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我躺在治疗椅上，眼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专心致志地处理着我的智齿。
微微蹙起的眉头，一双勾人的丹凤眼，高挺的鼻梁，额前凌乱的几缕头发……
突然迎上来的目光打得我措手不及，
「关小姐，看够了吗？」
01
我被这句话臊得满脸通红，可偏偏嘴巴被固定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个人就像砧板上的一条鱼。
无奈之下，我只好把眼睛闭上。
安静的诊室里，只有器械和牙齿发出的轻微碰撞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已经结束了，剩下的那颗智齿记得一个月后来拔掉。这两天饮食以清淡为主，一周内不要抽烟喝酒……」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双整理器材的手上。
白皙修长，骨节分明，轻轻捏着银色手术刀，有种说不上来的禁欲感。
「过来交一下费用。」他端着工具盒走了出去。
我掏出手机，连忙给宋云云发微信：
「你哥还真挺帅，鼻梁好挺，手也好白，啧啧啧。」
走出诊室，办公桌后没有宋医生的身影。
「叮——」
我点开宋云云发来的语音。
「哈哈哈哈哈，关小雅你个大色迷！！
怎么样？被我哥迷上了吧！哈哈哈哈哈……」
宋云云的超高分贝在空荡的牙所里回荡着。
我直接石化在原地。
几个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的患者齐刷刷地抬起头看我。
牙所里顿时充满了欢乐的气息。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个混蛋宋云云！
「咳——」
我看过去，宋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办公桌前。
「把你的医保卡给我。」他推了推眼镜，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脑。
「哦哦。」把医保卡递过去后，我低着头扣自己的衣角。
余光瞥见他的手轻敲着键盘。
啧，这双手不仅拿手术刀好看，敲键盘怎么也这么好看。
「傻笑什么呢？」
「嗯？没……没笑什么。」
「诺，好了，拿回去吧。」他把医保卡递给我，「记得一个月后再来把剩下的那颗牙拔掉。」
「好的，宋医生再见。」
「嗯，再见。」
02
坐了半小时的公交车，终于回到了学校。
「哟，回来了？」
我刚打开宿舍门，宋云云那张大脸就凑了过来。
「那是，还不快给本宫请安？」
「少来。快说，我哥拔牙技术怎么样？没弄疼你吧？」
「哎呀，宋云云，你说什么呢。」
「好好好，不说不说。话说，我哥真挺好的，常青藤大学的博士，一米八五的大高个，长得又帅，不比咱学校的那些毛头小子好多了。
再说了，你现在不是考研吗，我哥这个大学霸还能督促你学习呢，真不考虑考虑？」
「 常青藤大学的博士？！」
「 常青藤大学的博士？！」
另外两个舍友齐刷刷地感叹道。
「那可不，我哥学习特别好。」
「常青藤又怎样，我才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学历而喜欢上他呢。」
「呦，是嘛？」
「宋云云，你今天是不是欠打。」
「好了，不逗你了。对了，你应该还没有加我哥的微信吧，我把你推给他。」
「唉，别，千万别，我和他又没什么好说的，多尴尬呀。」
「哪尴尬了，先认识起来嘛。」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叮的一声，好友验证就发到了我手机上。
附加消息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宋鹤鸣。
头像是一张大学校园的风景图片。
我点击同意后，很快就收到了他发来的第一条消息：
「你好，我是宋鹤鸣，如果你在手术之后有任何疑惑都可以来问我，我随时都在。」
03
几天后的早八课上，我正和周公谈着情说着爱。
宋云云猛地拍了我一下。
我瞬间坐直身体：
「到！」
整个班哄堂大笑。
「关小雅，睡觉就算了，不要扰乱课堂秩序。」
「我知道了，老师，对不起。」
我往旁边一瞥，宋云云憋笑得直咬胳膊。
「宋云云，你死定了。」
她指了指手机。
我拿过手机一看，
宋云云发来了一条微信：
「我哥中午请咱俩吃大餐。」
「？请我吃饭干嘛」
「问那么多干吗，高档西餐厅哎，不吃白不吃。」
我犹豫了一下，
「那好吧，托你的福啦。（亲亲）（亲亲）」
十二点下了课，宋云云拉着我穿过人群飞速跑到了校门口。
出了校门，远远地就望见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路边。
走近后，宋云云一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我推了进去。
「哎，我，我……」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宋云云就关上了车门，并坐到了后座里，
「哥，开车。」
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在宋医生的脸上一闪而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不过他今天穿得还挺人模人样：
白色的丝质衬衫，袖子挽起，小臂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黑色的西装裤包裹着一双修长的腿，一只尾戒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系好安全带。」
我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喂！关小雅，看入迷啦？系好安全带，我们要出发了，以后有的让你看，不必急这一时。」
宋云云的大嗓门让我顿时反应过来，我慌忙系好安全带，把脸扭到另一边，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心里问候了宋云云的祖宗十八代。
一路上总算没再出什么幺蛾子，我们顺利到了餐厅。
04
环顾四周，这间餐厅里面的装潢一看就很优雅别致，我不禁有些担忧起价钱来。
「你们看一下菜单，想吃什么点什么，不用客气。」
「哥，你放心，我们不会客气的。肯定狠狠宰你一顿。」
「好，放心宰我。」他笑起来，弯弯的眼睛亮闪闪的。
也许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他转过头来。
突然的四目相对令我的心脏漏了一拍，
我慌忙低下头去翻手中的菜单，实际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最后我点了和宋云云一样的海鲜意面和浓汤。
等待上菜的时候，宋云云劈里啪啦地回复着消息，我不好意思蹭别人的饭还玩手机，只好呆呆地望着桌面。
「关小姐，我听云云说，你在准备考研，对吗？」
「哎呀，哥，叫什么关小姐，好奇怪，你叫她小关就行。」
「对，宋医生，你叫我小关就好。我现在是在准备考研，不过考不考得上还两说呢。」
「方便问一下考的哪个学校吗？」
「就考的本校，觉得A市蛮好的，待久了有感情了，不想再去其他城市了。」
「A市确实不错，经济发展前景很好，留在这里是个明智的选择。」
「糟了，我们社长让我现在就把整理的材料交给他，我得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哎，云云，云……」
还没等我说完，宋云云就着急忙慌地抓起书包跑出了餐厅。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没有了宋云云的存在，一时间我和他都没有再挑起话题。
不过好在很快菜就上来了，我也饿了许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差不多填饱了肚子，我抬起头，仔细观摩对面的男人吃饭。
只见他用刀叉把食物分成小份，认真地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此外没有多余的动作和声音。
柔和的灯光笼罩在他的身上，像是一座高贵的神祗。
我不禁为自己刚才的狼吞虎咽感到一丝羞耻。
「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我连连摆手：「不急不急，我也还没吃完。」
他莞尔一笑：「好。」
大约十几分钟后，他叫来服务生付完款，我们起身离开。
窗外的阳光越发刺眼，即使入了秋，下午一点半的A市气温仍然在三十度上下。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车，我环顾着四周，思考要不要坐公交车回去。
已经蹭了别人的饭，再蹭别人的车好像不太好，况且他的工作那么忙，学校和牙所应该也不顺路。
我正想着，他已经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小关，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坐公交车回去吧，这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有义务保证你平安回到学校，上车吧。」
他扶着车门，直直地看着我。
我看他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阳光照进车内晒得人懒洋洋的，困意逐渐地席卷上来，我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我再醒来时，车子已经停到了校门外。
我迷茫地看着周围，发现腿上多了件外套。
不解地抬起头，正好碰上他满含笑意的目光，
我瞬间清醒过来，「这个，这个……」
「是我的外套，看你穿的短裤，担心你着凉。」
「哦，谢谢。抱，抱歉，我一定睡了很久吧。对不起，你可以喊醒我的……」
我自知理亏，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没关系，学生爱睡觉很正常，况且……」
「嗯？」
「没什么。」
「哦。」我挠挠脑袋，把腿上的外套收起来叠好放在一边，「那我走啦，你开车回去小心点。」
「好。」
我打开车门，向学校走去。
走出了很远，我鬼使神差地回头看，发现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那里。
犹豫了一下，我抬起胳膊向他挥了挥手，它终于缓缓驶离。
05
自从餐厅回来后，我便一直心神不宁。
我已经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在上课的时候打开微信，傻傻地望着他的头像发呆。
也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翻来覆去地看他仅有的几条朋友圈，试图从中找出一些我还没发现过的细节。
甚至，我开始每天查看无数次日历，在心里计算着还有多少天才能去拔剩下的那颗智齿。
经过日复一日的等待，终于，在一个周五的下午，他发来了一条微信：
「小关，明天你有时间来拔牙吗？
后天我要去隔壁市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所以明天打算停业一天，只给你一个人拔牙，尽量不耽误你学习的时间。」
我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连忙给他回复：
「有时间，那我明天早上九点过去可以吗？」
几乎不到一秒钟，他就回复了，
「可以。」
06
次日，我起了个大早。
把衣柜里的衣服一股脑拿了出来，一件件地对着镜子在身上比划。
最后，选了件白衬衫和卡其色百褶裙，再配上一双运动鞋。
我对着镜子摆了几个pose，对今天的打扮非常满意。
「呦，小妞，今天穿这么好看，干嘛去呀~」宋云云的脑袋从床帘中探了出来。
「去拔牙。」我给她抛了个媚眼。
「拔牙？」说着，宋云云蹬蹬蹬地从床上走下来，抱着我一顿乱贴。
「去拔牙穿这么好看呀，嘿嘿嘿。瞧你这小裙子，这大长腿，这俏皮的小马尾，哎呦，我哥可要稀罕死你了，这也太漂亮了吧。」
「哎呀，什么呀，我要走了，不和你闹了。」
我好不容易从宋云云的怀里挣脱出来，拿起包，连忙跑出了宿舍。
07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城市的道路上，湛蓝的天空中挂着几朵可爱的云彩。
我拿出手机对着它们咔嚓咔嚓一通拍，犹豫了一下，点开微信选了几张好看的发给了宋医生。
「宋医生，我已经在路上啦~」
几乎是秒回，聊天框里就弹出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
这句话就像是一场烟花在我的心里绽放开来。
我抬起头，在车窗上看到了自己脸上那个几乎猥琐的笑容，瞬间尴尬地收回了快要扯到后脑勺的嘴角。
矜持啊，关小雅，人家又没说什么，你在这开心啥呢。我心里暗忖道。
扫了眼车厢，还好这趟车上没什么人，不然真是丢脸丢大了。
08
走进牙所，和我上次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牙所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我试探地喊了两句宋医生，但是没有人回应。
办公桌上的一支钢笔在阳光的照射下一闪一闪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走近仔细瞧了瞧，金色的笔尖上勾勒着精致的花纹，纯黑色的金属笔杆泛着禁欲的气息。
好精致的钢笔啊，看起来就好贵，我暗忖道。
钢笔下压着一张白纸，上面是写到一半的手术记录，都是一些我看不懂的医学名词。
不过，字的好坏我还是看得懂的。
他的字就和他的人一样，干净、修长、精致、飘逸中又带有风骨，就连高中在全年级分发的月考优秀作文的字迹也比不上他的分毫。
「看什么呢？」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我的头顶上传来。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仰起头，不小心向后踉跄了两步，撞进了他的怀里。
「嗯？」他低下头看着我。
我顿时愣在原地。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下巴上新长出的小胡茬都清晰可见，甚至还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若有若无地扑在我的脸上。
我感到全身的血都在往脸上涌。
「我，我……」
看到他微微勾起的嘴角，我瞬间一激灵，赶快挪到一边。
「抱歉，宋医生，我觉得你的字挺、挺好看的，就看入迷了。」
我尴尬得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里看。
「没事，吃过早饭了吗？」
我能听出来他的话里带着一丝笑意，这让我的脸更烫了。
「嗯嗯，在学校食堂吃过了。」
「好，那进手术室吧。」
09
还是那间熟悉的手术室，一面落地窗让房间显得格外通透明亮。
就在我打算躺到治疗椅上时，我才发现自己犯了多么愚蠢的错误——我穿了短裙来做手术！
本就短的裙子在躺下时几乎要有走光的风险了，我连忙坐起来，拿过包包挡在大腿上。
就在我不知所措时，宋医生拿着工具盘走了过来。
「可以开始了，躺下吧。」
边说着，他边准备戴手套。
「额，我，我可能……」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现在的局面。
「嗯？」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我。
也许是看出了我的窘迫，他放下手套走了出去。
我内心发出无尽的咆哮：
啊，老天，为什么要让这样尴尬的事情发生在我的身上啊啊啊啊……
片刻，他走了回来，把一件黑色外套递给我，转过头开始调试手术仪器。
我如释重负，接过外套披在腿上。
「谢谢宋医生。」我小声地说。
「嗯。」他淡淡应了一句。
我捋了捋头发，安心地躺了下去。
10
我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实在是感觉无聊，便鼓起勇气悄咪咪地看着他准备麻醉剂。
白色的橡胶手套紧紧地包裹着他的每一根手指，甚至可以看到他手背关节的突起。
只见他一手拿着透明的药剂瓶，一手拿着针管戳进橡胶密闭层，将麻醉剂吸入针管中。
眉头微微蹙着，目光冷冷地凝视着针管里的液体，白色的灯光映着他原就白皙的皮肤更加苍白。
我咽了下口水，莫名觉得这样的他有一点吓人。
麻醉剂已经准备好。
他转过身来，手举着针管，一双幽深的狭眸直直的看过来。
「张开嘴。」
清冷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但却不容置喙。
我像被什么蛊惑了灵魂一般，乖乖张开了嘴，任由他来主宰一切。
接下来就是注射麻药、拔牙、缝合、清创。
最后，我嘴巴里塞着一团棉花球，疲软地躺在治疗椅上，像是经历了一场战斗。
整个嘴巴都充满了酸胀的感觉。
11
猛地一声惊雷从窗外传来，吓得我连忙坐起身。
窗外已乌云密布，闪电夹杂着雷声不绝于耳，狂风席卷着一切。
片刻，大雨倾盆而下。
雨滴溅在玻璃窗上，不一会，就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了。
我呆呆地望着窗外，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我扭过头去看宋医生，他正低头整理手术工具，丝毫没受雨声影响，仿佛与周围的世界隔着一层结界。
许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他抬起头。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刚想张嘴，想起自己嘴里还塞着棉花。
只好摆摆手，指了指窗外。
他向外面看过去，疑惑地说道：
「什么时候下起雨了？这也无妨，你还要止血四十分钟，先在这里等一会，等雨停了再走。」
我看着窗外的雨势，只好点点头应下。
12
他收拾好工具，抬起头对我说：
「你可以去大厅里等着，那里椅子比较舒服。」
接着，端着工具盒走了出去。
我赶紧跟在他身后走出手术室。
到了大厅，他在办公桌后坐下，开始在电脑前敲敲打打。
我巡视了一下大厅，在他的斜对面找了个椅子坐下。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的雨声夹杂着雷鸣，让人听得心惊胆战。
然而，与之对应的是，牙所内安静的出奇。
除了宋医生偶尔的打字声，就没有什么了。
我很享受这样静谧的感觉，小小的牙所被暴风雨包围，牙所内却自成一方天地，仿佛世间只有我们两个人，彼此依偎。
「小关，笑什么呢？小心扯到伤口。」
「嗯、嗯？」
我猛地反应过来，只能用喉咙发出闷闷的声音，还差点被口水呛到，只好闭着嘴巴狂咳一阵。
「小心点。」
他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到我的皮肤上，搞得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的咳嗽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又一次确定我没事，才走回去接着办公。
13
百无聊赖地等了好久，他告诉我已经四十分钟，可以吐掉棉花了，我乖乖照做。
（也不能说是百无聊赖，毕竟我一直在盯着那张实在是称得上优越的侧脸看）
吐掉棉花，我看了看门外，大雨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叹了口气。
「没事，不要紧。手机天气显示一小时后雨就停了，要是还没停，我就送你回去。你有什么急事吗？」
我连忙摇了摇头，「我没急事，那就在这再呆一会吧。」
我又坐回了座位上。
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有些许的尴尬。
「宋医生，……」
「小关，……」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空气安静了一秒。
「你先说。」
「你先说。」
空气又安静了一秒。
「要不我先说吧？」
我弱弱地试探了一句。
「好，你先说。」
他轻轻咳了一下。
「嗯……我，我要说什么来着……」
「哦，我想起来了。那个，宋医生，我听云云说，你学习蛮好的欸，可以给我一些学习的建议吗？」
我长呼了一口气。
「怎么，学习遇到困难了吗？」
「嗯……怎么讲呢。你也知道我最近在考研，现在已经十月份了，确实压力有点大。
专业课很多，刷题总是错一大堆，英语也好难，单词昨天背完，第二天就忘了。
爸妈还总是问我复习得怎么样，舍友也没有和我一起考研的，又孤独又疲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我越说越委屈，到最后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右边伸过来一包纸巾，我抬头看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坐到了我的身边。
14
我接过纸巾，默默地擦掉眼泪。
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对我说道：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我也曾有很长的时间独自在外求学，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我自己。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只能自己解决。那段时间是很困难，但是也成就了现在的我。」
「可、可是，你学习能力很强，不像我，总是很笨。」
「首先，没有人是笨的，你不要否定自己。
其次，学习能力是可以锻炼出来的，要学会提高自己的专注力，多尝试不同的学习方法，最后找到适合自己的那个。」
「我知道了。」我小声地回应道。
「这样吧，」他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支我来时看到的钢笔，转身递给我。
「这支钢笔是我在国外读书时用的，陪伴了我很久，现在我把它给你，希望给你带来些好运气。」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我连连摆手。
「贵重的礼物送给值得的人，收下吧，只要你能重新振奋起来，那么这个礼物就是有意义的。」他看着我，目光是那么的坚定有力。
我伸手接下。
「谢谢宋医生，我不会再这么消极了。这支钢笔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嗯，我相信你。雨停了，看吧，再大的风雨也会过去的。」
我向外望去，阳光从乌云后钻出，照亮了眼前的世界。
15
我告别宋医生，坐上公交车慢慢悠悠地回了学校。
推门进宿舍时，里面空无一人，应该是去吃饭了吧，我心想着。
我坐到座位上，拿出宋医生给我的钢笔，在灯下仔细欣赏。
这支笔真的好精致啊，怪不得宋医生那么喜欢它。
我轻轻地摩挲着，仿佛上面还有他的体温。
「我回来啦！」
我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把这支笔藏起来。
「什么东西？你在藏什么呢？」
宋云云已经把脑袋凑到了跟前。
「没什么呀。」
我试图蒙混过关。
没想到宋云云根本没给我这个机会，直接一把夺了过去。
「好好看的钢笔啊，你新买的？」
「额，我……」
「哦，我知道了！我哥送你的是吧。」
我讪讪地笑了笑。
「呦呵，你们俩进展得还挺快呀，定情信物都送上了，看来再过几天我就该喊你嫂子了。」
「不，什么跟什么呀。什么定情信物，你别瞎想。」
「哦~~明白了，我不瞎想，不是定情信物，嘿嘿嘿嘿嘿……」
「你讨厌死了，走开走开。」
我夺回钢笔，转过头不再理她。
宋云云猥琐的笑声仍然回荡在宿舍里，我羞愤地拉上了帘子，谁知她笑得更大声了。
16
晚上我正美美地躺在床上追剧。
手机弹出了一条消息。
「宋云云，你给我发的什么？」
「是一个最近很火的MBTI人格测试的链接，你测测你是什么。」
「是嘛，我最喜欢人格测试了。」
我兴冲冲地打开链接，做了几十道题。
最后结果显示为ISFP。
探险家型人格，还不错嘛，看起来挺有意思的。
又一条消息弹出：
「小关，现在伤口愈合得怎么样，有什么不适吗？」
——是宋医生。
「挺好的，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我盯着聊天框，删删减减地发过去一句：
「宋医生，你在干嘛呢？」
「我在高铁上，明天要参加一个学术会议。」
「那你不忙吧？」
「不忙，有事吗？」
「我刚做了一个人格测试，觉得很有趣，你有兴趣做一下吗？」
「好，你发过来吧。」
我把链接转了过去，边等边想着他会是什么类型呢。
没一会儿，他就把结果发了过来——INTJ。
「小关，我要到站了，改天再聊。」
「好，注意安全。」
我开始在网上搜索INTJ。
「INTJ，建筑师型人格，人数最少且战略能力最强的人格类型之一，具备杰出的领导能力。
完美的思考者，运用高度理性的思维做出判断，不以情感为依据。」
听起来蛮厉害的嘛，我喃喃道。
我研究了一整个晚上。
直到第二天早上一个转身，脸被枕头上的手机硌醒，疼得我吱哇乱叫。
17
又过了半个月，学校里考研的氛围越来越浓厚，图书馆渐渐开始抢不到座位。
被逼无奈下，我只好开始每天去市图书馆学习。
这天我不小心在图书馆睡着了，醒来一看都晚上八点了。
外面早已是灯火通明。
我心里有点慌乱，因为平时都是天黑前就回学校的。
都怪我，今天怎么睡了这么久。
收拾好东西，我一路小跑出了图书馆大门。
市图书馆建在城区边缘，外面车流量很少，路边连散步的人都没几个，只有几盏路灯惨白的灯光照着街道。
我提心吊胆地往公交车站走去。
不知走了多远，我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起初还没注意，直到穿过了一个路口，那串脚步声还在身后，我顿时警惕了起来。
车站已经出现在我的视线内了，但是这里的公交车15分钟才来一趟。
万一上一趟车刚刚开走怎么办，我的每块肌肉都在恐惧下绷得紧紧的。
终于走到了车站，还好这里光线很强，广告的声音不停地循环着，让我稍稍安了心。
正当我松了口气时，从手机的反光中看到了身后的一个黑影！
18
我吓得拔腿就走，但不敢表现得太过慌张，怕他看出我已经发现了他。
我的大脑快速运转，一一寻找可以求助的人。
父母不在这座城市，宋云云今晚有社团活动，我平时也没交过太多朋友，还能有谁呢？
对了，宋医生！
他的牙所好像离这不是很远，但是这个点大概率下班了吧。
不管了，只有他了。
我点开他的微信头像，手几乎抖到按不准拼音，打了好几个错别字，才勉强发出去一条消息：
「我遇到了危险，可以来接我吗，很急！」
接着共享了我的位置。
我死盯着聊天框，祈祷他一定要看到消息。
听着后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我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一声陡然的铃声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宋医生打来了电话！
身后男人的脚步声明显一顿，但还是跟了上来。
我赶忙接起电话。
「小关，别担心，我现在就赶过来，你现在把外放打开。」
我连忙照做。
「好，已经打开了。」
「喂，宝贝，我就在前面的路口，马上过来接你。」
我听得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他是说给那个跟踪狂听。
「嗯，好，我看到你的车了，你今天工作忙不忙呀？」
「谈了好几单生意，放心，再忙也得接我家宝贝。」
我脑海里回荡着宝贝这个词，一时有些恍惚。
就在我已经听不到脚步声，认为危险解除时，
一个身影扑过来，抓住了我的胳膊。
「啊——」
19
那个跟踪狂一手环住我的身体，一手抓住我的胳膊。
我拼命挣扎着。
「小关，小关」
手机里传出宋医生焦急的声音。
跟踪狂见势，想要抢走我的手机。
「救命啊，救命——」
我力气几乎消耗殆尽，就在他夺过手机的那一刹——
一束刺眼的的灯光从身后照来，车子从黑暗中疾速驶出。
跟踪狂扔下我的手机，拔腿就跑。
我吓得瘫坐在地，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
他推开车门走出，身上还穿着白大褂，高大的身影在强光的映衬下宛如从黑暗中走出的神。
「小关，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他蹲在我的面前，焦急地问道。
我愣愣地望着他的脸，还没有从惊恐中缓过神来。
他把我圈在怀里，温柔地拍着我的后背，说着：
「没事，我来了，你已经安全了。不怕啊，不怕，小关，我来了。」
我脸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一下又一下踏实的心跳声，心里的害怕和委屈一下子涌上来，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大哭了起来。
「我好害怕啊，我、我差点就被欺负了……
我也没想这么晚走，可是我不小心睡着了，我也不想的。
天好黑啊，他、他一直在后面追我，呜呜呜呜呜」
我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这不是你的错，乖，我们先上车，这里太不安全了。」
他把我抱起，打开副驾驶车门，把我放了进去。
20
车里很暖和，还残留着一些消毒水的味道。
我愣愣地坐在那里，惊魂未定。
「小关，还好吗？」
我轻轻嗯了一声。
「宋医生，今天麻烦你了。」我小声地说。
「不麻烦，你没事就好。还好今天我在牙所加班，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你有没有哪里伤到？」
我摇了摇头。
「那我送你回去吧。」
我点点头，抬手看了看表。
「可是现在已经关寝了，怎么办。呜——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学校图书馆抢不到座位，来市图书馆睡着了，出来还被跟踪，想回学校还关寝了。
我真是个倒霉蛋啊——」
我越说越难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将纸巾递到我的手里，「小关，不要责备自己，这不是你的错。你如果不介意，可以来我家，睡云云的房间。」
我吸了吸鼻子，「这样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不打扰，现在去其他地方也不安全。」
我正考虑着，他便俯身过来为我系上了安全带。
「既然你同意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21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在了他家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巧克力。
他从房间里出来，递给我一个钥匙。
「我已经把云云的房间收拾好了，这是钥匙，你拿着。房间里有独立卫浴，洗个热水澡睡觉吧。」
「谢谢宋医生，还有，也谢谢你今天帮了我。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应该的，去吧。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嗯。」
我躺在宋云云的大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闻着香味起了床。
餐桌上摆满了各种早餐，丰富的让人瞠目结舌。
「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宋医生端着一盘煎蛋从厨房走了出来。
「睡不着了，宋医生你准备了好多早餐啊。」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些。别喊我宋医生了，喊我名字吧。」
我心脏漏跳了一拍。
「好，那就喊名字吧。」
22
我正津津有味地啃着面包，抬头看见他直直地盯着我。
「小关，你以后还去市图书馆学习吗？」
「还没想好呢。」
「不如来我的诊所学习怎么样，我给你准备一间办公室。既可以安静学习，有不懂的也可以问我，而且离学校近，不用再担心发生不安全的事情。」
我听得有些心动，这确实是我目前的最好选择。
可是，每天都呆在一起的话……
我掰着手中的面包片，犹豫不决。
「不如今天和我一起去牙所，先感受一下，再决定要不要常来，你说呢？」
他穿着白色家居服，靠在椅背上，凌乱的头发搭在额前，领口的锁骨若隐若现。
手里晃着的玻璃杯，不时发出冰块碰撞的声音。
整个人像一只慵懒的豹子。
我心里的天平悄悄地动摇了。
「好，那我今天跟你去。」
23
吃过早饭，我们一起出了门。
他穿了件黑色长款风衣，搭配着深色西装，显得更加高大笔挺。
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运动外套，天凉了，也是时候买件风衣穿了。
二十分钟后，我们到了牙所。
他带我穿过走廊，走到最里面的房间。
「这间是我的办公室，我大多数时候在这里办公。」
他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几株绿植和棕色的皮质沙发，向右看去，一大一小的两张办公桌靠在墙边，后面是占据一整面墙的书柜，上面摆满了各种医学书籍。
阳光斜斜地照射进来，通透明亮。
「好干净啊！」我不由得感叹道。
「喜欢吗？」
「嗯。」我认真地点了点头。
「喜欢就好。」
这样充满阳光的房间让我的心情瞬间upup。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要享受知识的洗礼了。
「这张小桌子就归你了，有什么需要的就和我讲。」
「好。」
24
他脱下外套放在椅背上，开始坐下办公。
我也连忙拿出考研书，不想给他留下懒惰的印象。
阳光为房间增加了许多暖意，时间就这样在书页中悄然而逝。
就在我伸个懒腰望着窗外发呆时，肚子发出了好响的咕噜声。
我偷摸地看了眼宋鹤鸣，他还在认真地盯着文件。
还好没听见，我暗付道。
「肚子饿了？」
我吓了一跳，抬头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
「有一点。」我尴尬地低下了头。
「十二点了，也该吃饭了。点外卖吧，你想吃什么？」
「我都好。」
「那我点个四菜一汤吧。」
「嗯。」
我看着他拿起手机点了几下，然后重新放回桌面上。
「点好了，过一会应该就能送来了。」
「宋医……宋鹤鸣，你今天不需要做手术吗？」我疑惑地问。
「今天没有手术安排，我在这读一些最新的文献。你今天复习的怎么样？」
「我？我还挺好的。这里很安静，我一口气也看了蛮多页书，很有成就感。这里的阳光很棒，晒得人暖洋洋的。」
我心满意足地望着窗台上的绿植。
「既然感觉不错，那以后就在这里学习吧。」
我一愣，耳朵根瞬间变得滚烫，直直地盯着前面，生怕和他的眼神对上。
「也，也不是不可以。」我小声地嘟哝着。
「那就说定了，我把备份钥匙给你。万一哪天我来晚了，你就自己开门进来。」
他边说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钥匙递到我的桌子上。
他还想再说什么，一声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接起电话走出房间。
我小心地拿起那枚钥匙，放进了文具盒里。
25
他拎着外卖盒走进来，放到沙发旁的小桌子上拆开。
「过来吃饭了。」
「这么快就到了。」
「嗯，这家店我经常点，出餐很快。」
他把一副碗筷递给我，「尝尝合不合口味。」
我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巴，肥瘦相间，香而不腻。
「太好吃了，我感觉我的灵魂都升华了。」
我开心地托起了腮。
低沉的笑声从他喉咙里发出，「好吃就多吃点。」
我认真地点点头，「义不容辞。」
吃过饭，宋鹤鸣接着坐回办公桌工作。
我吃饱喝足，还不想那么快就去学习。
干脆去享受一下这个看起来很舒服的皮沙发。
我满怀期待地坐上去，就像坐到了一团棉花上，好软哦。
我拿出手机，偷偷看一眼宋鹤鸣，没有注意到我。
太好了，可以快活地刷会视频了。
午后的阳光照的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我的眼皮越来越沉，直到再也没有意识。
26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屋子里黑咕隆咚，没有一丝声响。
我坐起身，一件黑色大衣随之滑落。
怪不得我睡得挺暖和。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那人走进来，四目相对。
「醒了？」
我呆呆地点了点头，嘟囔着问：
「几点了？」
他抬腕看了看表，「四点五十分。」
「什么？」我瞬间清醒过来，「我怎么睡了这么久，天都黑了。」
我望向窗外，乌云笼罩下，一切都灰蒙蒙的。
「刚刚下了场雨，天就暗下来了。」
他边说着，边脱下白大褂。
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拽下领带，解开领口的两颗纽扣，锁骨时隐时现。
接着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小麦色的皮肤上青筋清晰可见。
百叶窗一道道的阴影落在他身上，仿佛黑暗中伺机待发的猎人。
我感到体内一股躁动，脸不受控地热了起来。
「睡得还好吗？」他看过来。
我实在是不能淡定地接受他投来的热切目光，躲开眼神嗯了一声。
他踱步到窗前，半倚着窗台，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空气仿佛凝滞。
两个人独自处在这黑暗中，让我有些不安。
我掀开大衣，在腿上叠好，试探着打破平静。
「我该回学校了，你是不是也要回家了。」
他欣长的身体一动不动，就在我认为他不会回应，想要站起身时，他轻轻说道：
「我已经点了晚饭，吃过饭再走吧。」
「可是我……」
「留下。」他的声音不容置喙，仿佛黑暗中的最终审判。
我呼吸一滞，低下头盯着手里的大衣，不知该说些什么。
窗外起风了，摇晃的树枝打在玻璃上，显得格外萧瑟。
「小关……」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低沉。
我抬头看过去，他像一尊雕塑般伫立着，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阴霾。
过了许久，才又开口。
「对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挠挠头，「先准备考研，考上就接着读书，考不上就回家找工作，大概是这样吧。」
他点点头，又问道：「父母对你有什么期待吗？」
「嗯……也没有啦，他们比较尊重我的想法。
你呢，叔叔阿姨支持你的事业吗？」
他微微垂眸，阴影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看不透他的表情。
「也许吧。」
我刚想接着问，一声急促的铃声响起。
「好的，我这就过来。」
挂断电话，他边向外走，边对我说：「我去拿外卖。」
房间一片寂静，我起身打开灯，屋子瞬间明亮起来。
我回想着他刚才的沉默，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么优秀的宋鹤鸣，也会有无法解决的烦恼吗？
「我回来了，快坐过来吃吧。」
我在餐桌旁坐下，帮忙取出餐盒。
「云云说你爱吃牛肉面，尝尝这家的合不合口味。」
我打开盖子，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饱满的牛肉铺在白润筋道的面条上，少许香菜点缀着诱人的红油。
我咽了咽口水。
「快吃吧。」他满眼笑意地说。
「嗯。」
我们安静地吃完了晚饭，他把我送回了学校。
躺在宿舍的床上，回想着今天的一切，我满足地进入了梦乡。
27
第二天清晨，暖暖的阳光撒入房间。
我收拾好书包，看着桌面的多肉，想起他昨晚的沉默。
「要不送给他这个多肉，说不定他会开心一点。」
我这样想着，拿起花盆抱在怀里，坐公交车到了牙所。
也许是我来得太早，宋鹤鸣还没有到。
还好他昨天给了我牙所的钥匙，我顺利进了办公室。
环顾四周，耀眼的阳光洒在窗台上，宋鹤鸣养的绿植生机勃勃。
「就放这里吧。」我把多肉挨着绿植放下。
拍拍手上的土，大功告成。
清晨的办公室格外安静，阳光让每一寸空间都那么的明朗。
宋鹤鸣的书桌上都有什么呢？
我好奇地凑近看看。
他的书桌很简洁，左边有一小摞文件，中间放着一台笔记本，右边整齐地摆着几支钢笔。
他还真是喜欢钢笔啊，想起他送给我的那支钢笔，心里不禁一暖。
我顺势坐下，哇，他的老板椅好软！
我向后仰着，眯着眼，阳光照的人暖烘烘的。
真是难得的冬日暖阳啊。
「舒服吗？」
我吓了一激灵，猛地睁开眼，眼前的男人满含笑意，高大的身材沐浴在阳光中，仿佛刚下凡间的神。
我一时看的呆愣，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停止。
「怎么？看傻了。」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俯下身子，脸庞近在咫尺，我看着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变成了好看的琥珀色。
他轻轻地笑了起来，「小关，再看下去，我买的早饭可要凉了。」
我不好意思地别开眼睛，慌忙起身回到自己的小桌子上。
我始终低着头，生怕他看到我红透了的脸颊。
一双白皙的手将外卖盒放在我面前，「我买的寿司，吃完再学习。」
我小声地嗯了一下。
我打开餐盒，放了一个寿司到嘴里。
「这个多肉是你拿来的吗？」
我转过头，他目光灼灼地望着我问。
我嘴里塞着寿司，一时咽不下，只好含糊地说是我拿来的，也不知他听清没有。
谁知他笑得前仰后合，根本停不下来。
有什么好笑的，我心想。
转过头接着吃我的寿司，不再理那个男人。
28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时间的指针眨眼间走到了十二月。
江南的雪零星下了几场，我仍每天去牙所复习备考，直到考研前的最后一天。
「小关，考研加油！期待你的好消息。」
看着宋鹤鸣发来的微信，我长舒了一口气，将手机放在包里，走进了考场。
真正的考试过程并没有我想的热血沸腾，反而是平凡的不能再平凡。
就像备考时的那样，我认真地做了两天的试卷，只不过地点从牙所变到了教室。
最后一场铃声响起，我交完试卷，走出教学楼。
夕阳西下，大地沐浴在余辉之中，人们三三两两地走过。
晚风徐徐，我顿感怅然若失，仿佛一段旅程已经结束，但下一段的开始还不知在哪里。
过后几天，我没有理由再去牙所，只好每天窝在宿舍里。
曾经热闹的宿舍，现在只有我一人。
曾经打算考完研就看的综艺，现在也没有打开的欲望。
曾经几个人说好一起去吃的美食，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也不再有探索的兴趣。
就连网上新出的考研答案，我也没有勇气去对。
29
今天又是睡到中午才醒，我泡了泡面，囫囵吞枣地吃完，重新躺回床上玩手机。
不知不觉中刷了几个小时的短视频，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忽然手机蹦出一条消息：「小关，在做什么，还在宿舍吗？」
——是宋鹤鸣。
「我还在宿舍，也没做什么，考完试没有事情可做。」
我加了一个叹气的表情包。
「那要不要出来走走，散散心？我现在在你们学校北门外的湖边。」
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
在学校外面的湖边？！他怎么跑这来了？
「好，我这就过来。你等我一下。」
「不急，路上小心。」
我下了床，匆匆忙忙换好了衣服，化了个简单的淡妆。
还好宿舍楼离北门不远，我出门一路狂奔，几分钟就到了校门外。
我掏出手机低头给他发消息：「你在湖边的哪里？」
一道阴影遮过来，我抬头一看，那个人正直直地盯着我。
「小关，好久不见。」
我呼吸一滞，「好、好久不见。」
「走吧，去湖边走走，今天挺暖和，出来散散心挺好的。」
「嗯，是挺暖和。」
下午四点多，阳光已不再刺眼，湖面像隔了层模糊的水汽，偶有小鸭游过，带起涟漪。
「这几天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考完研不知道该做什么，仿佛生活突然失去了目标和动力。」
「已经考完试了，就好好放松。人生不是每时每刻都要向前跑，有时候停下来休息也很重要。」
「唉，其实我感觉自己考的并不是很好。如果考不上研，我该怎么办呢？可能就要找工作了，要是找不到工作可怎么办啊，总不能接着啃老吧。」
我越说越沮丧。
他停下脚步，侧过身子，看着我说：
「考不上研，找不到工作，我养你。」
我愣在原地，震惊地看着他，他的神情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深吸一口气，我不知从哪找回了自己的勇气。
「哼，才不呢。我可是新时代的女性，不需要任何人养，我自己养得起我自己。就算有再多的困难，我也能克服。」
我转身望着湖面，仿佛自己此刻是励志电影里的主角，是漫威电影里的超级英雄，浑身充满了无尽的能量。
「这才对嘛，这才是小关啊。考研不是人生的必选项，工作也不是，一次失败什么也代表不了。只要有勇气，就没有困难能阻挡你的生活。」
「好啊，原来你是激将法。」
「反应过来了？还不算笨。」
我恼羞成怒，作势要打他，却被他握住手腕，套上了一个凉凉的东西。
定睛一看，是一条银色的手链。
我抬头望向他，他炽热的目光几乎要灼烧我的心。
「关小雅，遇到你之后，我才知道一个女孩可以多么可爱，有你的生活是多么令人憧憬，请问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不知过了多久，一颗眼泪滑到了我的嘴角。
我吸吸鼻子，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