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是回避型人格。
他总说,我的爱太过热烈,让他很为难。
婚礼现场,我兴高采烈抢到了手捧花送给他,他却脸色阴沉地扔进了垃圾桶。
我爬过999级天梯抵达寺庙,求来恋人可以长久在一起的同心结,却被他随手拴在路边大树上。
为庆祝他的生日,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学架子鼓、学唱歌想让他开心。
表演过后他却当着朋友的面点评:“公鸭嗓,难听,下次别唱了。”
我为此抱怨过,流泪过,争吵过,甚至发疯过。
他都只是冷冷淡淡看着我,永远重复那句话:
“阿蹊,你让我很难做。”
是以每一次的僵持,都是我先低头。
直到三周年纪念日,我苦熬三个通宵,终于抢到了他最爱的网球比赛门票。
临近比赛,他却突然被派去韩国出差。
见我失望,他那张冰山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歉意,安慰我:
“没事,你在家好好休息,回来后补偿你。”
我望着窗外发呆了半日。
开赛前,还是收拾东西一个人出发了。
抵达后,我举起手机,想录制下场馆的热闹给远在半岛的男友苏时衍。
却见下一秒,大屏上出现一对抱在一起的壁人。
竟是我的男友和他的师妹。
主持人起哄拍到的情侣要接吻。
苏时衍无奈一笑,却毫不犹豫托住孟圆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去。
绵长的深吻后,孟圆羞红了脸,躲进他的胸膛里。
全场都为他们的甜蜜沸腾。
只有我,跌跌撞撞站起来,转身离开。
原来,苏时衍的回避型人格,从来都只对我一个人。
既然如此,这种小太阳和冰山的戏份,也该落幕了。
我深吸一口气,发下那条短信:
【哥,我输了,联姻吧。】
1
离开又闷又堵的场馆,我扶着路边的树干,几乎喘不过气。
混乱的脑袋止不住地回想起刚才的场景。
万众瞩目中,闺蜜腼腆又温柔地笑着回答:
“的确好事将近,今天被最爱的人求婚啦,”
说罢,她举起手掌,无名指上那颗硕大的钻戒在屏幕里闪闪发光。
我低下头,望着那枚素圈戒指失了神。
我的求婚,是在一个精品店进行的。
那时我和苏时衍已经决定不日就领证,可我是一个极其重视仪式感的人。
所以央求了他好多遍,能不能给我一个求婚仪式。
苏时衍听得不耐烦了。
在逛到一个精品店的时候,随手拿了一个银戒指就套在我手指上。
“阿蹊,嫁给我吧。”说完,也不等我回答,就径直走了。
只留下镜子里眼眶红红的我。
感动于他虽是回避型人格,却也知道笨手笨脚地讨我开心。
就比如。
虽然他无比讨厌那些人挤人的节日。
但不管是情人节、七夕节,或是圣诞节,总会在下班路上为我买上一束鲜花。
出差陪同事逛街,会为我带各种大牌的香水小样。
公司团建旅游,也从不忘记为我带纪念挂件。
屏幕上,孟圆笑弯了眼睛:
“师兄很宠我的,每一个有名字的节日都会为我准备惊喜,情人节我收到了999朵粉玫瑰,七夕节我收到1000朵花仙子之吻,儿童节那天他竟然直接种了一片花海,说是要补偿童年的我。”
“因为买得太多,花店老板每次都会额外送他一束赠品花,这么多年没断过。”
在场的观众满是羡慕和惊呼。
“师兄还经常陪我出去旅游,我喜欢香水,他就每个牌子都给我买遍,至于他,只配用店员赠送给我的香水小样哈哈。”
“就算他出去团建,也必给我带纪念品,他们公司统一发的我可不要,我只要他亲自挑选的。”
所以,那些我以为苏时衍爱我、宠我的证明。
原来都只是别人的赠品。
恍惚间,手机振动了一声。
打开,是苏时衍发来的报备信息:
【[酒店图片]别担心,已安全到达。】
我忽然自嘲地笑了。
苏时衍在韩国,那场馆里的人,是谁?
我没有揭穿他。
2
给哥哥发了认输的短信后,流程走得很快。
合八字、下聘、订婚一切都准备好了后,我才堪堪加上这位港城财阀大佬的微信。
开始聊天。
他说:【婚期订好了,是十月初八,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温小姐。】
我正咬着唇不知怎么回的时候,门开了。
是苏时衍回来了。
风尘仆仆的冷气,溅了泥点子的行李箱。
倒真像刚出差回来。
他依旧沉默寡言,只从兜里翻出一个网球形状的冰箱贴递给我。
言简意赅:“给你带的纪念品。”
我望着他的手心,没有接。
他不知道,我也有,凡是去了那场网球比赛的观众都有,同样是入场时,工作人员一个一个发的赠品。
我敛眸,淡淡道:“你把它挂冰箱上吧。”
听见我不冷不热的语气,苏时衍却微不可察地皱了眉。
明明以往他送东西时,我都喜笑颜开,甚至会跳起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今天的我,很奇怪。
不过他并未放在心上,只哦了一声,偏头提醒我:
“明天试婚纱,不要迟到,我公司有事早上要提前走。”
我无数次向苏时衍撒娇,想要买一套婚纱在婚礼上穿,哪怕是便宜款的。
可他总是不同意:“买了只穿一次就是浪费,租就不一样,你换十套都没人说你。”
明天,就是去租婚纱。
但哥哥刚刚却告诉我:
【秦家为了你这个新媳妇,光是主纱就找匠人做了整整三年,哦还有敬酒服婚纱照各种杂七杂八的衣服加起来,他们准备了十套。】
【对了,把你尺寸发过来,他们要细改。蹊蹊,这么多年不见,哥哥都不知道你长高了没有。】
3
和苏时衍恋爱,哥哥是不同意的。
他铁了心要拿我去联姻,不论我怎么求,他都不松口。
只一味说:“你和哥哥相依为命,是哥哥唯一的亲人,哥哥不会害你的。”
一气之下,我直接和他断了往来,放言:
“那就走着瞧,阿衍才是我相伴一生的人!”
离家出走前听哥哥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
“要是后悔了就回家。”
没想到,我真的后悔了。
一路胡思乱想着,终于到了那家婚纱店。
晨袍和敬酒服已经订好了,我今日来,就是取消预订的。
一进门,VIP贵宾室里。
男人倚着沙发靠背,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轻扣。
他喉结微滚,唇角微微上扬,黑眸里全是孟圆的身影。
而孟圆,穿着昂贵精致的婚纱站在试纱台上,和苏时衍对视一眼,忍不住笑起来。
“不准再笑啦师兄!还不快给我拍转场视频!”
苏时衍拿她没办法,轻笑一声,拿起手机。
“镜头,镜头往下啦,记得把你自己露出来啊师兄……咦,阿蹊?”
良久,孟圆才似乎发现我。
微眯起眼睛打量了我一番,露出天真无公害的笑容:
“阿蹊你也来啦,还要再等等哦,我视频还没拍完,都怪师兄是个拍照黑洞……”
说到最后,孟圆娇嗔了苏时衍一眼。
“婚纱已经选好了,就是我身上这套,婚纱店的镇店之宝哦,阿蹊你也不必再浪费时间选了,作为姐妹,我够义气吧?”
她挑眉。
苏时衍轻咳了一声,表扬她:“嗯你最义气。”
忽然想到什么,孟圆睁大了无辜的双眼:“不过阿蹊不会生气吧?其实我们也是想给你个惊喜来着。”
我轻柔笑了笑:“无妨。”
因为不在意,所以不生气。
若是以前,我必定是要大吵大闹,指着苏时衍控诉他不爱我的。
苏时衍会揉着眉心,带着厌弃瞥我一眼:“不要得寸进尺。”
然后拉过孟圆的手径直离开,徒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其实那时,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孟圆是苏时衍的师妹,两人很小的时候就拜在了钢琴大师许琸名下,彼此陪伴了十五年。
苏时衍总说,他们的感情,比普通同门更深厚。孟圆是妹妹,是晚辈,是伙伴, 是他生命中无法割舍的人,但只有我,才是他此生挚爱。
所以在我发烧感冒独自去医院输液时,苏时衍要奔赴400公里亲自陪孟圆上课。
而我不能生气,生气就是善妒,是看不惯苏时衍的家人。
我也曾试着和孟圆做朋友。
前一天她笑眯眯地收下我排队买来的龙虾。
第二天就以感恩的名义请我喝了一杯珍珠奶茶,结果当天晚上,我拉肚子拉到虚脱,被人抬上救护车。
原来,那杯奶茶已经过期三天了。
我无力地捶打着苏时衍的胸口,流着泪要他师妹给我道歉。
苏时衍知道孟圆的个性,代替她给我道了100次谦,我却连孟圆的面都见不到。
他抱着我,一遍又一遍顺着我的头发,从来都冰冷的语气变得柔软:
“算了,师妹还是个小孩子,不要和她计较,她就是调皮了些。”
“你这个当长辈的,只要放下架子,和师妹成为朋友,她一定会乖一些。”
4
走出婚纱店。
天气阴沉得可怕,眨眼间,天空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闪电划过半空,吓得孟圆死死环抱住苏时衍的腰。
他看了我一眼,发觉我依然面无表情后,竟伸手把孟圆拽起来。
“我先去开车,等开过来你们再上来,这样就淋不到雨。”
车来了,孟圆抢先一步上了副驾。
我没说什么,安静地坐了后排。
“师兄,我昨天落你车上的口红呢,你收哪儿去了?”
孟圆娴熟地四处翻找东西,心情好的时候还将车窗前她布置的猫猫头摆正。
“嗯?我不是放在了储物箱里吗?不可能找不到啊。”
苏时衍倾身过去,手刚拉开箱门。
响亮的一声“啵”!
孟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见小心机得逞,双手捂唇咯咯地大笑。
“被骗到了吧,笨蛋,口红在我手里!”
苏时衍怔愣住了,下意识偏过头来看我的表情,赶紧解释:
“师妹她……只是开个玩笑……”
我只低低嗯了一声,便托腮望着窗外。
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苏时衍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不知怎么回事,今天他有种莫名的心慌。
直到开了半路,他的心慌也没有缓解。
倒是孟圆“哎呀”一声。
“不好,我有个课题被打回来了,院长要求我回学校一趟。”
然后自然地命令:
“师兄,掉头吧,至于阿蹊……”
“你就在这里下车,毕竟我的学校和你们家离得挺远的,也不好意思麻烦你跟我们跑一趟。”
话落,车就立即停靠在了路边。
紧接着是车辆解锁的声音。
我望着噼里啪啦打在窗面的瓢泼大雨,眼睫颤了颤,难以置信地瞪向苏时衍。
他叹了一声,开口:
“阿蹊,师妹说得对,你先回家吧。师妹的学校和家方向相反,再说了这里不是郊区,应该好打车。”
又关心道:
“回去以后洗头洗澡,记得煮一碗姜汤喝,就不要熬夜了。”
我是气笑着下车的。
孟圆善良,还递了一把小雨伞给我。
几乎是在我关上门的一瞬间,那辆奔驰就绝尘而去,速度快到溅了我一身泥水。
狂风抽打得脸蛋生疼,越想越委屈,已经分不清落在脸上的是泪,还是雨水。
发丝胡乱散在脸上,我努力撇开。
却发现手机不知何时进了水,直接黑了屏。
无边夜幕里,只有我。
回不了家了。
我瘪嘴,缓缓蹲下去,抱头痛哭。
哭我逝去的爱情,哭我逝去的青春。
突然,一辆深色轿车缓缓减速,停在我身侧。
男人撑伞下车,穿过漫天大雨,安静走到我身旁。
微微俯身,黑色大伞稳稳罩在我头顶。
我似有所觉,抬起头,眼底满是迷茫。
“你……你是……”
男人声音清浅温和:
“秦渡。”
“温小姐的丈夫。”
“要和我回家吗?”
5
秦渡是工作交接完成后连夜赶到南城的。
他说,所有结婚的程序他都要亲自督办,包括,接妻子回港城。
我洗漱完下楼时,秦渡已经脱下围裙熬好了姜茶,正倚在沙发上看金融报,一双大长腿交叠着,动作优雅又迷人。
我微不可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在秦渡面前,我总有一丝莫名的紧张,就连心跳都比平时更快。
见我下来,秦渡放下报纸,亲自拉开凳子示意我坐。
“新手机的卡已经装好了,对了,有个叫苏时衍的人给你打了很多电话。”
我眉心狠狠一跳,尴尬地笑了笑。
“是骚扰电话……”
等秦渡出了门后。
我才咬牙切齿回拨苏时衍。
“有事?”
“阿蹊你到家了吗?”
“……”
“怎么不说话,我打过来是有很紧急的事要和你说,我们的婚期不是快到了吗,就在下一周,师妹她以后不打算办婚礼,所以很想体验一下当新娘的感觉,我考虑过了,下周的婚礼,你就体验接亲部分,宣誓那部分让师妹上场。”
我缓缓攥紧了掌心,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开口:
“哦,接亲也让你师妹上吧,毕竟人生就一次婚礼。”
苏时衍惊喜:
“真的?阿蹊,你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我果然没爱错人。”
挂断电话,我无谓地笑了笑。
下一秒,就晕倒在了地毯上。
醒来时,已经在医院了。
秦渡握着我的手心,眼底满是愧疚。
“抱歉,我明知你淋雨,却没有带你来医院看看,是我的疏忽。”
我摇头。
“并不怪你的,秦先生。”
这话一出,秦渡的手却握得更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只发出微弱的叹声,低声承诺:
“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事了……”蹊蹊,我会保护好你。
明明挂个水就好了的病,秦渡竟然直接给我预约了一套全身检查。
我拗不过他,无奈答应了。
才刚到科室门口,就听见孟圆怒声抱怨:
“穿婚纱的人是我,为你怀孕的人也是我,师兄,我等了你整整十五年,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把你让给一个惺惺作态的女人?”
“你以前明明很宠我的,明明在师父面前说过,会一辈子对我好的……”
说着说着,孟圆忍不住尖叫:
“就算我和你完成了婚礼仪式又怎样,你最后还是要和温言蹊领证,我不许!我不许!”
苏时衍又恼又心疼,上前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哄着她慢慢冷静下来。
“圆圆,我在师父面前向你许下的承诺,这一辈子都不会变。”
“你不开心,我就先不和温言蹊领证,回去以后拖上一段时日。”
孟圆哼了一声。
“那我的孩子怎么办?我可不想他生下来父亲那一栏没有名字。”
“你和苏时衍去领证不就行了。”声音从他们背后传出。
苏时衍下意识转过头,见到我时,表情又惊又恐。
我越过转角,不卑不亢地站定在了他们面前,笑意柔和又平静。
“毕竟,现在是法治社会,已经不承认外室子了。”
6
我没想过苏时衍会约我到咖啡厅谈。
好像我已经习惯他的回避型人格,接受我永远没有下文的对他的质问。
咖啡滚烫,是他点的,里头加了我不喜欢的方糖。
“我承认,师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她生日那晚,大家都喝醉了酒,所以才做出了一些逾矩之事。”
“但我发誓,只有那一次,不管身心,我都是你的阿蹊。”
苏时衍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眼底闪过我从来没见过的那种忐忑。
我抬眼,似笑非笑嗯了一声,好像在相信他的说辞。
苏时衍见状,松了一口气。
想握住我的手,被我不着痕迹拂开。
“我就知道,我的阿蹊最是明事理。”
我当然不明事理过。
就在那次孟圆的生日宴上。
烈日炎炎,我听说苏时衍出车祸,顾不得正在谈判的业务。
又是开车又是转地铁,甚至在闹市步行了20分钟,才终于到达被告知的地方。
结果,终点是一家豪华餐厅。
我推开包厢,一大桶浑浊的水兜头而下,淋湿我所有的自尊。
连片的嗤笑中。
苏时衍就坐在正中央,冷冷淡淡地欣赏我的狼狈。
孟圆指着我咯咯笑个不停:
“是恶作剧,没想到吧阿蹊,你也太天真了。”
那时我年轻气盛,又是最爱苏时衍之时。
当即便愤而离去。
苏时衍追出来,死死攥住我的手腕,。
有安慰我,反倒斥责我毁了孟圆的兴致。
“师妹她只是调皮了点,但对你没有恶意,她从小就这样,喜欢捉弄人,不是专门针对你。”
“她本意是邀请你来赴宴,这是她的生日,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日子耍你的小性子!”
手腕被捏得生疼,我倒吸一口凉气。
眼泪不自觉唰唰而下。
苏时衍最见不得我哭。
他说孟圆教过他,眼泪是懦弱女人的武器,这不值钱,更不值得相信。
他手腕一翻,把我推进了另一间包厢。
“咔——”
门被锁了。
只留下他警告的一句话:
“我决不允许你破坏师妹的生日宴,待在里面好好反思吧。”
就这样,我在墙边枯坐了一夜。
待到眼泪流干,意识浑浊之际,才终于有人放我出来。
而那时候的苏时衍。
正温香软玉在怀吧。
我闭了闭眼,睁开时却笑了。
站起身来,深深看了苏时衍一眼。
“再见,苏时衍。”
再也不见,苏时衍。
他不知道那间婚房里,再也没有我的一丝痕迹。
他也不知道,以后他的人生。
不会再有我。
7
秦渡亲自接我去了港城。
秦家是个庞大的家族,但我去后,所有人都对我很是尊重。
这个三姑送我一对红宝石耳环,那个六舅母送我金发簪,而婆婆则把祖传的玉手镯送给了我。
甚至还把秦渡赶出去,乐呵呵地翻出他小时候光屁股的照片集与我看。
秦渡不知道,要是知道了必定是扛也要把我扛出去。
在老宅住了三天后,我们搬去了新的婚房。
那是靠海的一处别墅。
更重要的是,离我的新工作地点,极尽。
在车上,秦渡单手撑着方向盘,漫不经心道: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款式的房子,所以就都准备了一套。”
我盯着他递过来的图册,暗暗咋舌。
太豪了。
秦渡长相英俊,身材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有钱还大方,性格也极斯文温和。早知联姻对象如此,我真该早点嫁过来。
不管如何心生波澜,面上,我却岿然不动神色自若。
直到。
余光中瞥见他右手手腕上,露出的一条陈旧红绳。
心里咯噔了一下。
表情也僵在了脸上。
苏时衍心里装着别人,连秦渡也有白月光吗?
真是……
我苦笑了一下,嘲自己自作多情。
下一秒,左手就被秦渡牵过去。
只见他神色温柔地拿出一条崭新的红绳,目不转睛认认真真地替我系上。
“蹊蹊,我有的你也要有。”
失神间,却有一道影子在我脑海里越发清晰。
我十二岁那年,隔壁搬来了一户人家,姓秦。
秦家有一个和哥哥同岁的少年,成绩优异,斯文礼貌,温润自持,和小霸王哥哥完全不一样。
用老话说,他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哥哥不服,三天两头撺掇我去捉弄他。
我眼睁睁看着他面不改色吃下加了芥末的糕点,不仅不敢笑,还想哭。
脚下生风一溜烟儿就跑了。
秦渡不仅没怪我,反而叫人送来礼物,问我,那天他是不是吓到我了。
其实不是。
是我自己心虚罢了。
要是他向父母告状,少不得一顿男女混合双打。
温序南那家伙,是真的会厚颜无耻地躲他妹妹身后的。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温序南竟然和秦渡成了兄弟。
两人一起上学,一起打篮球,一起到我家书房学习。
温序南讨厌的教妹功课,义无反顾落到了他异父异母亲兄弟的头上。
书房里。
我咬着笔杆,时不时瞄秦渡一眼。
不想学习,就偷偷捏着他的衣袖,软声问:
“二哥哥,我不想学习,想出去玩可以吗?”
是的,温序南自封大哥哥,给秦渡亲封二哥哥。
每当这时,秦渡都会微微倾身,笑着揉揉我的脸颊,温声说一句好。
可是好景不长。
年少的我隐约听到什么“内乱”“出事”,第二天,秦渡就要走了。
当晚,我翻了隔壁别墅的墙,没站稳,啪一声掉进了草丛。
有人拂开稀疏的草,眉眼含笑:
“怎么?是想和我一起去港城吗,小蹊妹妹。”
“那把你装在哥哥的行李箱里带走好不好?”
我耳尖通红,敛着眸不敢看他。
在身上摸摸索索,递出一条红绳塞他手里。
“这是我去年和妈妈一起去寺庙求的平安绳。”
“秦渡哥哥,一路平安。”
再后来,秦渡每年冬夜,都会望着这条红绳回想那片柔软的记忆。
小姑娘,却已然忘记,生命中有那样一个哥哥存在。
8
秦渡起初只是自己没有妹妹,所以试着当哥哥照顾那个小不点。
只是越是照顾,越是觉得她可爱得紧。
像一个白白软软的糯米团子。
和外婆去南城探亲的那段日子,是他人生中难得的幸福时光。
父亲不会辱骂殴打母亲,母亲不会彻夜坐在窗头哭泣。
各房叔伯也不会想尽办法除去他这个家主唯一的儿子。
回到港城后。
爷爷带着他以雷霆手段迅速肃清内乱,只是他父亲,成了这场内乱的牺牲品。
好在,母亲的身上再也没有新添的伤疤。
半年后。
温家人出事了。
那幢温暖的别墅里,只剩下一个半大少年和一个小小少女相依为命。
少年一夜之间长大。
秦渡就成了他远在港城的唯一笔友。
信里大半都是苏时衍抓狂的学习和工作,他吐槽老东西心眼多,吐槽底下人阳奉阴违,吐槽外界人叫他小屁孩。
但秦渡每回都能从大片文字里,找出那个角落。
【我妹长高了,撅着嘴叫我不要再叫她小矮子,哈哈哈可我长得更快,她还不及我肩膀呢。】
【我妹长得漂亮我知道,毕竟我就是大帅哥,但漂亮的我妹不能被猪拱啊,今天在她书包里发现一封表白信,字写得跟狗爬似的,我发誓明天就要找出这头猪!】
【这周末和蹊蹊去野餐了,不得不说,我妹简直是厨房杀手,烤个肉差点把我们帐篷烧了,好样的。】
秦渡忍不住轻笑出声,想象着苏时衍抓狂又无可奈何,少女无辜又尴尬的画面。
他想了想,把训练厨艺列进了自己的日程表。
【我妹最近迷上了悬疑剧,天天被吓得不敢一个人睡,非要来我房间打地铺,渡哥,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没收她的平板。】
秦渡自动忽视后半段的话,微笑着往日程里添加了看悬疑剧这个计划。
并在信里附上【妹妹的事你少管】七个大字。
然后拿起信中所附的照片,视线久久锁在少女的身上。
指尖摩挲着少女的脸庞,眉梢松缓,无声含笑。
她不知道,他在远方参与了她的长大。
少女青葱,稚嫩的面庞渐渐变得明媚鲜活。
几个春秋流转,秦渡看向她的目光依然柔和。
可瞳仁深处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某种欲念。
9
苏时衍好像很久没见到温言蹊了。
明明一切如常,却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最近和自己一起备婚的是师妹。
放在以前,温言蹊定是日日扑在自己面前闹腾的。
直到,外宿半个月后,苏时衍才想起回到那个家。
咔嚓开锁后。
看到屋内的景象,他怔愣在原地久久难以动弹。
触目之处皆冷冷清清,毫无最近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温言蹊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消失了。
扑面而来的灰尘,无人照料的他的花已经焉死,那些她装饰的可爱抱枕、古怪水杯、涂鸦画全都不见。
苏时衍被噎了一下,心底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但很快又平静下来,不以为意:
“我就说温言蹊怎么可能真的听话,原来是用离家出走来威胁我。”
“那我们就走着瞧,看我到底受不受威胁吧。”
苏时衍冷着脸转身就走。
婚礼那天。
苏时衍周身的气压很低,脸色也极为难看。
孟圆沉浸在欣喜里,用两只食指勾住他的两颊往上拉,撒娇:
“今天大喜的日子,你干嘛这个表情,难道……”
她眉头一皱:
“你在想温言蹊?在乎她干嘛,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她。”
苏时衍牵制住她作乱的手,叹声:
“蹊蹊离家出走了,我怕她一个女孩子有危险。”
孟圆撇嘴:
“就你好心,说不定她现在在哪儿玩得乐不思蜀呢。”
话音刚落,在一旁抽烟的苏时衍兄弟们就嬉笑出声了。
“是啊,衍哥你不懂,温言蹊不滚得远远的,难道还来参加婚礼看你和圆圆秀恩爱吗?那她不得闹事啊,上去撒泼打滚到底丢的是衍哥的脸。”
“她过来闹也无济于事啊,这么多年你看她哪回闹成功了,不每次都被衍哥罚得眼泪汪汪的,哎哟看得我见犹怜啊,衍哥也真是狠心。”
“难道就我觉得温言蹊这回是来真的吗……”有人默默说。
这话一出,更是连片的嗤笑。
“她都跟她哥断绝关系了,除了依附衍哥她还能去哪儿啊?别跟我说还有个暗恋了她十几年的青梅竹马在等着她,那不可能!”
“再说了和衍哥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你又不是没有看过温言蹊爱衍哥爱得要死的样子,信不信衍哥一句要她跳楼,她还真跳。”
“对啊不过就是一场婚礼,圆圆想体验就体验了,就这么小气吗?”
“够了!”
明明平时兄弟们嬉闹贬低温言蹊,苏时衍是无动于衷的。
可今天,他却觉得心头怪异的不舒服。
喝止后,他独自走到大门外,遥遥望着远方的车流和人群,试图从中找出温言蹊的身影。
可是没有。
他就那样静待了半小时,都没有找到。
仪式结束后,连敬酒都没有去,躲到一旁,他忍不住拿出电话拨通那个号码。
但回答他的,是一遍又一遍“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心烦意乱,抬眼,却猛然发现。
墙壁电视上正直播着今天的新闻。
而主角,赫然是温言蹊。
“港城明卓集团现任总裁秦渡今日大婚,在伯爵古堡为妻子举办了一场轰动全城的盛世婚礼,据悉,妻子是南城盛礼集团CEO的亲妹妹。大家看,新娘头顶的那顶皇冠,是西方皇室前任女王继位时所戴过的,价值不可估量……”
一瞬间,苏时衍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后知后觉。
他和温言蹊最后一次见面时,她说的那句再见。
原来是她的告别。
因为他的忽视、固执、偏心。
他的爱人彻底抛弃了自己。
10
婚礼前夕,哥哥也来港城了。
虽然他嘴上一直把我往秦渡的身边推,可真见到我穿着婚纱走向秦渡身边,眼尾还是染上了一层薄红。
下来后,他不说话,只一味把拳头往秦渡脸上招呼。
咬牙切齿:“原来真正拱我妹妹的,是你这只猪啊,吃我一拳。”
两人僵持拉扯着。
我就嗑着瓜子饶有兴趣地看谁输谁赢。
但下一秒,其中一个高大健壮的阴影落到了我的脸上。
我被秦渡拦腰抱起,惊呼一声后搂住了他的脖子。
只见秦渡微微挑眉,暗示某些人:
“新婚之夜,就算打架,也是和我老婆打,某些大舅哥没事做可以去认识认识新妹妹,您婚礼上我绝对守护和平。”
此打架非彼打架,我听得羞红了脸,埋进秦渡的胸膛里不愿抬头。
自然也看不见温序南皮笑肉不笑,恍若吃了shit一样的表情,
月上柳梢,夜色蔓延。
狂风骤雨,声色沉沦,
我抵着秦渡的手臂,晕晕乎乎间被亲了一口又一口。
到力气尽失而某人还想再来一轮时,生理性泪水都淌出来了。
秦渡不仅不觉得心疼,还珍视地从我脸上吻落每一滴泪。
而后凑近我的脖颈,气息喷洒在皮肤上。
“抱歉老婆,我单身了整整29年,实在是……控制不住。”
“要是你生气,你就打我,或者……下回你坐上面?”
我愤愤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吻。
得知秦渡知我所有的过去时,我惊得睁大了眼睛。
可他却说:
“蹊蹊,过去你所遇非人没关系,未来我不会让你受一丁点委屈。”
嘴上说没关系。
等苏时衍匆匆从南城赶到港城,踏上这片地的第一时间,就被当地小混混蒙上沙袋暴揍了一顿。
他眼冒金星站起来,又发现自己被拉到了群山之下一个鸟不拉屎的村子里。
跌跌撞撞敲了几十户人家,才终于有人愿意开三轮车搭他回城。
历经险阻,他终于到了传闻中的秦家别墅。
想见的人面没见到,却因为他想强闯被秦家报了警,喜提警局七日游。
苏时衍就是在这时见到新闻上气场强大、俊美无俦的那个男人的。
两人隔着一层玻璃,苏时衍愤懑得眼中几乎喷火。
“枉你声望这么好,你竟然强抢他人之妇,诱拐我的女朋友和你结婚!把阿蹊还给我!还给我!”
秦渡眼底冷若冰川,语气不容置喙又不屑:
“苏先生说话好难听,你和蹊蹊什么关系?我记得前天你才和你的师妹办了婚礼,怎么今天又来对我的妻子说胡话,我看你该去的不是监狱,是精神病院吧。”
苏时衍顿住,只觉自己所有的解释都苍白无力。他确实办了婚礼,主角不是温言蹊。
他一时失了力,倒在座位上。
秦渡也没打算和他多说废话,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11
我后来听到苏时衍的消息,是哥哥幸灾乐祸把他当乐子讲给我听的。
苏时衍和孟圆离了心,终究是负了他的承诺。
独自一人每天躲在婚房里,喃喃说着什么睡一觉他的爱人就能回来。
孟圆受不了从前被苏时衍保护的落差,上门去想要把苏时衍打醒,结果被精神不济的苏时衍恨屋及乌,一会儿朝她摔花瓶,一会儿对着她掐脖子。
“就是你插足我和阿蹊之间的感情,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孟圆被掐得脸色都紫了,剩最后一口气送去了医院。
人活着,一只腿却因为花瓶砸下来的碎片割断了筋脉,成了跛足。
我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这不过是他们的自作孽,我早已放下了过去,有了新的生活。
“对了哥,今天一天都没看到阿渡,他人呢,在忙什么。”
话落,漆黑如墨的天空,瞬间炸开绚烂的花火。
而秦渡站在不远处,弯着眸子笑:
“蹊蹊,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