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年会上，我给网恋对象发的那句“哥哥，软软今天也想亲亲你”，突然从宴会厅的音响里传了出来。
全场两百多号人，瞬间安静。
我手里的橙汁洒了一裙子。
更要命的是，我那个平时恨不得跟我在会议室里打起来的死对头顾砚舟，慢悠悠地拿起了话筒。
“软软，你跟我同事撩了半年，今天见个面？”
我僵住了。
顾砚舟看着我，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怎么，不认识了？”
他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我用了半年的粉色兔子头像。
头像下面，备注两个字。
软软。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完了。
我以为自己养了半年的鱼，竟然自己爬上岸了。
而且看这架势，还准备当众把我这个钓鱼的淹死。
事情还得从半年前说起。
我叫许知夏，是公司品牌策划组出了名的硬骨头。
顾砚舟，是公司出了名的冷面阎王。
我俩结仇，是因为一次方案评审。
那天我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方案，被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回来。
他说：“许知夏，你这个方案最大的优点，是让我知道公司还有这么多预算可以浪费。”
我当场气得差点把笔掰断。
散会以后，我在茶水间骂了他整整十分钟。
“顾砚舟这个人，嘴巴这么毒，活该找不到女朋友！”
结果一回头，他就站在门口。
手里还拿着我刚才忘在会议室的工牌。
“许知夏。”
他把工牌递给我。
“背后骂人之前，记得先看一眼门口。”
我咬牙接过。
他又补了一句。
“另外，我找不找得到女朋友，不劳你操心。”
从那以后，我俩算是彻底杠上了。
他嫌我方案花里胡哨。
我嫌他做事没人情味。
他在会上挑我的毛病。
我就在会上拿数据反驳他。
有一次吵到最后，部门经理都忍不住劝架。
“你们两个要不出去吵？”
顾砚舟看我一眼。
“我没意见。”
我冷笑。
“我怕出去以后没人拉得住我。”
就这么个讨厌鬼，我做梦都想抓住他一次把柄。
机会来得很突然。
半年前，我在公司的游戏群里听说，顾砚舟私底下也玩一款社交游戏。
而且游戏账号和工作账号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他那个发小周野，喝多了还在群里吹牛。
“你们别看老顾平时那副死样子，他私下可会哄人了。”
我当时就来了精神。
会哄人？
顾砚舟？
那个能把“辛苦了”说得像“你怎么还没辞职”的男人？
我不信。
于是，我注册了个小号。
头像是粉色兔子。
昵称叫“软软”。
个性签名写着：有点笨笨的，想找个温柔哥哥带我玩。
然后，我精准地找到了顾砚舟的游戏账号。
他游戏里叫“舟”。
申请好友时，我还特意附上一句。
“哥哥，可以带带人家吗？人家什么都不会。”
一分钟后。
好友申请通过。
顾砚舟发来一个问号。
我立刻回：“哥哥好凶哦，软软害怕。”
他沉默了半分钟。
然后回我。
“别怕。”
“我不凶你。”
我盯着那两行字，差点笑出声。
顾砚舟。
你也有今天。
我原本打算花一个星期，把他哄得晕头转向，再套出几句肉麻话，留着以后在他面前嘲笑他。
结果一个星期过去了。
我没套出什么黑料。
倒是他开始每天给我发早安。
一个月过去了。
我没套出什么黑料。
倒是养成了每天睡前跟他说晚安的习惯。
三个月过去了。
我还是没套出什么黑料。
但我手机没电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担心他找不到我。
到了第六个月，我们已经默认了彼此的网恋关系。
他每天叫我软软。
我每天叫他哥哥。
偶尔心情好，我还会撒娇。
“哥哥，今天有没有想软软呀？”
他总是回得很快。
“有。”
“想了一整天。”
我一边捂着脸骂他肉麻，一边偷偷把聊天记录收藏。
直到年会这天。
我在年会互动墙上误发了一条语音。
那条语音，本来是想发给顾砚舟的游戏小号的。
我想恶心他一下。
故意夹着嗓子说：
“哥哥，软软今天也想亲亲你。”
谁知道手指一滑，语音发进了年会互动墙。
更离谱的是，周野这个负责抽奖的缺德玩意儿，偏偏抽中了我这条。
于是，那句能让我连夜搬离地球的话，响彻整个宴会厅。
我还没来得及装死，顾砚舟就站了起来。
他不但没有丝毫震惊，还笑得像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许知夏。”
他放下话筒。
“你这市场调研，做得挺深入啊。”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怎么知道市场调研这四个字？
我刚注册小号的时候，确实跟闺蜜唐糖说过。
“我这不叫钓男人，这叫深入敌后，进行市场调研。”
可这话，顾砚舟怎么会知道？
我下意识看向唐糖。
她正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手里的纸巾都快被她笑烂了。
我突然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逃命。
我抓起包，弯着腰从后排往外溜。
刚摸到宴会厅门口，一只手就撑在了旁边的门框上。
顾砚舟挡住了我的路。
“去哪儿？”
“厕所。”
“厕所不是这个方向。”
“我去外面透气。”
“外面零下三度。”
“我喜欢冷空气，提神。”
他低头看着我。
“软软。”
我头皮瞬间炸开。
“别叫我这个名字！”
顾砚舟笑了。
他一笑，我更想死了。
认识他两年，我还是第一次见他笑成这样。
“怎么了？”
“昨天晚上不是还叫我哥哥？”
我压低声音。
“顾砚舟，你闭嘴！”
“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你说哥哥晚安，记得梦见软软。”
“闭嘴！”
“十一点五十，你又发了一句，不许梦见别的女孩子。”
“顾砚舟！”
“十一点五十三，你问我要不要语音哄睡。”
我忍无可忍，伸手捂住他的嘴。
“你再说一句试试！”
他垂眼看着我，没躲。
甚至还轻轻点了下头。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严严实实贴在他的嘴唇上。
掌心一阵发烫。
我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缩回手。
顾砚舟慢条斯理地问：“撩完就跑，是你作风？”
“谁撩你了！”
我死鸭子嘴硬。
“我那是市场调研！”
“调研什么？”
“调研……”
我脑子飞快转动。
“调研当代单身男性网络社交行为！”
顾砚舟挑眉。
“结果怎么样？”
“结果非常差！”
“具体呢？”
“目标对象脑子不好使！”
他笑出了声。
“是吗？”
“那你还跟这个脑子不好使的人，聊了半年？”
我哑口无言。
更气人的是，他竟然一脸认真地补充。
“许知夏，你这个调研周期确实够长。”
“看来挺满意研究对象。”
我狠狠瞪他。
“顾砚舟，你早就知道是我？”
他却没直接回答。
“外面冷，先回去把衣服穿上。”
说完，他侧身让开。
“至于你想知道的，我会告诉你。”
我哪还敢问。
我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埋了。
第二天一早，我发现自己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公司群里不知道谁发了一张年会照片。
照片里，顾砚舟拿着话筒看我。
我捂着脸，像个被抓现行的犯罪嫌疑人。
配文是：
“震惊！会议室宿敌竟是六个月网恋情侣！”
下面还有人跟了一句。
“昨天他们吵架了吗？”
“没有，顾总笑了一整晚。”
“我第一次发现顾总有牙。”
我关掉手机，决定今天就辞职。
结果刚走进公司，前台小姐姐就冲我眨眼。
“知夏姐，早呀。”
我僵硬地回了句早。
她笑眯眯地补充。
“你昨天声音挺甜的。”
我脚下一绊。
差点栽进绿植里。
到了工位，唐糖已经帮我买好了早餐。
我把包往桌上一扔。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她装傻。
“知道什么？”
“顾砚舟就是那个舟！”
唐糖眨眼。
“啊？原来是他呀？”
我盯着她。
“你再装。”
她憋了三秒。
没憋住。
笑得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
“对不起哈哈哈哈哈！”
“我真的不是故意笑你的！”
“主要是你昨天那个表情……”
我拎起抱枕就要砸她。
她立刻举手投降。
“我错了！”
“但我发誓，年会投屏那件事跟我没关系！”
“周野自己都吓坏了！”
我冷笑。
“他确实吓坏了。”
“笑得差点从主持台上滚下去。”
唐糖又开始抖。
我气得连早餐都吃不下。
尤其是九点半的时候，公司突然发了一封组织架构调整通知。
顾砚舟，正式升任事业群负责人。
而我的直属上级，是品牌部总监。
品牌部总监的上级，正好就是顾砚舟。
我盯着那封邮件，眼前一黑。
完了。
以前我们还是平级吵架。
现在他成了我上级的上级。
我这半年不光把死对头当鱼钓。
还给自己钓回来一个顶头上司。
我当场打开内部系统，提交了调组申请。
申请理由写得十分冠冕堂皇。
“希望拓展职业发展方向。”
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想逃。
离那个知道我半年来叫了多少声哥哥的男人越远越好。
可申请刚提交不到十分钟，顾砚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许知夏，来我办公室。”
我咬着牙去了。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桌上放着我的调组申请。
我心里松了口气。
很好。
只要他别叫我软软，我们还能假装一切没发生过。
结果他一抬眼。
“软软。”
我差点原地跪下。
“这里是公司！”
“知道。”
“那你叫我大名！”
顾砚舟点头。
“好，许知夏。”
我刚要松口气。
他就把电脑屏幕转了过来。
“你的调组申请，是我批的。”
我愣住。
“你批了？”
“暂时没通过。”
我火气一下上来了。
“顾砚舟，你故意的吧？”
“因为昨天晚上的事？”
“你现在当领导了，就要公报私仇？”
他没有生气。
只是把一份项目排期表推过来。
“春日街区项目，下周正式启动。”
“你是方案负责人，交接需要时间。现在调组，会直接影响项目推进。”
我冷着脸。
“公司又不是只有我一个策划。”
“但这份方案，是你熬了两个月做出来的。”
他看着我。
“许知夏，你真舍得把成果交给别人？”
我没说话。
那份方案确实是我的心血。
从用户调研到活动预算，我一点点磨了两个月。
光是为了一个核心卖点，我就改了十七版。
现在让我拱手让人，我确实不甘心。
可继续留在这里，每天看见顾砚舟那张脸……
我觉得自己也活不下去。
顾砚舟把申请表往前推了推。
“项目交接后，你要调组，我签。”
“你如果不想再和我共事，我也会协调。”
我抬头看他。
“真的？”
“真的。”
他停了一下。
“但你不能因为昨晚那几句语音，就把自己辛苦做出来的东西扔了。”
我愣了愣。
这话从顾砚舟嘴里说出来，实在不太像他。
我原本以为，他会抓住这个机会，好好羞辱我一顿。
毕竟以前我可没少跟他作对。
谁知道他不仅没提，还一本正经地跟我谈起了工作。
我莫名有点心虚。
但这种心虚只持续了三秒。
因为下一秒，他突然问我。
“还有问题吗，软软？”
我炸了。
“有！”
“以后在公司，不许叫我软软！”
他看着我。
“那下班以后可以？”
“下班以后也不可以！”
顾砚舟靠回椅背。
“那昨天晚上是谁说，最喜欢哥哥叫她软软？”
我捂着耳朵就跑。
再待下去，我怕自己会英年早逝。
那天下午，我决定报复。
既然顾砚舟这么喜欢看我出丑。
那我也不能让他过得太舒服。
我先从茶水间下手。
顾砚舟每天上午十点都会喝一杯黑咖啡。
不加糖。
不加奶。
喝得跟中药似的。
我趁没人注意，往他咖啡里倒了一包盐。
然后端着杯子，笑容满面地送到他办公室。
“顾总，咖啡。”
顾砚舟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仿佛已经知道我没安好心。
但他什么也没说。
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我屏住呼吸。
准备欣赏他破防的样子。
结果他只是微微皱眉。
然后把杯子放下。
“不错。”
我傻了。
“什么不错？”
“有创意。”
他看着我。
“海盐咖啡。”
我嘴角抽了抽。
“你确定好喝？”
“挺特别。”
“那你多喝点。”
顾砚舟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我看着他喉结动了一下，终于忍不住了。
“你疯了？”
我一把抢过杯子。
“这么咸你也喝！”
顾砚舟抬眼，眼底全是笑。
“不是你特意给我做的吗？”
“我总得捧个场。”
我气得说不出话。
他还补了一句。
“许知夏，你今天很有活力。”
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他压不住的笑声。
这男人绝对有病。
而且病得不轻。
咖啡报复失败以后，我决定在工作上找回场子。
第二天的项目会上，顾砚舟刚讲完预算安排，我就举了手。
“顾总，我有疑问。”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我。
估计都在等着看我们俩吵架。
我把数据表投到大屏幕上。
“你刚刚说，首轮投放可以覆盖三十个城市。”
“但按照目前的供应商报价，覆盖三十个城市会导致单城预算不足。”
“我认为这个方案需要调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砚舟看着屏幕。
“你建议怎么改？”
我早有准备。
“先做六城试点。”
“用真实转化数据验证效果，再决定是否扩大投放。”
“这样能降低风险，也能保证项目后续有调整空间。”
说完，我抱着胳膊看他。
来吧。
反驳我。
像以前一样，拿着你的计算器和冷脸来挑刺。
结果顾砚舟只是点了点头。
“有道理。”
我愣住。
他继续说：“许知夏的数据比我刚刚那版更完整。”
“按她的方案调整。”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我更懵了。
顾砚舟甚至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项目最终执行方案，由许知夏负责。”
“她对用户需求的判断，一直很准。”
我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散会后，我追到走廊。
“顾砚舟！”
他停下脚步。
“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反驳我？”
他挑眉。
“你说得对，我为什么要反驳？”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顾砚舟看了我几秒。
忽然笑了。
“以前我也没说过，你每个观点都是错的。”
我张了张嘴。
他又说：“许知夏，你想跟我吵架，我可以陪你。”
“但没必要拿自己的工作成果赌气。”
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以前他嘴毒归嘴毒，确实没有故意抢过我的功劳。
有几次我方案改得不错，他甚至会直接在会上点名表扬。
只是那张脸实在太冷。
夸人的时候，也像在训人。
我把这些细节全忽略了。
不过，这并不代表我就能原谅他当众叫我软软。
尤其是当天晚上，我回到家，刚洗完澡，就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
【舟：今天辛苦了。】
我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
心里莫名一跳。
以前不知道他是顾砚舟的时候，我每天都盼着这个头像亮起来。
现在知道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来一条。
【舟：不想回也没关系。】
【舟：记得吹干头发。】
我看着屏幕，心里突然有点酸。
因为这句话，他已经说了半年。
每次我洗完澡不想吹头发，他都会提醒我。
每次我加班到很晚，他都会陪我聊天。
我抱怨工作，他就听着。
我骂顾砚舟，他也听着。
有时候，他甚至还会顺着我的话说。
【舟：听起来确实挺讨厌。】
我当时还觉得，自己的网恋男友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男人。
现在回想起来……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然后拿起被子，狠狠蒙住了头。
苍天啊。
让我死吧。
可真正让我想连夜辞职的，还在后面。
周五晚上，我和唐糖去吃火锅。
我一边涮毛肚，一边数落顾砚舟。
“他肯定是故意的。”
“故意看我每天装甜妹。”
“你想想，他平时在公司听我骂他，晚上回去又听我叫哥哥。”
“他得笑成什么样？”
唐糖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个，知夏。”
“怎么了？”
她犹豫片刻。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说。”
唐糖放下筷子。
“顾砚舟……可能很早就知道软软是你。”
我手里的毛肚掉进了锅里。
“很早是多早？”
“就……”
她不敢看我。
“差不多，从你发第一张自拍开始。”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唐糖缩了缩脖子。
“其实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周野跟我说，顾砚舟第一次看到你那张照片，就认出你了。”
我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第一张自拍。
我记得。
那天我加班到晚上十一点。
为了证明自己是个真实存在的甜妹，我特意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
照片里，我戴着口罩，举着手机，只露出一双眼睛。
还加了很厚的滤镜。
我当时觉得万无一失。
甚至故意配文。
【软软：哥哥，人家今天好累哦。】
顾砚舟回我。
【舟：辛苦了。】
【舟：早点回家。】
我还以为他是被我迷住了。
结果他从那时候就认出我了？
我声音都变了。
“所以这半年，他一直知道我是谁？”
唐糖点头。
“嗯。”
“那他为什么不拆穿我？”
唐糖沉默了。
半天才说：“可能……他舍不得吧。”
我冷笑。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看你继续犯傻？”
唐糖没敢接话。
我越想越崩溃。
半年来，我给顾砚舟发过多少见不得人的消息？
我说过自己喜欢温柔体贴的哥哥。
我说过想跟他一起看电影。
我还发过一句。
【软软：哥哥，你以后娶我好不好？】
他当时回的是。
【舟：好。】
我当时还抱着手机傻笑了半个晚上。
现在想想……
我恨不得穿越回去，把那个自己掐死。
最恐怖的是，我还经常跟他吐槽顾砚舟。
【软软：哥哥，我今天又被公司那个讨厌鬼骂了。】
【舟：他说什么了？】
【软软：他说我这个方案像小学生做的！】
【舟：那他确实不会说话。】
【软软：就是！】
【舟：不过你的方案后来改好了吗？】
【软软：改好了！还被领导夸了！】
【舟：那就好。】
我当时只顾着感动。
现在才发现，这对话处处都不对劲。
他明明就是那个讨厌鬼！
他竟然还能面不改色地陪我一起骂自己！
我放下筷子。
“唐糖。”
“嗯？”
“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辞职。”
唐糖猛地抬头。
“不是吧，你来真的？”
“真的。”
我站起来拿包。
“我要去一个没有顾砚舟的地方。”
“哪怕去卖烤红薯，我也不要再看见他！”
唐糖赶紧拉住我。
“你先别冲动！”
“你那项目都快落地了！”
我深吸一口气。
“项目可以不要。”
“脸不能再丢了。”
当天晚上，我连夜写好了辞职信。
整整一千两百字。
情真意切。
字字泣血。
最后一句尤其坚定。
“感谢公司培养，但个人职业规划发生变化，决定离职。”
我检查了三遍。
确定没有错别字。
然后把文件保存成了：
《辞职信最终版绝不后悔》。
第二天一早，我把辞职信递到了顾砚舟面前。
他看了一眼。
没说话。
我努力维持冷静。
“顾总，我要辞职。”
“理由？”
“个人发展。”
“具体呢？”
“想换个环境。”
“现在的环境不好？”
我咬牙。
“特别不好。”
顾砚舟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问：“因为我？”
我没回答。
他已经明白了。
办公室安静得有些难受。
我以为他会继续逗我。
像之前一样叫我软软。
拿那些聊天记录出来笑我。
可他没有。
他只是把辞职信放到一边。
“辞职是你的权利，我不会拦你。”
我愣了愣。
他继续说：“不过在走之前，能不能给我十分钟？”
“干什么？”
“有些话，我想跟你说清楚。”
“现在不能说？”
顾砚舟看了看办公室外面。
“下班以后，天台见。”
我一听天台两个字，顿时警觉。
“你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
顾砚舟终于笑了。
“许知夏。”
“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我没好气地回他。
“想怎么活着离开你的办公室。”
他把辞职信收进文件夹。
“放心，我不杀人。”
“最多谈个恋爱。”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下班后，我还是去了天台。
倒不是因为我想谈恋爱。
主要是我想看看，顾砚舟这男人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天台风很大。
顾砚舟已经到了。
他没穿平时那身西装，只穿了件黑色大衣。
手里拿着两罐热饮。
见我过来，他把其中一罐递给我。
是热可可。
我怔了怔。
这是我最喜欢喝的。
也是软软经常跟他说的。
我没有接。
“顾砚舟，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也没勉强，直接把热可可放在旁边的台阶上。
“先跟你道歉。”
我愣了。
“道什么歉？”
“我早就认出你了，却一直没告诉你。”
“还有年会那天。”
他停了一下。
“我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你软软。”
我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这件事。
心里憋了好几天的委屈，突然冒了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好笑？”
顾砚舟抬头。
“什么？”
“看着我装萌妹。”
“每天甜甜地叫你哥哥。”
“还傻乎乎地跟你说喜欢你。”
我越说越难受。
“你明明知道是我，却什么都不说。”
“顾砚舟，你是不是一直在耍我？”
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不是。”
“那是什么？”
“许知夏。”
他看着我。
“我一开始确实想知道，你加我到底想做什么。”
“但后来，我没办法把你当成一个恶作剧。”
我攥紧手指。
“为什么？”
顾砚舟沉默了两秒。
“因为我喜欢你。”
风忽然吹得更大了。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他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
“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你装得可爱。”
“也不是因为你每天叫我哥哥。”
“是因为我喜欢的那个人，刚好是你。”
我的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可我还是嘴硬。
“你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我就会原谅你。”
“嗯。”
“你骗了我半年！”
“嗯。”
“你还在年会上让我那么丢脸！”
“是我的错。”
我准备好的一大堆控诉，突然全堵在喉咙里。
因为顾砚舟竟然没有反驳一句。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得让我不敢乱看。
“许知夏，辞职信我可以帮你走正常流程。”
“调组申请也是。”
“你想走，我不会因为私人感情为难你。”
他停了停。
“但如果你还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我想正式追你。”
我下意识问：“怎么追？”
顾砚舟笑了一下。
“先从把这半年的网恋补完开始。”
“补完？”
“嗯。”
他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
是半年前，我发给他的消息。
【软软：哥哥，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吃早餐好不好？】
【软软：还要一起看电影！】
【软软：我想看你下班以后是什么样子。】
后面，他每条都回了一个字。
好。
我看着那些消息，耳根慢慢发热。
顾砚舟低声说：“你答应过我的事，我都记得。”
“我答应你做的事，也想兑现。”
“所以呢？”
“给我七天。”
“我们不谈上下级，不谈公司。”
“就像两个普通人一样，重新认识一次。”
我看着他。
“七天以后呢？”
“七天以后，你还是想走，我送你。”
“你就这么自信？”
顾砚舟低头看我。
眼底又浮起那点熟悉的坏笑。
“软软，我陪你把撩我这件事做完。”
“做完你再走。”
我挑眉。
“做完我就走？”
“嗯。”
他不紧不慢地补上一句。
“但你做完，肯定舍不得走。”
我脸一热。
“谁给你的自信？”
“你。”
“我？”
“嗯。”
他笑着说：“你昨天晚上还给我发过一个亲亲表情。”
我瞬间炸毛。
“那是昨天！”
“今天不算数！”
“好。”
他点头。
“那就从今天重新开始。”
我本来想拒绝。
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另一句。
“先说好，只有七天。”
“好。”
“公司里不许叫我软软。”
“好。”
“不许干涉我的工作评价。”
“好。”
“不许再把聊天记录拿出来笑我。”
顾砚舟看了我一眼。
“这条有点难。”
我瞪他。
他立刻改口。
“好。”
我深吸一口气。
“还有。”
“嗯？”
“你以后不能再骗我。”
顾砚舟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很认真地点头。
“好。”
我终于接过了那罐快凉掉的热可可。
心想。
就七天。
七天以后，我一定恢复理智。
结果第二天早上，我就发现自己低估了顾砚舟。
早上八点二十，我刚到公司，工位上就放着一份早餐。
一杯豆浆。
两个小笼包。
还有一颗茶叶蛋。
袋子上贴了张便利贴。
【软软今天也要记得吃早餐。】
没有署名。
但我用脚趾头都知道是谁。
我把便利贴撕下来，团成一团。
然后把早餐吃得干干净净。
中午十二点，我刚忙完手头的工作，手机就亮了。
【舟：今天吃饭了吗？】
我回：【吃了。】
【舟：吃了什么？】
【我：食堂。】
【舟：好吃吗？】
【我：不好吃。】
【舟：晚上带你吃好吃的。】
我盯着屏幕。
过了半天才回。
【我：不用。】
他回复得很快。
【舟：好，那你想吃的时候告诉我。】
我撇撇嘴。
还挺会装乖。
下午三点，唐糖拎着两杯奶茶回来了。
其中一杯直接放到我桌上。
“你的。”
我警觉地看着她。
“谁买的？”
唐糖面不改色。
“公司福利。”
我看了一眼杯身。
七分糖。
少冰。
加芋圆。
这哪里是公司福利？
这分明是顾砚舟的个人投喂。
我把奶茶推回去。
“我不喝。”
唐糖点头。
“行，那我喝。”
她刚准备拿走，我又把杯子拽了回来。
“等等。”
“怎么？”
“公司福利，不喝白不喝。”
唐糖看着我，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我假装没听见。
晚上加班，顾砚舟又送来一份宵夜。
这次是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便利贴上的备注更离谱。
【给世界上最会骂顾砚舟的小朋友。】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唐糖正好路过。
“哟。”
她凑过来看了一眼。
“谁送的呀？”
我立刻把便利贴藏起来。
“外卖。”
“外卖还写情书？”
“店家服务态度好！”
唐糖笑得意味深长。
“哦。”
那天晚上，我嘴上说顾砚舟幼稚。
结果下班收拾东西的时候，还是偷偷把早餐袋上的小票捡了起来。
折好。
塞进抽屉。
第二天也是。
第三天也是。
等到第四天，我的抽屉里已经躺了整整七张小票。
我看着那些小票，突然有点心虚。
因为我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扔。
最糟糕的是。
顾砚舟开始越来越不像顾砚舟了。
以前他跟我说话，永远只有公事。
“方案改一下。”
“预算重新核算。”
“这个时间节点不合理。”
现在下班以后，他会问我。
“今天开心吗？”
“想吃什么？”
“要不要出去走走？”
甚至有一次，我们一起吃晚饭。
我故意点了一桌辣菜。
因为我知道，他不太能吃辣。
结果他拿着筷子，吃得脸都红了。
我终于忍不住问：“顾砚舟，你是不是不能吃辣？”
他喝了一大口水。
“还好。”
“你耳朵都红了。”
“天气热。”
我抬头看了眼外面。
十二月。
零下两度。
我笑得差点把筷子掉地上。
“顾总，嘴硬是病。”
顾砚舟看着我。
突然说：“你笑起来，比跟我吵架的时候好看。”
我笑容僵住。
“你少来。”
“真的。”
他把一盘剥好的虾推过来。
“以前你在公司一看见我，就跟看见仇人一样。”
“现在至少肯对我笑了。”
我低头夹虾。
“谁说我不讨厌你了？”
“还讨厌？”
“当然。”
顾砚舟点点头。
“那挺好。”
我疑惑地看他。
“哪里好？”
“至少你现在讨厌我，也愿意跟我吃饭。”
他看着我。
“比以前有进步。”
我心跳漏了一拍。
赶紧低头吃饭。
可就在我以为，这七天会一直这么甜下去的时候，意外来了。
公司新来了一个合作方负责人。
叫程叙。
长得帅，脾气好，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
最重要的是，他跟顾砚舟完全是两种人。
顾砚舟冷。
程叙暖。
顾砚舟说话像开会。
程叙说话像哄人。
第一次见面，程叙就主动帮我拿了资料。
“许小姐，久仰大名。”
我有点意外。
“你认识我？”
“当然。”
他笑着说：“春日街区那个方案，我看过。”
“做得很漂亮。”
我心情瞬间好了。
毕竟谁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的工作？
尤其是跟顾砚舟吵了两年以后。
程叙简直像一股春风。
接下来的合作也很顺利。
他很尊重我的意见。
有不同想法，会认真跟我讨论。
甚至在我们第一次联合开会的时候，他主动把发言机会交给了我。
“方案是许小姐主导的。”
“她来讲，比我合适。”
我对他的印象一下好了不少。
结果顾砚舟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最明显的一次，是程叙给我送花。
那天春日街区的首轮测试数据出来了。
转化率比预期高了不少。
程叙抱着一束香槟玫瑰走进办公室。
“许知夏，恭喜。”
我愣住。
“送我的？”
“当然。”
他笑着把花递过来。
“这么好的成绩，值得庆祝。”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同事已经开始起哄。
“哇！”
“程总好浪漫！”
“知夏姐，接啊！”
我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只是合作方。
但人家是为了庆祝项目，直接拒绝又显得太不近人情。
我接过花。
“谢谢。”
程叙笑了笑。
“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饭。”
我还没回答，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顾砚舟。
【舟：花挺好看。】
我一愣。
抬头看向办公室外。
顾砚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玻璃门旁边。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眼神，怎么看都不太高兴。
我故意回他。
【我：嗯，挺好看。】
【舟：喜欢？】
【我：喜欢啊。】
对面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回了一个字。
【舟：哦。】
我差点笑出声。
哦？
顾砚舟竟然也会哦？
我还没笑完，下一条消息就来了。
【舟：下午有个会议，别迟到。】
我翻了个白眼。
看吧。
又开始拿公事装正经了。
没想到下午开完会，我回到工位，桌上竟然多了一盆仙人掌。
小小一盆。
绿油油的。
放在白色陶瓷花盆里。
旁边还插着张卡片。
【他送的花没我养得久。】
我盯着那行字。
沉默了半分钟。
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唐糖凑过来。
“怎么了？”
我把卡片递给她。
她看完，直接笑喷。
“救命！”
“顾砚舟这是吃醋了吧？”
我嘴硬。
“谁知道他发什么疯。”
唐糖指着仙人掌。
“他送你这个干什么？”
我咬着唇。
“可能因为他觉得我像仙人掌吧。”
“浑身带刺？”
我点头。
唐糖看了我一眼。
“那他还挺勇敢。”
“明知道扎手，还非得抱。”
我愣了愣。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
【舟：收到了吗？】
【我：收到了。】
【舟：喜欢吗？】
我故意回。
【我：不喜欢，扎手。】
顾砚舟秒回。
【舟：那我换。】
过了两秒。
【舟：你喜欢什么花？】
我盯着那句话，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
其实我不讨厌仙人掌。
甚至觉得那张卡片有点可爱。
我想了想，还是回了一句。
【我：不用换。】
【舟：为什么？】
【我：公司缺绿化。】
【舟：嗯。】
【舟：那就让它替我陪着你。】
我耳朵一下热了。
赶紧把手机扣下。
这男人。
到底跟谁学的这些话？
晚上下班，我在停车场碰见了顾砚舟。
他正靠在车边等我。
见我过来，他先开口。
“程叙约你吃饭了？”
我抬眼。
“你怎么知道？”
“听见了。”
“哦。”
我故意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顾总，你这是查岗？”
顾砚舟沉默了一下。
“不是。”
“那你问什么？”
“吃醋。”
他答得太直接。
我反倒愣住了。
“啊？”
顾砚舟看着我。
“我看见他送你花，确实不太舒服。”
“但我知道，我没资格管你跟谁吃饭。”
他笑了笑。
“所以只能送盆仙人掌，给自己找点存在感。”
我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顾砚舟，你这竞争手段也太差了吧。”
“别人送玫瑰。”
“你送仙人掌。”
“这怎么比？”
他点点头。
“确实差了点。”
“那你还送？”
“因为花会谢。”
他看着我。
“仙人掌能养很久。”
我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他又补了一句。
“而且你每天浇水的时候，说不定会想起我。”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
“顾砚舟。”
“嗯？”
“你这叫心机。”
“是。”
他承认得坦坦荡荡。
“追你，总得用点心。”
我转身往车边走。
刚走两步，又回过头。
“对了。”
“什么？”
“我没答应程叙吃饭。”
顾砚舟一怔。
我故作镇定。
“不是因为你啊。”
“是因为我今天晚上要回家洗衣服。”
他看着我。
过了几秒，笑了。
“知道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他走过来，替我拉开车门。
“就是突然觉得，今天这盆仙人掌买得很值。”
我坐进车里，狠狠关上门。
心想。
这个男人真的太讨厌了。
可那天晚上，我还是给仙人掌浇了水。
还把它挪到了最靠近窗户的位置。
只是我没想到，顾砚舟的吃醋还没结束。
更大的麻烦就来了。
春日街区项目进入第二轮谈判的时候，合作方那边突然提出，要重新分配项目对外署名。
程叙把新合同发给我。
“知夏，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我打开文件，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原本由我们公司主导的创意方案，在新版本里，竟然变成了双方联合开发。
而最重要的创意主导权，被放到了合作方名下。
我立刻给程叙打电话。
“这份合同谁改的？”
程叙愣了一下。
“怎么了？”
“核心创意主导权为什么变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这个应该是法务那边调整的。”
“但我们双方本来就是合作关系。”
我冷笑。
“合作关系不代表创意归属可以随便改。”
“这个方案从调研到执行，全程是我负责的。”
“你们可以参与后续推广，但不能把原始方案的主导权拿走。”
程叙沉默片刻。
“知夏，你先别生气。”
“我会跟他们沟通。”
我没再多说。
挂了电话，直接把合同原件、历史版本和会议纪要全部整理出来。
第二天上午，我带着证据去参加了联合会议。
会议上，程叙倒是没再坚持那个署名方案。
只是对方商务负责人一直含糊其词。
“双方合作嘛，没必要分得这么清楚。”
我直接把文件投到大屏幕上。
“那我就分清楚一点。”
“这是项目最初的立项时间。”
“这是我第一次提交方案的记录。”
“这是双方开始接洽的时间。”
“你们正式接触项目的时候，完整方案已经通过了内部审批。”
会议室里安静了。
我继续说：“合作可以谈，但成果归属不能改。”
“如果对方坚持这个版本，我们只能暂停签约。”
对方商务负责人脸色有点难看。
“许小姐，你说话是不是太绝对了？”
我刚要开口，坐在旁边的顾砚舟先说话了。
“她说得没问题。”
他把文件合上。
“在权利归属上，我们没有让步空间。”
那人还想争辩。
顾砚舟抬眼。
“你们可以重新提交合同。”
“如果不愿意，我们换合作方。”
他的语气很平静。
但谁都听得出来，没有商量余地。
散会后，我心里终于痛快了。
以前我总觉得顾砚舟爱压我一头。
可这次他没有抢我的话。
也没有替我做决定。
直到我把证据摆出来，他才明确支持。
我忍不住问他。
“你今天怎么不抢着说话了？”
顾砚舟看了我一眼。
“你准备得比我充分。”
“我为什么要抢？”
我抿了抿唇。
“那你就不怕我谈崩？”
“怕。”
我愣住。
顾砚舟却笑了。
“但你不是小孩子。”
“你有能力处理。”
“而且许知夏。”
他认真地说：“你应该站在台前，不是在谁后面。”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半年前。
那个在会议室里被他当众打回来的方案。
他当时说我浪费预算。
我气得连夜改了十七版。
最后，新方案反而比原来更好。
公司凭那份方案拿到了年度优秀项目。
我获得了人生第一笔五位数奖金。
现在回头想想，顾砚舟虽然说话难听，却从来没有否认过我的能力。
他只是挑剔。
挑剔得让人想打他。
但也正是那份挑剔，让我一次次把方案做得更扎实。
我看着他的侧脸。
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顾砚舟转头。
“怎么一直看我？”
我立刻移开视线。
“谁看你了？”
他笑了一下。
“哦。”
“那可能是我自作多情。”
我松了口气。
结果他又说：“不过你刚刚看我的眼神，跟昨天晚上一样。”
我一愣。
“昨天晚上？”
他拿出手机。
翻出我昨晚给他发的消息。
【软软：哥哥，你今天是不是偷偷想我了？】
我一把捂住他的手机。
“顾砚舟！”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终于发现。
这个男人哪里是什么冷面阎王。
他分明就是一个披着正经外皮的腹黑狐狸。
最可恶的是。
我竟然开始觉得他挺可爱。
七天的约定，很快到了最后一天。
那天是周六。
顾砚舟约我去看电影。
正好是半年前，我们在网上说好要一起看的那部。
电影已经重映了一次。
我们坐在最后一排。
我抱着爆米花，假装认真看屏幕。
其实注意力一直在身边。
顾砚舟坐得很规矩。
没有故意碰我。
也没有趁黑牵我的手。
直到电影放到最感人的地方。
女主角在雨里追着男主角跑。
整个影厅都有人在哭。
顾砚舟突然递过来一包纸巾。
我愣了愣。
“给我干什么？”
“你不是喜欢哭吗？”
我瞪他。
“谁说我喜欢哭了？”
他压低声音。
“上次你跟我连麦看电影，哭得话都说不清。”
我脑子里闪过一段极其丢人的回忆。
那时候，我还是软软。
为了维持甜妹人设，我特意拉着顾砚舟看了一部爱情电影。
结果电影太虐。
我哭得稀里哗啦。
一边哭一边骂男主角是混蛋。
顾砚舟就在语音那头哄我。
“好，男主角是混蛋。”
“软软不哭了。”
我吸着鼻子问他。
“哥哥，你以后会不会也这么欺负我？”
他说：“不会。”
我又问：“骗人怎么办？”
他说：“那你就不要我了。”
当时我只觉得他嘴甜。
现在想起来，心里却突然有点酸。
我转头看向顾砚舟。
“你那时候是不是就在骗我？”
他也看着我。
“哪件事？”
“说你不会欺负我。”
顾砚舟沉默了一下。
“年会那天，我确实让你难堪了。”
“但以后不会了。”
我抿着唇。
“你怎么保证？”
他伸出手。
掌心朝上。
“我说了不算。”
“你可以慢慢看。”
我低头看着那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把手放上去的时候，他已经收了回去。
“没关系。”
“等你愿意。”
我心里突然一颤。
电影结束以后，我们沿着商场外面的街道慢慢走。
路边挂满了小灯。
风吹过来，有点冷。
我把手缩进袖子里。
顾砚舟注意到了。
“冷？”
“还好。”
“要不要进去？”
“不用。”
我低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走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他。
“顾砚舟。”
“嗯？”
“如果七天到了，我还是不答应你呢？”
他脚步顿了顿。
“那就继续追。”
“要是我一直不答应呢？”
“那我就不打扰你。”
我抬头。
“你不是说，我做完肯定舍不得走吗？”
顾砚舟笑了笑。
“那是我吹牛的。”
我愣住。
他看着我。
“许知夏，我当然希望你喜欢我。”
“但我不能因为自己喜欢你，就要求你必须喜欢我。”
“你愿意试试，我很高兴。”
“你不愿意，我也接受。”
我鼻尖突然有点酸。
真奇怪。
这个平时嘴巴那么毒的男人，认真起来，竟然比谁都温柔。
我低下头。
“那你还说要追我？”
“是。”
“为什么？”
他停下脚步。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
“我不是只喜欢那个会撒娇的软软。”
他看着我。
“我也喜欢在会议室里跟我吵架的许知夏。”
“喜欢你不服输的样子。”
“喜欢你明明难过，却还是会把工作做好。”
“也喜欢你一边说讨厌我，一边偷偷替我留灯。”
我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我替你留灯？”
顾砚舟笑了。
“上次我加班到凌晨，你下班前把走廊的灯重新打开了。”
我脸一热。
“我那是怕你摔死！”
“嗯。”
他点头。
“谢谢你怕我摔死。”
我被他气笑了。
笑着笑着，却突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想逃了。
我甚至开始害怕。
害怕这七天真的结束。
害怕以后再也没有人给我送早餐。
没有人提醒我吹头发。
没有人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听我说话。
更害怕的是。
我可能真的喜欢上顾砚舟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找了个借口，说要回家。
顾砚舟没有拦。
只把我送到楼下。
临走前，他问我。
“辞职信，还要继续走流程吗？”
我站在楼道门口。
犹豫了很久。
最后说：“我再想想。”
顾砚舟点头。
“好。”
他转身准备走。
我突然叫住他。
“顾砚舟。”
他回头。
“怎么了？”
我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
“明天早上……”
“嗯？”
“我想吃小笼包。”
顾砚舟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路灯还亮。
“好。”
“还要豆浆。”
“好。”
“不能太烫。”
“知道。”
他看着我。
“软软还有什么要求？”
这一次，我没有反驳那个称呼。
只是红着脸，小声说：
“没有了。”
可我没想到。
就在我准备认真考虑跟顾砚舟的关系时，一场突如其来的表白，把我们再次推到了风口浪尖。
春日街区的首轮项目正式结束。
数据漂亮。
合作方也终于接受了原来的创意归属方案。
公司决定举办一场庆功会。
地点在一家酒店的宴会厅。
那天晚上，我穿了条浅蓝色的裙子。
刚进门，就看见程叙站在台边。
他手里拿着一束花。
我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庆功会进行到一半，程叙突然拿起话筒。
“今天我还想感谢一个人。”
所有人都看向他。
程叙笑着把目光投向我。
“许知夏。”
我心里一紧。
“她是这次项目最大的功臣。”
台下响起掌声。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来。
“谢谢。”
本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
谁知道程叙突然走下台。
手里抱着那束花。
径直来到我面前。
“知夏。”
他看着我。
“其实除了工作，我还有句话一直想跟你说。”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
“程总？”
他认真地说：“我喜欢你。”
全场瞬间安静。
紧接着，不知道谁先起了哄。
“哇！”
“答应他！”
“程总好勇！”
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明明从来没给过程叙任何暧昧暗示。
私下的饭局，我也已经拒绝过。
他怎么会突然当众表白？
程叙把花递过来。
“我知道有点突然。”
“但我真的很欣赏你。”
“如果你愿意，能不能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
刚准备开口，旁边突然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许知夏不是跟顾总有点什么吗？”
另一人立刻接话。
“是啊，年会那事你忘了？”
“她跟顾总不是网恋半年了吗？”
“那现在这算什么？”
“还能算什么，两个领导都喜欢她呗。”
“怪不得项目给她负责。”
那声音不算大。
却足够让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脸色慢慢冷了下来。
程叙也听见了。
他脸上的笑容有点尴尬。
“大家别误会……”
话还没说完，顾砚舟突然站了起来。
他原本坐在另一桌。
从程叙表白开始，就一直没有开口。
此刻，他拿着手机，走到了我身边。
“误会什么？”
所有人都安静了。
顾砚舟看向刚才说话的方向。
“谁说许知夏的项目，是因为跟我有关系才拿到的？”
没人回答。
他语气平静。
“春日街区项目立项的时候，我还不是事业群负责人。”
“方案负责人，是部门按竞标结果确定的。”
“项目考核，也由独立评审小组完成。”
“这次项目的原始数据、预算控制和转化结果，都有完整记录。”
他停了一下。
“如果对项目结果有疑问，可以正式提出复核。”
“但不要拿别人的私人感情，解释她辛苦做出来的成绩。”
我站在原地。
眼眶突然有点热。
一直以来，我最怕的就是这个。
别人觉得我靠关系。
觉得我辛苦做出来的东西，不是凭本事拿到的。
所以哪怕我喜欢顾砚舟，也一直不敢承认。
可他竟然比我还在意这件事。
刚才那个说闲话的人讪讪地闭了嘴。
偏偏另一桌有人嘀咕。
“可年会那天，不是许知夏先撩顾总的吗？”
“对啊。”
“都叫哥哥了……”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完了。
这事怎么还没过去？
我刚要开口，顾砚舟突然笑了。
“原来你们都觉得，是许知夏先追的我？”
众人面面相觑。
顾砚舟点点头。
“那我澄清一下。”
他拿出手机。
“这半年，真要说谁比较主动……”
“应该是我。”
说完，他打开相册。
那里存着好几张聊天记录截图。
顾砚舟把手机连接到展示屏。
但屏幕上没有我的任何私人消息。
只有他自己发出去的内容。
第一张。
【舟：软软今天理我了吗？】
【舟：早上发消息，她还没回。】
【舟：是不是在忙？】
第二张。
【舟：软软今天心情不好。】
【舟：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舟：算了，先别打扰她。】
第三张。
【舟：今天她主动跟我说晚安了。】
【舟：开心。】
第四张。
【舟：软软三小时没上线。】
【舟：周野，你说她是不是讨厌我了？】
我看得整个人都傻了。
等等。
这些不是我跟顾砚舟的聊天记录。
这是他跟周野的聊天记录！
而且……
日期最早的一张，竟然是五个多月前。
顾砚舟居然从那么早，就开始天天问周野我理没理他？
台下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噗嗤一声笑出来。
周野本人更是直接捂住了脸。
“老顾！”
“你不是说这些记录打死也不能给别人看吗？”
顾砚舟淡淡看他一眼。
“今天例外。”
周野一拍大腿。
“我就说吧！”
“你们根本不知道这半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老顾每天一睁眼就问，软软回我了吗？”
“中午问，软软吃饭了吗？”
“晚上问，软软为什么还没跟我说晚安？”
“有一回他开会开到一半，手机震了。”
“他以为软软找他，笑得我差点以为公司上市了！”
周野越说越兴奋。
完全没注意到顾砚舟越来越危险的眼神。
“还有一次！”
“他给软软发了个表情包。”
“软软回了一个句号。”
“他抱着手机研究了半个小时，问我这个句号是不是代表她生气了！”
全场笑疯了。
有人笑得直拍桌子。
“不是吧！”
“顾总还有这一面？”
“我一直以为顾总只会发收到！”
“原来顾总也会患得患失啊！”
我站在旁边。
脸烫得像要烧起来。
可心里却一点点软得不像话。
原来我以为自己在钓鱼的时候。
那条鱼，也在偷偷等我。
原来我每天装出来的撒娇。
他都认真接住了。
原来我偶尔没回消息的时候。
他不是不在意。
而是在担心，我是不是讨厌他了。
顾砚舟关掉展示屏。
转头看向众人。
“所以，别再说她主动追我。”
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是我追的。”
“我喜欢许知夏。”
“跟她的职位、项目、工作成绩都没有关系。”
他顿了一下。
“至于以后她的绩效考核和职级评定，我会按公司规定回避相关决策。”
“她靠自己的本事拿成绩。”
“我靠自己的本事追人。”
最后，他看向刚才起哄的人。
“有意见，找我。”
整个宴会厅忽然响起一阵掌声。
我站在原地。
心跳快得根本控制不住。
程叙还拿着那束花。
表情有点尴尬。
我终于回过神，认真看向他。
“程总，谢谢你的欣赏。”
“但我不能接受你的表白。”
程叙愣了一下。
“因为顾总？”
我看了看顾砚舟。
又看向他。
“不是。”
“因为我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感情。”
“工作上的合作，我很认可你。”
“但感情这件事，我不想因为现场有这么多人，就给你一个模糊的答案。”
程叙沉默了几秒。
最后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他收回花，笑得有些勉强。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我松了口气。
顾砚舟站在旁边，始终没有插话。
直到程叙离开，他才低头问我。
“没事吧？”
我摇头。
“没事。”
他点头。
“那就好。”
我看着他。
突然问：“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程叙当众跟我表白。”
顾砚舟看了我两秒。
“生气。”
我忍不住笑。
“那你还这么淡定？”
“因为他喜欢你，是他的事。”
“你喜欢谁，是你的事。”
他停了一下。
“我能做的，是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你。”
我抬头看着他。
心跳越来越快。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轻声问。
“顾砚舟。”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看着我笑。
“这个问题，有点长。”
“那就慢慢说。”
他看了看周围。
“换个地方？”
我点头。
我们离开宴会厅，去了酒店外面的露台。
夜风吹过来。
有点凉。
顾砚舟把外套脱下来，递给我。
我没拒绝。
乖乖披上。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
“许知夏，你知道吗？”
“什么？”
“以前你在公司里，连我递杯水都要怀疑是不是下了毒。”
我翻了个白眼。
“谁让你以前那么讨厌。”
“那现在呢？”
我故意说：“现在也挺讨厌。”
顾砚舟点头。
“嗯。”
“那我争取以后少讨厌一点。”
我没忍住笑了。
笑完，又认真起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到底什么时候知道软软是我的？”
顾砚舟想了想。
“第一次发自拍那天。”
我心脏一跳。
“你怎么认出来的？”
“照片里有你的工牌。”
“不可能！”
我立刻反驳。
“我明明把工牌挡住了！”
顾砚舟拿出手机。
翻出了那张我以为天衣无缝的自拍。
照片里，我戴着口罩。
手机挡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眼睛和一小截头发。
可顾砚舟放大了照片右下角。
我这才发现。
身后玻璃隔断的反光里，竟然照出了我的工牌。
虽然很模糊。
但工牌上的“许知夏”三个字，隐约还能辨认。
旁边甚至还能看到我贴在工牌上的小兔子贴纸。
我当场石化。
“就因为这个？”
“嗯。”
顾砚舟点头。
“还有那只兔子。”
“你以前在会议室跟我吵架的时候，工牌掉到地上。”
“我帮你捡过。”
我想起来了。
就是我们第一次结仇那天。
他把工牌还给我。
我还在心里骂他多管闲事。
结果他竟然记住了那个贴纸。
我张了张嘴。
“所以你从第一张自拍就知道是我？”
“对。”
“那你还装作不知道？”
“对。”
我气得想打人。
“顾砚舟，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他低头笑了笑。
“因为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加我。”
“后来呢？”
“后来发现……”
他看着我。
“你装乖的时候，还挺可爱。”
我脸一热。
“你少恶心人！”
“真的。”
他继续说：“你明明脾气很冲，偏偏还要装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明明懂预算、懂数据，还要装作听不懂。”
“有一次我随口说了个投放模型，你差点当场给我纠正公式。”
我猛地想起来了。
那天我确实差点暴露。
因为他在游戏语音里聊到一个营销案例。
我听见他把一个数据指标说错了。
职业病瞬间发作。
差点脱口而出。
幸亏最后硬生生咽了回去。
还夹着嗓子说了一句。
“哥哥说得好厉害哦，软软都听不懂。”
想到这里，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当时是不是在笑我？”
顾砚舟点头。
“笑了。”
我咬牙。
“顾砚舟！”
他却又补了一句。
“但也很喜欢。”
我怔住。
风吹过来。
他低头看着我，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淡下来。
“许知夏，其实我喜欢你，比那张自拍还早。”
我心跳猛地一顿。
“什么意思？”
顾砚舟沉默片刻。
“还记得去年那个被我打回去的方案吗？”
我立刻瞪他。
“当然记得！”
“我永远都不会忘！”
他笑了一下。
“我也记得。”
“那天我确实说话太难听。”
“后来你连夜改了十七版。”
“第二天一早，又把新方案送到了我办公室。”
我想起那段日子，还是有点气。
“因为我不服。”
“我知道。”
顾砚舟看着我。
“你改完以后，没有求我通融，也没有说好话。”
“你只告诉我，如果还有问题，你可以继续改。”
“那时候我就觉得……”
他停顿了一下。
“你真的很厉害。”
我愣了。
顾砚舟笑着说：“后来你做的每个方案，我都认真看过。”
“不是因为想挑你的毛病。”
“而是因为我想知道，你这次又能做出什么新东西。”
“你每次跟我吵架，都有理有据。”
“别人被我问几句就不敢说话了。”
“只有你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顾砚舟，我不同意。”
我张了张嘴。
“所以呢？”
“所以我开始期待每天开会。”
他看着我。
“期待你举手。”
“期待你反驳我。”
“有时候甚至会故意多问一句，就是想听听你还有什么想法。”
我愣在原地。
半天没说话。
顾砚舟又笑了。
“后来有一天，你没来开会。”
“我才发现，会议室安静得有点过分。”
“我问了你们部门经理，才知道你发烧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我发烧，请了半天假。
下午去公司拿电脑的时候，发现工位上放着一袋感冒药。
还有一张纸条。
“别硬撑，先休息。”
我一直以为是唐糖放的。
可后来问她，她说不是。
我当时没太在意。
现在……
我看向顾砚舟。
“那袋药，是你买的？”
他点头。
“嗯。”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在我以为我们势不两立的时候。
他就已经偷偷喜欢我了。
而我还傻乎乎地注册小号。
想钓他。
想收集他的黑料。
想等他露馅以后，好好嘲笑他一顿。
结果绕了一大圈。
真正先动心的人，竟然是他。
我忍不住问。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顾砚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
“因为我不确定，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你以前看见我，恨不得拿文件砸我。”
“我怕我一开口，你连工作都不想跟我合作了。”
他笑了一下。
“后来你突然加我。”
“还叫我哥哥。”
“我承认，我有点舍不得拆穿。”
我鼻尖微酸。
“所以你就骗了我半年？”
顾砚舟点头。
“是。”
“我知道这事做得不对。”
“本来准备找机会跟你说清楚。”
“年会之前，我连道歉的话都写好了。”
“结果没想到，你先把语音发上了大屏幕。”
我看着他。
“那你还故意逗我！”
他难得露出一点心虚。
“那天确实没忍住。”
“你当时那个表情……”
我立刻瞪他。
顾砚舟赶紧改口。
“对不起。”
我哼了一声。
“晚了。”
“那怎么办？”
他看着我。
“要不，你再罚我一次？”
我眯起眼。
“真的？”
“真的。”
我立刻来了精神。
“那我要收集你的黑料！”
顾砚舟怔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不是已经收集半年了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咬牙。
“以前我不知道你知道我是我！”
顾砚舟想了一会儿。
“好像有点绕。”
“你别管！”
他忍着笑点头。
“好，你说。”
我伸出手。
“手机拿来。”
顾砚舟非常配合地把手机递给我。
我警觉地看着他。
“你不会早就把聊天记录删了吧？”
“没有。”
“真没有？”
“真的。”
他低头看着我。
“我舍不得。”
我心里又不争气地软了一下。
真烦。
这个男人怎么总知道该说什么！
我接过手机。
本来想翻翻他有没有什么丢人现眼的记录。
结果刚打开相册，就看见一个单独的文件夹。
名字叫——
软软。
我愣了。
点进去。
里面整整一百八十多张截图。
有我第一次跟他说晚安。
有我第一次主动喊哥哥。
有我发给他的自拍。
还有我在游戏里迷路，气急败坏骂地图设计师的截图。
最离谱的是，里面还有一张备忘录截图。
标题写着：
《软软喜欢的东西》。
我点开。
里面密密麻麻记着。
喜欢热可可。
奶茶七分糖，少冰，加芋圆。
不喜欢香菜。
怕黑。
下雨天容易犯困。
加班以后喜欢吃馄饨。
情绪不好的时候，不喜欢被追问原因。
还有……
我看到最后一行，突然愣住。
【她总说自己不需要别人照顾，但希望她累的时候，能有人告诉她：辛苦了。】
我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顾砚舟原本还在笑。
看见我哭，顿时慌了。
“怎么了？”
“是不是我哪里又做错了？”
我摇头。
他更慌了。
“许知夏，你别哭。”
“我不逗你了。”
“真的。”
我吸了吸鼻子。
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顾砚舟整个人僵住。
半天没动。
我把脸埋进他怀里。
闷闷地说：“顾砚舟。”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他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
我继续说：“嘴巴毒。”
“嗯。”
“还喜欢装。”
“嗯。”
“还骗我。”
“是。”
我抬头看他。
眼睛还红着。
“但是……”
顾砚舟屏住了呼吸。
我咬了咬唇。
小声说：“我好像也有点喜欢你。”
他的表情一下愣住。
足足过了三秒。
他才开口。
“许知夏。”
“干什么？”
“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我脸一热。
“没听见算了！”
我转身就走。
结果刚走一步，他突然拉住我的手。
动作很轻。
像是怕我不高兴。
“我听见了。”
他说。
“只是有点不敢相信。”
我回头看他。
顾砚舟眼睛亮得吓人。
那一刻，他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在会议室里冷着脸训人的顾总。
反而像个突然收到糖的小孩。
我忍不住笑了。
“你至于吗？”
“至于。”
他看着我。
“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我耳朵发烫。
“那你还等什么？”
顾砚舟愣住。
“什么？”
我故意抬起下巴。
“不是说要正式追我吗？”
“花呢？”
他看了一眼旁边。
空空如也。
“我没准备。”
我故意叹气。
“啧。”
“追人一点诚意都没有。”
顾砚舟终于反应过来。
他笑了。
“那我现在去买？”
“现在？”
“嗯。”
“都几点了！”
“没关系。”
他说着就要走。
我赶紧拉住他。
“顾砚舟！”
他回头。
我看着他。
突然觉得自己真是栽得彻底。
于是，我伸手勾住他的衣角。
“算了。”
“花可以以后再买。”
“现在先把另一件事做了。”
顾砚舟低头看我。
“什么事？”
我红着脸。
故意夹起嗓子。
用半年以来最熟悉的声音说：
“哥哥。”
“软软今天……”
我还没说完，顾砚舟就笑了。
“嗯？”
我心一横。
“想亲亲。”
他愣住。
下一秒，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可以吗？”
我没好气地瞪他。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他低头。
在我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我愣了。
“就这？”
顾砚舟挑眉。
“不是你说想亲亲？”
“……”
我差点被他气笑。
“顾砚舟，你故意的吧！”
他终于忍不住，低头靠近。
“那这次。”
“我认真一点？”
我红着脸，点了点头。
他的吻落下来时，我突然想起半年前。
那时候，我每天绞尽脑汁地想。
到底要怎么才能骗到顾砚舟的黑料？
现在想想，哪里还需要骗。
他最大的黑料。
不就是喜欢上我了吗？
而且喜欢得这么傻。
第二天，我撤回了辞职申请。
理由很简单。
项目是我自己的。
成绩是我自己的。
我没有必要因为喜欢一个人，就放弃好不容易打拼出来的事业。
更何况。
那个曾经让我想尽办法逃跑的人，现在已经成了我每天最想见到的人。
只是我没想到，谈恋爱以后的顾砚舟，比网恋的时候还黏人。
以前他在公司群里永远只有三个字。
“收到。”
“通过。”
“重做。”
现在，他竟然会给我发。
【顾砚舟：吃饭了吗？】
【我：吃了。】
【顾砚舟：吃的什么？】
【我：饭。】
【顾砚舟：……】
【我：怎么了？】
【顾砚舟：女朋友，你好敷衍。】
我盯着屏幕，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唐糖凑过来。
“又跟顾总聊天呢？”
我立刻收起手机。
“没有。”
她看着我。
“许知夏，你脸都快笑成一朵花了。”
我嘴硬。
“我在看工作资料。”
唐糖点头。
“哦，什么工作资料？”
我一本正经。
“顾总的心理健康研究报告。”
唐糖直接笑喷。
更离谱的是周野。
这货自从知道我们正式在一起以后，整个人就像憋了半年终于放出来的烟花。
天天变着法地爆顾砚舟的黑料。
有一天，他直接跑到我工位旁边。
神神秘秘地递给我一个文件夹。
“嫂子。”
我差点被水呛死。
“你叫谁嫂子？”
周野笑嘻嘻。
“当然是你啊！”
我瞪他。
“有话快说。”
周野把文件夹往我面前一放。
“老顾让我保密半年。”
“我想了想，不能让你被蒙在鼓里。”
我顿时来了精神。
“什么东西？”
“你自己看。”
我打开文件夹。
第一页。
《如何正确回复女生的晚安》。
第二页。
《女朋友生气了怎么办》。
第三页。
《聊天的时候如何显得温柔而不油腻》。
第四页。
《女朋友说没事，到底有没有事》。
我整个人都傻了。
“这什么东西？”
周野拍着桌子大笑。
“顾砚舟的网恋学习资料！”
“你不知道吧？”
“你第一次叫他哥哥那天，他半夜给我打电话！”
“问我女生叫哥哥是什么意思！”
我嘴角抽了抽。
“然后呢？”
周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说可能是撒娇。”
“他问我，那我应该怎么回？”
“我说你就说，哥哥在。”
“结果他嫌太油腻！”
我捂住脸。
救命。
我想起来了。
第一次叫哥哥的时候，顾砚舟确实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舟：我在。】
我当时还觉得他特别高冷。
原来是因为他在认真研究怎么回复？
周野还在继续爆料。
“还有！”
“你第一次说想亲亲，他吓得手机差点掉地上！”
“我问他干什么。”
“他说，软软想亲我。”
“我说那你亲啊！”
“他一脸严肃地问我，隔着手机怎么亲？”
我直接笑得趴在桌上。
肚子都疼了。
“他真这么问？”
“千真万确！”
周野竖起三根手指。
“我发誓！”
“他还认真研究过，发几个亲亲表情比较合适！”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周野。”
周野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慢慢抬头。
顾砚舟站在工位旁边。
脸色黑得像锅底。
周野僵硬地转过身。
“老顾。”
“那个……”
“我就是跟嫂子分享一下经验。”
顾砚舟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文件夹。
又看了看周野。
“你很闲？”
周野立刻摇头。
“不闲！”
“那上周让你交的报告呢？”
周野脸色一白。
“马上交！”
说完，他拔腿就跑。
我抱着文件夹，笑得直不起腰。
顾砚舟无奈地看着我。
“有这么好笑？”
我用力点头。
“有！”
“顾砚舟！”
“嗯？”
“原来你还上网学怎么谈恋爱啊？”
他抿了抿唇。
“第一次谈。”
“没经验。”
我笑得更厉害了。
“那你以前怎么装得那么会？”
他看了我两秒。
突然低声说：“因为我怕你不喜欢。”
我一下安静了。
顾砚舟看着我。
“你说喜欢温柔的哥哥。”
“我就想学着温柔一点。”
“你说不喜欢控制欲太强的人。”
“我就提醒自己，不能管你太多。”
“你说希望有人记得你的喜好。”
“我就把你说过的话记下来。”
他顿了顿。
“许知夏，我不是天生会谈恋爱。”
“只是因为对象是你，才想认真一点。”
我鼻尖又开始发酸。
真是的。
这男人怎么一认真就让人招架不住。
我赶紧低头。
假装整理文件。
“知道了。”
顾砚舟没走。
我抬头看他。
“还有事？”
他垂眼。
“那你呢？”
“我什么？”
“你有没有认真？”
我愣住。
然后故意拿腔拿调。
“顾总。”
“嗯？”
“我可是做了半年市场调研的人。”
“所以？”
我笑眯眯地看他。
“调研结果非常满意。”
顾砚舟终于笑了。
那笑容，晃得我心都软了。
一个月后，我们正式官宣。
其实说官宣也不准确。
因为全公司早就知道我们有问题。
只是一直没人敢当面问。
直到某个周五。
公司组织团建。
我和顾砚舟被分到一组。
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周野终于逮到了机会。
“老顾！”
“真心话！”
顾砚舟抬眼。
“问。”
周野笑得不怀好意。
“请问，你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全场立刻安静。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顾砚舟看了我一眼。
我故意低头喝水。
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结果下一秒，他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有。”
全场炸了。
“啊啊啊！”
“终于承认了！”
“我就知道！”
“顾总你藏得也太深了吧！”
周野更是激动得直接站起来。
“那嫂子呢？”
“嫂子什么时候答应的？”
我脸一热。
“周野，你闭嘴！”
顾砚舟却笑了。
“就在上个月。”
有人追问：“谁追的谁？”
顾砚舟毫不犹豫。
“我追的她。”
“追了多久？”
“半年多。”
周野立刻接话。
“不止！”
“老顾暗恋嫂子快一年了！”
我猛地抬头。
顾砚舟面无表情地看向周野。
周野瞬间闭嘴。
但已经晚了。
全场笑疯。
唐糖笑得拍桌子。
“我就说吧！”
“我们知夏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喜欢！”
我耳朵红透了。
刚想把手抽回来，顾砚舟却握得更紧了一点。
他低头看我。
“怕？”
我瞪他。
“怕什么？”
“怕别人知道你是我女朋友。”
我想了想。
突然不想装了。
于是，我反手握住他。
当着所有人的面，笑着说：
“有什么好怕的？”
“反正人是我自己钓回来的。”
全场再次爆笑。
周野更是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滚下去。
“嫂子牛！”
“老顾，你也有今天！”
顾砚舟却一点都不生气。
他看着我，笑得特别温柔。
“嗯。”
“我是你钓回来的。”
“所以许知夏。”
他握紧我的手。
“以后别放生。”
我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脸一下红透。
周野在旁边疯狂起哄。
“亲一个！”
“亲一个！”
我狠狠瞪他。
“周野，你是不是又想加班？”
周野立刻捂嘴。
“不敢了不敢了！”
顾砚舟却凑到我耳边。
低声说：“软软。”
我耳朵一烫。
“干什么？”
“哥哥今天也想亲亲你。”
我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顾砚舟！”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气得伸手掐他。
结果他不仅不躲，还顺势把我拉进怀里。
“好了。”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不逗你了。”
我嘴硬。
“谁要你哄！”
“嗯。”
“我才没生气！”
“嗯。”
“你别老嗯嗯嗯！”
顾砚舟低头看我。
笑得眼睛都弯了。
“好。”
“那女朋友。”
“嗯？”
“晚上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
突然起了坏心思。
“想吃海盐咖啡。”
顾砚舟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行。”
“我请。”
我故意问：“你不怕咸？”
他低头凑近我。
“怕。”
“那还请？”
“因为是你做的。”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后来，公司群里流传出一份文件。
名字叫：
《死对头网恋实录》。
据说是周野整理的。
里面全是顾砚舟追我的黑历史。
比如，他为了知道我喜不喜欢仙人掌，专门跑去花店问老板哪种植物最容易养活。
比如，他为了记住我喜欢喝什么奶茶，把我提过的饮品全买了一遍。
再比如，他曾经在周野面前认真宣布。
“我觉得软软是个特别温柔的女孩子。”
结果第二天，就在公司会议室被我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离谱的是，周野还给这份文件配了张图。
图上是顾砚舟一脸严肃地坐在电脑前。
旁边写着一行大字。
【白天：许知夏，你这个方案不行。】
【晚上：软软，你今天怎么不理哥哥？】
这张图在公司群里疯传了整整三天。
连部门经理都偷偷保存了。
顾砚舟气得把周野叫进办公室谈了半个小时。
结果周野出来以后，又发了一张新图。
【顾总最新指示：禁止传播未经授权的私人聊天记录。】
下面还加了一句。
【但顾总自己承认，以上恋爱脑行为均属实。】
全公司笑疯了。
我也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顾砚舟拿我没办法。
只好在下班的时候，偷偷把我堵在茶水间。
“许知夏。”
我抬眼。
“干什么？”
他一脸认真。
“我现在在公司，还有没有一点威严？”
我想了想。
诚实摇头。
“没有。”
顾砚舟深吸一口气。
“那你能不能稍微管管周野？”
我故意歪头。
“哥哥，你是在求软软吗？”
顾砚舟顿住。
我笑得得意极了。
谁知道下一秒，他突然笑了。
“是。”
我愣住。
他低下头。
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哥哥求你。”
“给留点面子。”
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顾砚舟看着我，眼底都是笑。
“怎么样？”
我咬牙。
“顾砚舟！”
他轻轻应了一声。
“在。”
我气得想打他。
可最后还是没忍住，踮脚亲了他一下。
顾砚舟整个人僵住。
我趁机跑到茶水间门口。
回头冲他得意地笑。
“顾总。”
“嗯？”
“这次市场调研，正式结束。”
他看着我。
“调研结果呢？”
我歪着头，笑眯眯地说：
“目标对象虽然脑子不太好使。”
“但长得帅，工作能力强，还挺会疼人。”
“综合评分……”
我故意拖长声音。
顾砚舟配合地问：“多少分？”
我伸出手。
比了个一百分。
“满分。”
他终于笑了。
然后朝我伸出手。
“那许小姐。”
“嗯？”
“以后还继续调研吗？”
我想了想。
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当然。”
“调研多久？”
我抬头看他。
“先调研一辈子吧。”
顾砚舟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好。”
后来公司的人都学到一个道理。
千万不要随便跟死对头网恋。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屏幕对面的那个人，是不是真的被你骗得团团转。
也许你以为自己在钓鱼。
其实那条鱼早就认出了你。
不但自己咬了钩。
还偷偷准备好了鱼饵、鱼缸和一辈子的口粮。
就等着你哪天发现。
再笑着问你一句,
“软软，鱼都钓上来了，还不打算负责？”
而我每次听见这句话，都会理直气壮地回答：
“负责啊。”
“毕竟这么大一条恋爱脑傻鱼。”
“放生多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