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五年,老公跟我提离婚。
他理直气壮:“我跟小雨是真爱,你放手吧。”
身后的实习生得意地挽着他的胳膊,冲我挑衅一笑。
他甩来一份财产分割协议,红笔圈着公司股权那一栏。
“公司有我一半的心血,股权我要一半,房子车子你拿走,算我仁至义尽。”
我看着那份协议,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皱眉:“你笑什么?别以为哭闹就能挽回!”
我签了字,把笔推回去:“不哭不闹,我同意离婚。”
他愣住,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以为我是被打击到失了智。
可他不知道,公司从注册那天起,法人、股东、房产,所有的一切,都写着我妈的名字。
01
高启明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时,咖啡已经凉了。
他坐在对面,衬衫扣子解开一颗,脸上没有愧疚,只有一种终于熬出头的轻松。
秦雨坐在他身边,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
她叫我姐姐。
声音很轻,眼神却直往我脸上扎。
“纪安然姐,对不起,我和启明是真心相爱的。”
我看着她。
二十三岁,公司新来的实习生。
三个月前,她还在会议室里给我倒水,喊我纪总。
现在,她挽着我丈夫的胳膊,坐在我面前,要我成全。
高启明皱眉。
“安然,你别吓她。”
我笑了一下。
“我说话了吗?”
秦雨的眼圈马上红了。
高启明立刻把她往身后护了护。
这个动作很熟。
五年前,有合作方在酒桌上逼我喝酒,他也是这样挡在我前面。
那时候我以为,这个人会护我一辈子。
现在他护着别人,防着我。
挺好。
高启明清了清嗓子,把协议翻到第三页。
“我不想闹得太难看。”
“房子车子都给你。”
“公司股权,我要一半。”
他说到这里,手指敲了敲纸面。
红笔圈出来的那一栏,很刺眼。
股权分割。
百分之五十。
我没动。
他以为我没看懂,又补了一句。
“公司能走到今天,有我一半心血。”
“你不能因为公司写着你的名字,就把我的贡献全抹掉。”
我抬眼看他。
“谁告诉你,公司写着我的名字?”
高启明一愣。
秦雨也愣了一下。
很快,她又笑了。
“姐姐,启明哥为了公司加班到半夜,是所有人都看见的。”
“您现在这样说,太伤人了。”
我看着她。
“你进公司三个月,倒是看见不少。”
秦雨脸一白。
高启明拍桌。
“纪安然!”
咖啡厅里有人看过来。
他压低声音。
“你别把气撒在小雨身上。”
“是我不爱你了。”
“婚姻走到这一步,你也有责任。”
来了。
男人变心后的老三样。
不爱了。
你也有错。
别为难她。
我拿起协议。
一页一页翻。
条款写得很满。
高启明要公司股权。
要项目分红。
要我名下两张投资账户的一半。
还要婚后共同经营收益补偿。
唯独房子车子写得大方。
房子在城西,贷款还有二十年。
车是去年买的,已经折旧。
真会做人。
我翻到最后,看见签字处空着。
高启明把笔递过来。
“签吧。”
“我们好聚好散。”
秦雨低下头,嘴角却没压住。
我没接笔。
高启明脸色沉了。
“安然,你别拖。”
“拖下去对谁都不好。”
“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
“只要起诉,你也占不了便宜。”
我点头。
“哪个律师?”
他眼神闪了闪。
“这你不用管。”
我笑了。
“连律师名字都不敢说?”
秦雨忍不住开口。
“姐姐,启明哥是给你留体面。”
“真闹到法院,大家都难堪。”
我把协议合上。
“你也去法院?”
她一噎。
高启明立刻冷声道。
“她当然不会去。”
“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我看着他。
“那你带她来干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秒。
秦雨的手缩了回去。
高启明脸上挂不住。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一时冲动。”
“我和小雨已经决定在一起。”
“你放手,对大家都好。”
我看着他那张笃定的脸,忽然觉得这五年像一场闹剧。
我陪他熬创业初期。
我替他挡合作方的酒局。
我卖掉婚前公寓,填过公司最难的资金缺口。
他病倒那年,是我连续三个月睡在办公室沙发上盯项目。
现在他坐在我面前,说公司有他一半心血。
我拿起笔。
高启明眼底立刻亮了。
秦雨也屏住了呼吸。
我在签字处写下名字。
纪安然。
三个字落下去,高启明松了一口气。
他伸手来拿协议。
我按住纸。
“别急。”
他皱眉。
“你还想干什么?”
我把笔盖扣好,推回他面前。
“离婚,我同意。”
“协议,我也签了。”
“不过这份东西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
高启明冷笑。
“你什么意思?”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我开了免提。
那边传来我妈平静的声音。
“安然,谈完了?”
我看着高启明,一字一句地说。
“妈,他要分公司一半股权。”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随后,我妈笑了一声。
“让他来公司。”
“我亲自跟他谈。”
高启明的脸色,终于变了。
02
高启明盯着我的手机。
他像没听清。
“你妈?”
我收起手机。
“嗯。”
秦雨的表情有点乱。
她当然知道我妈是谁。
何雅琴。
启禾咨询的董事长。
只是公司里很少有人见过她。
我妈不管日常经营。
她只在重大合同上露面。
高启明以前跟人介绍,总说启禾是我们夫妻一起打下来的。
久了,连他自己都信了。
他把协议从我手下抽走。
“你别拿你妈吓我。”
“公司虽然是你们家出钱注册的,可这些年是我在跑业务。”
“没有我,启禾能有今天?”
我看着他。
“所以呢?”
他最烦我这样说话。
以前我不这样。
以前他一皱眉,我就会解释。
他一沉脸,我就会退让。
现在我只问所以呢。
他反倒不知道怎么接。
秦雨很快替他接了。
“姐姐,做人不能只看钱。”
“启明哥为公司付出这么多,就算法律上不全算他的,道义上也该补偿。”
我点头。
“道义?”
秦雨以为我松动,立刻坐直。
“对。”
“他这几年没有休过几天假。”
“客户应酬都是他去。”
“您在办公室签几个字,不能代表全部。”
我看着她。
“这些话谁教你的?”
她脸色一僵。
高启明把杯子重重放下。
“够了!”
“纪安然,你别阴阳怪气。”
“我今天来,是通知你,不是求你。”
“协议你已经签了。”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
我说:“可以。”
他愣了一下。
秦雨也看向我。
我答应得太快,他们反而不安。
高启明眯起眼。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拿起包。
“不去公司谈了?”
他冷笑。
“去。”
“我倒要看看,你妈能说出什么花来。”
出咖啡厅时,秦雨故意走到我身侧。
她压低声音。
“纪安然,你别以为搬出你妈就能改变什么。”
“启明哥现在爱的是我。”
“你守着钱,也守不住人。”
我停下脚步。
她差点撞上来。
我看着她。
“你确定你守得住?”
秦雨脸一白。
我没再理她。
公司离咖啡厅不远。
高启明开车。
秦雨坐副驾。
我坐后排。
一路上,秦雨小声和他说话。
“启明哥,你别紧张。”
“你这些年的贡献大家都知道。”
“董事长也不能太偏心。”
高启明握着方向盘,声音沉稳了些。
“我不是紧张。”
“我只是觉得安然太不懂事。”
我看着窗外。
手机震了一下。
是财务总监丁敏发来的消息。
“纪总,您母亲到了。”
“法务也到了。”
我回了两个字。
“等我。”
到公司楼下时,高启明先下车。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
秦雨下车后,主动挽住他的胳膊。
前台看见这一幕,脸色都变了。
“高总。”
她又看见我。
“纪总。”
我点头。
秦雨笑着说:“以后可能要多麻烦你们了。”
前台没接话。
高启明皱眉。
“走吧。”
电梯上行。
里面很安静。
秦雨看着镜面里的我,忽然开口。
“姐姐,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启明哥不是绝情的人。”
“只要你态度好一点,大家还能体面。”
我没回头。
“你是以什么身份教我体面?”
电梯里又安静了。
高启明咬牙。
“纪安然,你别太过分。”
我说:“你带她上来,就不过分?”
他没话了。
电梯门打开。
会议室门口,丁敏站在那里。
她看了高启明一眼,又看了秦雨一眼,脸色冷得很。
“董事长在里面。”
高启明推门进去。
我妈坐在主位。
她穿着灰色西装,头发盘起,面前放着一叠文件。
法务顾问马律师坐在她右手边。
丁敏跟着进来,把门关上。
高启明先笑了一下。
“妈。”
我妈抬眼。
“别这么叫。”
会议室里静了。
高启明脸上的笑僵住。
秦雨手指抓紧了包带。
我妈看向桌面。
“协议带了吗?”
高启明把协议放过去。
“带了。”
我妈没翻。
她把另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那你先看看这个。”
高启明低头。
下一秒,他的脸色变了。
文件首页写着几个字。
启禾咨询股东名册。
股东姓名。
何雅琴。
持股比例。
百分之百。
03
高启明的手指停在文件上。
他盯着那行字,像要把纸看穿。
秦雨先开口。
“不可能。”
声音很轻,却很尖。
我妈看了她一眼。
“你是哪位?”
秦雨脸一红。
高启明立刻说:“她是我朋友。”
我笑了。
秦雨的脸更红。
刚才在咖啡厅还是真爱。
到了我妈面前,只剩朋友。
我妈没再看她。
她看着高启明。
“这份股东名册,工商系统可查。”
“公司成立当天,注册资本由我个人账户转入。”
“股东是我。”
“法人是我。”
“你从来不是股东。”
高启明脸色铁青。
“可我参与经营。”
马律师开口。
“参与经营,不等于拥有股权。”
“高先生,您在启禾的身份,是总经理。”
“有劳动合同,有薪酬,有奖金,有绩效分红。”
“这些都已经按合同发放。”
高启明猛地抬头。
“绩效分红?”
“那点钱能算什么?”
“这些年我谈下来的客户,给公司赚了多少?”
我妈翻开另一份文件。
“你谈下来的客户,确实有。”
“你丢掉的客户,也不少。”
“去年三月,南城项目因你私下承诺返点,被对方审计点名。”
“前年十一月,利恒合同因为你迟交材料,尾款拖了九个月。”
“还有今年。”
她停了一下。
高启明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
我妈继续。
“秦雨入职后,你安排她接触核心客户资料。”
“她实习期未满,没有权限。”
“这个流程,是谁签的字?”
丁敏把一份审批单推过去。
上面有高启明的签名。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声。
秦雨慌了。
“我只是按照高总安排做事。”
我看着她。
“刚才还叫启明哥。”
“现在叫高总了?”
她咬住嘴唇。
高启明把审批单拍回桌上。
“这跟离婚没关系。”
“我今天谈的是夫妻共同财产。”
马律师点头。
“当然有关系。”
“因为你提出分割的公司股权,不属于纪女士。”
“也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你要分割不存在的东西,协议当然无效。”
高启明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他看向我。
“纪安然,你早就知道?”
我没说话。
我确实早就知道。
公司注册那天,我妈就说过。
婚姻是婚姻。
事业是事业。
人心会变,股权不能乱。
那时候我还替高启明辩解。
我说他不会。
我妈只看了我一眼。
她说,希望你永远用不上这句话。
现在我用上了。
高启明忽然笑了。
“好。”
“股权不算。”
“那你的收入呢?”
“你这几年在公司拿的分红,工资,奖金,总该算夫妻共同财产吧?”
我妈看向马律师。
马律师又拿出一份文件。
“纪女士在启禾没有持股。”
“她领取的是岗位薪资和项目奖金。”
“婚内财产部分,可以依法核算。”
高启明眼里重新亮了。
“那就核算。”
我看着他。
“你确定?”
他冷笑。
“当然。”
“我倒想看看,你还能藏多少。”
我妈把第三个文件袋推到他面前。
“那正好。”
“我们也核算一下。”
高启明皱眉。
“核算什么?”
我妈说:“你婚内转出的大额款项。”
秦雨的脸一下白了。
高启明猛地看向她,又立刻收回视线。
我妈把文件袋打开。
银行流水。
转账记录。
消费账单。
酒店发票。
还有几张照片。
不多。
每一张都清楚。
高启明伸手去抢。
丁敏直接按住文件。
“高总,这是复印件。”
“原件已经交给律师了。”
高启明的呼吸乱了。
“你们查我?”
我妈声音平静。
“公司财务例行审计。”
“你用公司报销私人消费。”
“用备用金给秦雨买包。”
“用客户招待名义订酒店。”
“这些账,总要有人说清楚。”
秦雨急得站起来。
“不是这样的!”
“那些东西是高总自愿送我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僵住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高启明的脸已经不能看。
我拿起那份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
“你刚才说,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
“我去。”
“但这份协议,要重写。”
高启明死死盯着我。
“你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
“一,离婚。”
“二,你退还不该花的钱。”
“三,你从公司离职。”
他拍桌站起来。
“你做梦!”
我妈抬手,把最后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那就报警前,先看这个。”
高启明低头。
文件标题只有一行。
关于高启明涉嫌违规报销及职务侵占线索的内部审计报告。
04
高启明盯着那份内部审计报告,喉结滚了两下。
他终于没有再拍桌。
秦雨站在旁边,脸白得像纸。
我妈把文件往前推了半寸。
“高启明,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签离职交接,配合退还违规款项,离婚协议重新拟。”
“第二,审计材料移交相关部门,法务走程序。”
高启明猛地抬头。
“你威胁我?”
我妈神色不变。
“这是通知。”
这句话落下,像把刚才高启明说过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向我。
“纪安然,你就这么狠?”
我觉得好笑。
“你拿离婚协议逼我交出不存在的股权时,没觉得狠?”
“你带着秦雨坐在我面前,让我成全你们时,没觉得狠?”
“你用公司备用金给她买东西时,没觉得狠?”
高启明的眼神晃了一下。
秦雨急忙开口。
“那些东西不是我主动要的。”
“高总说是公司福利。”
我看向她。
“实习生的公司福利,是名牌包和酒店套房?”
秦雨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马律师把报告翻到其中一页。
“高先生,这里有报销凭证、审批截图和你本人的签字。”
“如果你认为不属实,可以当场提出异议。”
高启明咬着牙。
“我需要时间看。”
我妈点头。
“可以。”
“丁敏,给他复印一套。”
丁敏应声。
高启明突然冷笑。
“何董,你们母女早就准备好了吧?”
“今天让我来公司,就是为了设局。”
我妈抬眼看他。
“你要是不把手伸进公司账里,谁也设不了你的局。”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高启明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气势,一寸寸塌了。
这时,会议室门被敲响。
人事经理站在门口,脸色很急。
“何董,纪总,出事了。”
我妈皱眉。
“说。”
人事经理看了高启明一眼,又看了秦雨一眼。
“宏远集团项目组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他们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里有我们给宏远的报价底稿,还有内部成本测算表。”
丁敏脸色立刻变了。
“那是核心资料。”
人事经理点头。
“更麻烦的是,邮件里还说我们启禾内部管理混乱,项目报价不真实。”
“宏远那边要求马上给解释,否则下午的合同暂停。”
高启明的表情僵住。
秦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看见她的手指攥紧了包带。
我妈的目光慢慢落到她身上。
“资料从哪里发出去的?”
人事经理咽了咽口水。
“信息部初步查了。”
“匿名邮箱登录过公司网络。”
“最后一次上传文件的终端,是秦雨的工位电脑。”
秦雨瞬间抬头。
“不是我!”
她声音尖得刺耳。
“我没有发!”
高启明也急了。
“你们别什么事都往她身上扣!”
我妈没有理会他,只问人事经理。
“信息部的人呢?”
人事经理让开身。
信息主管拿着电脑走进来。
他把屏幕转向会议桌。
“何董,这是操作记录。”
“昨晚八点四十七分,秦雨工位电脑插入过移动存储设备。”
“八点五十二分,宏远项目底稿被复制。”
“九点零三分,匿名邮箱发送成功。”
秦雨的腿一软,扶住了椅背。
“我昨晚不在公司。”
我看着她。
“你确定?”
她立刻点头。
“我确定。”
信息主管又点开一段画面。
“这是公司走廊监控。”
画面里,昨晚八点四十五分。
秦雨穿着浅色外套,低着头刷卡进了办公区。
她手里还拿着一个银色的小东西。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屏幕上。
秦雨的嘴唇开始发抖。
高启明猛地看向她。
“小雨,你昨晚来过公司?”
秦雨慌忙摇头。
“我只是回来拿东西。”
“我没有发邮件。”
高启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我妈靠回椅背。
“拿什么?”
秦雨答不上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宏远集团项目负责人。
我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
“纪总,我们刚收到第二封邮件。”
“对方说,启禾的总经理高启明已经准备离职,并愿意带团队过去,以更低价格接下后续服务。”
“纪总,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抬眼看向高启明。
他的脸,终于彻底白了。
05
电话开着免提。
宏远负责人那句话,在会议室里清清楚楚。
高启明僵在原地,像被钉住了。
我平静开口。
“邵总,这件事我们已经在内部核查。”
“请您给我半小时。”
“我会带着董事长和法务亲自给您回复。”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纪总,我信任的是你们启禾的交付能力。”
“但如果有人拿内部资料来压价,这不是商业竞争,是诚信问题。”
我说:“我明白。”
“半小时后,我给您一个明确结果。”
挂断电话后,我把手机放回桌面。
高启明立刻说:“我没有联系宏远。”
“这封邮件跟我无关。”
我妈看向信息主管。
“继续查。”
信息主管点头。
“已经在查第二封邮件的来源。”
秦雨突然抓住高启明的袖子。
“启明哥,你说句话。”
“你昨晚让我回公司拿资料,说只是做个备份。”
“你说不会出事的。”
高启明猛地甩开她。
“你胡说什么!”
秦雨被甩得后退一步,眼圈瞬间红了。
“我胡说?”
“明明是你给了我密码。”
“明明是你说离婚之后你拿到股权,就能自己出来做。”
“你说启禾客户本来就是你谈下来的,凭什么留给她们。”
会议室里静得吓人。
高启明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秦雨,你想清楚再说。”
秦雨像是被他的眼神吓住,又像是终于醒过来。
她颤声说:“我当然想清楚了。”
“你刚才在何董面前说我是朋友。”
“现在出事了,你还想把我一个人推出去?”
高启明咬牙。
“是你自己复制资料。”
“是你自己发邮件。”
“我什么都不知道。”
秦雨的眼泪掉下来。
“账号是你给我的。”
“宏远负责人的联系方式也是你给我的。”
“那份低价方案,是你改的。”
高启明冷笑。
“证据呢?”
秦雨一僵。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看向我妈。
“何董,你也听见了。”
“都是她自己说的。”
“她一个实习生想攀高枝,拿我当幌子,我也是受害者。”
秦雨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那眼神,和咖啡厅里得意挽着他胳膊时,完全不一样。
我忽然觉得讽刺。
她以为自己抢到的是深情。
其实不过是一个习惯把别人推出去挡刀的人。
信息主管这时开口。
“查到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把第二封邮件的发送记录调出来。
“第二封邮件不是从秦雨工位发的。”
“是从外部网络发出的。”
“但附件里的报价方案,有我们内部系统生成的水印编号。”
我妈问:“对应谁的账号?”
信息主管看了一眼高启明。
“高总的账号。”
高启明脸色猛地一变。
“账号可以被盗。”
信息主管继续说:“昨天晚上九点半,高总账号在办公室电脑登录过一次。”
“登录时需要手机动态验证码。”
“验证码发送到高总本人手机号。”
高启明张口就要反驳。
信息主管又点开一张截图。
“而且系统记录显示,附件在发送前经过编辑。”
“编辑人设备名,是高总私人笔记本。”
丁敏冷声说:“高总,你私人笔记本平时可不让别人碰。”
高启明额角冒出汗。
“这只能说明有人用了我的电脑。”
我妈看着他。
“那你报警说电脑被盗用。”
高启明瞬间不说话了。
马律师将一份新打印出来的资料放到桌上。
“另外,我们在公开工商信息里查到一家新注册的咨询公司。”
“成立时间是半个月前。”
“名字叫明雨商务咨询。”
听到这个名字,秦雨的脸又白了一层。
高启明猛地转头看她。
“谁让你起这个名字的?”
秦雨失控地笑了一声。
“不是你说的吗?”
“明是你的明,雨是我的雨。”
“你说等你拿到启禾一半股权,就把客户转过去。”
“你说我们重新开始。”
我看向那份资料。
法人代表。
秦雨。
监事。
高启明。
注册资本不高。
经营范围却和启禾高度重合。
我妈慢慢翻了一页。
“办公室地址也很有意思。”
“和启禾只隔两条街。”
丁敏把另一份租赁合同照片推出来。
“租金押金从高总个人账户转出。”
高启明终于急了。
“那只是投资。”
“我投资一家小公司,不犯法吧?”
马律师抬眸。
“投资不犯法。”
“但你作为启禾总经理,在任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复制核心资料,接触客户,试图转移业务。”
“这就不是普通投资了。”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秘书站在门口,表情比刚才更紧。
“纪总,宏远集团邵总来了。”
我皱眉。
“他不是说给半小时?”
秘书看了一眼高启明。
“邵总说,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明雨商务咨询的新客户代表。”
秦雨的脸僵住。
高启明的手,狠狠抖了一下。
06
邵总走进会议室时,身后跟着一个穿深蓝西装的男人。
那人我认识。
宏远集团采购部副经理,常伟。
以前每次项目沟通,他都跟在邵总旁边,很少说话。
今天他一进门,就避开了我的视线。
邵总脸色很冷。
“何董,纪总,我临时过来,是因为事情已经不是一封邮件那么简单。”
他把一份打印件放到桌上。
“常伟今天上午向我汇报,说有一家明雨商务咨询可以接宏远后续服务。”
“报价比启禾低百分之二十。”
“方案内容,和你们上一次提交的框架几乎一样。”
常伟额头出汗。
“邵总,我只是觉得可以比较一下。”
邵总冷眼看他。
“比较?”
“对方连我们内部预算上限都知道。”
“你说这是比较?”
高启明立刻接话。
“邵总,这跟我没有关系。”
“我还没有从启禾离职,不可能做这种事。”
邵总看了他一眼。
“高总,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我来了。”
“可来的路上,我收到了一段录音。”
高启明的脸色瞬间紧了。
秦雨也抬起头。
邵总拿出手机,按下播放。
录音里先是杂音。
随后,是高启明的声音。
“启禾现在离不开宏远。”
“只要宏远暂停合同,纪安然一定会慌。”
“到时候我拿离婚协议卡她,她不敢不让步。”
另一个声音是常伟。
“你真能把团队带出来?”
高启明说:“能。”
“公司很多客户都是我跑出来的。”
“何雅琴不管日常,纪安然也就会守着流程。”
“等我拿到股权,启禾迟早是我的。”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高启明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混乱。
常伟已经站不稳。
“邵总,我只是一时糊涂。”
“高总找我吃饭,说只是提前了解合作可能。”
邵总冷声道:“你回去跟监察组解释。”
常伟脸色发灰。
高启明忽然指向秦雨。
“录音是不是你给的?”
秦雨被他吼得一抖。
“不是我。”
她像突然想起什么,慌忙翻包。
“我有聊天记录。”
“我手机里有。”
她拿出手机,手指抖得几次解不开锁。
终于打开后,她把聊天页面递给马律师。
“他让我注册明雨。”
“他让我去拿资料。”
“他说等离婚后就跟我领证。”
“他说纪安然离不开他,只要吓一吓就会签。”
高启明冲过去要抢手机。
丁敏挡在秦雨前面。
“高总,请你冷静。”
高启明怒吼。
“她伪造的!”
马律师把手机接过来,看了一眼。
“是否伪造,可以做电子数据取证。”
“但现在已经足够启动公司内部处理程序。”
我妈看向高启明。
“你还有什么要说?”
高启明胸口起伏,终于把目光转向我。
那一刻,他脸上不再有咖啡厅里的轻松,也没有刚进会议室时的笃定。
只剩狼狈。
“安然。”
他声音低了下来。
“我们夫妻五年。”
“你真要把我逼到这一步?”
我看着他。
“不是我逼你。”
“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他红着眼。
“我只是想要一个公平。”
我笑了一下。
“公平?”
“你拿公司资源养新公司,拿婚内钱讨好秦雨,还想分走我妈的公司。”
“这叫公平?”
高启明的嘴唇动了动。
“我可以不要股权。”
“离婚的事,我们回家谈。”
秦雨猛地看向他。
“你什么意思?”
高启明没有看她。
“安然,我是一时糊涂。”
“我跟她只是……”
秦雨笑出了声。
“只是什么?”
“只是朋友?”
“高启明,你在咖啡厅不是这么说的。”
她眼泪一颗颗掉下来,却不再装柔弱。
“你说她强势,说她无趣,说她家里人防着你。”
“你说只要我听你的,以后我就是老板娘。”
“现在你想回头了?”
高启明恼羞成怒。
“闭嘴!”
我妈敲了敲桌面。
“够了。”
她看向人事经理。
“高启明即刻暂停总经理职务。”
“所有系统权限冻结。”
“办公电脑和公司证件收回。”
人事经理马上应声。
“是。”
我妈又看向马律师。
“离婚协议重新拟。”
“公司损失和违规款项一并列入。”
马律师点头。
“我马上处理。”
高启明死死盯着我,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人不舒服。
“纪安然,你以为你赢了?”
我皱眉。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像是重新抓住了什么底牌。
“明天民政局是吧?”
“行。”
“不过去之前,你最好先见见我爸妈。”
我还没开口,秘书的电话又响了。
她接完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纪总。”
“楼下前台说,高总的父母带着亲戚来了。”
“他们在大厅里说您逼丈夫净身出户,还要毁他事业。”
秘书顿了顿,声音更低。
“现在大厅里围了很多员工。”
07
我和我妈到大厅时,高启明的母亲正坐在接待沙发上哭。
她一边哭,一边拍着腿。
“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就是有钱人家的女儿。”
“我儿子跟她过了五年,她现在翻脸不认人。”
“要离婚就算了,还要把我儿子的工作也毁了。”
前台急得脸都白了。
几个亲戚站在旁边,有人举着手机拍。
员工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看着。
高启明的父亲高建国站在大厅中央,脸色阴沉。
“安然,你出来得正好。”
“你们家不能这么欺负人。”
我看着他们。
“谁通知你们来的?”
高启明从电梯里追出来,脸色难看。
他没有回答我。
梁桂英看见他,哭得更响。
“启明啊,你别怕。”
“爸妈在这儿,谁也不能把你往死路上逼。”
我妈停在我身侧,声音很淡。
“高先生,高太太,这里是公司,不是菜市场。”
梁桂英一听,立刻站起来。
“何雅琴,你还好意思说。”
“当年你女儿嫁进我们家时,谁嫌过她。”
“她结婚五年没生孩子,我们说过一句重话吗?”
大厅里瞬间更安静了。
我看见有员工低下头,不敢看我。
高启明皱眉。
“妈,别说这个。”
梁桂英甩开他的手。
“我偏要说。”
“她仗着娘家有钱,整天在公司摆脸色。”
“我儿子在外面累死累活,她倒好,一不高兴就让人查账。”
我笑了一下。
“查账查出来的问题,不是我编的。”
高建国冷声道:“夫妻之间哪有那么清白。”
“公司赚钱的时候,你们说是一家人。”
“现在要离婚,你们就拿合同压人。”
我妈看向他。
“合同本来就是用来分清责任的。”
高建国被噎住,脸色更沉。
就在这时,秦雨从电梯口走出来。
她眼圈红着,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梁桂英立刻拉住她的手。
“小雨,你别怕。”
“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
秦雨低着头,小声喊了一句。
“阿姨。”
这声阿姨一出,大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我看向高启明。
他眼神躲了一下。
刚才在会议室,他还想把秦雨撇开。
现在他妈已经把人接成一家人了。
真是精彩。
丁敏走到我旁边,压低声音。
“纪总,员工群里已经炸了。”
我点头。
“让大家回工位。”
“拍摄的人,请保安处理。”
梁桂英立刻尖声喊。
“你凭什么不让人拍?”
“你心虚了?”
我看着她。
“这里涉及公司客户资料和商业文件。”
“你继续拍,我就按泄露商业信息处理。”
举手机的亲戚手一抖。
我妈抬了抬手。
保安很快上前,客气但强硬地请人收起手机。
梁桂英见这一招没用,忽然从包里掏出一张纸。
她把纸举到半空。
“你们还要逼我儿子是不是?”
“那我今天就把话说开。”
“小雨肚子里已经有了高家的孩子。”
“纪安然,你不能生,还不让别人给我们高家留后吗?”
大厅里轰的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雨身上。
秦雨脸色苍白,却没有否认。
高启明猛地看向她。
“小雨?”
他的声音里不是惊喜。
是惊吓。
秦雨咬着唇,眼泪掉了下来。
“启明哥,我本来不想说的。”
梁桂英立刻把她护到身后。
“你当然不能说。”
“有些人心狠,连丈夫事业都要毁,谁知道会不会害你。”
我只觉得胃里一阵发冷。
我妈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她看向高启明。
“这也是你的安排?”
高启明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高建国把一叠文件重重摔在前台桌上。
“别转移话题。”
“离婚可以。”
“但我儿子该拿的,一分都不能少。”
“还有这笔钱,你们何家也该还了。”
我低头看去。
最上面那页写着借款协议。
借款人一栏,竟然是我的名字。
金额,三百万。
落款处还有一个签名。
纪安然。
那三个字,像极了我的笔迹。
08
我盯着那份借款协议,手指一点点收紧。
高建国看见我的反应,像终于扳回一局。
“怎么不说话了?”
“当年启禾周转困难,是我们家拿钱帮你们过关。”
“现在你们家翻脸不认人,是不是太难看了?”
我妈伸手,把文件拿起来。
她只扫了一眼,眉心就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时候的东西?”
高建国冷笑。
“白纸黑字写着日期。”
“你们还想赖?”
我看见日期,心口一沉。
那是五年前的六月十二日。
启禾最困难的时候。
也是我卖掉婚前公寓,把钱打进公司账户的前一天。
梁桂英见我不说话,又开始哭。
“大家都看见了。”
“有钱人就是这样,拿了我们家的钱,还要把我们儿子扫地出门。”
“启明给她当牛做马五年,到头来什么都捞不着。”
秦雨扶着她,小声劝。
“阿姨,您别太激动。”
“身体要紧。”
她说完,还抬头看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委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我忽然明白。
这不是临时闹事。
这是他们准备好的第二套方案。
股权要不到,就拿借款压我。
如果再加上秦雨肚子里的所谓孩子,舆论就会变成我逼迫弱者。
高启明终于开口。
“安然,我不想把事情闹成这样。”
“只要你同意合理分割,我们可以不追究这笔钱。”
我看着他。
“合理分割?”
他喉咙动了一下。
“你名下婚内资产,我拿一半。”
“公司那边,给我一笔补偿。”
“至于审计的事,我们私下解决。”
我笑了。
“你现在还在谈条件?”
高启明压低声音。
“你别逼我。”
“事情传出去,对你也没好处。”
我妈把借款协议放回桌面。
“高建国,你说这笔钱是你家出的。”
“转账凭证呢?”
高建国立刻从文件袋里又拿出几张纸。
“在这儿。”
“六月十二日,我们账户转出三百万。”
“收款人就是安然。”
丁敏接过复印件,脸色很快变了。
她看向我。
“纪总,确实有一笔三百万入账。”
大厅里又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我没有慌。
因为我很清楚,那天我没有收过高家的钱。
我妈也很清楚。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
“复印件说明不了全部。”
“原件呢?”
高建国冷笑。
“原件当然在我手里。”
“你们想拿去销毁?”
我妈看他一眼。
“那就报警。”
梁桂英尖叫。
“你还报警?”
“你借钱不还,还要报警抓债主?”
我妈没有理她,只对秘书说。
“通知法务。”
“再让银行对接人马上来。”
秘书立刻点头。
高建国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撑住。
“你吓唬谁?”
“我们高家虽然没你们有钱,但也不是任你们欺负的。”
这时,秦雨忽然捂住肚子,身子晃了一下。
梁桂英忙扶住她。
“小雨,你怎么了?”
秦雨声音发颤。
“阿姨,我没事。”
“可能是刚才太紧张。”
梁桂英马上冲我吼。
“纪安然,你看到了吗?”
“你再逼下去,她要是出事,你负责吗?”
高启明也变了脸。
“小雨,你先坐下。”
我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残余的温度也没了。
我说:“要不要叫救护车?”
秦雨一僵。
梁桂英却立刻喊。
“不用你假好心。”
我淡淡道:“既然身体不适,就该去医院。”
“正好也能确认一下检查单的真伪。”
秦雨的脸白了一瞬。
这一下,连高启明都看向她。
“小雨,检查单是真的吧?”
秦雨的手指紧紧抓着衣摆。
“当然是真的。”
可她说得太快。
快到像在背一句早就准备好的话。
我妈忽然拿起那张检查单,看了一眼医院名称。
“这家医院,我认识院长。”
“现在打电话问问,不难。”
秦雨猛地抬头。
“这是我的隐私。”
我妈说:“所以我不问具体信息。”
“我只问这张单子的格式是不是他们医院出的。”
秦雨的嘴唇开始发抖。
高启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在这时,秘书快步跑来。
“何董,楼下又来了两个人。”
“他们说是高先生请来的见证人。”
高建国听见这话,重新直起腰。
“来得正好。”
“这份借款协议,就是他们当场见证的。”
我心里一沉。
电梯门打开。
两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公文包。
他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
“纪女士,五年前那笔借款,你不能不认。”
09
那人一开口,大厅里所有视线又压了过来。
我看着他。
“你是谁?”
他推了推眼镜。
“我姓吕。”
“五年前,高先生向你出借三百万时,我在场。”
另一个男人也点头。
“我也在场。”
“当时你急着救公司,亲口说三个月内归还。”
高建国像抓到救命绳。
“听见没有?”
“不是我一个人说。”
梁桂英立刻抹眼泪。
“我们家当初是真心帮她。”
“现在她飞黄腾达,就不认账了。”
我妈的脸色依旧冷。
“既然你们是见证人,那就去会议室说。”
高建国哼了一声。
“在这儿说就行。”
“你们有本事当着员工的面把话讲清楚。”
我妈看向我。
我点头。
“可以。”
“但所有人说的话,都会被公司监控记录。”
“作伪证要承担责任。”
吕先生的眼神闪了一下。
另一个男人下意识看了高建国一眼。
这个细节很轻。
可我看见了。
我妈也看见了。
她转头吩咐丁敏。
“把监控音频备份。”
丁敏应声。
高建国有点急。
“你们少拿这些吓人。”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看着那份协议。
“你说我借了三百万。”
“钱打进了我的账户。”
“那我问你,这笔钱从哪里来?”
高建国一愣。
“当然是我们家的积蓄。”
我说:“你家当时住老小区,启明还在还车贷。”
“三百万积蓄从哪儿来?”
梁桂英脸一变。
“我们攒了一辈子不行吗?”
我点头。
“行。”
“银行流水会说话。”
高建国的嘴角抽了一下。
高启明突然插话。
“安然,你何必把长辈逼到这个地步?”
我看向他。
“你爸妈拿假文件到我公司闹。”
“你让我给他们留面子?”
高启明沉着脸。
“是真是假,还没定。”
我妈淡声道:“很快就定。”
话音刚落,秘书带着银行客户经理走进大厅。
对方姓梁,和我们公司对接多年。
梁经理明显已经听说了情况,进来后先向我妈点头。
“何董,纪总。”
我妈把复印件递过去。
“麻烦核验一下。”
“我们只需要确认转账流水的完整链路。”
梁经理接过文件,看了几眼。
“这张回单格式是旧版没错。”
“但复印件缺了交易流水号后四位。”
高建国立刻说:“年代久了,复印不清正常。”
梁经理没有反驳,只打开随身电脑。
“我已经向行里申请调取当年电子回单。”
“如果双方都在场,我可以核对基础信息。”
高建国脸色沉下去。
“谁让你调的?”
我妈看向他。
“你不是要讨债吗?”
“现在帮你核实,你怕什么?”
梁桂英嗓门又高了。
“我们不懂你们这些流程。”
“你们有钱有关系,谁知道会不会做手脚。”
我妈没有看她。
“那就让警方调。”
梁桂英一下噎住。
几分钟后,梁经理的电脑发出提示音。
她看着屏幕,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查到了。”
大厅安静下来。
高建国死死盯着她。
梁经理说:“五年前六月十二日,高建国先生账户确实向纪女士账户转出三百万。”
高家亲戚立刻露出得意神色。
梁桂英刚要开口,梁经理又说。
“但在转账前十分钟,高建国先生账户收到同额三百万。”
我妈问:“来源账户是谁?”
梁经理看了我一眼。
“来源账户户名是纪安然。”
大厅里的议论声一下断了。
高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也怔住。
我妈皱眉。
“安然账户先进高建国账户,再转回安然账户?”
梁经理点头。
“是。”
“而且两笔交易备注不同。”
“第一笔备注是临时过账。”
“第二笔备注才写借款。”
我看向高建国。
“解释一下。”
高建国额头冒汗。
“我不记得了。”
吕先生悄悄往后退。
丁敏立刻挡住他的路。
“吕先生,不是要作证吗?”
吕先生脸都僵了。
就在这时,马律师从电梯里快步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的文件。
“纪女士。”
“我查到五年前六月十二日当天,你的账户登录地点不是本市。”
我心口一跳。
“什么意思?”
马律师看向高启明。
“那天操作你账户的人,用的是高先生的电脑。”
“登录验证手机号,也是高先生当时替你保管的备用手机。”
高启明的脸,终于彻底没了颜色。
而我妈盯着那份所谓借款协议,声音冷得像冰。
“所以这不是借款。”
“这是有人拿安然的钱,绕了一圈,给她造了一笔债。”
10
高启明站在大厅里,脸色白得吓人。
梁桂英的哭声也卡住了。
刚才还理直气壮的高建国,手指死死捏着文件袋,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我看着那份所谓借款协议,忽然觉得荒唐。
五年前,我把婚前公寓卖掉,钱转进公司前,高启明说账户限额麻烦,让我把备用手机给他,他帮我处理几笔大额转账预约。
那时候我没有怀疑过他。
我甚至觉得夫妻之间不该算得太清。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在给今天铺路。
我问他:“高启明,你从五年前就开始防我了?”
高启明喉结动了动。
“我没有。”
“那时候你忙,是你让我帮你操作账户。”
我笑了。
“我让你把我的钱转进你爸账户,再转回来,给我做一笔假债?”
他眼神躲开。
“我不知道我爸怎么弄的。”
高建国立刻接话。
“对,是我弄的。”
“启明不知情。”
“当年我怕你们家以后不认我儿子的付出,才留了这么一手。”
我妈看向他。
“你倒是承认得快。”
高建国梗着脖子。
“我只是为了保护我儿子。”
马律师走到他面前。
“用他人账户制造虚假债务,伪造借款协议,找人作虚假见证。”
“高先生,你觉得这叫保护?”
高建国嘴唇抖了一下。
梁桂英终于反应过来,又开始拍腿。
“我们就是普通人,不懂这些。”
“还不是你们何家太强势,逼得我们没办法。”
我看着她。
“你们拿我的钱绕一圈,再说我欠你们三百万。”
“这也能怪我强势?”
大厅里再没人替他们说话。
刚才围观的员工已经散了大半。
剩下的人也都沉默着。
秦雨低着头,手掌一直按在小腹上。
可她的眼神不停往高启明身上飘,像在等他给她一个交代。
我妈对梁经理说:“麻烦把完整流水整理成书面说明。”
梁经理点头。
“没问题。”
高建国一听,立刻急了。
“你凭什么给她们出说明?”
梁经理表情很职业。
“我只对账户交易事实负责。”
高建国还想闹,保安往前一步,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时,那个姓吕的男人忽然开口。
“何董,纪女士。”
“我当年只是受高先生邀请吃了顿饭。”
“协议签署过程,我没有亲眼看见。”
高建国猛地回头。
“老吕!”
吕先生脸色发灰。
“我不能跟着你们一起担责任。”
另一个男人也慌了。
“我也是。”
“高先生只说做个见证,不会有事。”
梁桂英气得指着他们。
“你们收钱的时候怎么不说?”
这句话一出来,大厅里再次安静。
吕先生脸都绿了。
高建国也僵住。
我妈淡淡问:“收了多少钱?”
没人回答。
丁敏已经拿出手机。
“我已经联系法务取证。”
“几位现在说清楚,后面还能少点麻烦。”
吕先生咬牙。
“五万。”
“高先生给了我五万,说只要今天过来帮他说几句话。”
另一个男人低声道:“我也是五万。”
梁桂英的脸彻底垮了。
高建国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我看向高启明。
“你爸妈请人作证,你不知道?”
高启明声音发哑。
“我真不知道他们给钱。”
我点头。
“你不知道的事真多。”
他眼底闪过一丝恼意。
“纪安然,你别把所有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你们现在人多,我说什么都没用。”
我妈没有和他争。
她只转头看向信息主管。
“刚才让你查的那台电脑,有结果了吗?”
信息主管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有。”
“高总私人笔记本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的文件名,和今天这些材料高度相关。”
高启明脸色骤变。
“那是我的私人资料,你们没权看。”
我妈看着他。
“你用它编辑公司报价,涉及商业资料泄露。”
“现在它是内部调查证据。”
信息主管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文件夹名称映入所有人眼里。
安然退路。
我的指尖一凉。
马律师问:“密码能解吗?”
信息主管说:“需要时间。”
秦雨忽然抬起头。
“我知道密码。”
高启明猛地看向她。
“秦雨!”
秦雨眼睛通红。
“你刚才想把所有事都推给我。”
“现在轮到我自保了。”
她一字一句说出密码。
“QYQM520。”
高启明冲过去想关电脑。
保安及时按住了他。
文件夹打开的一瞬间,屏幕上跳出来几十份文档。
离婚施压方案。
舆论应对话术。
借款协议扫描件。
宏远客户转移计划。
还有一份文件的名字,让大厅里所有人都变了脸。
纪安然签名素材库。
11
我盯着那几个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
签名素材库。
高启明跟我结婚五年。
他知道我每次签文件时的习惯。
知道我哪一笔会拖长,知道我情绪急的时候,最后一个字会写得更轻。
我以前以为,那是亲密。
现在才知道,那是他研究我的素材。
信息主管点开文件夹。
里面是一张张扫描图。
有我签过的报销单。
有我签过的项目确认书。
有我给员工写过的生日卡。
还有几张明显被裁剪过的空白签名页。
丁敏倒吸一口气。
“这些很多都是公司内部文件。”
我妈的脸色冷到了极点。
“高启明,你还有什么解释?”
高启明被保安按着,额角青筋跳动。
“那不是我做的。”
“秦雨碰过我的电脑。”
秦雨尖声道:“你又推给我?”
“这些扫描件的创建时间,有的在我入职前两年。”
“那时候我在哪里,你不知道吗?”
高启明咬牙。
“你闭嘴。”
秦雨笑得很难看。
“我为什么要闭嘴?”
“你哄我说,她的一切本来就该有你一半。”
“你说只要离婚协议签了,剩下的材料可以慢慢用。”
“你说她心软,看见叔叔阿姨闹一场,就会妥协。”
梁桂英急了。
“小雨,你别乱说。”
秦雨转头看她。
“阿姨,你不是也知道吗?”
“你还让我把检查单准备好,说女人最怕背上不能生的名声。”
梁桂英脸一白。
“你胡扯!”
我妈拿起那张检查单,声音很淡。
“这张单子,我刚才已经让人核过格式。”
“医院那边只回复一句话。”
“单据模板不属于他们今年使用的系统。”
秦雨的身体晃了一下。
高启明僵住。
大厅里低低响起议论声。
我看着秦雨。
“所以怀孕也是假的?”
她咬着唇不说话。
梁桂英立刻喊:“就算单子格式不对,小雨身体不舒服也是真的。”
我说:“那就去正规医院检查。”
秦雨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高启明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又低又哑。
“纪安然,你现在满意了?”
“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你是不是很痛快?”
我看着他。
“我只是在让事实露出来。”
他抬头盯着我。
“事实?”
“事实就是这五年我陪你在公司耗着。”
“你妈掌着股权,你掌着项目,我像什么?”
“我像一个高级打工的。”
我妈冷冷开口。
“你拿过高管薪酬,拿过项目奖金,拿过绩效分红。”
“公司困难时,你没有一分钱实缴出资。”
“你所谓的耗着,是拿报酬工作。”
高启明眼睛发红。
“那我也是你女婿。”
我妈说:“女婿不是股东。”
这一句轻飘飘,却砸得高启明再也说不出话。
马律师已经把电脑里的文件目录拍照固定。
他点开其中一份文档。
那是一份时间表。
从三个月前秦雨入职开始,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先让秦雨接触核心客户资料。
再用感情问题刺激我离婚。
同时准备借款协议和舆论话术。
如果我拒绝,就让高家人到公司闹。
最后以宏远合同暂停作为压力,让我在离婚协议上让步。
我看着那份表格,心口一点点冷下去。
原来不是一时变心。
不是冲动出轨。
而是一场从头到尾算计好的围猎。
更可笑的是,他们以为我会哭,会乱,会害怕丢脸。
可他们忘了,公司能走到今天,从来不是靠眼泪。
我妈合上电脑。
“报警。”
高启明猛地抬头。
“何雅琴!”
我妈没有看他。
“涉及伪造材料、虚假债务、违规报销、商业资料泄露。”
“每一项都不是家务事。”
马律师点头。
“我马上处理。”
高建国终于慌了。
“等一下。”
“何董,有话好商量。”
梁桂英也不哭了,扑过来想拉我。
“安然,我们是一家人啊。”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从你们拿假借款协议逼我的时候,我们就不是了。”
梁桂英的手僵在半空。
就在这时,秘书匆匆跑过来。
“纪总,邵总还在楼上等最终回复。”
“宏远法务也到了。”
我妈看向我。
“安然,你去处理客户。”
“这里交给我。”
我点头,转身往电梯走。
高启明突然在我身后喊。
“你以为宏远还会信你?”
“客户只看结果。”
“今天这件事闹出去,启禾一样完了。”
电梯门打开。
我回头看他。
“那你就看着。”
“看启禾会不会因为你完。”
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我看见高启明的脸彻底扭曲。
可我的手机也在这时震了一下。
邵总发来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宏远董事群刚收到的新邮件。
邮件标题只有一句话。
启禾内部争斗证据,纪安然也不干净。
12
我看着那封邮件截图,指尖停在屏幕上。
电梯缓慢上行。
金属镜面里映出我的脸。
很平静。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胸口那股冷意正在一点点往上爬。
高启明还留了后手。
他从来不是只准备一条路的人。
他要不到股权,就拿假债逼我。
假债被拆穿,就用秦雨和父母闹场。
闹场失败,就把脏水泼向我。
电梯门打开。
邵总和宏远法务坐在会议室里。
常伟已经被带到另一间办公室,脸色灰败。
邵总看见我,直接把手机推过来。
“纪总,我需要你当面解释。”
我接过手机。
邮件里有几张照片。
一张是我和宏远某位部门负责人吃饭的照片。
一张是我进入酒店大堂的监控截图。
还有一份所谓内部返利清单。
清单上写着我向宏远相关人员输送好处,以换取项目中标。
我一眼就看出问题。
照片是真的。
但场景被截断了。
那顿饭是宏远公开招标前的行业交流会,现场不止我们两个人。
酒店大堂那张,是我去参加宏远组织的供应商培训。
至于返利清单,更粗糙。
格式不是启禾财务系统导出的。
金额还错得离谱。
我把手机还给邵总。
“照片真实,结论伪造。”
邵总没有立刻说话。
宏远法务问:“你怎么证明?”
我打开自己的电脑。
“第一,饭局当天有完整会议签到记录。”
“第二,酒店大堂那天,是宏远主办的培训,有你们行政部通知邮件。”
“第三,所谓返利清单里的项目编号,和启禾真实项目编号不一致。”
我把资料一项项调出来。
每一份都有时间戳和原始邮件链。
邵总的脸色慢慢缓和,但仍旧冷着。
“纪总,我相信你的专业。”
“但今天连续三封邮件,让宏远内部承受了很大压力。”
“我们需要一个足够清楚的处理结果。”
我点头。
“我明白。”
“启禾会在半小时内向宏远提交书面说明。”
“包括高启明权限冻结、秦雨资料接触路径、常伟参与接触的内部记录,以及我方报警回执。”
宏远法务看了邵总一眼。
邵总问:“合同呢?”
我看着他。
“启禾希望继续履约。”
“但如果宏远因风险暂停,我尊重。”
会议室安静几秒。
邵总忽然叹了口气。
“纪总,你知道我为什么亲自来吗?”
我看着他。
他说:“因为去年南城项目出问题时,是你连夜带团队补方案。”
“高启明当时推给供应商,只有你站出来认流程责任。”
“所以我愿意给你这半小时。”
我心里微微一动。
“谢谢。”
邵总站起身。
“我给你一天。”
“今天内把风险闭环给我。”
“如果明天上午前没有新问题,宏远合同继续。”
我送他到门口。
他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纪总,清理门户要快。”
“客户可以理解意外,但不能理解拖泥带水。”
我点头。
“我会。”
邵总离开后,丁敏拿着一叠资料进来。
“纪总,刚才那封污蔑你的邮件,信息部查到源头了。”
我抬眼。
“哪里?”
丁敏脸色很沉。
“不是高总电脑。”
“是公司内部另一台终端。”
我心里一紧。
“谁的?”
丁敏把资料放到桌上。
“项目二组经理,杜衡。”
我皱眉。
杜衡是高启明一手提上来的。
能力不差,但近半年一直和高启明走得很近。
丁敏低声说:“他刚刚递了离职申请。”
“还带走了两个客户资料夹。”
我站起身。
“人呢?”
“在地下车库。”
“保安已经拦住了。”
我和丁敏赶到地下车库时,杜衡正站在车旁,脸色阴沉。
他手里拎着电脑包。
保安拦在他面前。
杜衡看见我,笑了一下。
“纪总,不至于吧?”
“我离职而已,还要限制人身自由?”
我看着他的包。
“公司资料留下。”
杜衡摊手。
“都是我的私人物品。”
丁敏冷声道:“那就打开检查。”
杜衡脸色一变。
“你们没这个权。”
我平静道:“你的电脑是公司配发。”
“你的包刚才从资料室出来。”
“监控拍得清楚。”
杜衡的笑意消失。
他压低声音。
“纪总,别把事做绝。”
“高总在公司这些年,不是没人跟他。”
“你今天把他逼走,明天走的就不止我一个。”
我看着他。
“那正好。”
“想走的,都可以走。”
“但谁带走公司资料,我就追到底。”
杜衡眼里闪过狠意。
“你以为你妈护着你,就能坐稳?”
“启禾很多客户认的是高总,不是你。”
我还没开口,身后传来高启明的声音。
“杜衡。”
他被保安和法务人员带下来,脸色已经恢复了几分镇定。
他看着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安然,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团队、人脉、客户,不会跟着一张股东名册走。”
我看着他。
“所以你承认杜衡是你的人?”
高启明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举起手机。
“我刚发了一个消息。”
“十分钟后,你会知道启禾到底是谁撑起来的。”
话音刚落,丁敏的手机响了。
她接通后,脸色瞬间变了。
“纪总。”
“销售部七个人同时提交离职。”
“还有三个核心客户发来邮件,要求暂停合作。”
13
丁敏握着手机,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我听见电话那头销售总监的声音发抖。
“纪总,他们说高总走了,他们也不想留。”
“还有客户那边,问启禾是不是要换团队。”
高启明站在不远处,终于露出一点笑。
那种笑不是得意。
更像是终于等到一张能翻盘的牌。
杜衡也松了口气。
他看着我,语气轻飘飘的。
“纪总,做公司不能只靠账本和律师。”
“人心散了,合同就只是纸。”
我看着他。
“你包里的资料,也是人心?”
杜衡脸色一僵。
高启明上前半步,却被保安拦住。
他没再硬闯,只低声说。
“安然,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我可以让他们回来。”
“客户那边,我也可以去解释。”
“只要你撤回审计和报警,离婚协议我们重新坐下来谈。”
我笑了一下。
“你终于说实话了。”
“那些人是你安排的。”
他眼神微动。
“我没这么说。”
我看向马律师。
“刚才的话记录了吗?”
马律师举了举手机。
“记录了。”
高启明的脸又黑了几分。
杜衡压着火。
“纪总,别把正常离职说成阴谋。”
“大家只是看不惯公司过河拆桥。”
我点头。
“那就按正常离职流程走。”
“交接,归还资料,结清权限。”
“谁愿意走,我不拦。”
杜衡冷笑。
“你倒是硬气。”
“那三个客户暂停合作,你也不在乎?”
我转头对丁敏说。
“把名单给我。”
丁敏很快报出三个公司名字。
其中两个是高启明平时维护的客户。
另一个,是杜衡手里的老客户。
我听完后,心里反倒稳了。
高启明太急了。
他以为同时抽走人和客户,就能把我逼回谈判桌。
可他忘了,客户不是朋友聚会。
真正让他们付款的,是合同、交付和风险控制。
我拿起手机,直接拨给销售总监。
电话接通,我开了免提。
“通知所有提交离职的人,十分钟内到大会议室。”
“带电脑,带工牌,带手头项目清单。”
销售总监愣住。
“纪总,要劝吗?”
“不劝。”
“谁要走,现场签交接确认。”
“谁手里有客户资料、报价底稿、方案模板,一项项清点。”
“少一样,法务跟进。”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明白。”
我挂断电话,又拨给客户服务部负责人。
“给三个暂停合作的客户发邮件。”
“不要争辩,不要抱怨。”
“只发三项内容。”
“第一,启禾管理层变动说明。”
“第二,项目交付人员备选方案。”
“第三,风险隔离承诺。”
丁敏看着我,眼神亮了一点。
高启明的笑慢慢收了。
“你以为这样能留住客户?”
我看着他。
“我不留背叛的人。”
“但我会留住该留的业务。”
他冷声道:“说得轻巧。”
“宏远是邵总给你面子。”
“其他客户不会这么好说话。”
我还没回答,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
电话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纪总,我是嘉林实业的采购负责人。”
嘉林就是刚刚要求暂停合作的三个客户之一。
他语气很淡。
“高总刚才联系我,说启禾马上会乱。”
“他建议我们跟明雨那边谈。”
我抬眼看高启明。
高启明的表情瞬间僵住。
我开着免提,平静道:“明白。”
“感谢您告知。”
对方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他发给我的报价方案里,有一页忘了改页脚。”
“上面写着启禾内部版。”
“纪总,你最好查一下。”
地下停车场里安静得像被抽空了空气。
杜衡手里的电脑包,忽然滑了一下。
我看向他。
“杜经理。”
“你包里装的,不会正好也有一份嘉林方案吧?”
杜衡额角渗出汗。
他转身就想走。
保安立刻拦住了他。
他猛地把电脑包往车里一塞,手却被丁敏一把按住。
拉链被扯开。
里面露出的第一份文件上,赫然写着嘉林实业年度服务方案。
14
杜衡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还想伸手去抢,保安已经把文件袋取出来。
丁敏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一眼,就冷笑出声。
“杜经理,这也是你的私人物品?”
文件右下角印着启禾咨询内部资料。
版本号。
负责人。
项目二组。
杜衡的名字就在上面。
杜衡咬牙。
“这是我负责的项目,我带走核对有什么问题?”
我看着他。
“你已经递交离职申请。”
“在被要求交接前,擅自带走客户资料。”
“你觉得有没有问题?”
杜衡眼神发狠。
“纪安然,你别只盯着我。”
“要不是高总给机会,你们启禾这些客户根本做不起来。”
“现在你们想卸磨杀驴,谁会服?”
高启明忽然开口。
“杜衡,别说了。”
这句话太晚。
也太假。
我看向高启明。
“现在想撇清?”
他沉着脸。
“我只是让他别冲动。”
我点头。
“那你也别冲动。”
“你刚才给嘉林打电话的录音,对方已经发给我了。”
高启明瞳孔微缩。
其实我还没收到录音。
但嘉林负责人既然愿意主动提醒,就说明他已经开始站队。
高启明比谁都清楚,他现在经不起新的证据。
果然,他没有反驳。
我把资料交给马律师。
“登记封存。”
“同时通知信息部查杜衡近七天的下载、打印和外发记录。”
杜衡怒道:“你凭什么查我?”
马律师平静回答。
“凭公司保密制度和你签过的竞业及保密协议。”
杜衡脸色发青。
丁敏冷声补了一句。
“杜经理,你入职时签字很痛快。”
“不会现在忘了吧?”
不远处,电梯门打开。
销售部七个人陆续走出来。
他们本来气势很足。
可一看到地下停车场里的阵仗,脸色都变了。
为首的是销售主管吴凯。
他跟着高启明最久。
平时见我客客气气,可背地里没少说公司靠高启明撑着。
吴凯看见高启明被法务和保安看着,脚步顿了一下。
我看着他们。
“去大会议室。”
“现在做离职交接。”
没人动。
吴凯硬着头皮说。
“纪总,我们只是正常离职。”
“没必要搞得像审犯人。”
我说:“当然正常。”
“所以按流程。”
“客户资料、合同底稿、报价记录、公司电脑、工牌,全部当场交接。”
“交完可以走。”
旁边一个年轻销售忍不住说。
“那提成呢?”
这句话一出,其他几个人都看向我。
我笑了。
人会装忠义。
钱不会。
我说:“符合合同和制度的提成,一分不少。”
“但如果发现有人带走资料、私下联系客户、配合外部公司低价挖单,该扣的扣,该追的追。”
吴凯脸上有一瞬犹豫。
高启明立刻沉声道:“别被她吓住。”
“启禾现在没了我们,撑不了多久。”
我看向那七个人。
“他是这么告诉你们的?”
没人回答。
我继续说。
“他还告诉你们,明雨商务咨询马上能接下你们?”
“他答应给你们更高底薪和客户资源?”
几个人的表情明显变了。
我知道我猜中了。
秦雨注册的新公司,不可能凭空拉人。
能让这些销售同时递交离职,必然是高启明提前画了饼。
我拿出手机,点开工商信息页面。
“明雨商务咨询注册资本二十万。”
“目前没有社保账户记录。”
“没有历史项目。”
“没有合规资质备案。”
“你们确定要跟着一个刚被查出复制客户资料的新公司走?”
吴凯脸色很难看。
“高总说资质很快补。”
我看着他。
“他还说能拿到启禾一半股权。”
“现在拿到了吗?”
这句话落下,七个人的脸色比刚才更乱。
高启明怒道:“纪安然!”
我没有理他。
“我只问一次。”
“你们是正常离职,还是参与客户转移?”
“正常离职,去会议室交接。”
“参与客户转移,留下来等法务。”
一个年轻销售先低下头。
“纪总,我交接。”
吴凯猛地看向他。
“你什么意思?”
那人声音发紧。
“我就是想换工作。”
“我没想惹官司。”
第二个人也开口。
“我也交接。”
接着是第三个。
吴凯脸色越来越白。
高启明死死盯着他们。
就在局势快要倒向我这边时,杜衡忽然笑了。
“纪总,你真以为只有我们这几个人?”
他抬起下巴,看向我身后的出口。
“你最好看看公司群。”
丁敏低头打开手机。
下一秒,她脸色猛地变了。
“纪总。”
“有人把你刚才在大厅的视频剪了,发到网上了。”
“标题说你仗势欺人,逼走创业元老,还围堵离职员工。”
15
我接过丁敏的手机。
屏幕上,视频正在快速扩散。
画面被剪得很巧。
没有高家人拿假借款协议的前因。
没有高启明和秦雨泄露资料的证据。
只剩我妈让人报警。
只剩保安拦住杜衡。
只剩我一句。
“想走的,都可以走。”
评论已经开始往下滚。
有人说启禾翻脸无情。
有人说女方家里有钱就是强势。
还有人把秦雨捂着肚子的画面截了出来,配了几句刺眼的话。
高启明看见我的表情,终于又笑了。
“安然,事情闹成这样,对谁都不好。”
“你现在撤回,还能止损。”
我抬眼看他。
“这是你发的?”
他摊手。
“我手机一直在你们眼皮底下。”
杜衡慢悠悠接话。
“现在拍视频的人那么多。”
“谁知道是谁看不惯呢?”
我看着他们两个一唱一和,心里反而冷静下来。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把局面搅浑。
证据说不清,就讲情绪。
合同压不住,就用舆论。
真相没人看完,剪辑却能先跑三圈。
丁敏低声问我。
“纪总,要不要先让公关发声明?”
我说:“发。”
“但不是空声明。”
“把时间线整理出来。”
“证据能公开的公开。”
“不能公开的,写明已提交警方和客户法务。”
马律师提醒。
“涉及个人隐私的部分要谨慎。”
我点头。
“怀孕检查单不发。”
“但可以发公司内部资料泄露、虚假债务初步核验、员工带离客户方案的事实说明。”
高启明脸色微变。
“纪安然,你敢把家事放网上?”
我看着他。
“是你们先把脏水泼出去的。”
“现在怕了?”
他压低声音。
“我劝你想清楚。”
“你妈是董事长,公司名声坏了,她比我损失大。”
我笑了。
“所以你一直赌我们会怕。”
“怕丢脸,怕影响客户,怕舆论吵。”
“可你忘了,怕的人才会退。”
“我现在不怕了。”
高启明眼底闪过一丝慌。
这时,我妈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接起,她的声音很稳。
“视频我看到了。”
“公关已经在拟稿。”
“警方二十分钟内到。”
“银行说明和电子回单已经拿到。”
我问:“楼上怎么样?”
我妈说:“高建国想走,被拦下了。”
“梁桂英还在闹。”
“秦雨忽然说肚子疼。”
我皱眉。
“送医院。”
我妈顿了顿。
“她不肯。”
我明白了。
真不舒服的人会先求医。
不肯去,只能说明她更怕检查结果。
我说:“让她签拒绝就医记录。”
“同时请第三方急救人员到场评估。”
我妈轻轻嗯了一声。
“安然,你做你的。”
“今天不能乱。”
电话挂断后,我转身看向吴凯等人。
“上楼交接。”
那几个销售不敢再拖,跟着人事往电梯走。
吴凯站在原地没动。
我看着他。
“你呢?”
吴凯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他咬牙说。
“纪总,我有话单独说。”
高启明立刻呵斥。
“吴凯!”
吴凯肩膀一抖。
可他这次没有退。
“高总,我不想背锅。”
高启明的眼神瞬间阴下来。
我让马律师和丁敏留下。
“就在这里说。”
吴凯看了看周围,声音压低。
“高总之前让我们整理客户分级表。”
“他说是为了离职后交接。”
“可后来杜衡给我发了明雨的模板,让我把客户联系人、预算、续约概率都填进去。”
杜衡怒了。
“你胡说!”
吴凯掏出手机。
“聊天记录我没删。”
“还有,高总在群里说,谁能带客户过去,按合同额给奖励。”
高启明一步冲过来。
“把手机给我!”
保安立即挡住他。
吴凯吓得往后退。
我对马律师说。
“固定证据。”
马律师接过手机,快速拍照取证。
杜衡额头全是汗,仍旧嘴硬。
“聊天记录也能伪造。”
吴凯像是彻底豁出去了。
“那语音呢?”
他点开一段语音。
高启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启禾不是何雅琴一个人的。”
“她们不让我拿,我就自己拿回来。”
“客户谁带走算谁的。”
“出了事,我顶着。”
语音放完,地下停车场安静得可怕。
高启明的脸一点点灰下去。
杜衡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看着高启明。
“你顶着?”
“现在还顶吗?”
他死死盯着吴凯,像恨不得把人撕碎。
吴凯已经不敢看他。
就在这时,丁敏的手机又响了。
她接完后,脸色变得复杂。
“纪总,网上那条视频的发布账号查到了。”
我问:“谁?”
丁敏抬头看向电梯方向。
“是梁桂英。”
“但注册手机号,不是她的。”
“是秦雨的。”
16
秦雨两个字落下,地下停车场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高启明先看向秦雨。
那眼神里没有关心,只有被拖下水后的恼怒。
秦雨扶着电梯门站着,脸色本就苍白,这会儿更像被抽干了力气。
她张了张嘴。
“不是我。”
“我只是把手机借给阿姨用过。”
梁桂英马上接话。
“对,是我发的。”
“我看不过去,想替我儿子说句话,不行吗?”
丁敏冷笑。
“梁女士,发布账号三天前注册。”
“注册后第一条草稿,是秦雨手机相册里的图片。”
“你三天前就拿着她手机准备替儿子说话了?”
梁桂英脸一僵。
秦雨的手指一下攥紧。
我看着她。
“你说肚子不舒服。”
“急救人员到了,你不肯检查。”
“你说视频不是你发的。”
“账号又是你的手机号。”
“秦雨,你到底哪句是真的?”
秦雨眼泪瞬间掉下来。
“纪总,我知道你恨我。”
“可我也是被逼的。”
“启明哥说你们夫妻感情早就没了,他说他会离婚,他说我没有错。”
我没有打断她。
她越说越急。
“视频我只是帮阿姨发出去。”
“内容不是我剪的。”
“标题也不是我写的。”
高启明立刻沉声道:“你说清楚,谁让你剪的?”
秦雨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现在又让我说清楚?”
“你昨晚不是这么说的。”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聊天记录。
“你说如果今天公司这边谈不下来,就让阿姨把视频发出去。”
“你说只要舆论起来,纪安然和何董就会怕。”
“你说有钱人最怕名声脏。”
高启明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我什么时候让你污蔑她?”
秦雨把手机举起来。
“这里有语音。”
她点下播放。
高启明压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别拍太全。”
“只拍她让保安拦人,拍我妈哭,拍你不舒服。”
“网友不会看证据。”
“他们只看谁弱。”
停车场里一片死寂。
吴凯那几个人的脸色也彻底变了。
他们大概这才发现,自己不是跟着一个能翻盘的老板。
他们只是被推上台的道具。
马律师立刻固定证据。
高启明忽然冲秦雨吼。
“你录我音?”
秦雨被吼得一抖,却没有退。
“我不录音,今天就要替你背完所有锅。”
“高启明,你说会保护我。”
“结果出事以后,你第一句就是我是朋友。”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梁桂英也不敢再哭。
我抬头看向电梯。
“上楼。”
“警察快到了。”
“所有证据一起交。”
高启明冷笑。
“你以为交这些就够了?”
他抬起下巴,眼神阴狠。
“网上已经传开了。”
“启禾就算能告赢,也得先被骂死。”
我还没开口,丁敏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看完后,脸色难看地把屏幕递给我。
新的账号发出了一张所谓体检报告。
报告上写着我的名字。
配文说,我结婚五年没有孩子,却迁怒实习生,逼走丈夫全家。
那张报告当然是假的。
可最刺眼的不是造谣。
而是报告右上角有一枚医院预约编号。
那是三年前我陪高启明去做体检时,留下的家庭档案编号。
我慢慢抬头,看向高启明。
“这份东西,也是你准备的?”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只这一下,我就知道答案了。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
两名民警和我妈一起走出来。
我妈看见我手机上的内容,脸色彻底冷了。
可还没等她开口,秦雨忽然捂住肚子蹲了下去。
她的声音尖得发颤。
“启明哥,我真的疼。”
“如果孩子出事,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高启明下意识往前一步。
我妈却只看着急救人员。
“带她去医院。”
“如果她拒绝,就请她当着警方签字。”
秦雨的哭声猛地一停。
而民警的目光,也落到了她按着小腹的手上。
17
急救人员把担架推到秦雨面前。
秦雨没有上去。
她抬头看高启明,眼神里全是求救。
可高启明此刻自己都难保。
他只盯着民警手里的记录本,嘴唇绷得很紧。
梁桂英又想冲上来。
“你们别碰她。”
“她怀着孩子,出了事你们负责吗?”
急救医生语气很平稳。
“所以我们建议立刻去医院。”
“是否怀孕,是否需要治疗,都要检查后才能确定。”
梁桂英噎住。
秦雨的眼泪挂在脸上,迟迟不动。
民警看着她。
“你如果身体不适,我们先保障就医。”
“如果拒绝,需要如实说明。”
秦雨的手指抖得厉害。
半分钟后,她低下头。
“我不去。”
“我现在好多了。”
这句话一出,周围人的表情都变了。
梁桂英急忙打圆场。
“年轻人害怕医院。”
“休息一下就行。”
我妈没有理她,只对民警说。
“请记录。”
“刚才对方以身体不适阻止公司调查,现在拒绝就医。”
民警点头。
秦雨脸上的委屈终于撑不住了。
她看着我,声音发哑。
“纪安然,你非要把我逼死吗?”
我平静地看着她。
“我只是让你把谎说清楚。”
她咬紧嘴唇。
高启明忽然开口。
“够了。”
“怀不怀孕是她的隐私。”
“你们没有权利逼她证明。”
我看着他。
“你妈当着全公司喊她怀了你的孩子时,你怎么不说隐私?”
“网上拿这个造谣我时,你怎么不说隐私?”
高启明一时无话。
民警把所有人带回一楼会议区做初步询问。
我妈把完整流水、电脑取证目录、聊天记录、录音清单交给马律师整理。
公关部也很快发出第一份声明。
声明没有煽情。
只列时间线。
高启明被暂停职务。
秦雨违规接触核心资料。
杜衡带离客户方案被当场拦截。
高家提供的三百万借款存在资金回流。
相关证据已提交警方和客户法务。
下面附了银行说明的关键部分,以及资料封存照片。
声明发出十五分钟后,风向开始变了。
有人质疑剪辑视频。
有人问所谓怀孕为什么拒绝就医。
也有人注意到,借款先从我账户转到高建国账户,再转回我账户。
舆论这东西,来得快,翻得也快。
但我没有松气。
因为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网友骂几句。
是客户信任。
是公司内部残余的洞。
邵总的电话再次打来。
我接起。
他的声音比刚才缓和许多。
“纪总,你们的声明我看到了。”
“宏远内部这边,常伟已经停职配合调查。”
“合同暂不取消。”
我闭了闭眼。
“谢谢邵总。”
他顿了顿。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
“刚才我们财务收到一封账户变更函。”
我心口一紧。
“什么账户变更函?”
邵总说:“函件写着启禾因内部调整,后续服务款转入明雨商务咨询指定账户。”
“上面有启禾项目章。”
“还有你的电子签名。”
会议室里的声音仿佛一下远去。
我抬眼看向我妈。
她也听见了。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邵总,那份函件不要处理。”
“请立刻转给我和贵方法务。”
“我们马上核查。”
挂断电话后,邮件已经到了。
我打开附件。
函件格式很像启禾内部模板。
公章位置不是公司总章。
是项目专用章。
签名处,是我的名字。
那三个字和刚才的假借款协议几乎同源。
我妈只看了一眼,就转头问丁敏。
“项目章在哪里?”
丁敏脸色一白。
“按制度在行政保险柜。”
“但宏远项目章上周由高总申请外带,说要补签资料。”
高启明立刻反驳。
“我早就还了。”
行政经理被叫过来时,声音都在抖。
“章是还了。”
“可我没逐项核验。”
“高总说很急,我就登记入柜了。”
我看向高启明。
“章还回来的时候,是真的吗?”
他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而这时,信息主管冲进会议室。
“纪总,查到发送账户变更函的终端了。”
“不是杜衡。”
“是行政部内网。”
行政经理腿一软。
“不是我。”
信息主管看着她身后的方向,声音发沉。
“登录工号显示。”
“是梁桂英临时访客证绑定的那台接待电脑。”
18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转向梁桂英。
梁桂英本来还在抹眼泪,听见自己的名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们胡说。”
“我连电脑都不会用。”
信息主管把记录投到屏幕上。
“今天上午十点二十六分,接待电脑登录外部邮箱。”
“十点三十一分,上传账户变更函。”
“十点三十三分,发送给宏远财务抄送常伟。”
他又点开访客系统记录。
“这台电脑旁边的访客证,是梁女士登记领取。”
梁桂英慌了。
“我就是坐在那里休息。”
“我没碰电脑。”
我看向她。
“那是谁碰了?”
她嘴唇动了动,下意识看向秦雨。
秦雨立刻后退一步。
“阿姨,你别看我。”
“我一直跟你在大厅。”
梁桂英急得脸涨红。
“是你说让我把手机给你。”
“你还说发几个东西吓吓她们。”
秦雨的脸瞬间白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不要什么都推给我。”
高建国猛地拍桌。
“都闭嘴。”
他这一声吼没有震住别人,反倒把自己暴露得更慌。
民警看向他。
“高先生,你知道账户变更函的事?”
高建国眼神乱了一下。
“我不知道。”
我妈忽然开口。
“把接待区监控调出来。”
行政经理立刻去办。
几分钟后,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上午十点二十几分。
梁桂英坐在接待区哭闹。
秦雨低头靠近她,像是在安慰。
随后秦雨拿过梁桂英的手机,又在电脑前坐了下来。
她动作很快。
几次看向电梯方向。
十点三十三分,她合上网页,起身重新扶住梁桂英。
画面清清楚楚。
秦雨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我只是按照启明哥说的做。”
“他说那不是骗款。”
“他说只是让宏远先把钱压住。”
“等他和纪总谈好,公司账户也会变。”
高启明怒极反笑。
“你还想往我身上推?”
秦雨抬头看他,眼神里全是破碎后的怨。
“你敢说那个假项目章不是你给我的?”
“你敢说电子签名素材不是你整理的?”
“你敢说账户不是明雨的吗?”
高启明没有立刻回答。
这短短一秒,已经足够。
马律师低声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内部纠纷。”
“涉嫌伪造公司文件,试图误导客户付款。”
民警让双方停止争吵,开始分别询问。
高启明仍然强撑。
“我没有拿到钱。”
“钱也没转。”
“最多是工作失误。”
我看着他。
“你总喜欢把每一步都说成还没发生。”
“资料复制了,但你说客户没签。”
“账户变更函发了,但你说钱没到。”
“假债造好了,但你说还没起诉。”
“高启明,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没拿到结果,就不算错?”
他咬着牙,没有说话。
我妈却开口。
“不必和他争。”
“让专业的人判断。”
这时,宏远法务回了邮件。
他们确认从未接受账户变更函。
并且愿意配合提供邮件原件、接收日志和常伟相关沟通记录。
我把邮件转给马律师。
他看完后点头。
“证据链更完整了。”
高启明脸色终于变得灰败。
杜衡坐在角落,早没了刚才的气势。
吴凯等人完成初步交接后,一个个低着头站在门外等处理。
我走过去。
“正常交接的人,公司按制度结算。”
“涉及明雨客户转移的人,配合法务调查。”
吴凯抬头看我。
“纪总,我愿意把群记录全部交出来。”
“还有客户分级表的原文件。”
我点头。
“交给马律师。”
他松了一口气,像终于从一场噩梦里醒来。
可我知道,今天还没结束。
网络上的视频虽然被新的证据压下去,但话题仍在发酵。
有些人不关心真假。
他们只想看豪门离婚、原配打小三、公司内斗。
我不想解释给每一个人听。
我只需要让该看见真相的人,看见真相。
下午四点,警方带走部分材料。
高启明、高建国、秦雨、杜衡都要配合后续调查。
梁桂英还想扑过来拦我。
“安然,事情闹大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就算不看启明,也看看五年的夫妻情分。”
我停下脚步。
“我看过。”
“所以我签了离婚协议。”
“是你们把它变成了证据清单。”
梁桂英的哭声卡在喉咙里。
高启明站在她身后,忽然抬头看我。
他的眼神很冷,也很陌生。
“纪安然,你别以为我没有最后的牌。”
我没有说话。
他却慢慢笑了。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
“你敢来吗?”
我正要回答,手机忽然响起。
来电显示是一个我很久没联系过的人。
我爸。
他只说了一句话。
“安然,先别去民政局。”
“高启明刚联系了媒体,说要在门口公开一段你母亲的旧事。”
19
我爸的电话没有挂。
我站在走廊尽头,听见他那边有风声。
他很少这样急。
上一次,是我妈做手术前,他在医院走廊里给我打电话,让我别怕。
我问:“什么旧事?”
我爸沉默了两秒。
“他们找了几家媒体,说你妈当年逼我签了净身协议,拿走了所有创业资金。”
“还说启禾最早的注册资本,是从我这里转走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他们从哪儿知道这些?”
我爸叹了口气。
“高启明下午联系过我。”
“他让我明天去民政局门口,说只要我承认你妈当年对不起我,他就愿意给我一笔钱。”
“我没答应。”
“但他应该准备了假材料。”
我回头看向会议室。
里面灯光明亮,桌上摆满证据。
可这一刻,我忽然明白高启明为什么还能笑。
他知道公司证据链已经很难翻。
所以他要把事情从公司拉回家庭。
从法律拉回情绪。
从事实拉回八卦。
如果明天民政局门口真围满媒体,他只需要一句。
“纪安然和她妈一样,靠逼男人出局上位。”
就足够让很多人兴奋。
他们不会问证据。
他们只想看女人被拖进泥里。
我爸像是猜到我在想什么,声音沉了下来。
“安然,我明天陪你去。”
我说:“不用。”
他立刻打断。
“要去。”
“当年你妈没有亏欠我。”
“我不能让她被人拿来泼脏水。”
我喉咙有点发紧。
我爸和我妈离婚多年。
他们不是仇人,却也很少同框。
我小时候不懂,以为所有分开都要互相怨恨。
后来才知道,他们只是走不下去了。
没有背叛,没有算计。
只有两个太骄傲的人,决定各自体面。
我低声说:“爸,当年的文件还在吗?”
他说:“在。”
“离婚协议、财产分割说明、银行流水,我都留着。”
“还有你妈替我还那笔经营债务的凭证。”
我怔住。
“你从来没说过。”
我爸笑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有什么好说的。”
“那时候我失败了,你妈没落井下石。”
“她给我留了脸。”
“现在轮到我给她留清白。”
挂断电话后,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丁敏走过来,轻声问我。
“纪总,没事吧?”
我把手机收起来。
“通知公关部。”
“明天民政局可能有媒体。”
“我们不主动炒,但要准备完整回应。”
丁敏点头。
“明白。”
我又说:“把公司声明第二版压到明早八点。”
“重点放在证据和客户风险处置,不要写家事。”
她看着我。
“那高总那边如果先发旧事呢?”
我抬眼。
“让他说。”
“他说得越多,证据越多。”
晚上九点,公司大部分灯还亮着。
人事在做离职交接。
信息部在封存账号。
法务在整理证据目录。
我妈坐在会议室主位,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我走进去时,她抬头看我。
“你爸打给你了?”
我点头。
“他说高启明要拿你们离婚的事做文章。”
我妈的表情没有波动。
“我猜到了。”
我坐到她对面。
“妈,你怕吗?”
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
“怕过。”
“年轻时怕别人说我太强。”
“结婚时怕你爸受不了。”
“离婚时怕你受委屈。”
“后来发现,怕没用。”
“别人要说,总会说。”
“能保护自己的,只有证据和底气。”
我眼眶微热。
“明天我自己去。”
我妈摇头。
“我去。”
我刚想开口,她已经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启禾成立前后的资金来源。”
“还有你卖掉公寓入账的凭证。”
“明天谁问,你就让律师答。”
我低头翻开。
每一笔钱,每一个日期,都清清楚楚。
原来我妈不是临时准备。
她一直都在替我把后路铺好。
就在这时,丁敏快步进来。
“纪总,网上出现新的预热视频。”
她把平板递过来。
视频标题很刺眼。
明早九点,民政局门口,前夫亲口揭穿何家母女真面目。
我点开视频。
画面里没有我爸的脸。
只有一段处理过的声音。
那声音说:“何雅琴当年拿走我的钱,又把我踢出家门。”
我爸这时又发来一条消息。
“安然,那不是我。”
我盯着屏幕,冷笑了一声。
高启明的最后一张牌,终于翻出来了。
20
第二天八点半,我到了民政局门口。
我没有化浓妆。
只穿了一套黑色西装,头发束在脑后。
我妈坐在车里,法务团队在后车。
我爸比我们早到。
他站在路边,手里拎着一个旧文件袋。
多年不见他穿得这么正式,深灰色外套熨得很平。
看见我,他先笑了一下。
“别紧张。”
我说:“该紧张的不是我。”
八点五十分,高启明到了。
他身边跟着高建国和梁桂英。
秦雨也来了。
她戴着口罩,眼睛红肿,站得离高启明很远。
几名自媒体举着设备围过来。
有人大声问我。
“纪女士,听说您逼丈夫净身出户,还毁他事业,是真的吗?”
“何董,当年您是不是也这样对待前夫?”
“秦小姐怀孕的事,您有什么回应?”
梁桂英一听,立刻哭起来。
“你们问她。”
“我儿子被她们母女害惨了。”
高启明没有拦。
他站在镜头前,眼底带着一种赌徒般的狠。
“我只想要公平。”
“我和安然夫妻五年,我为公司付出了青春。”
“现在她们不但让我一无所有,还要用权势压我。”
他停了停,转向我妈。
“何董,当年你怎么对安然父亲,现在又怎么对我。”
“这难道不是一脉相承吗?”
镜头立刻转向我爸。
有人问:“您就是纪女士的父亲吗?”
“视频里的声音是不是您?”
我爸看了一眼那些镜头,神色很平静。
“我是纪安然的父亲。”
“但昨晚那段所谓爆料,不是我说的。”
人群安静了一瞬。
高启明脸色微变。
“爸,您不用怕。”
“她们母女最会给人压力。”
我爸皱眉。
“别这么叫我。”
“我和你没这个关系。”
高启明的脸僵住。
我爸从文件袋里拿出第一份材料。
“我和何雅琴离婚,是双方自愿。”
“这是当年民政部门备案的协议。”
“没有净身出户,没有胁迫。”
他又拿出第二份。
“启禾最初注册资本,来源于何雅琴婚前资产和她母亲留下的存款。”
“这里有银行流水。”
第三份文件被他举起时,高启明的表情已经很难看。
“还有这份。”
“离婚后,我经营失败欠下一笔款。”
“何雅琴替我还过一部分。”
“她没有对不起我。”
“更没有靠逼我起家。”
周围的摄像头全都怼了上去。
我爸把文件交给马律师。
“原件不交给媒体。”
“需要核验,可以走公证和司法程序。”
马律师点头。
“所有材料已做公证。”
我妈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替自己辩解一句。
她只是看着高启明。
“还有吗?”
高启明脸色青白交错。
他强撑着说:“这些文件,也可能是你们后来补的。”
我爸忽然拿出手机。
“那听听这个。”
录音打开。
高启明的声音清清楚楚。
“叔叔,您只要明天说何雅琴当年对不起您,我给您一百万。”
“您不用拿证据,只要当着镜头哭几句就行。”
我爸的声音随后响起。
“我不会撒谎。”
高启明说:“您不为自己想,也为安然想想。”
“她现在被她妈控制得太深了。”
录音到这里结束。
现场彻底炸开。
刚才还追问我的人,立刻把镜头转向高启明。
“高先生,这段录音您怎么解释?”
“您是不是试图买通纪女士父亲?”
“昨晚的视频声音是不是伪造?”
高启明后退半步,脸上终于出现明显慌乱。
“录音可以剪辑。”
“他们一家人当然互相包庇。”
秦雨突然摘下口罩。
她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楚。
“不是剪辑。”
所有人都看向她。
高启明猛地回头。
“你又想干什么?”
秦雨眼里没有昨晚的得意,也没有咖啡厅里的挑衅。
只剩疲惫。
“昨晚那个变声视频,是你让杜衡找人做的。”
“文案是你写的。”
“你还让我在账号后台定时发布。”
梁桂英尖声喊。
“小雨,你不能胡说!”
秦雨看都没看她。
她把手机递给民警。
“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后台截图,我都交。”
“还有所谓怀孕检查单,也是假的。”
现场再次安静。
然后更大的议论声响起。
高启明的脸一点点灰下去。
他盯着秦雨,像盯着一个叛徒。
“你以为这样就能撇清?”
秦雨眼泪掉下来。
“我撇不清。”
“但我不想再替你撒谎。”
马律师走到我身边。
“纪女士,可以进去了。”
我看向高启明。
“离婚,还办吗?”
他忽然笑了。
那笑里带着最后一点扭曲的得意。
“不办。”
“纪安然,没有我的签字,你今天离不了。”
“你想甩开我,没那么容易。”
我平静地看着他。
他以为这能恶心到我。
可我只是把一份文件递给马律师。
“那就启动诉讼离婚。”
“同时申请财产保全和损害赔偿。”
高启明的笑僵在脸上。
而我爸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
“你拖得越久,她手里的证据越完整。”
21
高启明最终还是进了民政局。
不是因为他忽然良心发现。
是因为马律师当场把诉讼材料、保全申请、公司追偿清单,一份一份摆在他面前。
他看完后,脸色比纸还白。
如果协议离婚,他至少还能按法律程序处理婚内个人财产。
如果继续拖下去,公司损失、虚假材料、客户账户变更函、伪造签名,每一项都会被公开推进。
他最怕的不是离婚。
是彻底失去谈判资格。
我们在调解室里坐下。
工作人员确认双方意愿时,高启明一直盯着我。
那眼神里有怨,有不甘,还有一点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狼狈。
他低声说:“安然,五年婚姻,你就一点都不念?”
我看着桌上的离婚协议。
这已经是重拟后的版本。
没有公司股权。
没有所谓三百万借款。
房产按实际出资和贷款情况核算。
车辆折价处理。
他违规报销、泄露资料、伪造文件造成的损失,另案处理。
我说:“我念过。”
“所以第一次见面时,我愿意好聚好散。”
“是你把路走绝了。”
他眼底动了动。
“如果没有秦雨,我们会不会不是这样?”
我抬头看他。
“不是秦雨。”
“没有她,也会有别人。”
“真正毁掉婚姻的,不是你爱上谁。”
“是你从一开始就把我当成可以算计的人。”
高启明嘴唇动了动,终于没再说话。
签字时,他的手抖得很厉害。
我看着他写下名字。
忽然想起五年前结婚登记那天。
他也这样握着笔,只是那时候他的手很稳。
他说以后家里的风雨,他都会替我挡。
我信了。
后来才知道,有些人不是挡风雨的人。
他自己就是风雨。
离婚证拿到手的那一刻,我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也没有哭。
只是觉得肩上某个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落地。
走出民政局时,外面的人还没散。
但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有人追问高启明造假爆料的事。
有人问秦雨假怀孕的事。
有人问高建国伪造借款协议是否知情。
梁桂英还想哭,可没人再配合她。
高建国拉着她往车上走,背影狼狈。
秦雨站在台阶下,忽然叫住我。
“纪总。”
我停下。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对不起。”
我看着她。
二十三岁。
年轻,不代表无辜。
被哄骗,也不代表没有选择。
我说:“你的道歉,该交给调查结果。”
她脸色白了白,点了点头。
“我知道。”
高启明从我身边走过时,脚步停了一下。
他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你赢了。”
我看向他。
“不。”
“我只是没输给你。”
他愣住。
我没有再看他,径直走向我妈和我爸。
他们站在同一片阳光下。
一个沉稳,一个温和。
我忽然觉得,过去很多年的遗憾,好像也在今天被轻轻合上。
之后的一个月,启禾很忙。
宏远合同继续履约。
嘉林实业也撤回了暂停通知。
几个被高启明动摇的客户,在看到完整处理报告后,选择观望一段时间。
我没有强求。
信任破了,需要用交付一点点补。
公司内部离职了十二个人。
其中真正参与客户转移的,全部交给法务处理。
正常离开的,按制度结清。
丁敏说公司一下空了不少。
我说空一点也好。
腐烂的地方挖掉,新的肉才长得出来。
高启明那边,警方和相关部门陆续介入。
明雨商务咨询很快被客户列入风险名单。
杜衡交出了全部资料。
吴凯配合取证后离开了启禾。
秦雨也离职了,她后来给马律师递过一份补充材料,证明高启明确实提前准备过多套舆论方案。
我没有再见她。
至于高家那份假借款协议,银行流水和签名素材库足以说明问题。
我妈没有接受私了。
她说,有些人不是不知道错。
他们只是觉得别人会怕麻烦。
那就让他们知道,麻烦也可以一件件解决。
三个月后,启禾拿下一个新的年度项目。
签约那天,我妈把主笔递给我。
“你签。”
我愣了一下。
“您是董事长。”
她笑了。
“你是项目负责人。”
我接过笔,写下纪安然三个字。
这一次,我没有再觉得签名只是一个名字。
它是边界。
是责任。
也是我终于学会保护自己的证明。
晚上回家时,我把离婚证放进抽屉最里层。
不是为了纪念。
只是提醒自己。
真心很珍贵。
但真心不能替代清醒。
门铃响起。
我打开门,是我爸送来的汤。
他有点不好意思。
“你妈说你最近又加班,让我顺路送。”
我看着他身后停着的车。
驾驶座上,我妈别开脸,装作没看见我。
我笑了。
“进来坐坐吧。”
我爸回头看了一眼。
我妈咳了一声。
“汤送到就走。”
我接过保温桶,心里忽然很暖。
人生不会因为一场背叛就彻底崩塌。
只要手里还有底线,还有证据,还有重新开始的勇气。
残局也能变成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