄着吃药。
我发烧，她说这算什么病，让我冒雨把晚饭送过去，别耽误唐语琪吃饭。
我长大了，学会反抗了。她就装病让我心疼，然后趁机提要求。
这是我的亲妈呀。
唐惠别扭的说：“先回家吧，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我冷哼一声，轻笑：“我哪里来的家？你不是说那是你和唐语琪的家吗？”
唐惠的表情狠狠僵住。
12
这话是唐语琪住进我房间那天，她亲口说的。
“这是我和语琪的家，你以后少来，别每次来都惹我不痛快。”
唐惠露出一丝后悔的神色：“那只是气话，后面你回来我不都让你来了吗。”
庄岩的声音温柔，却带着疲惫和失望：“小梦，不要闹了，这三个月我们都在找你，回家好不好？”
“你有什么不满的都告诉我们，闹脾气玩失踪不是个好办法。”
江暮平冷嗤一声。
我惊讶看他，他却握住我的手。
夕阳照着他格外沉稳。
“两个自以为是的垃圾。”
“你们总说她闹脾气，人会闹无非就三种。”
“一种委屈没有被看见。”
“一种在乎的人没有站自己这边。”
“最后一种，被宠坏的。”
“你，”江暮平指着妈妈，“有能耐说她闹脾气，不如承认自己偏心。”
“那是因为我以为语琪是我女儿，我愧对她，所以、”
“偏心就算偏心，扯什么借口。”
接着，江暮平看向庄岩，薄唇勾起。
“你，烂人一个，不配做她男朋友。”
“现在，俞梦是我女朋友。”
哎？
我答应了吗？
江暮平拉着我的手腕，静静地跟我对视。
“我们走吧。”
13
我上了江暮平的车，把唐惠和庄岩远远甩在身后。
安静的气氛让我不安，我斟酌着如何开口。
江暮平趁看后视镜时，观察我的脸色。
他轻快的开口：“小俞梦，不想当我女朋友直说，不用那么纠结。”
“不是，我是在想、”
“那就是想当我女朋友咯。”
“不是，我...”我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他忽如其来的严肃：“我知道的，现阶段你不想谈感情，我会等你。”
“那两人应该会缠着你，必要时给我打电话，我一直都在。”
望着江暮平的侧脸，我久久失神。
我没想过唐惠和庄岩会找来，隔着两千公里的路程，联系方式已经全部删除，连相熟的人都不知道我在哪里。
我惴惴不安，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江暮平把我送到家，明明比我小两岁，此刻却沉稳得比我年长许多的样子。
他说：“不要怕，不要担心，有我在。”
我因为江暮平的话而得到一些宽慰。
两天后，唐惠和庄岩找上门。
唐惠劈头盖脸地骂：“你疯了吗？跑来这么远的地方，连亲妈和男朋友都不要，跟那样没有素养的人谈恋爱。”
我平静地说：“他比谁都有素养。”
庄岩的脸瞬间紧绷。
“亲妈和男朋友我已经让给唐语琪了。”
唐惠一脸受伤的表情。
“我错了，妈妈认错好不好，小梦，你不准备要妈妈了吗？”
“你不是说过妈妈是你唯一的亲人了，你会听妈妈的话，永远不离开的吗？”
哦，原来我以前还说过这么卑微的话。
我否认：“我没说过，你可能是在做梦。”
唐惠紧握我的手，想把我拥入怀里。
可我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
这个迟来的拥抱让我恶心。
我用力推开她，在她错愕的目光下问：“你来到底想干什么？”
“小梦，不要这样跟我说话，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我已经跟唐语琪断绝关系了，给她的东西我也会要回来，那套房子我也过户给你，怎么样？“
她偷偷看我的表情，接着加码：“以后妈妈的钱也是你的，小梦，你还想要什么？”
我嘴角扯出的笑再也维持不住，开始红了眼眶。
这些东西只需要一张亲子鉴定就来得那么容易，只不过是因为唐语琪不是她真的女儿。
大概是空调太低，我觉得好冷好冷。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不是我妈，我们断绝关系。”
“啊！不行，不可以！小梦，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你是最贴心的！都是妈妈的错！小梦！”
她不停喊着。
“妈知道错了，我只是觉得愧对语琪才一直偏袒她的，我承认自己偏心了......”
说着说着，唐惠捂着胸口，脸色煞白。
我抱着手臂，冷眼看她。
她继续捂着胸口，急促地喘气。
要是换以前，我早就焦急的上前询问，这次，我抱着手臂，冷眼以待。
“装病好玩吗？”
唐惠脸色又惨白了几分。
她失魂落魄地起身，嘴里呢喃着：“我会让你原谅我的。”
14
唐惠走了，庄岩没有走。
从进来开始，他一直看着我，甚至好几次抬手帮我擦泪，都被我躲开。
“小梦。”
庄岩只叫开口叫我的名字，就红了眼眶。
“我找你找得都要疯了。”
“我托了很多人，给他们送礼送钱，求他们帮我找你。”
我叹了口气，十分厌倦。
“你想说什么就尽快说完，应付你们我很累。我不会回去，还有希望你明白，我们已经分手了。”
“没有分手！我没同意，小梦，我说了，我只是哄哄你妈妈。”
“呵，庄岩，你够虚伪的。”
“我这个亲女儿都不想答应的事情，你上赶着答应？”
我笃定道：“你喜欢唐语琪。”
“没有！我不喜欢她，我只是觉得她很明媚灿烂......所以不由自主地就有点......偏心。"
庄岩越说越没有底气，嘴唇抿了抿，静静地看我。
“还记得一开始你对唐语是琪嗤之以鼻的吗？你说她仗着唐惠的宠爱无法无天。”
“后来呢，你给她送礼物，陪她旅游，她失恋，你去安慰。”
“明明我项目做的最好，你却给我打低分，给唐语琪打高分，给唐语琪的工作永远是最省力讨好的。”
“你都知道？”
庄岩红着眼眶，眼中满是愧疚，隐约还带着点被戳破的心虚。
“庄岩，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对你彻底失望了。”
“那你可以说的，你有不满可以告诉我。”
“我没有说过吗？我跟你说的时候，你让我大气一点，不要总跟唐语琪争，不要闹脾气。”
“你宁愿委屈我也要哄唐语琪开心，说白了你跟我妈一样，不过是仗着我对你们的爱而已。”
“现在，我不爱你了。”
庄岩的瞳孔颤了颤，他焦急的拉住我的手企图抱住我。
当时我别样的情绪统统消散，只有怕。
突然冲进来一个人影，把庄岩撂倒在地。
江暮平单手捧着我的脸，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我：“对不起，来晚了，不要害怕。”
酥麻的暖流自心流出，眼眶发热，说不清楚是委屈还是别的。
15
庄岩站起来，眼睛猩红的看着我，一字一顿：“他、是、谁？”
我没回答，冷冷开口：“请你离开。”
目触到江暮平握着我的手时，庄岩的眼睛红得像要喷火。
他快速出拳。
江暮平和他扭打在一起。
我挡在江暮平身前，直勾勾看着庄岩。
庄岩愣愣地后退两步，不可置信。
“小梦...你护着他...”
“出去！”
一向冷静自持，从来也没为什么失措过的男人。
在这一刻，身体晃了晃，嘴唇失去了血色。
我把他推出去，关上门。
转身那一霎那，江暮平一把将我摁进怀里。
耳朵贴在他颈侧，说话时，我感受到他喉咙的震动。
他说：“我害怕。”
“怕什么？”
“怕赶不及，你被他们欺负，怕你害怕，怕......怕你原谅他们，然后离开。”
我轻笑：“我不会。”
靠在江暮平怀里，忽然很想哭。
江暮平细细吻着我耳侧。
我缓缓仰头，闭上眼睛。
江暮平双手捧着我的脸，很用力很用地吻下来。
16
一个月后，唐惠一瘸一拐的走到我面前，双手捧着银行卡和房产证。
听说她和舅舅他们打起来，摔断了腿。
她局促地对我笑：“小梦，属于你的东西，妈妈都要回来了。”
“妈妈趁机把他们送进监狱了，我也狠狠打了唐语琪。”
她故作轻松又带着讨好说：“这段时间妈妈想了很多，你生气是应该的，一开始妈妈就错了，不回北城也没关系，妈妈留下陪你。”
“小梦，这些东西你收下，能把微信加回来吗？我不会来打扰你的，但是别让妈妈联系不到你。”
“你知不知道我联系不到你有多着急。”
我淡淡掠过那红着的房产证和两张银行卡，后退一步。
“不必了，这些你留着养老，应该也够，不要再联系了。”
妈妈的手抖了抖，面如死灰。
“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呢？”
“妈给你跪下。”
江暮平立刻摁住她的肩膀：“你跪下她也不会原谅你，不要让她心里不好受。”
“唐惠女士，你早干嘛去了？如果没有鉴定报告，你也不知道后悔。”
不知为何，之前面对她时我都能忍住，现在却如此委屈。
我握住江暮平的手，放任自己掉眼泪。
“从我五岁记事起，你就偏心，整整23年呀。”
“不是一两年，是23年！”
“小时候以为自己不够懂事，觉得只要听话你就喜欢我，所以你说什么我都听，裙子、玩具、书包我都让给唐语琪。”
“你背对我哄唐语琪睡觉，我就贴紧你，骗自己你也在哄我。”
“是我闹脾气吗？是你把我的东西一样一样抢走送给别人，包括你的爱！”
23年的委屈如潮水涌来，我哭到弯下腰。
哪怕其中露出一点爱，也好呀。
“去你的对不起！我不需要!”
妈妈频频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最后泣不成声。
我靠在江暮平怀里，看着她屈膝缓缓下跪。
她压抑着哭腔说：“小梦，再叫我一声妈妈吧......”
“求你了......你很久很久没有叫我妈妈了。”
“叫了你就能走，以后都别来缠着我了吗？”
唐惠错愕抬头，几秒后，一颗豆大的泪珠从她眼中滑落。
“嗯。”
“妈。”
17
我没想到，庄岩竟然还会再来。
那天早晨，我心情愉悦走向江暮平，被他摁在车边亲吻，余光里看见站在不远处紧握拳头的庄岩。
我闭上眼，专心投入到江暮平霸道的吻里。
江暮平不知道亲了多久，久到我都有些站不住。
意外的是，庄岩竟然还没走。
他沉默很久，朝我走来。
我冷声：“别过来，有什么事吗？”
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我。
“你和他......你们在一起了吗？”
“嗯。”
他声音低哑：“那我呢？我们在一起五年。你说忘就忘吗？”
我觉得可笑。
“到底是谁先背叛感情的？”
“我没有，我和唐语琪没有到那个份上！”
“所以你承认了，只是没来得及做什么而已。庄岩，是你对我们的感情不忠。”
他声嘶力竭的吼：“可我是我在乎我们的感情，所以才没有......但是你呢，你为什么能那么快就投入别的怀抱！我们的五年，算什么？”
“算我倒霉，算我瞎了狗眼。”
江平暮附身，笑着亲了亲我耳朵。
“你好棒。”
我轻笑着打了他一下：“上车。”
“电影要开场了。”
18
我时常能看见唐惠，在公司或者小区楼下。
她远远看着，不靠近也不说话。
江暮平说唐惠曾跟他说，让他好好对我。
我笑笑，不知道要说什么。
没什么感觉。
我急发胃病住院，唐惠站在病房外守了四天。
办理出院时，在柜子里发现了她放的钥匙。
是给唐语琪那套房子的。
之后，唐惠再也没有出现过。
胃炎住院后，江暮平就以我需要照顾为由，挤进我家。
某一天下班开门那一刻，江暮平举着一只香槟色泰迪熊：“欢迎妈咪回家。”
我惊讶地瞪大双眼。
江暮平嘴角勾起笑：“用孩子套住妈。”
我抱起小狗猛亲，江暮平也凑着帅脸等。
慢慢的，我的小房间里堆满了江暮平的东西。
“搬那么多东西来，你打算住一辈子吗？”
江暮平把我耳边一缕碎发别再耳后，凑近，低头，眷恋的蹭了蹭我额头。
滚烫的气息顺着额头落在唇瓣。
江暮平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哀求。
“搬去我家住一辈子吧，家里有设备，我唱歌给你听。“
我钩住他脖子说：“好呀。”
“你喜欢听哪一首？”
“再见悲哀。”
江暮平的吻迫不及待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