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工地搬了五年砖，和妹妹一年见不到一面。
某天邻居大妈给我打电话，说妹妹让我去趟学校。
我手里的砖头当场摔地上。
完了，肯定是被人欺负了。
我连夜坐火车赶回去，一身灰一脸土冲进校门。
结果全校都炸了。
老师看见我腿都软了，学生看见我纷纷让路。
我寻思我长得也不吓人啊？
直到我见到妹妹。
她正被三个男生围着。
我二话不说冲上去。
然后，那三个男生跪下了。
“雨姐对不起！”
“雨姐我们错了！”
我懵了。
雨姐？
我妹妹？
那个怯生生让邻居捎话的小可怜？
【第一章】
电话是下午三点接到的。
我正在工地上扛水泥，一袋一百斤，扛得我腰都快断了。
王哥递过来手机。
“大山，你电话。”
我放下水泥袋子，接过手机。
是老家的邻居李大妈。
“大山啊，你妹妹让我给你捎个话。”
我心一紧。
五年了。
我在外面搬砖五年，妹妹一次都没主动联系过我。
她今年才十六，上高一。
我离家的时候她才十一岁，小小一个，瘦得跟猫似的。
“李大妈，小雨怎么了？”
“她让你去趟学校，说是有点事。”
李大妈顿了顿。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可小了，跟蚊子似的。”
我脑子嗡一声。
声音小？
怯生生的？
完了。
肯定是被欺负了。
我在外面这些年，就给家里寄钱，根本没时间管她。
她从小就内向，不爱说话，在学校肯定被人欺负。
“李大妈，她现在在哪？”
“在学校呢，今天好像有家长会。”
家长会。
我这五年，一次家长会都没参加过。
我是个什么哥哥。
我挂了电话，直接找工头请假。
“工头，我得回趟老家，我妹妹出事了。”
工头看我一眼。
“行，工资我先结给你。”
我接过钱，连工地的宿舍都没回，直接打车去火车站。
身上还穿着满是灰的工作服。
脸上也是土。
头发半个月没洗了，油得能炒菜。
但我顾不上了。
小雨肯定被欺负了。
她那么小，那么瘦，在学校能有什么朋友。
我当哥哥的不在，她得多委屈。
火车上，我一路没睡。
脑子里全是小雨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爸妈走得早，我带着她过日子。
她总是跟在我后面，小小的一只，叫我哥哥的时候声音可甜了。
后来我出来打工，她留在老家上学。
这些年，我每个月都给她寄钱。
但除了钱，我什么都没给过她。
连个电话都很少打。
我就知道搬砖挣钱。
觉得只要有钱，她就能过得好。
现在想想，我真是个混蛋哥哥。
火车到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七点。
我下了车，直奔学校。
县城第一中学。
全县最好的高中。
我当年就是这毕业的。
门口站着两个保安。
我走过去。
“同志，我找我妹妹。”
保安上下打量我。
我这一身，确实不太体面。
灰头土脸，工作服上全是水泥印子，裤子上还有泥点子。
“你找谁？”
“江小雨，高一三班的。”
保安皱眉。
“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哥。”
“有证件吗？”
我掏出身份证。
保安看了看，又看看我。
犹豫了一下。
“你等着，我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他转身进了保安室。
我站在门口，心里急得要命。
小雨现在怎么样了？
是被同学欺负了，还是被老师批评了？
她一个人在学校，该多无助。
保安出来了。
“你进去吧，高一三班在教学楼三楼。”
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我也顾不上了，直接冲进去。
校园里很安静。
这个点学生都在上课。
我走在路上，遇到几个学生。
他们看见我，突然停下脚步。
然后赶紧让到一边。
我寻思这学校的学生素质挺高啊。
还知道给人让路。
我一路走到教学楼。
三楼，高一三班。
教室门开着。
里面坐着一屋子人。
家长会已经开始了。
讲台上站着一个女老师，三十多岁，戴着眼镜。
应该是班主任。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
学生坐前面，家长坐后面。
我一眼就看见了小雨。
她坐在第三排，低着头。
瘦得跟五年前没什么区别。
头发长长的，扎着马尾。
穿着校服，袖子挽到手肘。
我心里一酸。
五年没见，她还是这么瘦。
我肯定是寄的钱不够，她都没好好吃饭。
我推门进去。
教室里所有人都看向我。
班主任愣了一下。
“你是……”
“老师您好，我是江小雨的哥哥。”
我声音有点大。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家长都盯着我看。
我这才意识到，我这一身实在太邋遢了。
和周围穿得体体面面的家长比起来，我就跟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似的。
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直接走向小雨。
她还低着头，没看见我。
我走到她旁边。
“小雨。”
她猛地抬头。
看见我的瞬间，眼睛瞪得老大。
“哥？”
她声音确实很小。
但不是怯生生的那种小。
是惊讶的小。
“你怎么来了？”
我蹲下身，仔细看她。
脸色还行，不像受了欺负的样子。
“李大妈说你让我来学校，我就来了。你没事吧？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小雨沉默了一秒。
然后摇头。
“没有。”
“那你找我干什么？”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这时候，班主任走过来。
“你就是江小雨的哥哥？”
我站起来。
“是，老师您好。”
班主任上下打量我，眼神复杂。
“你终于来了。”
我一愣。
“老师，小雨在学校怎么样？”
班主任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来关心她了。”
我心里更难受了。
“对不起老师，这些年我一直在外面打工，没时间照顾她。”
班主任看我的眼神更复杂了。
“你…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工地搬砖。”
班主任点点头。
“那…挺辛苦的。”
她顿了顿。
“既然你来了，家长会结束后，我们单独聊聊吧。”
我心一沉。
单独聊？
肯定是小雨在学校出问题了。
成绩不好？还是真的被欺负了？
“好的老师。”
班主任回到讲台上。
我在小雨旁边坐下。
教室里的家长还在看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灰，一脸土。
跟民工似的。
确实丢人。
但我顾不上了。
家长会继续。
班主任在讲台上讲学生的成绩，讲纪律问题。
我全程盯着小雨。
她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越看越心疼。
她肯定在学校过得不好。
不然怎么会这么沉默。
半小时后，家长会结束。
家长们陆续离开。
路过我的时候，都会看我一眼。
那眼神，怎么说呢。
有点怕。
我寻思我有这么吓人吗？
等人都走光了，班主任叫我去办公室。
小雨跟在我后面。
路上，我问她。
“小雨，你在学校过得好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还行。”
“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
“成绩怎么样？”
“还可以。”
她的回答都很简短。
我更担心了。
肯定有问题。
【第二章】
办公室里，班主任给我倒了杯水。
“坐。”
我坐下，小雨站在我旁边。
班主任看着我们，表情复杂。
“江小雨这孩子，在学校……”
她顿了顿。
“挺特殊的。”
我心一紧。
“老师，她是不是被欺负了？”
班主任摇头。
“不是。”
“那是成绩不好？”
“也不是，她成绩挺好的，年级前十。”
我松了口气。
“那是……”
班主任看了小雨一眼。
“她在学校，人缘不太好。”
果然。
我就知道。
小雨从小就内向，不爱说话，在学校肯定没朋友。
“老师，是不是有同学排挤她？”
班主任表情更复杂了。
“也不是排挤，就是…大家都有点怕她。”
我愣了。
“怕她？”
怕小雨？
我看了看旁边瘦瘦小小的妹妹。
她能有什么可怕的？
班主任叹气。
“你不在她身边这些年，她在学校…挺强势的。”
我更懵了。
强势？
我妹妹？
那个小时候被人抢了糖都不敢吭声的小雨？
“老师，您是不是搞错了？”
班主任摇头。
“没错，她在班里，话不多，但是…”
她看了小雨一眼。
“但是没人敢惹她。”
我转头看小雨。
她低着头，不说话。
我更迷糊了。
“老师，她才一米六，瘦得跟麻杆似的，谁会怕她？”
班主任犹豫了一下。
“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她看向小雨。
“江小雨，你那几个…朋友，现在在哪？”
小雨小声说。
“操场。”
“带你哥去看看吧。”
小雨点头。
我跟着她出了办公室。
一路上，我一直在想班主任的话。
强势？
没人敢惹？
怎么可能。
小雨从小就胆小，连杀鸡都不敢看。
我们走到操场。
远远看见几个男生站在篮球架下。
小雨走过去。
我跟在后面。
那几个男生看见小雨，立刻站直了。
“雨姐。”
“雨姐好。”
我整个人都傻了。
雨姐？
叫我妹妹雨姐？
小雨点点头。
“我哥来了。”
那几个男生齐刷刷看向我。
然后，他们的表情变了。
从散漫变成恭敬。
“原来这就是雨姐的哥哥。”
“哥，您好。”
“哥，久仰大名。”
我脑子一片混乱。
什么情况这是？
最前面那个男生，一米八的个头，膀大腰圆。
他走过来，伸出手。
“哥，我叫赵铁，是雨姐的…朋友。”
我机械地握了握手。
“你好。”
赵铁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敬意。
“哥，您这一身…是刚从外地赶回来吗？”
我点头。
“嗯，我在工地干活。”
赵铁眼睛一亮。
“工地！难怪雨姐这么能扛事，原来是遗传您的。”
我更懵了。
什么能扛事？
遗传我什么了？
这时候，操场那边走过来三个人。
两男一女。
女的穿着校服，烫着卷发，化着妆。
两个男生跟在她后面，一副小弟的样子。
女生看见小雨，冷笑一声。
“哟，江小雨，今天家长会你哥来了？”
她走近了，上下打量我。
“就这？”
我皱眉。
这女生说话怎么这么冲。
小雨没说话。
女生继续。
“听说你哥在外面搬砖？一个月挣多少啊？三千还是五千？”
她笑得很刻薄。
“也是，要不是穷，你哥能扔下你不管？”
我火气上来了。
我是穷，我是搬砖的，但她一个学生，这么说话是不是太没教养了？
我刚要开口，小雨突然抬头。
她看向那个女生。
眼神变了。
冷得吓人。
“你说够了吗？”
女生一愣。
“我……”
“我哥是搬砖的，怎么了？他用双手挣钱养我，比你那个开厂子偷排污水的爹强多了。”
女生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
“胡说？”
小雨往前走了一步。
女生下意识往后退。
“上个月环保局查你家工厂的时候，你爹跪着求人的照片，要不要我发给你看看？”
女生脸都白了。
“你…你哪来的照片！”
小雨没理她。
转身对我说。
“哥，我们走吧。”
我还处于震惊中。
这是我妹妹？
这是那个从小不敢跟人吵架的小雨？
小雨拉着我往外走。
赵铁他们跟在后面。
那个女生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我们走出操场。
我终于忍不住了。
“小雨，你……”
“哥，你是不是很失望？”
小雨停下脚步，低着头。
“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变得你不认识了？”
我张了张嘴。
确实。
眼前这个小雨，和我记忆里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完全不一样。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小雨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不在。”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
“你走后，学校里有人欺负我，抢我的钱，撕我的作业本。”
“我给你打电话，你说你在忙，让我自己解决。”
“我去找老师，老师说小孩子打闹很正常。”
“我一个人，没人帮我。”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后来有一次，三个女生把我堵在厕所里，扇我耳光，拿水泼我。”
“我哭着跑出来，所有人都在笑。”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宿舍里，想了很久。”
她看着我。
“我想，既然没人保护我，那我就自己保护自己。”
“既然哭没有用，那我就不哭了。”
“既然说道理没用，那我就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所以……”
“所以第二天，我拿着凳子，把那三个女生全打了。”
小雨笑了笑，笑得有点苦涩。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我。”
“但我也变成了老师眼中的问题学生，同学眼中的刺头。”
我站在那，说不出话来。
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我只顾着挣钱，以为给她寄钱就够了。
我从来没想过，她一个人在学校，到底过得怎么样。
【第三章】
我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像小时候那样。
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对不起。”
我只说了这三个字。
小雨摇头。
“你不用道歉，你已经很辛苦了。”
她擦了擦眼睛。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李大妈叫你来吗？”
我摇头。
“因为今天家长会，班主任要表扬优秀学生家长。”
“我这次月考考了年级第一。”
“我想让你来，让你知道，你寄的钱没白花，我好好学习了。”
我鼻子一酸。
原来是这样。
她不是被欺负了。
她是想让我看看她的成绩。
“小雨……”
“但我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急。”
她看着我一身灰。
“你肯定是放下活儿直接赶来的吧？”
我点头。
“我以为你出事了。”
小雨笑了。
这是今天她第一次笑。
笑得很浅，但眼睛弯弯的，像小时候。
“哥，你还是关心我的对吧？”
“当然。”
我揉了揉她的头。
“你是我妹妹，我能不关心你吗？”
旁边的赵铁突然说话。
“哥，您真厉害。”
我转头看他。
“什么？”
“雨姐刚才对那个张倩，您看见了吧？”
我点头。
“那招是跟您学的吧？一针见血，句句诛心。”
赵铁一脸佩服。
“我们跟雨姐这么久，从来没见她吃过亏。”
“每次都能抓住对方的弱点，一击必杀。”
“果然，有其哥必有其妹。”
我一脸问号。
什么跟我学的？
我就是个搬砖的，能教她什么？
这时候，又有几个学生走过来。
都是男生，十几个人。
为首的染着黄毛，耳朵上打着耳钉。
一看就是混的。
他们看见小雨，立刻笑嘻嘻地围过来。
“雨姐，听说您哥来了？”
“雨姐，能不能介绍一下？”
“雨姐，您哥是不是道上的？”
我更懵了。
道上的？
我一个搬砖的，什么道上的？
小雨看了他们一眼。
“都散了吧，我哥只是来开家长会的。”
黄毛不死心。
“雨姐，您哥这气质，一看就不简单啊。”
他看着我。
“哥，您手上这茧子，够厚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
搬砖搬了五年，手上全是茧。
黄毛一脸敬佩。
“练家子啊。”
我：“……”
我这茧子是搬出来的，不是练出来的。
“行了行了，都走吧。”
小雨把他们赶走。
操场上又剩下我们几个人。
小雨看着我。
“哥，你饿不饿？我带你去吃饭吧。”
我点头。
“好。”
我们出了学校。
小雨带我去了附近一家小饭馆。
点了几个菜。
吃饭的时候，我一直看着她。
她瘦了。
比五年前还瘦。
“小雨，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小雨摇头。
“我吃得挺好的。”
“那你怎么这么瘦？”
“天生的，吃不胖。”
她给我夹菜。
“哥，你多吃点，你才瘦呢。”
我确实瘦。
工地的活儿累，吃得再多也不长肉。
我们边吃边聊。
聊她在学校的生活，聊我在外面的工作。
我问她。
“你真的在学校…挺强势的？”
小雨点头。
“嗯。”
“为什么？”
“因为不强势，就会被欺负。”
她说得很平静。
“这个学校，有钱人家的孩子多。”
“他们看不起穷学生。”
“我刚来的时候，穿得破破烂烂，被人笑话。”
“后来我发现，想要不被欺负，只有两个办法。”
“要么比他们有钱，要么比他们狠。”
“我没钱，所以我只能狠。”
我听得心里难受。
“那你…打过很多人吗？”
小雨摇头。
“没有，我只打过那三个女生一次。”
“后来就没打过了。”
“因为不用打，他们就怕我了。”
她笑了笑。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没办法。”
我沉默了。
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在她身边，她就不用变成这样。
吃完饭，我送她回学校。
路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小雨，你说那些人叫你雨姐，你在学校…不会是混的吧？”
小雨笑了。
“哥，你想哪儿去了？”
“我就是普通学生，只是大家都怕我，所以叫我雨姐。”
“我可没做过什么坏事。”
我松了口气。
“那就好。”
“不过……”
小雨顿了顿。
“学校里确实有人混，但都离我远远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以为你是道上的。”
我：“……”
我只是个搬砖的啊。
到了学校门口，小雨停下脚步。
“哥，你今天晚上住哪？”
“我订个旅馆吧。”
“别了，太贵。”
小雨想了想。
“要不你去我宿舍睡吧，我今天在同学家住。”
我摇头。
“这怎么行？我一个大男人去女生宿舍？”
“没事，我们宿舍就我一个人。”
“为什么？”
小雨有点不好意思。
“因为其他女生都不敢跟我住。”
我：“……”
最后我还是去了旅馆。
小雨非要跟着我，帮我订了房间，还给了我两百块钱。
“哥，这是我平时攒的零花钱，你拿着。”
“不用不用，我有钱。”
“你搬砖挣钱多辛苦啊，我这钱你拿着，明天买件新衣服，你这身太破了。”
我看着手里的两百块钱。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五年前，是我给她零花钱。
五年后，是她给我。
我这个哥哥，当得真失败。
【第四章】
晚上躺在旅馆的床上，我一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小雨的事。
她变了。
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
从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变成了全校都怕的“雨姐”。
这变化，都是因为我不在。
我拿出手机，给工头发了条信息。
“我可能要请几天假，我想多陪陪我妹妹。”
工头很快回复。
“行，你先忙家里的事。”
第二天早上，我去买了身新衣服。
不贵，就一百多块钱。
但比昨天那身工作服强多了。
然后我去了学校。
门口的保安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是昨天那个……”
“对，我是江小雨的哥哥。”
保安点头。
“今天怎么变样了？”
我笑了笑。
“昨天太急，没来得及收拾。”
保安让我进去了。
我去了小雨的教室。
这会儿是课间，学生们在聊天。
我站在门口。
小雨坐在位置上看书。
周围的同学都离她远远的。
没人跟她说话。
她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
我心里一疼。
她在学校，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
一个人，没朋友。
这时候，一个女生走到小雨旁边。
是昨天那个张倩。
她站在小雨旁边，冷笑一声。
“江小雨，昨天的事还没完呢。”
小雨抬头，眼神平静。
“你还想说什么？”
张倩咬牙。
“你侮辱我爸，这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让你在全校面前道歉。”
小雨笑了。
“就凭你？”
张倩脸色涨红。
“你别以为你哥来了你就能嚣张！”
“他一个搬砖的，能有什么本事？”
我听到这话，火气上来了。
我是搬砖的，但我没偷没抢，凭力气吃饭。
她凭什么这么看不起人？
我推门进去。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张倩也看见我了，脸色一变。
“你……”
我走到她面前。
“你刚才说什么？”
张倩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没说什么。”
“你说我一个搬砖的，能有什么本事？”
我看着她。
“我确实没什么本事，就是力气大点。”
“但我这辈子，没求过人，没偷过东西，没欺负过谁。”
“你呢？你家有钱，但你爸的钱，干净吗？”
张倩脸色煞白。
“你……”
“我妹妹在学校，从来没主动惹过事。”
“但你们一次次来招惹她。”
“为什么？”
“因为她穷？因为她没爹没妈？因为她好欺负？”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
教室里鸦雀无声。
“我告诉你，我妹妹有我。”
“我可能没钱，没势，但我这辈子，谁敢欺负她，我就跟谁拼命。”
说完，我转身看向小雨。
她眼睛红了。
“哥……”
“以后在学校，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我不在的时候，你自己保护自己。”
“但我在，就没人能动你。”
教室里所有人都看着我们。
张倩站在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憋了半天，终于说了一句。
“我爸不会放过你的。”
然后转身跑出了教室。
我没理她。
我看着小雨。
“你没事吧？”
小雨摇头，眼泪掉下来。
“哥，你不该为了我这样。”
“为什么不该？”
“因为你会得罪人。”
“得罪就得罪，我怕什么？”
我揉了揉她的头。
“你是我妹妹，我不护着你护着谁？”
小雨哭了。
哭得跟小时候一样。
我把她抱在怀里。
“别哭，哥在呢。”
教室里的学生都看着我们。
有人小声说。
“雨姐居然哭了。”
“我从来没见她哭过。”
“她哥也太猛了吧。”
“那可是张倩的爸，他不怕吗？”
我不怕。
搬了五年砖，什么苦没吃过。
一个开厂子的，我还真不怕。
这时候，班主任来了。
她站在门口，看见我和小雨，愣了一下。
“你…你是江小雨的哥哥？”
我点头。
“是，老师。”
班主任看了看教室里的情况。
“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我跟她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几个老师。
班主任让我坐下。
“刚才的事，我听说了。”
我说。
“对不起老师，我不该在教室里大声说话。”
“但那个张倩，说话太难听了。”
班主任叹气。
“我知道，张倩这孩子，确实有点……”
她想了想词。
“娇纵。”
“但她家里有钱有势，我们也不太好管。”
“老师，您怕她家？”
班主任苦笑。
“不是怕，是不想惹麻烦。”
“她爸在本地有点势力，学校也不想得罪。”
我皱眉。
“那我妹妹被欺负，就没人管了？”
班主任沉默了。
半晌，她说。
“江小雨在学校，其实过得还可以。”
“因为她够强势，没人敢真的欺负她。”
“但她也因此，没什么朋友。”
“我作为班主任，也很为难。”
我明白了。
学校不想管，也管不了。
小雨只能靠自己。
“老师，我今天说的话，可能会给学校带来麻烦。”
“但我不后悔。”
“我妹妹在学校这几年，受了多少委屈，我都不知道。”
“我这个哥哥，已经够失职的了。”
“现在我来了，就不能再让她受委屈。”
班主任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是个好哥哥。”
“但张倩的爸，不好惹。”
“你小心点。”
我点头。
“谢谢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小雨在走廊等我。
她看见我，立刻走过来。
“哥，老师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让我小心点。”
“小心什么？”
“张倩她爸。”
小雨脸色一变。
“哥，要不我们去跟张倩道歉吧。”
“道什么歉？我们又没错。”
“但是她爸……”
“你放心，他敢来，我接着就是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
“你别怕，有哥在。”
小雨眼眶又红了。
“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说什么傻话。”
我笑了笑。
“你是我妹妹，我不护着你护着谁？”
【第五章】
下午放学，我去接小雨。
校门口站了很多家长。
我站在人群里，等小雨出来。
这时候，旁边有人拍我肩膀。
我转头，是昨天那个赵铁。
“哥，您真来接雨姐啊？”
我点头。
“嗯。”
赵铁一脸佩服。
“哥，您上午在教室里那段话，全校都传遍了。”
“大家都说您太猛了。”
“敢当着全班的面怼张倩，整个学校就您一个。”
我笑了笑。
“也没什么，就是实话实说。”
“哥，您不怕张倩她爸？”
“怕什么？他又不能吃了我。”
赵铁竖起大拇指。
“厉害。”
这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校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西装革履，大腹便便。
脸上横肉，一看就不好惹。
赵铁脸色一变。
“哥，那是张倩她爸。”
我看过去。
张倩正从学校里出来，看见她爸，立刻跑过去。
“爸！”
她指着校门口。
“就是他！就是他欺负我的！”
张倩她爸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来。
我们四目相对。
他眯起眼睛，往我这边走过来。
赵铁小声说。
“哥，要不我们先走吧？”
我摇头。
“不用。”
张倩她爸走到我面前。
上下打量我。
“你就是江小雨的哥哥？”
我点头。
“是。”
“你今天在学校，欺负我女儿了？”
我皱眉。
“我没欺负她，是她先找我妹妹麻烦的。”
“我女儿找你妹妹麻烦，那是你妹妹活该。”
他指着我鼻子。
“在这个县城，我女儿想欺负谁就欺负谁。”
“你一个外地来的打工仔，也敢管？”
我压着火气。
“我妹妹没招你们，你女儿凭什么欺负她？”
“凭什么？”
张倩她爸冷笑。
“就凭我有钱，凭我在本地有势力。”
“你呢？你有什么？”
他上下打量我。
“就凭你这一身地摊货？就凭你搬砖挣的那点儿破钱？”
周围围观的家长越来越多。
都在看热闹。
我深吸一口气。
“你女儿侮辱我妹妹，我只是据理力争。”
“据理力争？”
张倩她爸笑了。
“在这个县城，我说的就是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么让你妹妹给我女儿跪下道歉，要么……”
“要么怎么样？”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小雨从人群里走出来。
她站在我旁边，看着张倩她爸。
“我妹妹不会给任何人跪下。”
我拉住她。
“小雨，你别说话。”
小雨摇头。
“哥，这是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她看向张倩她爸。
“张叔叔，您女儿在学校欺负我，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一直忍着，因为我知道，您有钱有势，我惹不起。”
“但今天，我哥为了我出头，您却说这种话。”
“我忍不了了。”
张倩她爸冷笑。
“你忍不了又怎么样？你能把我怎么样？”
小雨从书包里掏出手机。
“张叔叔，您还记得上个月，环保局查您工厂的事吗？”
张倩她爸脸色一变。
“你想说什么？”
“我有您跪着求环保局长的视频。”
小雨晃了晃手机。
“还有您工厂偷排污水的证据。”
“要不要我现在就发到网上？”
周围一片哗然。
张倩她爸脸色铁青。
“你…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个您不用管。”
小雨笑了笑。
“您只需要知道，我手里有您的把柄就行了。”
“您要是再找我和我哥的麻烦，这些东西，就会出现在环保局、纪委、还有网上。”
张倩她爸气得浑身发抖。
“你敢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警告。”
小雨收起手机。
“以后您女儿要是再欺负我，我就让全县的人都知道，张总是怎么发家的。”
说完，她拉着我往外走。
“哥，我们走。”
我跟着她走出人群。
身后传来张倩她爸的怒骂声，还有张倩的哭声。
走出校门，我才反应过来。
“小雨，你手机里真有那些视频？”
小雨摇头。
“没有。”
“那你刚才……”
“吓唬他的。”
小雨笑了笑。
“但他做贼心虚，肯定以为我真有。”
我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他怕这个？”
“因为上个月，他确实被环保局查了。”
“我听张倩在班里炫耀过，说她爸花了很多钱摆平的。”
“我就猜，他肯定做了见不得光的事。”
“所以我诈他一下，果然诈出来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城府深了？
“小雨，你在学校，都是这么对付那些欺负你的人吗？”
小雨点头。
“嗯，不然我一个人，怎么在学校立足？”
她看着我。
“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变坏了？”
我摇头。
“不是，我只是…心疼你。”
“你才十六岁，本来应该无忧无虑的。”
“结果因为我不在，你要学会这些东西。”
小雨笑了。
“哥，我不觉得苦。”
“我觉得我挺厉害的。”
她拉着我的手。
“走吧，我请你吃饭。”
我们去了一家小餐馆。
点了几个菜。
吃饭的时候，小雨一直给我夹菜。
“哥，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我看着她。
“小雨，你在学校，真的过得好吗？”
“挺好的。”
“那你有朋友吗？”
小雨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太强势了，大家都怕我。”
“那你不孤单吗？”
“孤单啊。”
小雨笑了笑，笑得有点苦涩。
“但没办法，总比被欺负强。”
我心里难受极了。
“小雨，要不你转学吧。”
“换个学校，重新开始。”
小雨摇头。
“不用，我已经习惯了。”
“而且，我马上就要高考了。”
“我要考大学，考到大城市去。”
她看着我。
“到时候，哥你也别搬砖了，跟我一起去大城市。”
“我养你。”
我鼻子一酸。
五年前，是我说我要养她。
五年后，是她说要养我。
“傻丫头。”
我揉了揉她的头。
“哥哥还没老呢，用不着你养。”
“等你考上大学，哥供你读书。”
小雨眼睛红了。
“哥……”
“别哭，吃饭。”
吃完饭，我送她回学校。
路上，小雨突然说。
“哥，你明天还来吗？”
“来，我请了假，要多陪陪你。”
小雨笑了。
“那明天你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六章】
第二天，小雨带我去了县城郊区。
一个废弃的工厂。
“小雨，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们走进工厂。
里面空荡荡的，到处是废弃的机器。
小雨带我走到一个车间。
车间里站着十几个人。
都是学生，男男女女。
看见小雨，他们立刻围过来。
“雨姐！”
“雨姐，您来了！”
小雨点头。
“都到齐了吗？”
“到齐了。”
小雨看向我。
“哥，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些都是我在学校的…朋友。”
我愣了。
“你不是说你没朋友吗？”
小雨笑了。
“准确说，是小弟。”
我：“……”
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走过来。
“哥，我叫李明，是雨姐的…嗯，朋友。”
另一个女生也过来。
“哥，我叫刘芳，也是雨姐的朋友。”
十几个人，一个接一个自我介绍。
我听得脑子发懵。
我妹妹，什么时候有这么多“朋友”了？
介绍完，小雨说。
“哥，其实我在学校，不是一个人。”
“我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人。”
“志同道合？”
“嗯，我们都是在学校被欺负过的人。”
小雨指了指那些学生。
“李明，初中的时候被校霸打断过鼻梁骨。”
“刘芳，被富二代泼过饮料，全身都是。”
“赵铁，被人逼着跪下叫爸爸。”
她一个个介绍。
“我们这些人，都是受害者。”
“后来，我们聚在一起，互相帮助。”
“谁被欺负了，我们就一起帮他出头。”
我震惊了。
“所以，你在学校这么…有势力，是因为你们是一个团体？”
小雨点头。
“算是吧。”
“但我们不是混的，我们从来不主动惹事。”
“只是在有人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
我看着眼前这十几个学生。
他们都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所以，你们平时在这里…干什么？”
李明说。
“我们会在这里聊天，讨论怎么对付那些欺负人的。”
“有时候也会练练身体，以防万一。”
赵铁补充。
“雨姐是我们的老大，她最聪明，每次都能想出办法。”
我看向小雨。
“所以，昨天你对付张倩，是你们商量好的？”
小雨点头。
“我们早就知道张倩她爸的事，一直留着。”
“昨天正好用上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妹妹，这五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成现在这样？
“小雨，你…你觉得这样做对吗？”
小雨看着我。
“哥，你觉得不对吗？”
“我…我不知道。”
“我们没做过坏事。”
小雨认真地说。
“我们只是在保护自己，保护那些和我们一样，被欺负的人。”
“如果这也是错的，那什么才是对的？”
“被欺负的时候，忍着？”
“被羞辱的时候，低头？”
“被打的时候，不还手？”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哥，我试过。”
“我试过忍耐，试过低头，试过不还手。”
“但没用。”
“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只有当我站起来，当我比他们更狠的时候，他们才会怕我。”
“才会不敢再欺负我。”
我沉默了。
她说得对。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有时候，善良就是原罪。
“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变坏了？”
小雨的眼睛红了。
“你是不是后悔来看我了？”
我摇头。
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
“傻丫头，我怎么会后悔。”
“你是我妹妹，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妹妹。”
小雨哭了。
哭得稀里哗啦。
“哥，我好想你。”
“我知道。”
“这些年，我一个人，真的好累。”
“我知道。”
“我也不想变成这样，但我没办法。”
“我知道。”
我拍着她的背。
“都是哥不好，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但以后不会了。”
“以后哥会一直陪着你。”
小雨抬起头。
“真的吗？”
“真的。”
我擦掉她的眼泪。
“哥不走了，就留在这儿。”
“找个工作，离你近点。”
“这样你有什么事，哥能第一时间知道。”
小雨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哥，你真好。”
周围那些学生都看着我们。
有的女生眼眶也红了。
李明小声说。
“雨姐从来没在我们面前哭过。”
“她一直很坚强。”
赵铁点头。
“是啊，今天是第一次。”
“看来雨姐的哥哥，真的很重要。”
我看向他们。
“以后，小雨就拜托你们了。”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要照顾好她。”
李明立刻说。
“哥，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雨姐。”
“谁敢欺负雨姐，就是跟我们所有人过不去。”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我突然觉得。
小雨虽然在学校过得不容易，但她并不是一个人。
她有这么多朋友。
虽然他们的方式有点…特别。
但他们是真心对她好的。
【第七章】
从工厂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小雨心情好了很多。
我们走在路上，她一直拉着我的手。
像小时候一样。
“哥，你真的要留下来吗？”
“嗯。”
“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辞了，重新找。”
“可是这里工资没有大城市高。”
“没关系，够花就行。”
小雨笑了。
“哥，你对我真好。”
“你是我妹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我们走到学校门口。
突然，一辆警车停在我们面前。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警察。
“谁是江大山？”
我愣了一下。
“我是。”
“请跟我们走一趟。”
“为什么？”
“有人报案，说你威胁、恐吓他人。”
我一下就明白了。
是张倩她爸。
他报警了。
小雨拉住我。
“警察同志，我哥没有威胁任何人。”
“是不是威胁，我们会调查清楚。”
警察看向我。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点头。
“好。”
我转身对小雨说。
“你回学校，别担心。”
“哥……”
“没事的，我又没做错事，怕什么。”
我跟着警察上了车。
小雨站在原地，眼睛红红的。
到了派出所，警察让我坐下。
开始询问。
“昨天下午，你是不是在县一中门口，威胁过一个叫张建国的人？”
“我没有威胁他。”
“那你说了什么？”
我把昨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所以，是你妹妹威胁的张建国？”
“不是威胁，是警告。”
“警告也是威胁的一种。”
警察记录着。
“而且，你妹妹说手里有张建国的犯罪证据，是真的吗？”
我沉默了。
“是真的吗？”
警察再次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我说是真的，他们会要证据。
如果我说是假的，那小雨就是敲诈勒索。
正犹豫的时候，门开了。
小雨冲进来。
“警察同志，是我威胁的张建国，不关我哥的事。”
她身后跟着李明、赵铁他们。
“雨姐，我们也来了。”
警察皱眉。
“你们来干什么？”
“我们来作证。”
李明说。
“昨天的事，我们都看见了。”
“是张建国先找江大山麻烦的，不是江大山主动威胁他。”
赵铁也说。
“对，张建国还说要让江大山的妹妹跪下道歉。”
“是他先无理取闹的。”
其他学生也纷纷附和。
警察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我和小雨。
“你们先在外面等着。”
学生们被赶出去了。
只剩下我和小雨。
警察说。
“你们说的，我会调查清楚。”
“但如果你妹妹手里真有张建国的犯罪证据，应该交给警方，而不是拿来威胁他。”
小雨低着头。
“我知道，对不起。”
“那你手里到底有没有证据？”
小雨摇头。
“没有，我骗他的。”
警察一愣。
“骗他的？”
“嗯，我就是想吓唬他一下。”
“但我没想到他会报警。”
警察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
“我知道，对不起。”
警察叹了口气。
“你们等着，我去调查一下情况。”
他出去了。
只剩下我和小雨。
我看着她。
“小雨，你不该来的。”
“哥，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
“这是我的事，不关你。”
“关我的。”
小雨看着我。
“是我威胁的张建国，应该我来负责。”
“你才十六岁，你知道后果吗？”
“我知道，但我不后悔。”
她握住我的手。
“哥，这些年，都是我一个人扛。”
“现在有你在，我不想再让你为我担心了。”
我心里一暖。
“傻丫头。”
过了一会儿，警察回来了。
“我们调查过了，昨天确实是张建国先找你们麻烦的。”
“而且，他报案说你们威胁他，但又拿不出具体证据。”
“所以，这件事就算了。”
“你们可以走了。”
我松了口气。
“谢谢警察同志。”
“但我要提醒你们。”
警察看着小雨。
“如果以后真的有人的犯罪证据，应该交给警方，而不是拿来要挟。”
“这样做，你们自己也会犯法的。”
小雨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警察同志。”
我们走出派出所。
门口，李明他们还在等着。
看见我们出来，立刻围过来。
“雨姐，哥，你们没事吧？”
“没事。”
李明松了口气。
“那就好。”
“张建国那个王八蛋，居然报警。”
“他自己做了那么多坏事，还好意思报警。”
赵铁骂骂咧咧。
我看着这群孩子。
心里突然有点感动。
他们虽然年纪不大，但真的很讲义气。
“谢谢你们。”
“哥，您跟我们客气什么。”
李明说。
“雨姐的哥哥，就是我们的哥哥。”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对，以后哥有什么事，尽管说。”
“我们一定帮忙。”
我笑了。
“好，那以后就拜托你们了。”
“照顾好小雨。”
“您放心！”
【第八章】
晚上，我和小雨坐在县城的河边。
河水缓缓流淌，岸边的路灯亮着。
我们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小雨突然说。
“哥，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来看我。”
我转头看她。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你不在的时候，我可以自己解决。”
“但你来了，我反而让你跟着我一起被警察叫去派出所。”
小雨低着头。
“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傻丫头，你怎么会没用。”
“你一个人在学校，把自己照顾得这么好。”
“成绩好，还能保护自己。”
“你已经很厉害了。”
“但是……”
“没有但是。”
我打断她。
“你是我妹妹，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后悔来看你。”
“这两天，我看到了你在学校的生活。”
“虽然你过得不容易，但你没有放弃自己。”
“你还在好好学习，还在保护自己。”
“哥很骄傲。”
小雨眼眶红了。
“哥……”
“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
我看着她。
“哥会一直在你身边。”
“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小雨再也忍不住，扑到我怀里哭了起来。
“哥，我好想你。”
“这些年，我一个人真的好累。”
“每次被欺负的时候，我都想给你打电话。”
“但我又怕你担心。”
“我只能一个人忍着。”
“一个人想办法。”
“一个人面对所有人。”
“我真的好累。”
我抱着她，心里难受得要命。
“对不起，都是哥不好。”
“是哥没照顾好你。”
“但以后不会了。”
“以后哥会一直陪着你。”
小雨在我怀里哭了很久。
哭到声音都哑了。
最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哥，你真的要留下来吗？”
“真的。”
“那你的工作……”
“我会在这里找新工作。”
“离你近一点。”
“这样你有什么事，我能第一时间知道。”
小雨笑了。
虽然眼睛还红着，但笑得很开心。
“哥，有你真好。”
第二天，我开始在县城找工作。
小雨上学的时候，我在街上转悠。
县城不大，工作也不多。
大多是饭店、超市、工厂。
工资都不高。
但我不在乎。
只要能留在小雨身边就行。
最后，我在一家搬家公司找到了工作。
搬家工人。
一天一百五十块。
虽然比在外面搬砖少，但够用了。
下午，我去接小雨放学。
她看见我，立刻跑过来。
“哥，你找到工作了吗？”
“找到了，在搬家公司。”
“搬家公司？”
小雨皱眉。
“那不还是搬东西吗？”
“嗯，但离学校近。”
“我下班了可以来接你。”
小雨眼睛亮了。
“真的吗？”
“真的。”
她高兴地抱住我。
“哥，你对我太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去接小雨。
有时候，她的那些“朋友”也在。
他们看见我，都很恭敬。
“哥好。”
“哥辛苦了。”
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有一天，李明找到我。
“哥，能跟您聊聊吗？”
“可以啊。”
我们在学校外面的奶茶店坐下。
李明点了两杯奶茶。
“哥，我有个事想跟您说。”
“什么事？”
“是关于雨姐的。”
我心一紧。
“小雨怎么了？”
“她没事，就是……”
李明犹豫了一下。
“雨姐在学校，其实压力很大。”
“她虽然表面上很强势，但其实…她很孤独。”
我沉默了。
“我知道。”
“她没有真正的朋友。”
李明说。
“大家都怕她，不敢跟她亲近。”
“她也习惯了一个人。”
“但我知道，她其实很渴望有朋友。”
“渴望有人真心对她好。”
他看着我。
“所以，您来了，她真的很高兴。”
“这几天，她每天都在笑。”
“我们从来没见她笑得这么开心过。”
我心里一酸。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客气，哥。”
李明笑了笑。
“其实我们都很感激雨姐。”
“要不是她，我们这些人，可能还在被欺负。”
“是她把我们聚在一起，让我们变得坚强。”
“所以，我们都很尊敬她。”
“也希望她能过得好。”
我点头。
“我会照顾好她的。”
“我知道。”
李明站起来。
“哥，以后雨姐就拜托您了。”
“她需要的，不是我们这些小弟。”
“是您这个哥哥。”
【第九章】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我白天在搬家公司干活，晚上去接小雨。
周末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去逛街，吃饭，看电影。
像普通的兄妹一样。
小雨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她在学校的状态也好了很多。
班主任有一次跟我说。
“江小雨最近变化很大。”
“她开始主动跟同学说话了，也不像以前那么冷漠了。”
“看来你来了之后，对她影响很大。”
我笑了笑。
“她是我妹妹，我应该的。”
班主任感慨。
“你是个好哥哥。”
又过了一个月。
一天放学，我去接小雨。
她今天特别高兴。
“哥，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今天有个女生主动跟我说话了。”
小雨眼睛亮亮的。
“她说她一直想跟我做朋友，但以前不敢。”
“今天终于鼓起勇气了。”
“她还说，她觉得我其实挺好的。”
“只是大家以前误解我了。”
我笑了。
“那挺好的啊。”
“嗯！”
小雨高兴得像个孩子。
“我终于有朋友了！”
“真正的朋友！”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我心里也很高兴。
这一个月，小雨变化很大。
她不再那么强势，不再那么冷漠。
她开始学着跟同学正常相处。
虽然有些同学还是怕她，但已经有人愿意接近她了。
这是个好的开始。
又过了几天。
我接小雨的时候，看见她在跟几个女生说话。
她们有说有笑的。
看见我，小雨跟女生们道别，跑过来。
“哥！”
“今天这么开心？”
“嗯，我交到新朋友了！”
“刚才那几个？”
“对，她们人都很好。”
小雨拉着我的手。
“哥，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要不是你来了，我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可能还是以前那个冷冰冰的雨姐。”
她看着我。
“是你让我知道，我不用一直那么强势。”
“我可以放松一点。”
“可以做回我自己。”
我揉了揉她的头。
“傻丫头，你本来就应该这样。”
“你才十六岁，应该无忧无虑的。”
“不应该把自己搞得跟大人一样。”
小雨笑了。
“嗯，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县城最好的餐厅。
庆祝小雨交到新朋友。
吃饭的时候，小雨突然说。
“哥，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我以前觉得，只有变得强势，才能保护自己。”
“但现在我发现，其实不是这样的。”
她看着我。
“真正能保护我的，不是我有多强势。”
“而是有人真心对我好。”
“有人愿意站在我身边。”
“就像你。”
我笑了。
“你终于想明白了。”
小雨点头。
“所以，我决定改变。”
“我不想再当什么雨姐了。”
“我就想当个普通的学生。”
“好好学习，好好生活。”
“然后考上大学，和你一起去大城市。”
我举起杯子。
“那我们就说定了。”
“一起去大城市。”
小雨也举起杯子。
“说定了！”
我们碰杯。
我喝的是啤酒，她喝的是果汁。
那一刻，我觉得特别幸福。
虽然这几年，我和小雨都过得不容易。
但现在，一切都在变好。
【第十章】
又过了几个月。
小雨在学校的变化越来越大。
她不再是以前那个让人害怕的雨姐。
而是一个普通的、爱笑的女孩。
她交到了很多朋友。
成绩也一直保持在年级前列。
班主任说，按照她这个成绩，考个好大学没问题。
我也在县城安定下来了。
搬家公司的工作虽然累，但收入稳定。
我还租了个小房子。
周末的时候，小雨会过来住。
我们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
像真正的一家人。
有一天，李明找到我。
“哥，雨姐真的变了。”
“她现在每天都在笑。”
“我们都很替她高兴。”
他顿了顿。
“其实，我们这些人，也在慢慢改变。”
“以前我们总觉得，要靠拳头说话。”
“但现在我们发现，其实不用这样。”
“我们可以用更好的方式解决问题。”
我笑了。
“你们能想明白，我很高兴。”
“都是雨姐的功劳。”
李明说。
“要不是她，我们可能会走错路。”
“现在，我们都在好好学习。”
“都想考大学。”
“像雨姐一样，去大城市看看。”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加油，你们都是好孩子。”
高考那天，我请了假，陪小雨去考场。
考场外，很多家长都在等。
我也站在人群里。
紧张地等着小雨出来。
考试结束，小雨走出考场。
看见我，立刻跑过来。
“哥！”
“考得怎么样？”
“还行，应该能考上。”
她笑得很灿烂。
“我要考北京的大学。”
“到时候你也跟我一起去。”
我点头。
“好，一起去。”
成绩出来那天，小雨考了全省前一百。
可以上任何一所大学。
她选了北京的一所名校。
我也辞掉了搬家公司的工作。
准备跟她一起去北京。
临走的那天，李明他们都来送我们。
“雨姐，哥，你们要保重啊。”
“到了北京，别忘了我们。”
小雨眼睛红了。
“你们也要好好的。”
“好好学习，明年我在北京等你们。”
李明他们都点头。
“放心，我们一定会去北京找你的。”
我们上了火车。
火车缓缓开动。
小雨趴在窗口，朝外面挥手。
李明他们在站台上，也在挥手。
直到看不见了，小雨才坐下。
她看着我。
“哥，我们真的要去北京了。”
我笑了。
“是啊，要去北京了。”
“你紧张吗？”
“不紧张，因为有你在。”
小雨握住我的手。
“哥，谢谢你。”
“谢谢你回来找我。”
“谢谢你陪着我。”
“谢谢你让我变回了我自己。”
我揉了揉她的头。
“傻丫头，你是我妹妹。”
“我不陪你谁陪你。”
火车驶向北京。
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化。
我和小雨并肩坐着。
我们都知道，新的生活要开始了。
会有新的挑战，新的困难。
但没关系。
因为我们在一起。
那天晚上，火车上很安静。
小雨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我看着窗外。
想起这几个月发生的事。
从一开始的担心，到后来的惊讶，再到现在的欣慰。
小雨变了，我也变了。
我们都成长了。
我在心里默默发誓。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
我都会一直陪着她。
再也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一切。
因为，我是她哥哥。
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幸福。
火车继续前行。
开往我们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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