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休之后开了家宠物用品店,免费帮邻居遛狗。
一次下大雨,我老寒腿犯了,膝盖肿得挪不动步。
楼上的年轻小伙子打来电话。
“你怎么不去遛狗啊,我家狗憋了一天,生病了你负责啊?”
我真担心狗憋出病来,撑伞顶着暴雨去遛了一圈。
回来时,在门外听见他女朋友跟他说:
“我们早上不是刚遛过吗?”
“她开店挣我们的钱,下点雨就想偷懒?给她惯的。”
第二天,我在小区群发通知,以后不再帮忙遛狗。
那小伙子却在群里说:
“大家都别去做她生意,这老婆子就是缺教训。”
直到他家狗因为长期憋尿而肾衰竭,花了一万六也没救回来。
另一个邻居的狗把价值六万的真皮沙发咬烂了,彻底傻了眼。
那个小伙子没说错。
他们这些毛病是我惯出来的,我来治。
......
第二天早上,我的膝盖还是肿的。
我扶着床沿坐起来,刚摸到手机,就看见业主群里已经炸了。
贺子骁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昨晚牵着他家柯基土豆回来的背影。
他在下面发了一长串字。
【大家看看,这就是小区门口晚秋宠物的服务。】
【我家土豆昨晚憋了一天,她才勉强牵出去转了一圈。】
【回来脚也不擦,毛也不吹,就这么把狗往我门口一放。】
【开宠物店的一点服务意识都没有。】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手指有些发僵。
我在群里回了一句。
【你们昨天早上不是已经遛过了吗?】
这句话刚发出去,贺子骁立刻急了。
【早上遛过,下午就不用遛了?】
【你开宠物店的,连狗一天要遛几次都不知道?】
【就这还敢说自己专业?】
我忍着膝盖的疼,继续解释。
【昨天下大雨,我老寒腿犯了,膝盖肿得走不了路。】
贺子骁发了个冷笑的表情。
【你腿疼跟我有什么关系?】
【谁做生意不吃点苦?】
【你挣我们养狗人的钱,还想舒舒服服坐店里?】
沈媛也出来了。
【阿姨,子骁说话直,您别介意。】
【您要是真的身体不行,就早点说,别耽误狗。】
我看着她那句“别耽误狗”,胸口堵了一下。
我还没来得及再回,梁佩也说话了。
【宋姨,我其实早就想说了。】
【我家雪球上次回来以后一直舔脚,是不是你把它弄伤了?】
雪球是一只比熊。
毛白,胆子小。
每次下楼都贴着我腿走。
有天半夜,梁佩说自己出差临时回不来,求我帮她去楼上看看雪球。
我从床上爬起来打着手电去遛雪球。
夜晚眼睛看不清,生怕踩到雪球,它非要贴着我走,我一下被它绊倒在地上。
顾不上自己手掌的擦伤,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狗有没有事。
现在成了我弄伤它。
马桂兰也发了语音。
“我也觉得宋晚秋现在没以前上心了。”
我听完那条语音,手都抖了。
马桂兰是最早让我帮忙遛的狗
她家狗叫糖豆。
她说自己每天要带孙子没空遛。
我便每天带糖豆出去遛两次。
那时候她一口一个宋姐,叫的可亲。
群里,杜明也跳出来。
【我家闪电最近老拆家。】
【我看就是你遛得不够。】
【哈士奇这种狗不跑够时间,回家当然闹。】
群里的人越说越多。
【我就说她店里的狗零食怎么越来越贵,量也变少了。】
【坏人变老的真实写照。】
【要不是咱们照顾她生意,她那店早黄了。】
【对啊,哪有人坐着就把钱挣了的。】
我一条条解释。
每发一句,群里就多几句骂。
贺子骁说:
【你看,她开始甩锅了。】
梁佩说:
【我们把狗交给你,是信任你。你现在这样谁还敢信?】
马桂兰说:
【以前觉得你人好,现在才知道你就是想挣我们的钱。】
我看着屏幕,忽然想起刚开店那会儿。
我退休后闲不住,才盘下小区门口这间小店。
卖点狗粮、猫砂、牵引绳和零食。
每天来来往往的,都是熟面孔。
一开始,他们都说不会白麻烦我。
有人买狗粮。
有人买罐头。
有人来店里帮我擦货架。
还有人说:
“宋姨,您以后就是我们小区狗狗们的亲姨。”
我那时候听着,还挺高兴。
人老了,孩子不在身边,能被人需要,也算有点念想。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谢谢没有了。
狗绳直接挂在我门把手上。
微信只剩一句:
【别忘了擦脚。】
我以为大家都是邻居。
我以为帮一点忙,换一点人情。
现在才知道,腰弯久了,他们就当你是个下人。
群里还在骂。
贺子骁最后发了一句。
【大家以后少去她店里买东西。】
【这老婆子就是缺教训。】
我盯着“老婆子”三个字看了很久。
我慢慢把手机放下。
那一刻,我忽然不想再解释了。
最多以后少做几个熟客的生意。
我一个退休老太太,本来也不是指着这家小店发财。
可第二天上午,我刚把门口的货搬进店里,手机就响个不停。
我点开一看。
贺子骁把昨天业主群的聊天记录发进了社区养宠交流群。
群里骂声一片。
【这种人也开宠物店?】
【最烦嘴上说爱狗,实际一点责任心没有的。】
我坐在柜台后面,胸口一阵一阵发疼。
我想打字解释。
可是没用的,我已经解释过太多遍了。
每一句解释,都会被他们扭成新的错。
我把手机扣在柜台上。
转手去给新到的罐头贴标签。
再怎么样,店里的东西还得卖。
中午过后,我的手机一直响。
不是顾客下单。
是团购平台的差评提醒。
贺子骁第一个给我打了一星。
【晚秋宠物服务极差,店主没有责任心,狗出问题只会推脱。】
没过几分钟,梁佩也发了一条。
【买了她家的狗粮,狗不爱吃,老板态度还很横。】
马桂兰紧跟着评论。
【我家糖豆吃了她家的零食拉肚子,她一句责任都不认。】
杜明也没落下。
【就是打着爱狗的旗号赚钱,大家避雷。】
我点进后台,手心一点点发凉。
他们几个人像商量好了一样。
差评、低分、举报,一起砸了过来。
没多久,平台弹出一条提醒。
【因店铺近期差评集中,疑似存在服务纠纷,平台已暂时下架团购套餐。】
【本次违规扣除信用分,并处罚金一千元。】
店铺排名也掉到了最后。
我盯着那条罚款通知,胸口疼得厉害。
自那以后。
店门口偶尔有人路过,往里面看一眼,又很快走开。
像我这里是什么不干净的地方。
我坐到小板凳上,揉了揉膝盖。
我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
是心里累。
可那些人并没有放过我。
他们的消息还是一条接一条地来。
梁佩发微信。
【晚上记得遛雪球。】
马桂兰发语音。
“你别因为吵两句就拿狗撒气,赶紧去把糖豆遛了。”
我没有回。
很快,贺子骁就在业主群里艾特我。
【店都快开不下去了,还敢摆谱?】
【看来教训还不够。】
过了几分钟,他发了一个文件。
文件名叫:
【晚秋宠物赔偿方案】
我点开扫了一眼。
方案里写着,因我近期服务不当,给小区养宠业主造成了严重损失和隐患。
所以从今天起,我自愿提出补偿。
补偿方式也写得清清楚楚。
以后每天我都要免费帮小区业主遛狗。
无不可抗力因素。
狗没遛够,狗生病了,全都要找我负责。
我差点被气笑。
他们逼我免费干活。
还要我自己承认是自愿。群里很快有人回复。
【这个好,本来买过她的东西就算付过服务费了。】
【早该立规矩了。】
【不然她想干就干,不想干就甩脸子。】
我在群里回:
【我不签,也不认可。】
【我卖的是宠物用品,不是遛狗服务。】
贺子骁立刻回:
【你不签,就是逃避责任。】
梁佩也跟着他附和。
我没有再解释。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
这时,马桂兰发了一条语音。
她的声音又尖又硬。
“宋晚秋,你别以为年纪大,大家就拿你没办法。”
“你等着瞧。”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了社区田主任的电话。
她让我去一趟物业办公室。
我到的时候,物业经理和两个工作人员都在。
桌上放着几张打印出来的截图。
有业主群里的聊天记录。
有社区养宠交流群里的骂声。
还有团购平台上的差评。
物业经理把截图往我面前推了推。
“现在业主集体举报,说你不当经营,打着爱狗的旗号赚黑心钱。”
“线上也有人转发,影响不太好。”
我看着那些截图,说:
“他们让我免费遛狗,还要我承担责任。”
物业经理接过话。
“但现在舆论已经起来了,小区也承担了压力,我们也得处理。”
“如果你这边不整改,我们只能按扰乱小区经营秩序处罚,勒令关店。”
我抬起头。
“关店?”
田主任沉默了一下。
“你要是愿意先整改,事情可能还有回旋余地。”
“先把业主情绪稳住。”
“后面我们再看。”
我听懂了。
所谓整改,就是让我先低头。
我从物业出来,在店门口坐了很久。
我算了一下,现在关店的话,满货架的货没处放,储存成本太高。
我不能为了赌一口气,把这些货全砸手里。
我打开手机。
在群里回了一句。
【我同意赔偿方案。】
群里立刻热闹起来。
贺子骁第一个跳出来。
【早这么懂事不就完了?】
梁佩发了个鼓掌的表情。
【还是社区管用。】
马桂兰说:
【有的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杜明说:
【以后大家有事直接找她,别客气。】
我没再回,关上手机双眼紧闭。
咬紧后槽牙劝自己再忍忍。
从那天开始,他们彻底不把我当人看了。
梁佩直接把备用钥匙送到我店里。
“宋姨,以后雪球你每天早晚遛一次。”
“水碗每天洗。”
马桂兰把一串钥匙放到柜台上。
“糖豆胆子小,你进门别吓它。”
“我孙子过敏,家里不能有味,它乱拉你得收拾干净。”
杜明更直接。
他把钥匙往桌上一扔。
“闪电力气大,你抓稳点。”
“它要是拆家,我就找你。”
贺子骁最后来。
“晚上七点半遛,九点半再遛一次。”
“回来必须擦脚。”
“水要换。”
“狗盆要冲。”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我家客厅有监控。”
“你要是敢偷东西,那就是罪加一等。”
我看着他,差点笑出来。
他们把钥匙塞给我。
让我进家门喂狗遛狗。
还把我当成贼防着。那几天,我像陀螺一样转。
早上先去梁佩家牵雪球。
雪球怕电梯,抱下楼。
回去后给它擦脚、换水、擦泪痕。
再去马桂兰家。
糖豆把尿垫咬碎了,满地都是纸屑。
我蹲在地上收拾,膝盖疼得站不起来。
杜明家的闪电最难弄。
它一出门就冲。
我被它拽得撞到楼道扶手,胳膊青了一块。
回家后,还没坐下,贺子骁又发消息。
【土豆还没拉,带它再走一圈。】
我撑着腿站起来。
继续去。
每天还得抽时间去看新店。
看了三个区,好不容易才定下来。
新店旁边有个小公园。
后面两个小区刚交房。
斜对面还有一家宠物医院。
我站在空铺里,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当天交了定金。
接下来几天,我一边继续给他们遛狗,一边把货往新店搬。
我请不起太多人,只找了两个搬运师傅搬大件。
自己跟着搬小件。
我把最后一箱牵引绳搬走后,在玻璃门上贴了两张通知。
第一张。
【晚秋宠物即日起停止营业。】
第二张。
【本人不再提供任何形式的免费遛狗、上门照看、喂养、清理服务。】
我拍照发进业主群。
群里先是安静了几秒。
然后贺子骁发了个大笑的表情。
【看见没,关店了。】
梁佩说:
【早该这样,谁让她不会做人。】
马桂兰说:
【这就叫报应。】
杜明说:
【店都没了,还装什么硬气。】
他们以为我我被他们逼到开不下去了。
我没有解释。
第二天一早,贺子骁又给我发消息。
【我和媛媛出去旅游四天,土豆还是每天两次,你自己记着。】
梁佩也发:
【我明天出差,雪球早晚各一次。】
马桂兰说:
【我带孙子回老家几天,糖豆你按以前那样照看。】
杜明更干脆。
他直接把闪电牵到旧店门口,拍了张照片发群里。
【闪电放你门口了,我出去几天,别偷东西。】
我看着那几条消息,没有回。
只是把聊天记录、语音、通知照片全部保存。
然后关掉旧店的灯。
拉下卷帘门。
去了新地址。
四天后。
我正在新店整理货架,小区群突然炸了。
贺子骁怒吼:
“宋晚秋!”
“土豆憋出肾衰竭了!”
“医生说很难救回来!”
“你为什么不去遛狗?你是不是故意的!”
梁佩疯狂艾特我。
【雪球在家闷了四天,把我六万块的真皮沙发咬烂了!】
马桂兰也发语音骂。
“你害死我了!”
“糖豆在家里到处尿,到处掉毛!”
“我孙子回来就过敏了,现在人还在医院!”
杜明紧跟着发疯。
【闪电咬伤好几个人,现在都在追着我要我坐牢!】
我看着满屏的怒骂。
只回了一句话。
【我四天前就通知过,不再提供任何遛狗和照看服务。】
我这句话发出去后,群里安静了几秒。
很快,贺子骁的语音就跳了出来。
“宋晚秋,你少装无辜!”
“土豆现在躺在医院里,医生说肾衰竭,很难救回来!”
“你一句不提供服务,就想把责任撇干净?”
我点开录音。
然后才慢慢打字。
【你这不是看见通知了吗?】
梁佩立刻跳出来。
【通知了就能不管狗了?】
【你以前一直帮我们遛,突然不遛,不就是故意报复吗?】
我回她。
【以前是帮忙。】
【不是卖给你们了。】
梁佩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家客厅一片狼藉。
一整套真皮沙发被咬得露出海绵。
她气得连字都打错。
【六万!】
【宋晚秋,这是六万块的沙发!】
【你要是去遛雪球,它会这样?】
我问她。
【你出差前,知道我不再照看狗吗?】
梁佩回得很快。
【你怎么敢真不管!】
这句话一出来,群里又静了一下。
我直接截图保存。
马桂兰也开始发语音。
“宋晚秋,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狠!”
“我带孙子回趟老家,糖豆就在家里待了几天。”
“现在家里全是尿味,沙发、地毯、窗帘都是狗毛。”
“我孙子一回来就过敏,人在医院挂水。”
“你满意了吧?”
我回她。
【糖豆是你家的狗。】
【孙子也是你家的孙子。】
马桂兰尖着嗓子又发来一条。
“你以前不是一直管吗?”
“你早不说晚不说,偏偏我们出门的时候不管!”
杜明紧跟着在群里骂。
【别说那些没用的!】
【闪电现在跑丢了!】
【它咬伤了三个人,现在派出所和物业都在找我!】
【你赶紧回来作证,说狗是你弄丢的!】
我看到这句话,差点笑出声。
我把他四天前发的照片转发出来。
照片里,闪电被拴在我旧店门口。
杜明原话还在下面。
【闪电放你门口了,我出去几天,别偷东西。】
我问他。
【你把狗拴在已经关门的旧店门口。】
【它跑了,为什么要我作证?】
杜明立刻急了。
【那不是因为你不回消息吗?】
【你要是回一句,我会把狗放那儿?】
群里有人开始说话。
【这个真不能怪宋姨吧。】
【人家都关店了,还把狗放门口,太离谱了。】
【杜明你家哈士奇本来就猛,咬伤人你还想甩锅?】
杜明骂了一句脏话。
【你们少站着说话不腰疼!】
【现在赔钱的又不是你们!】
贺子骁没有继续在群里打字。
他直接给我打电话。
我按下接听和录音。
电话刚通,他就吼。
“宋晚秋,你现在马上来医院!”
“土豆以前一直是你遛的,它什么情况你最清楚。”
“医生问它最近排尿怎么样,你过来说!”
我说:“我是主人吗?”
他顿了一下。
“你别在这时候计较这个。”
我问:“你出门旅游前,我有没有告诉你不再照看土豆?”
电话那头一静。
沈媛的声音传了过来。
“阿姨,我们票都买好了。”
“而且我们以为你就是说气话。”
我笑了一声。
“我贴了通知。”
“我发了群。”
“我回复了贺子骁。”
“你们管这个叫气话?”
贺子骁抢过电话。
“你少说这些。”
“医生说要抢救,先交钱。”
“你先垫一万六。”
我问他:“凭什么?”
他说:“土豆是因为你没去遛才这样的!”
这时,电话那头响起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谁是主人?”
贺子骁说:“我是。”
医生问:“狗之前是不是就尿少?”
贺子骁含糊。
“可能吧。”
医生又问:“有没有血尿?有没有频繁蹲尿?”
贺子骁说:“我没注意。”
我开口。
“医生,四天前他出门前,我就已经明确说过不再照看。”
“我不是这只狗的主人。”
医生沉默了一下,说:
“那责任很明确。”
“这种情况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尿少、排尿困难,主人早该带来检查。”
“拖到现在,已经很危险了。”
贺子骁急了。
“医生,你什么意思?”
“难道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医生说:
“她不是主人,也不是受委托照看的寄养方。”
“你没有办理寄养,没有签协议,没有付款。”
“你不能因为她以前帮过忙,就默认她永远负责。”
贺子骁的声音终于没那么硬了。
“那还能救吗?”
医生说:“可以抢救,但不保证。”
“先交费。”
“抢救、住院、检查,想救活,一万六只是基础费用。”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贺子骁忽然放低声音。
“宋姨。”
“我刚才急了,说话难听。”
“你先来医院行不行?”
“土豆以前最听你的。”
“你来看看它。”
我说:“我不去。”
他呼吸一重。
“你真这么狠?”
我说:“狠的是你。”
“贺子骁,土豆最不该遇到的人,是你这个主人。”
我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贺子骁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
声音哑了很多。
“宋姨,算我求你。”
“你先别计较。”
“先救土豆行吗?”
我看着那条语音。
没有回。
我只是把电话录音保存好。
文件名写上:
【贺子骁医院索赔录音。】下午四点多,贺子骁和沈媛找到了我的新店。
我正在整理货架。
他们一进门,贺子骁就冲到柜台前。
“宋晚秋,你跟我去医院。”
我拿起手机,打开录像。
“你站门口说。”
贺子骁脸色很难看。
“你还录?”
我说:“怕你又断章取义。”
沈媛眼睛是红的。
她低声说:
“阿姨,土豆真的快不行了。”
“医生说抢救也不一定能救回来。”
“它以前最喜欢你。”
“你去看它一眼吧。”
我问她。
“你们出门前,我有没有说过不再照看?”
沈媛咬着嘴唇不说话。
贺子骁立刻挡在她前面。
“你别逼她。”
“这事是我跟你说。”
我说:“好,那我问你。”
“我通知过没有?”
他说:“通知过。”
“但你以前一直帮我们遛。”
我说:“所以呢?”
“帮过,就必须帮一辈子?”
贺子骁急了。
“那是狗!”
“不是一件东西!”
我点头。
“所以你这个主人,把它扔家里四天去旅游。”
他脸一下涨红。
贺子骁刚要说话,梁佩也赶到了。
她手里拿着手机。
一进门就把沙发照片往我面前怼。
“你看看!”
“你自己看看!”
“六万块的真皮沙发!”
我说:“你该找雪球谈谈。”
梁佩尖声道:
“你还讽刺我?”
“要不是你不去遛,它会咬沙发?”
我问她:
“你出差几天?”
“五天。”
“这五天你有没有请寄养?”
梁佩声音低了一点。
“没有。”
“有没有请上门遛狗?”
“没有。”
“有没有得到我答应?”
她不说话了。
我替她说:
“也没有。”
马桂兰也来了。
她手里攥着一张住院单。
“我孙子过敏,医生说是宠物毛和尿味刺激。”
“宋晚秋,这账你必须认。”
我问:
“你带孙子回老家前,知道我不再上门吗?”
马桂兰眼神闪了一下。
“我以为你就是吓唬我们。”
我笑了。
“你们真有意思。”
“骂我的时候,说我恶毒。”
“让我干活的时候,又说我心软。”
杜明最后冲进来。
他比谁都急。
“宋晚秋,你赶紧跟我去派出所!”
我问:“干什么?”
“闪电咬伤人了。”
“人家要我赔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
“你去说狗这几天交给你管。”
我看着他。
“你让我去做假证?”
杜明急得拍柜台。
“你别说那么难听!”
“本来就是你不管才跑的!”
我把他的照片打开。
“这张是你拍的。”
“狗是你拴在旧店门口的。”
“当时店已经关了。”
“我没有收狗。”
“我也没有碰绳子。”
杜明脸色一变。
“你怎么什么都留着?”
我说:“被你们教会的。”
店里有两个顾客原本在挑猫粮。
听到这里,其中一个年轻姑娘忍不住说:
“这不就是讹人吗?”
另一个也说:
“老人家免费帮忙,还帮出仇了。”
梁佩转头瞪她们。
“你懂什么?”
年轻姑娘说:
“我懂啊。”
“我家狗寄养一天都要八十。”
“你们免费用人家,还嫌不够。”
梁佩被噎住。
贺子骁脸上挂不住,又开始凶。
“宋晚秋,你别以为换了地方就没事。”
“我能让你旧店开不下去,也能让你新店开不下去。”
我把手机放在柜台上。
“继续说。”
“录着呢。”
他立刻闭嘴。
我说:
“上次你们恶意差评,平台罚了我一千。”
“团购下架。”
“店铺排名掉到底。”
“还有我停业、搬店、货物转运的损失。”
“律师说,可以一起算。”
梁佩立刻看向贺子骁。
“你不是说她没证据吗?”
马桂兰也慌了。
“我就发了几句话,不关我的事吧?”
杜明骂:
“你们当时不都跟着发差评了吗?”
贺子骁反骂:
“是我按着你们手发的?”
他们在我店门口吵起来。
沈媛忽然接到电话。
她接完后,整个人僵住。
贺子骁问:“医院?”
沈媛眼泪掉下来。
“医生说,土豆没抢救过来。”
贺子骁站在原地。
几秒后,他腿一软,扶住货架。
沈媛哭着捶他。
“我早说带它去检查。”
“你非说没事。”
“你非说宋晚秋会管!”
“现在土豆没了!”
贺子骁没有还嘴。
他慢慢蹲下去。
抱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关掉录像。
“现在知道疼了。”土豆死后,贺子骁消停了半天。
晚上,他又在社区养宠交流群发了一篇长文。
我还是别人转发给我的。
文章开头写着:
【土豆走了。】
下面配了土豆的照片。
它趴在垫子上,眼睛圆圆的。
再往下看,贺子骁开始说自己年轻不懂事。
说自己只是太信任我。
说我明明是宠物店老板,却在关键时候因为私人恩怨拒绝照看。
最后一句是:
【我承认我说话难听,可一条狗的命,不该成为她报复我们的工具。】
评论很快多起来。
【狗太可怜了。】
【老人真狠。】
【再怎么吵,也不能拿狗撒气吧。】
我没有立刻回。
等那篇文章被转到业主群、养宠群,甚至有人转到附近生活群后,我才打开手机。
我发了第一张截图。
贺子骁骂我:
【这老婆子就是缺教训。】
第二张。
他发的【晚秋宠物赔偿方案】。
第三张。
他和梁佩、马桂兰、杜明给我刷恶意差评。
第四张。
平台罚款一千和团购下架通知。
第五张。
我关店停服通知。
第六张。
贺子骁旅游前发来的消息。
【我和媛媛出去旅游四天,土豆还是每天两次,你自己记着。】
第七张。
我回复:
【不再提供遛狗和上门照看服务。】
最后一张,是许医生的说明。
【该犬存在长期排尿异常,主人未及时就医。】
【本次病情恶化与长期管理不当及延误治疗有关。】
发完这些,我只说了一句话。
【我不是狗主人。】
【我也不是免费保姆。】
养宠群瞬间变了风向。
【这叫年轻不懂事?这是不要脸吧。】
【狗最惨,摊上这种主人。】
【拿狗的死继续逼老太太,真恶心。】
贺子骁很快私信我。
【删了。】
我回:
【为什么?】
他回:
【沈媛单位同事也在群里。】
【她现在被人议论。】
我看着这句话,笑了。
【你把我挂出去的时候,想过我还要做生意吗?】
他回得很快。
【我已经够惨了。】
【土豆都死了。】
我说:
【土豆是被你耽误死的。】
【不是被我说死的。】
他又发语音。
声音比以前哑很多。
“宋姨,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那时候就是赌气。”
“我没想到你真不管。”
“你以前那么喜欢土豆。”
“你怎么能下得去手呢?”
我没有回复。
另一边,杜明的事也闹大了。
社区群里有人发消息。
【被哈士奇咬伤的阿姨缝了六针。】
【还有个孩子吓得一直哭。】
【狗主人必须赔偿!】
杜明在群里辩解。
【狗不是我故意放跑的!】
【是宋晚秋不管!】
马上有人回他。
【狗是你拴旧店门口的。】
【旧店都关了,你拴那儿干什么?】
【大型犬脱管咬人,你跑不了。】
杜明开始疯狂艾特贺子骁。
【都是你说她肯定不敢不管!】
【现在人家找我赔钱,你给我出!】
梁佩也不甘心。
【我沙发怎么办?】
【贺子骁,当初是你让我们别惯她。】
马桂兰发语音骂。
“我孙子住院,医生说要住两天。”
“贺子骁,你不是说宋晚秋肯定会管吗?”
贺子骁崩溃。
【你们自己没有判断吗?】
【什么都赖我?】
梁佩回:
【赔偿方案是你写的。】
杜明回:
【群里带头骂她的是你。】
马桂兰回:
【去社区举报也是你起的头。】
看着他们互相撕扯,我没有插话。
很快,团购平台后台弹出通知。
【申诉通过。】
【经核实,店铺近期差评存在异常集中及恶意攻击行为。】
【团购套餐已恢复。】
【违规处罚可申诉退回,请继续提交材料。】
我把截图发进群里。
【接下来,该算我的损失了。】
群里没人再骂我。
贺子骁隔了很久,才回了一句。
【宋姨,能不能私下谈?】
我回:
【可以。】
【带律师谈。】第二天,我把证据发给了律师。
律师看完后说:
“材料很完整。”
“恶意差评、散布不实信息、干扰经营,都能主张。”
我问:“他们逼我免费遛狗这件事呢?”
律师说:
“可以作为前因。”
“重点是他们的行为已经造成实际损失。”
“平台罚款、团购下架、停业搬迁、名誉损害,都可以列。”
我刚挂电话,贺子骁就来了。
这次他没有喊。
站在门口,声音低了很多。
“宋姨。”
我说:“有事说事。”
他搓了搓手。
“我道歉。”
“之前是我说话难听。”
“我不该把截图发群里。”
“也不该刷差评。”
我问:“然后呢?”
他愣住。
“什么然后?”
我说:
“团购下架损失。”
“我被迫停业。”
“搬店费用。”
“货物转运。”
“还有你们在群里骂我的那些话。”
“这些怎么算?”
贺子骁咬了咬牙。
“我刚花了一万六救土豆。”
“最后还没救回来。”
“我现在真的没钱。”
我说:
“那是你作为主人该承担的。”
“不是我该替你免单的理由。”
沈媛从他身后走出来。
她眼睛肿着。
“阿姨,土豆已经没了。”
“我们已经受到惩罚了。”
我看着她。
“土豆才是受惩罚的那个。”
“你们只是开始付账。”
沈媛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梁佩也来了。
她明显没以前硬气。
“宋姨,我那条差评可以删。”
“我也可以在群里解释。”
“沙发已经坏了,我真的拿不出钱赔你。”
我说:
“你拿不出钱赔我。”
“就想让我承担你的后果?”
她急了。
“我也是受害者!”
我问:
“谁让你出差四天不寄养?”
她不说话。
马桂兰很快也来了。
她手里拿着住院单。
“孩子住院花了钱。”
“我现在心里也难受。”
“宋晚秋,咱们都是老人。”
“你体谅体谅我。”
我问她:
“你骂我老婆子的时候,想过我也是老人吗?”
马桂兰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都是气话。”
我说:
“我起诉也不是气话。”
杜明是最后来的。
他一进门就说:
“我不同意赔。”
“闪电以前就是你遛的。”
“它认你。”
“你突然不管,它才跑。”
我还没说话,社区民警从门外进来。
他是来找杜明的。
“杜明是吧?”
“被咬伤的三户都在等你处理。”
杜明脸色一变。
“我也是受害者。”
民警说:
“犬只脱管,犬主承担责任。”
“你把大型犬拴在无人看管的商铺门口,已经有监控和截图。”
“这件事你推不了。”
杜明瞬间没了声音。
贺子骁终于慌了。
他看向我。
“宋姨,我真的知道错了。”
“土豆没了,我也后悔。”
“能不能别起诉?”
我说:
“我第一次通知不再遛狗的时候。”
“你们删帖了吗?”
“你们停手了吗?”
“你们放过我了吗?”
没人说话。
我继续说:
“我给过你们机会。”
“是你们觉得我一个老太太好欺负。”
“现在,不好欺负了。”
贺子骁低下头。
“那你想怎么样?”
我说:
“公开道歉。”
“赔偿损失。”
“该谁负责,谁负责。”
沈媛哭着说:
“不能私了吗?”
我说:
“可以。”
“律师在场。”
“白纸黑字。”
“别再靠一张嘴欺负人。”调解那天,他们四个都到了。
贺子骁坐在最前面,头一直低着。
梁佩眼睛红着。
马桂兰嘴里一直念叨自己孙子住院。
杜明脸上有抓痕,听说是被伤者家属抓的。
调解员让双方先说。
贺子骁先开口。
“我们承认,说话是难听了点。”
“但一开始就是邻里之间帮忙。”
“事情闹成这样,我们也没想到。”
梁佩马上接话。
“我也就是发了个差评。”
“没想到平台会罚她。”
马桂兰说:
“我年纪也大了。”
“我就是心疼孙子。”
杜明说:
“我的狗也丢了。”
“我损失也很大。”
我没有说话。
律师把证据一份份推过去。
调解员看完,问贺子骁。
“你旅游前,是否知道宋晚秋已经停止服务?”
贺子骁低声说:“知道。”
“我以为她会管。”
调解员又问梁佩。
“你出差四天,为什么没有安排寄养?”
梁佩说:
“以前都是她帮忙。”
马桂兰还想说孙子住院。
调解员问她:
“你离家前,是否知道宋晚秋不再上门?”
马桂兰不情愿地点头。
“知道。”
“我以为她会来。”
调解员看了她一眼。
“你们的理由都一样。”
“明知道对方拒绝,还用自己的以为替代事实。”
杜明最不服。
“那闪电咬人,也不是我想的。”
民警直接把处理记录拿出来。
“狗是你主动拴在旧店门口的。”
“你作为犬主,承担赔偿责任。”
“跟宋晚秋没有关系。”
杜明一下瘫在椅子上。
贺子骁突然说:
“土豆已经死了。”
“我也付出代价了。”
“能不能不要再追究?”
我看着他。
“土豆死了,你该对土豆愧疚。”
“不是拿它来抵我的损失。”
现场安静下来。
最后,调解方案出来。
他们四个人删除所有不实内容。
在业主群、社区养宠群、团购平台公开道歉。
承认断章取义、恶意差评、强迫免费服务。
赔偿我平台罚款一千元。
赔偿停业损失、搬迁费用、名誉损害。
贺子骁握着笔,手一直没动。
他忽然抬头看我。
“宋姨。”
“我真的后悔了。”
“如果我当时听你一句,土豆是不是就不会死?”
我没有安慰他。
“这句话,你该问你自己。”
他低下头,签了字。
当天晚上。
他们的道歉发了出来。
贺子骁写:
【本人承认曾断章取义发布宋晚秋聊天记录,并恶意引导他人抵制晚秋宠物。】
梁佩写:
【本人承认发布不实差评,给晚秋宠物造成损失。】
马桂兰写:
【本人承认跟风指责、辱骂宋晚秋。】
杜明写:
【本人承认将犬只拴在已停业店铺门口,导致犬只脱管,与宋晚秋无关。】
群里风向彻底变了。
【宋姨以前确实帮了不少忙。】
【说到底,是把好心当成本分了。】
【以后谁也别再道德绑架了。】
我收到第一笔赔偿款时,手机震了一下。
我看着到账提醒。
没有多高兴。
只是觉得堵在胸口那口气,终于顺了。新店正式开业那天,天气很好。
我把门口的牌子擦了一遍。
上面写着:
【晚秋宠物。】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只售卖宠物用品。】
【不提供免费遛狗、寄养、上门喂养、临时看管。】
第一个进店的是个年轻妈妈。
她牵着一只小柴犬。
看见牌子,笑了笑。
“老板,写这么清楚啊?”
我说:
“规矩在前面,大家都省心。”
她点头。
“挺好。”
“我家狗需要寄养,我都是送正规地方。”
我给她拿了一包磨牙棒。
她扫码付款。
“以后常来。”
我笑着说:“欢迎。”
新店位置比旧店好。
门口是小公园。
早晚都有遛狗的人。
斜对面就是宠物医院。
许医生下班后常来买猫砂。
有顾客问他:
“狗尿少怎么办?”
许医生看我一眼,故意说得很大声。
“去医院。”
“别找卖狗粮的老板背锅。”
店里的人都笑了。
我也笑。
平台排名恢复后,团购订单慢慢多了起来。
有人特意在评论区留言。
【看了反转来的。】
【支持有原则的老板。】
【善良不能被欺负。】
以前被他们刷下去的评分,也一点点涨回来。
过去的事,过去了。
但教训要留下。
我请了一个兼职小姑娘。
她姓林,手脚麻利。
重的猫砂和狗粮,她帮我搬。
我膝盖疼的时候,就坐在柜台后面记账。
她有时候问我:
“宋姨,你以前真每天帮他们遛狗啊?”
我说:“是啊。”
她瞪大眼。
“还免费?”
我说:“免费。”
她摇头。
“那可不能再干了。”
我笑笑。
“不会了。”
傍晚,我喜欢搬张椅子坐在店门口。
看公园里的人遛狗。
狗跑来跑去。
人跟在后面喊。
有些狗会停在我店门口,摇尾巴看我。
我还是喜欢狗。
只是不会再把别人的责任背到自己身上。
偶尔也有人认出我。
“宋姨,还帮忙遛狗吗?”
我指指门上的牌子。
“不帮。”
对方如果笑着说理解,我就推荐附近正规的遛狗师。
如果有人脸色不好看,我就不再多说。
规矩在那里。
看不看,是他的事。
后来我听说,贺子骁搬走了。
沈媛也和他分了手。
有人说她受不了别人总提土豆的事。
梁佩重新买了沙发。
再出差时,她把雪球送去了寄养。
马桂兰家糖豆定期去做美容。
她孙子再也不敢乱抓狗毛。
杜明赔了伤者一大笔钱。
后来请了训犬师,天天牵着闪电在小区里练随行。
有人把这些当笑话讲给我听。
我听完,也只是笑笑。
我的日子安静下来。
早上开门。
整理货架。
接待客人。
晚上按时关店。
偶尔膝盖疼,我就早点回家泡脚。
再也没有人半夜给我打电话。
也没有人理直气壮地命令我冒雨出门。
有一天关店前,林姑娘帮我数完账。
“宋姨,今天营业额不错。”
我看了一眼。
确实比旧店最好的时候还多。
她说:
“您看,好人还是有好报的。”
我摇摇头。
“不是好人有好报。”
“是好人也得有边界。”
她想了想,说:
“也对。”
我拉下卷帘门。
晚风从公园那边吹过来。
我慢慢往家走。
膝盖还是疼。
但心里不堵了。
人老了,不是非要讨好谁才算有用。
善心可以给。
但不能被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