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刚被推出产房,就攥着我老公的手,声音虚弱:
“明远……,是个男孩。”
周明远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满眼心疼。
“辛苦了,老婆。”
我站在门口,浑身的血都凉了。
三年前,我提出想要孩子,他说家里条件不好,让我再等等。
看见我,周明远眼底闪过一瞬慌乱。
下一秒,他便皱起眉,语气带着责备:
“你怎么才来?薇薇等你半天了。”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可最终,我还是压下心底的质问,勉强扯出一抹笑:
“路上堵车,男孩女孩?”
他刚才还紧绷的眉眼瞬间舒展开。
“男孩!七斤二两!”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第二天,我悄悄取了周明远和孩子的样本,送去做亲子鉴定。
三天后,看到鉴定结果,我却愣住了。
1、
“明远,水。”
林薇薇在病床上动了动嘴唇。
周明远立刻转身,倒了半杯温水,先贴在手背上试温度,再扶着她的肩,把吸管送到嘴边。
动作熟得像做过无数次。
结婚五年,他连我喝热水还是凉水都记不住。
“晴晴,坐呀。”
林薇薇看向我,笑得眼睛弯起来。
“今天疼得我直哭,多亏明远一直陪着。”
“你别说那么多话。”周明远把被角掖严,“刚生完,得养着。”
她伸手勾了一下他的袖口,低声说:
“知道啦。”
我站在床尾,盯着那只手。
以前她感冒,明远半夜开车给她送药;
她搬家,他请假去帮忙。
我问过,他说:“还不是看你的面子。”
原来我的面子这么大,大到能让他替我亲最好的朋友。
林薇薇忽然问:
“晴晴,你们什么时候要一个?我还等着给你家宝宝当干妈呢。”
我喉咙一紧。
三年前那个没保住的孩子,流掉时已经有了胎心。
那晚我疼得蜷在床上,周明远只说,别哭了,以后还有。
后来每次我提再要一个,他都说钱不够。
“她工作忙,急什么。”周明远接过话,眉头又皱了,“再说养孩子不是光靠嘴。”
林薇薇摸着还没消下去的肚子,轻轻笑:
“也是。养孩子可贵了。”
我没接话,走到小床边。
孩子睡着了,头上戴着薄帽子,脸红红的。
“我看看他。”
我俯身替孩子扶正帽沿,手指刚碰到他,他就扭着脸哭了起来。
“你干什么!”
周明远两步冲过来,把孩子抱进怀里,掌心护住后脑勺。
“他刚出生,手脚没轻重的,你别乱碰。”
我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林薇薇赶紧说:
“明远,你别凶晴晴。她没带过小孩,不懂也正常。”
这话听着像劝,周明远的脸却更沉了。
“你先回去吧。”他一边晃着孩子一边说,“薇薇这儿离不开人。你明天还上班,别在医院耗。”
“你呢?”
“我留下。我一个大男人,熬一晚怎么了?”
“你已经请了两天假。”
“苏晴。”他压低声音,“薇薇刚生完孩子,你非得这时候跟她争?”
林薇薇躺回枕头上,眼眶红了:
“要不你还是回去陪晴晴吧,我自己可以的。”
周明远立刻转头哄她:
“说什么呢,我答应过陪你的。”
我听得清清楚楚。
答应过。
“好。”我把包挎上,“那你照顾好她。”
走出病房,门没关严。
里面传来林薇薇细细的一句:
“你这么说她,不怕她生气?”
周明远笑了:“她什么脾气我还不知道?睡一觉就好了。”
我走到楼梯间,扶着栏杆站了很久。
眼泪没掉下来。
不是不想哭,是我不知道该先恨谁。
第二天早上,我从家里周明远的梳子上取下几根带毛囊的头发,单独封好。
去医院时,我买了两袋婴儿湿巾。
趁周明远下楼缴费、林薇薇睡着,按事先问过的取样方法,轻轻擦取孩子口腔内侧,放入采样袋。
送到鉴定中心,工作人员核对样本后说:
“三天左右出结果。样本不合格的话,会通知重新取。”
“加急。”
“费用要多一些。”
“没关系。”
我付完钱,把回执折好塞进包底。
出来时,周明远发来微信。
“到家记得吃饭,别累坏了。”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突然想起他在病房里说的“辛苦了,老婆”。
他究竟还把这两个字叫给过谁?
2、
等结果的日子,我照常上班。
午休时,周明远打电话来:
“这个月家里开销大,你那件大衣就先别买了。我们得存钱。”
“好。”
电话刚挂,林薇薇发了朋友圈。
一辆新婴儿车,一整排进口奶瓶,还有一个闪着光的手镯。
配文:有人疼的感觉真好。
照片角落里,露出半截男士手表。
那是我去年送周明远的生日礼物。
我放大照片,保存下来。
下午我问他在哪儿,他说在公司开会。
电话那边却传来林薇薇的声音:
“明远,给宝宝拿一下——”
电话断了。
晚上,我带着水果去医院。
病房门虚掩着。
林薇薇靠在周明远怀里,仰头亲了他的下巴。
他笑着低头,又亲了她一下。
我站在门外,握手机的手一直在抖。屏幕亮了又暗,我才按下录像。
拍到两人接吻后,我敲了敲门。
周明远几乎是弹起来的。
“你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怕打扰你们。”
他盯了我一秒。
林薇薇已经笑起来:
“晴晴,明远刚才帮我抱孩子,累得肩膀都酸了。我替他揉揉。”
“你真会心疼人。”我把水果放下。
她的笑容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
第三天,林薇薇出院,直接住进一家高档月子中心。
进门有人替她拎包,房间里有单独的月嫂和营养师。
前台介绍套餐时,我听见了价格。
十二万八,一个月。
林薇薇怀孕前做前台,辞职以后没有收入。
“薇薇,你可真舍得。”我说。
她抬起手,晃了晃新手镯:
“女人生孩子就这一次,总不能委屈自己。晴晴,你也该学着对自己好点。”
她手机放在桌边,屏幕突然亮起。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消息。
“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你别一直躲着。”
林薇薇一把将手机扣住,连手镯都撞得桌面一响。
“谁呀?”我问。
“推销的,烦死了。”她把手机塞进枕头下面。
我没再问。
走出房间,我拦住周明远。
“月子中心的钱,谁付的?”
“我。”
他说得很快,像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你工资不是才八千吗?”
“我拿奖金先垫的。”他看了眼走廊,“薇薇是你闺蜜,我帮她还不是给你长脸?”
“十二万八的脸?”
他脸色一沉:
“苏晴,你能不能别张嘴闭嘴都是钱?人家一个人带孩子已经够难了。”
林薇薇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声音怯怯的:
“明远,要不我换家便宜的吧。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们吵架。”
“你回去休息。”他转头对她放软声音,再看我时冷下来,“你看你把她吓的。”
她垂着眼,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我把刚想说的话咽回去。
回家后,我翻出共用电脑。周明远的工作邮箱还登录着。
置顶邮件是半年前的总监任命通知。
往下,是每个月的提成结算单。
十一万三。
十三万六。
九万八。
他不是什么月薪八千的小组长。
光最近几个月,收入就有十多万。
我拿着鼠标,半天没动。
去年我看中一件一千多块的大衣,他说我不懂过日子。
我去医院复查身体,他嫌检查费贵,叫我别总胡思乱想。
我说想再要个孩子,他揉着眉心说:
“晴晴,家里条件真不允许。”
原来条件一直允许。
只是不允许给我。
我把与婚姻财务相关的资料和时间记下,关掉电脑。
第二天午后,鉴定中心的短信到了。
我躲进办公室楼梯间,打开报告。
结论一栏写得很清楚:
排除周明远为被检测孩子的生物学父亲。
我看了三遍。
楼下有同事叫我去吃饭。我说稍等,等挂断电话,才发现自己竟然笑出了声。
他为了一个儿子,骗了我那么多年。
到头来,他也被骗了。
林薇薇的微信就在这时跳出来。
“晴晴,宝宝满月要热闹热闹。明远说想认他当干儿子,到时候你可得帮忙呀。”
我把报告保存好,回她:
“当然。”
他们这么想让人来见证。
那就请得多一点。
3、
我先去见了律师。
我把拍到的视频、财务线索和鉴定报告放在桌上。
律师看完提醒我,个人隐私鉴定能帮助了解情况,涉及正式程序还要看证据是否合法、是否需要另行鉴定;
共同财产也不能凭我一句话就全算成我的。
“我明白。”我把清单推过去,“我不想白拿他的。”
“我只想知道,他瞒着我的那些钱,应该怎么查清楚。”
律师让我先保留合法取得的材料,别冲动转钱或毁东西。
离开事务所时,我给周明远回了个电话。
他问我在哪里。
“办点工作上的事。”
“记得早点回家,妈来了。”
我推开家门时,婆婆赵淑芬正坐在沙发上剥橘子。
“苏晴,你也老大不小了,生孩子这事得抓紧。”
她把橘皮往桌上一丢。
“薇薇这回生了个大胖小子,你也去沾沾喜气。”
我倒了杯水:“妈,你怎么这么关心薇薇?”
“她给明远生了个——”
婆婆声音猛地一顿,赶紧改口:
“不是,明远不是要认干儿子吗?孩子怪招人疼的。”
我把水放到她面前。
“那您见过孩子了?”
“看过照片。”她目光躲了一下,“你别老问,赶紧去帮薇薇。女人生孩子不容易。”
三年前我流产,她只来过一通电话,问我是不是又得休息半个月,耽误她儿子挣钱。
原来她不是不懂女人不容易。
她只心疼能给她抱孙子的那个。
第二天我去月子中心,刚到门外,就听见婆婆的笑声。
“满月宴得办!把老家的亲戚也叫来,让大家看看咱们这个大胖孙。”
林薇薇问:“晴晴会不会不高兴?”
周明远答得轻松:
“她有什么不高兴的?她最听我的。到时候让她帮忙张罗,省得你累。”
“那谁来出钱?”林薇薇小声问。
婆婆说:“让苏晴先垫着,她是干妈,出点钱不是应该的?”
我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说什么这么开心?”
三个人齐齐看向我。
周明远清了清嗓子:
“我想认宝宝当干儿子,办个满月宴。你觉得呢?”
我看着他,点头。
“好啊。”
婆婆喜得拍腿:“我就说苏晴懂事!”
我接着说:“办就办大一点。”
“您老家的亲戚,明远公司的同事,咱们共同的朋友,全请过来。”
周明远明显松了口气:
“你安排,我放心。”
林薇薇伸手握住我:“晴晴,有你真好。”
她掌心温热,手腕上戴着那只新手镯。
我轻轻回握了一下。
“这么大的喜事,是该让大家都知道。”
接下来的日子,周明远只顾陪林薇薇挑礼服、看酒席。
我负责宾客名单、照片播放和现场流程。
他看我忙,偶尔还说一句:“辛苦老婆了。”
一次我核对账单,他嫌酒水贵,叫我省着点。
转头林薇薇发来礼服照:
“明远送的,好看吗?”
我回:“好看。”
她很快又发来一句:
“满月那天,我想和明远、宝宝拍张全家福,你不会介意吧?”
我看着手机上那几个字,慢慢把资料袋合上。
“不介意。我帮你们拍。”
满月宴那天,包厢外摆了孩子的照片,墙上贴着喜庆的红字。
周明远穿着新西装,抱着孩子挨桌敬酒。
“这是我干儿子。”他笑得合不拢嘴,“别看小,劲儿可大了。”
婆婆抱过孩子,一口一个宝贝,逢人就说:
“跟亲孙子也没两样。”
林薇薇穿着那件新礼服,几次站在周明远旁边让摄影师拍照。
轮到合影,她朝我招手。
“晴晴,来,帮我们一家三口拍一张。”
周明远听见“一家三口”,脸上的笑没收,反倒把孩子举高了一点。
我替他们拍完。
林薇薇凑过来看照片:
“真好看。晴晴,你拍照比我会多了。”
“是挺好看的。”我说,“等会儿放给大家看。”
宴会过半,我拿起话筒。
“今天大家能来,我特别高兴。我还替明远和薇薇准备了一份礼物。”
周明远笑着冲我举杯。
下一秒,大屏幕上的婴儿照片切成了医院病房的视频。
林薇薇仰头亲周明远,周明远搂着她,低头回吻。
4、
周明远盯着那份清单,声音压得很低。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又翻了两页,脸色一点点变了。
“你查我?”
“你工作邮箱没退出,我只是看到了。”
“那是我的私人邮箱!”
他猛地合上文件,声音一下拔高。
旁边几个亲戚都转过了头。
我伸手,把文件重新拿回来。
“那你为什么不退出?还是说,你觉得只要瞒着我,我就永远不会知道?”
周明远的脸涨得通红。
“我升职的事,本来就打算告诉你!只是最近公司事情多,没顾上。”
“没顾上?”
我看着他。
“你升职半年,收入从八千变成十几万。家里的开销还是我在承担,你每个月给我的生活费一分没涨。”
“那是因为……”
“因为你觉得没必要,对吗?”
他噎了一下。
我翻开清单,指着其中一行。
“这是你给林薇薇支付月子中心的记录。六万八。”
又往下翻。
“这是婴儿用品、首饰,还有你们共同消费的几笔支出。”
“这些钱加起来,你觉得我该不该知道?”
周明远下意识看向周围。
他那些公司的同事也来了。
此刻正坐在不远处,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他终于压低声音。
“苏晴,够了。你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吗?”
我笑了一下。
“难看?”
“你在产房里亲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难看?”
“你让她住六万八的月子中心,让我省下一千块大衣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难看?”
“你骗我三年,让我以为我们连养一个孩子的能力都没有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难看?”
我的声音并不大。
可每说一句,周明远的脸就白一分。
他伸手想拉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他的手停在半空。
林薇薇终于忍不住了。
“苏晴,你有必要这样吗?”
她眼睛红红的,抱着孩子的手却在发抖。
“明远只是心疼我和孩子。你自己不能生,难道还不许别人过得好吗?”
我转头看她。
“你说什么?”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嘴唇动了动。
周明远立刻呵斥:
“林薇薇,你少说两句!”
“我为什么不能说?”
她的眼泪掉下来。
“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你明明说过,等孩子出生,就会给我一个家。现在她把事情闹成这样,你反倒怪我?”
周明远脸色铁青。
“你闭嘴!”
“我闭嘴?”林薇薇像是受了刺激,声音陡然尖起来,“孩子是我一个人生的吗?你现在想把责任全推给我?”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婆婆赵淑芬终于忍不住冲上来。
“都少说两句!今天是孩子满月,谁再闹,我跟谁没完!”
她一把从林薇薇怀里接过孩子,转头瞪我。
“苏晴,你现在满意了?把你丈夫的脸、我们周家的脸都丢尽了!”
我看着她。
“妈,您是不是忘了,今天这场满月宴,是你们让我操办的?”
婆婆一愣。
“要不是你非要给孩子认干妈,我儿子会……”
“我非要?”
我打断她。
“是谁在月子中心说,让我把老家的亲戚都请来?是谁说让我先垫钱?是谁觉得我最听话,最好骗?”
婆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周明远终于忍不住了。
“苏晴,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盯着我,眼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只剩下被逼到墙角的恼怒。
“你说个数。”
我怔了一下。
他以为我在闹。
以为只要拿钱,就能像从前一样把事情压下去。
“你觉得我做这一切,是为了钱?”
“那不然呢?”他咬了咬牙,“你不就是觉得我给薇薇花了钱,心里不平衡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结婚五年。
我曾经为了他一句不开心,反复琢磨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却连我为什么离开都猜不到。
“周明远,我要的是离婚。”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
“你说什么?”
“离婚。”
我把文件袋收好。
“至于婚内财产,律师会跟你谈。该属于我的,我一分不会少拿。不属于我的,我也不会要。”
他一把抓住文件袋。
“你先跟我回家!”
我用力抽回手。
“今天这场宴会,到此为止。”
我转身看向在场的宾客。
“让大家看笑话了。孩子是无辜的,请不要拍他的照片,也不要把他的事情传出去。”
说完,我拿起包,径直往外走。
身后传来周明远的声音。
“苏晴!”
我没有停。
走出酒店时,外面正下着雨。
我站在台阶上,抬手拦车。
手机不停震动。
周明远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直到车子开出去很远,我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我低头看了一眼。
掌心里有几道被指甲掐出来的红印。
原来人真的会在极度失望的时候,连哭都哭不出来。
5、
晚上十点,周明远回来了。
我坐在客厅,面前放着早已收拾好的文件。
听见开门声,我抬起头。
他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眼底布满血丝。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一进门就把车钥匙摔在桌上。
我看着他。
“不是说过了吗?离婚。”
“就因为我和薇薇?”
“你觉得只有这一件事?”
他烦躁地扯开领带。
“我承认我做得不对。可你也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我没有说话。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语气终于软了一些。
“晴晴,我们在一起五年了。你真舍得?”
我低头看着他。
以前只要他稍微放低声音,我就会心软。
有一次我们吵架,他整整一天没理我。
晚上回来时,他从身后抱住我,说自己工作压力大。
我就原谅了他。
还有一次,他忘了我的生日,只在第二天买了一个蛋糕。
他说最近忙,我也笑着说没关系。
我曾经替他找过无数个理由。
可现在,他蹲在我面前,我只觉得累。
“周明远,你知道我今天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他抬起头。
“不是你出轨。”
他愣住。
“是我发现,你早就把我当成了一个可以随便糊弄的人。”
我看着他,声音有些发哑。
“三年前,我流产那天,你说以后还有。”
“后来我想再要一个孩子,你说家里没钱。”
“我信了。”
“我为了省钱,连买件衣服都要犹豫半个月。”
“可你每个月赚十几万,拿着我的信任,去给另一个女人买东西,陪她生孩子。”
周明远张了张嘴。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
“那你为什么瞒?”
他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让你知道那么多。”
我笑了。
“没必要?”
他像是意识到这句话不对,赶紧解释。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想让你操心。薇薇怀孕以后身体不好,我帮她也是看在你们姐妹的情分上。”
“姐妹情分?”
我看着他。
“你们接吻也是姐妹情分?”
他脸色一僵。
“那是我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能糊涂几个月?能糊涂到孩子出生?”
“苏晴!”
他终于忍不住了。
“我已经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离婚协议。
“签字。”
他低头看了一眼,突然把协议推开。
“不可能。”
“我不会离婚。”
“你不想离,可以走法律程序。”
他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我把协议重新放好。
“从你把别的女人当老婆开始。”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我和薇薇已经结束了。”
我没说话。
他又急着补充:
“我今天已经跟她说清楚了,以后不会再联系她。”
“那孩子呢?”
他愣了一下。
我看着他。
“你不是一直想要儿子吗?”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是我的事。”
“可你刚刚才知道,他不是你的儿子。”
他脸色又难看起来。
“我会重新做鉴定。”
“可以。”
“你就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我摇头。
“周明远,我已经给过你三年了。”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
“晴晴,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我真的没想过要跟你离婚。”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你没想过跟我离婚?”
他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等孩子满月宴结束以后,让我继续做你的妻子,让她继续做你的情人?”
他松开了手。
我把手抽回来。
“你看,你连这件事都解释不了。”
客厅安静下来。
周明远站了很久,最后拿起外套。
“你冷静几天。等我处理完薇薇的事,我们再谈。”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一直紧绷着肩膀。
我把离婚协议重新放进文件袋。
然后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
衣柜里有很多他的衣服。
有些是我买的,有些是他自己买的。
我拿起一件灰色毛衣,想起去年冬天,他穿着它陪我去医院复查。
那天医生说我身体恢复得不错,可以考虑备孕。
我高兴了一路。
回家后,我问他什么时候要孩子。
他当时正在回消息,头也没抬。
“再等等吧。”
那时我以为,他是真的有难处。
现在想想,那条消息,大概也是发给林薇薇的。
我把毛衣放回去。
最后只收拾了自己的证件、衣物和几本工作资料。
临走前,我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五年的家。
没有摔东西,也没有大哭。
只是轻轻关上了门。
6、
第二天一早,林薇薇给我打了电话。
我看着屏幕,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苏晴,你到底要把我逼到什么地步?”
她的声音很哑,像是一夜没睡。
我没有回答。
她继续说:
“你把满月宴弄成那样,明远现在不肯接我电话,月子中心的钱也停了。你知道我现在有多难吗?”
“你难不难,跟我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我差点笑出来。
“林薇薇,你还记得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我……”
“你在产房里让他亲你的时候,记得吗?你拿着我送他的手表,发朋友圈炫耀的时候,记得吗?”
她开始抽泣。
“我也不是故意的。”
“那你是怎么故意的?”
我声音不重,却不想再听她哭。
“你知道他有老婆,也知道我一直把你当朋友。你一边叫我晴晴,一边让他喊你老婆。你觉得这叫什么?”
“明远说你们早就没有感情了。”
她急忙解释。
“他说你们一直分房睡,他早就想跟你离婚,是因为你不同意,他才一直拖着。”
“所以你就相信了?”
“我……”
“你来过我家,参加过我的婚礼。你知道我和他结婚五年。”
我停了一下。
“林薇薇,你不是不知道我存在。你只是觉得,我不重要。”
电话那边只剩下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
“我是真的喜欢他。”
“那你就去喜欢。”
我不想再跟她争论这个问题。
“但以后别再找我了。”
她忽然提高声音。
“你以为你赢了吗?你把我害成这样,自己就能好过?”
“你知道明远现在怎么对我吗?他怀疑孩子不是他的,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
“孩子是无辜的!”
她几乎是在吼。
我沉默片刻。
“我知道孩子无辜,所以我从来没有针对过他。我也没有公开他的身份和照片。”
“但孩子无辜,不代表你可以拿他骗别人。”
她哭着说:
“我现在真的没有钱了。月子中心催我缴费,明远不管我,你能不能先帮我一点?就当看在我们以前的情分上。”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打这通电话。
不是道歉。
也不是后悔。
她只是发现,原本能供她花钱的人不愿意再供了。
“我帮不了你。”
“苏晴!”
“你以前不是说,明远很疼你吗?”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现在你们可以自己商量了。”
说完,我挂断电话。
不到十分钟,周明远又打了过来。
“你是不是跟薇薇说了什么?”
“没有。”
“她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不肯帮她!”
我皱了皱眉。
“她没钱,你可以继续帮她。”
“我哪还有钱?”
他声音里透着烦躁。
“她在月子中心一个月六万八,后面还有孩子的奶粉、尿不湿,难道都让我出?”
我突然觉得好笑。
“这些不都是你当初愿意给的吗?”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
“周明远,你不用跟我抱怨。你选择的生活,自己承担。”
“你就一点情面都不留?”
“你背叛我的时候,给我留情面了吗?”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终于安静下来。
可我知道,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因为周明远还没有接受孩子不是他的事实。
而林薇薇,也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他这个供养了自己这么久的人。
果然,下午的时候,周明远再次找到了我。
这一次,他手里拿着一份新的鉴定委托书。
“我要重新做。”
我看着他。
“可以。”
他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不怕结果不一样?”
“那是你的事。”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问: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孩子不是我的?”
我点头。
“鉴定结果出来那天,我就知道了。”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看着他。
“你在医院的时候,抱着他,叫他儿子。你在月子中心给他订最贵的套餐,说要把最好的都给他。”
“我想看看,你到底有多爱这个孩子。”
他眼圈突然红了。
“那是我儿子。”
“现在你还这么认为吗?”
他没有回答。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说:
“我会让她重新做鉴定。”
我点点头。
“去吧。”
7、
三天后,周明远给我发来消息。
只有一张照片。
是正式鉴定报告的结论页。
结果和我之前拿到的一样。
排除亲子关系。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
里面传来他沙哑的声音。
“苏晴,我想见你。”
我没有回复。
过了半个小时,他又发来消息。
“她承认了。”
我盯着屏幕。
“她说什么了?”
这一次,他直接打了电话。
接通后,他沉默了很久。
“孩子可能是别人的。”
我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
“她怀孕前后,还跟另一个男人有过联系。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孩子到底是谁的。”
“那个男人给她发过消息,问孩子是不是他的。她一直没回。”
我想起那天在月子中心看到的手机。
原来那不是推销短信。
“你现在才知道?”
周明远的声音突然哽住。
“她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有回答。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我。
“我对她那么好,什么都给她买。她说想要什么,我从来没拒绝过。她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听着,只觉得荒唐。
“你对她好,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沉默了。
“我只是想有个孩子。”
“你想要孩子,可以和自己的妻子商量。”
“我……”
“你不愿意和我生,却愿意给她生。现在你发现孩子不是你的,又觉得自己被辜负了。”
我停顿了一下。
“周明远,你有没有想过,我当初也是这样被你辜负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气声。
“晴晴,我真的后悔了。”
“我现在才知道,你一直在骗我。”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声音急切起来。
“你回来吧。我们重新开始。以后我什么都告诉你,钱也交给你管。”
我没有忍住,笑了一声。
“你以为我想要的是你的工资卡?”
“不是,我……”
“我想要的是一个不会在我面前叫别的女人老婆的丈夫。”
“你能给吗?”
他不说话了。
“你能回到三年前,重新把那个孩子还给我吗?”
电话里安静得可怕。
我慢慢挂断了电话。
后来我听说,周明远去找过林薇薇好几次。
一开始,他要求她说清楚孩子的生父是谁。
林薇薇却始终不肯给出准确答案。
有一次,两个人在月子中心吵得很凶。
周明远问她为什么明知道孩子可能不是自己的,还让他认下来。
林薇薇哭着说:
“你不是一直想要儿子吗?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家!”
周明远冷笑:
“给我一个家?你拿别人的孩子骗我,还让我给你花这么多钱,这叫给我一个家?”
林薇薇也不甘示弱。
“你自己有老婆,还来招惹我,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两个人彻底撕破了脸。
婆婆也去了月子中心。
她以前每次见林薇薇,都笑得合不拢嘴。
现在却连孩子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听说她还把之前送给孩子的金锁要了回去。
林薇薇不肯给,两个人差点动手。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时,我正在收拾新租的房子。
我没有任何感觉。
只是把最后一箱书放进书柜。
过去我总觉得,婚姻出了问题,自己一定也有责任。
所以我不断反省,不断退让。
现在才明白,有些人不是不懂珍惜。
他们只是习惯了别人替他们兜底。
而我,不想再兜了。
8、
离婚的事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顺利。
周明远一直不肯签字。
他先是拖延,后来又让婆婆来找我。
赵淑芬是在一个周末上午来的。
她站在我租住的小区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看见我出来,她立即迎上来。
“苏晴,你总算肯见我了。”
我没有接她手里的东西。
“妈,有什么事您直说吧。”
她脸上挤出笑。
“还能有什么事?你跟明远的事,妈都知道了。”
她叹了口气。
“男人嘛,有时候就是糊涂。你们结婚五年了,哪能因为一点事就离婚?”
我看着她。
“一点事?”
“那孩子不是他的,薇薇也不是个好东西,这些我都知道了。”
她说着,语气突然变得理直气壮。
“可这不正说明明远也是受害者吗?你们两个才是夫妻,应该一起把日子过好。你现在闹离婚,不是让外人看笑话?”
我没有说话。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再说,明远现在知道错了。他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你回去照顾他,他以后肯定会改。”
我看着她。
“妈,您还记得我流产那年吗?”
她愣了一下。
“那时候我在医院躺了三天,您给我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家做饭。”
婆婆脸色不太自然。
“那都过去多久了,还提它干什么?”
“我记得很清楚。”
我轻声说。
“那时候您觉得我身体不好,耽误了明远。现在您觉得他受了委屈,我应该回去照顾他。”
“您从来没有问过,我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她张了张嘴。
“我也是为了你们好。”
“为了我们好?”
我看着她。
“您在满月宴上说,别让人笑话周家。您从来没问过我,周明远在产房里亲别人的时候,我是什么感受。”
婆婆的脸一下沉了下来。
“那你也不能把鉴定报告拿出来啊!你知不知道明远现在在公司都抬不起头?”
“那是他自己做的事。”
“你怎么这么狠心!”
她终于忍不住了。
“男人在外面犯点错,哪个女人不是忍一忍就过去了?你倒好,非要把事情闹大!”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妈,您回去吧。”
“苏晴!”
“以后我的律师会联系周明远。婚姻的事,不需要您再操心。”
她还想说什么。
我已经转身进了小区。
那天晚上,周明远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是我们结婚时拍的婚纱照。
照片里,我穿着白纱,笑得很开心。
他发来一句:
“我还记得那天你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起面对。”
我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
“我记得。”
“所以我一直在面对。”
“只是你从来没有和我一起。”
发完,我把手机放到一边。
没有拉黑他。
也没有再等他的回复。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按照律师的建议整理材料。
婚姻存续期间的收入、奖金、共同账户的资金往来,以及那些给林薇薇支付的费用,都逐项核对。
有些钱需要进一步核实。
有些记录也需要通过正式程序取得。
我没有急着要结果。
这一次,我不想再因为害怕失去什么,就轻易退让。
周明远终于坐不住了。
他约我见面。
我们在一家咖啡馆见到时,他明显憔悴了不少。
胡子没刮干净,眼下有一圈青黑。
他把一份新的离婚协议放到我面前。
“我让律师重新拟了,你看看。”
我翻开看了几页。
他愿意协商分割婚内财产,但对部分转账和资金去向仍有异议。
我合上文件。
“这些内容,我的律师会和你沟通。”
他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如果我当初没有和薇薇在一起,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周明远,你现在还在问这个问题?”
他眼底泛红。
“我只是想知道,我们是不是还有可能。”
我放下杯子。
“有些事不是没有发生,就能当作不存在。”
他低下头。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看着他。
“你一直觉得,只要我没发现,我们就还能过下去。你不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你只是没想到我真的会离开。”
他没有反驳。
我站起身。
“协议我会让律师看。没问题就继续办。”
他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衣袖。
“晴晴。”
我低头看了一眼。
他很快松开。
“我还有一句话想说。”
“你说。”
“我以前是真的喜欢过你的。”
我怔了怔。
这句话,我等过很多年。
从前我总觉得,只要他能亲口说一次,我受过的那些委屈就不算什么了。
可现在听见,我心里竟然没有多少波澜。
“我也是真的喜欢过你。”
我轻声说。
“所以才会一直相信你。”
“但喜欢不是让我一次次被欺骗的理由。”
说完,我转身离开。
几个月后,我们正式办完了离婚手续。
婚内财产按照协商和核实后的结果处理,涉及争议的部分也通过律师继续解决。
周明远没有再来找我。
林薇薇后来也搬出了月子中心。
至于孩子,我听说她最终还是联系了那个曾经给她发消息的男人,试图确认生父身份。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我没有再打听。
有一次,我在商场里碰见周明远。
他一个人站在母婴用品店门口,手里拿着一罐奶粉。
看见我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我也停住了脚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叫我。
最后却只低声说:
“你过得好吗?”
我点头。
“挺好的。”
他看了我很久,才把目光移开。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回头。
出了商场,阳光正好。
手机里有一条工作消息,是同事问我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我回复了一个好。
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
以前,我总觉得一个女人过得好不好,要看丈夫疼不疼,家庭完整不完整。
后来才发现,不是这样的。
三年前,我失去一个孩子。
五年前,我嫁给一个自以为会陪我一辈子的人。
我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给他生个孩子。
直到满月宴那天,我才明白。
我失去的从来不只是一个孩子。
而是那个曾经愿意相信爱情、愿意为了一个家不断退让的自己。
好在,现在我终于把自己找回来了。
周明远曾经让我再等等。
等家里有钱了,等工作稳定了,等以后有机会了。
我等了五年。
这一次,我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