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天生大馋丫头。
穿进书里,系统让我救赎国公府那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男主。
我原本兴致缺缺。
可一见晏怀瑾,手指长得能勾魂,鼻梁挺得能刷卡。
当场母爱变质。
不肯见我?回避型人格!
让我离他远点?欲擒故纵!
我索性把人堵在廊下。
「有本事你当面告诉我,你不喜欢我啊!」
晏怀瑾面无表情。
「我不喜欢你。」
「我不信。」
如此这般,在我的强制救赎下,高岭之花终于成功被我捂化。
系统回来时,晏怀瑾正靠在我身上睡得深沉。
还没来得及邀功,系统便扯着大碴子嗓门尖叫:
【还搁这美呢!!】
【这压根儿不是男主,是差点儿把真男主整死的那个大反派啊!!】
我:???
1.
我当即质疑系统。
【你是不是搞错了?晏怀瑾可是出了名的温润君子,待我百依百顺,怎么可能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系统气得直嚷嚷。
【你可长点心吧!】
【这小子压根不是相府的亲生儿子!他就是个鸠占鹊巢的假少爷!】
【表面上光风霁月,温润如玉,背地里心狠手辣,六亲不认!】
【你还想救赎他?我看你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趁现在还没闹出人命,麻溜儿换人!】
我不服。
【开什么玩笑!你知道为了拿下这朵高岭之花,我费了多大劲儿吗?!】
想当初,我第一次见到谢怀瑾,便是在宫中的琼林宴上。
春风拂面,满座簪缨。
唯独谢怀瑾一袭月白锦袍,端坐席间,眉眼清冷,姿容出众。
尤其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端着酒盏时,漂亮得叫人挪不开眼。
我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当即借着行酒令的机会,凑到他跟前。
「晏公子,久仰大名,不知可否做个笔友?」
晏怀瑾抬眼看我。
「县主说笑了。」
我恍然大悟。
这是害羞了。
毕竟像我这样貌美如花、才华横溢、家财万贯的姑娘,谁见了不得心动?
于是,我决定给他一个深入了解我的机会。
晏怀瑾与好友去城外踏青,我恰好也在。
他参加诗会,我正巧坐在隔壁。
就连他陪相府老夫人去寺中上香,都能在佛殿前偶遇虔诚礼佛的我。
后来,他索性称病,闭门谢客。
我听说后,心疼坏了。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万一病出个好歹,我上哪儿哭去?
当即提着百年老参,直奔相府探病。
晏怀瑾开门见到我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半晌,他扶着门框,疲惫地闭了闭眼。
「县主。」
「你究竟喜欢我什么?我改还不成吗?」
我认真想了想。
「脸。」
「还有手。」
「腰也不错。」
「浑身上下都是宝,哪儿我都喜欢!」
晏怀瑾彻底不说话了。
后来,晏怀瑾答应收我的信。
条件是我不许再堵他家门。
我欣然同意。
毕竟都开始私相授受了。
四舍五入,不就是定情了吗?
从此,我开始每日给晏怀瑾写情书。
「你有屁股,我也有屁股,我们天腚良缘。」
「看你挺会走路,要不要一起散步?」
「今天去吃甜品了,好甜,但没你给的闭门羹甜。」
「拧巴回避型需要一个赶不走的爱人!」
「别害怕,你的强来了!」
就这样,在我坚持不懈的努力下,这朵高岭之花终于被我成功摘下。
而且在一起后,他简直像变了个人。
以前我想见他一面,得费尽心思。
如今我三日不去找他,他便主动登门。
我说喜欢心善之人,他便陪我去寺庙布施。
我说喜欢温润君子,他便再没在我面前发过脾气。
【这还不叫爱?】
系统沉默片刻,幽幽道:
【有没有可能你可是长公主的独女,他打不得骂不得,赶又赶不走,只能将计就计。】
我愣了愣。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能为啥?先稳住你呗!】
【你整天对人家又搂又抱,还嚷嚷着要把人娶回家。就他那个睚眦必报的德行,能不记仇?】
【没准儿背地里早就琢磨好咋收拾你了!】
我抿了抿唇。
【不可能,我不信。】
系统恨铁不成钢。
【不信你就自个儿去瞅瞅!】
【看看这位温润君子,背着你到底是个啥德行!】
2.
恰逢宫中设宴,我决定趁机观察一下晏怀瑾。
谁知宴席刚过半,便出了岔子。
一名喝得醉醺醺的世家公子,忽然笑嘻嘻地打趣我。
「听闻明珠县主追了晏公子整整两年,还未得一个名分?」
「依我看,县主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京城的好儿郎又不止他一个。」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窃笑。
我正要反唇相讥,晏怀瑾已经含笑接过了话。
「张公子说笑了。」
他放下酒盏,当着满座宾客的面,轻轻握住我的手。
「我与明珠早已互许终身,只是尚未正式议亲,叫诸位误会了。」
他微微一笑。
那人脸色一僵。
这气度!这胸襟!
谁家大反派能这么宽宏大量?
只是没过多久,晏怀瑾便借故离席。
系统提醒:
【宿主,快跟上去瞅瞅。】
我悄悄跟了上去。
七拐八绕,竟来到一处偏僻的宫殿。
殿外站着几名带刀侍卫。
我躲在窗下,偷偷往里瞧了一眼。
方才那个醉醺醺的浪荡子,此刻竟跪在地上,哭得涕泗横流。
而晏怀瑾正端坐上首,慢条斯理地翻着一叠供词。
「侵吞赈灾银两,强占民田……」
他将供词随手搁下,忽然笑了。
「张公子。」
「你觉得县主可爱吗?」
那人一愣,忙不迭地点头。
「可、可爱!县主天真烂漫,娇俏动人,自然是难得一见的佳人!」
晏怀瑾唇角微扬。
下一瞬,忽然抬脚,狠狠踩住了他的脸。
「那你就死定了。」
那人惨叫一声,整张脸被碾得贴在地上。
晏怀瑾收回脚,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摆。
「带下去。」
几名侍卫立刻上前,将人拖了出去。
临走前,那人还哭喊着求饶,声音凄厉得我头皮发麻。
我缩在窗下,大气都不敢出。
系统幽幽道:
【瞅见没?】
【这位就是大理寺里头出了名的活阎王。】
【朝中那帮老狐狸听见他的名号,都恨不得绕道走!】
我两眼一黑。
合着晏怀瑾平日里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全是装出来的?!
正打算悄悄溜走,殿内忽然又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下手也忒狠了些。」
是他的好友陆砚舟。
「啧啧,方才还在宴上装得跟个谦谦君子似的,转头就把人收拾成这样。」
「若是让县主瞧见你这副尊容,还不得吓哭?」
晏怀瑾淡淡道:
「她不会知道。」
陆砚舟笑了。
「那丫头最近还天天缠着你呢?」
「外头都传遍了,说她如今正闹着让你上门提亲。」
「想当初你不是最烦她吗?」
「怎么,真打算由着她这么闹一辈子?」
殿内安静了片刻。
随后,晏怀瑾轻轻笑了一声。
「放心。」
「她很快就不会闹了。」
我浑身一僵。
方才那浪荡子哭爹喊娘的惨状,瞬间浮现在我眼前。
双腿一阵发软。
系统也不吭声了。
3.
这回是真惹上活阎王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谁知慌不择路,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栽进了荷花池。
「不好了!明珠县主落水了!」
宫人惊慌失措的叫声响彻宫苑。
我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呛得眼前发黑。
意识模糊间,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朝池边奔来。
是晏怀瑾。
……
再睁开眼时,鼻尖萦绕着一股浓浓的药味。
我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
晏怀瑾正紧紧攥着我的手,眉宇间满是焦急。
「明珠,醒了?可还有哪里难受?」
我眨了眨眼,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是哪里?」
下一瞬,目光落在晏怀瑾身上,我猛地抽回手。
「公子不可!」
「男女授受不亲,你我素不相识,怎可如此亲近?」
晏怀瑾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的血色又褪了几分。
「你不记得我了?」
一旁的太医连忙上前。
「晏大人莫急,县主落水受惊,或许一时神志混乱,忘却了些许旧事。」
「待静养几日,兴许便能慢慢想起来。」
「大人在此守候多时,不如先让她好生歇息。」
晏怀瑾盯着我看了许久。
最终,还是缓缓收回手。
「也好。」
「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暗暗松了口气。
总算把这尊活阎王糊弄过去了!
系统也跟着捏了把汗。
【妹子,你是真能整活啊!】
【能屈能屈,精神可嘉!】
待人走后,我也彻底想通了。
晏怀瑾那张脸,确实生得很合我胃口。
可再好看又怎么样?
本县主有钱有貌,追求者能从长公主府排到朱雀大街。
何必为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人继续死缠烂打?
翌日,我大手一挥,命人将晏怀瑾送来的首饰、字画、玉佩,连同这些年往来的书信,一并清点出来。
整整装了两大车。
甚至还附上一封亲笔书信。
言辞恳切,措辞恭敬。
【从前种种,皆因年少无知。】
【如今一朝失忆,前尘尽忘。】
【往后定当谨守礼数,绝不再叨扰晏大人。】
……
两大车东西浩浩荡荡送进相府时,晏怀瑾正在书房处理公务。
听闻来意,他怔了怔。
待看清箱中那些熟悉的信物,脸色渐渐变了。
他沉默良久,忽然起身。
「备车,我去长公主府。」
谁知刚走到门口,心腹便匆匆追了上来,小心翼翼地禀报:
「大人,县主还特意交代了门房,说她身体不适,暂不见客。」
晏怀瑾攥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
「不止如此……」
心腹迟疑片刻,又道:
「属下听说,县主今日还派人打听了咱们府上前些日子刚认回来的那位寒门书生。」
晏怀瑾脚步一顿。
「你说什么?」
4.
系统兴冲冲地告诉我,真正的男主已经认祖归宗,如今就住在相府。
名叫晏知衡。
彼时,他正在书肆里挑笔。
我见他拿着一支最便宜的竹管笔,便主动上前。
「晏公子,这笔瞧着不大好用,不如我送你一支上好的狼毫?」
晏知衡头也没抬。
「真正的强者,从不依靠外物。」
「可这笔写起来不顺手呀。」
他缓缓抬起头,举起那支竹管笔。
「今日你嫌它粗陋,他日我定要让这满京城的狼毫,在它面前俯首称臣!」
「……」
他从袖中摸出三文钱,郑重地放在柜台上。
又将那支竹管笔高高举起。
「现在开始,你便是我征战科场的佩剑!」
说完,他将竹管笔收入袖中。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记住。」
「此刻你看见的,只是一个买不起狼毫的穷书生。」
「他日金榜题名,你会知道,自己曾与怎样的存在擦肩而过。」
他迎着日光,头也不回地走了。
系统跟着燃了起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
原来真正的男主,是个考科举考魔怔了的嘉豪。
……
【别愣着了!赶紧去要个联系方式,往后也好书信往来啊!】
我只好硬着头皮追上去,一把拉住晏知衡的衣袖。
「晏公子,久仰大名,不知可否与你做个笔友?」
晏知衡一愣,指着自己。
「我吗?」
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姜明珠。」
我浑身一僵。
晏怀瑾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竟是被气笑了。
「一模一样的话,换个人再说一遍。」
他盯着我,一字一顿。
「你到底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5.
被抓了现行,我只能装傻。
「晏大人,小女实在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不料,晏知衡忽然开口。
「县主,恕我直言。」
「真正的强者,注定独行。」
「朋友,只会拖慢我奔赴青云的脚步!」
「……」
没想到晏知衡一转头见了晏怀瑾,眼睛却亮了。
「兄长!你怎么来了?」
「正好,我新写了一篇策论,兄长可愿与我一同回府,指点一二?」
晏怀瑾却看都没看他,忽然朝我温和一笑。
「既然知衡无意与县主通信,在下倒是闲来无事。」
「听闻姑娘近日喜好诗文,在下不才,愿与姑娘以书会友。」
「不知可有幸与县主做个笔友?」
我瞪大了眼睛。
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
……
接下来的几日,我换了个法子接近晏知衡。
既然他一心科举,我便替他打听京中名师,又托人寻来几份历年的策论考题。
晏知衡果然很感兴趣。
不仅主动收下了考题,还郑重向我作揖。
「县主今日助我,他日我若金榜题名,必不忘这份恩情!」
系统喜滋滋道:
【好感度涨了!】
【不过妹子,你咋光顾着帮他念书?】
【当初你追晏怀瑾的时候搞的那些小动作呢!】
「……」
那能一样吗?
当初我见了晏怀瑾,就恨不得往他身上贴。
至于晏知衡……
系统不满道:
【那你还咋攻略他?】
【谁说救赎一定要谈恋爱了?】
我理直气壮。
【他想考科举,我帮他找名师、寻考题。】
【他想出人头地,我便做他的知心好友!】
【亲情友情都是救赎,怎么就非得是爱情了?】
系统迟疑道:
【可你这进度也忒慢了吧?】
话音刚落,丫鬟便捧着一只精致的木匣走了进来。
「县主,晏大人又遣人送信来了。」
晏怀瑾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自打那日之后,竟天天给我写信,锲而不舍。
今日约我赏花,明日约我听曲。
我看得头皮发麻,索性大笔一挥,回了封信。
【承蒙晏大人厚爱,只是小女心有所属,实在无意与大人结交。】
【我喜欢的,是知衡公子那般两袖清风、志存高远、一心向学的寒门书生。】
【还望大人自重,往后莫再来信。】
6.
本以为拒绝得如此明白,晏怀瑾总该知难而退。
谁知没过几日,我便听说,他竟主动接手了晏知衡的功课。
我大惊失色。
那可是原书里差点害死男主的大反派!
如今突然如此殷勤,能安什么好心?
我当即以关心晏知衡学业为由,跑去相府旁听。
赶到书房时,正巧撞见晏怀瑾将一封名帖递给弟弟。
「知衡,你那篇治河策论尚欠火候。我已替你打点好了,今日去水利司查阅旧档,回来再议。」
晏知衡眼睛一亮。
「兄长竟愿替我引荐朝中官员?」
「纸上谈兵终究无益,去吧。」
晏知衡感动得连连作揖。
「兄长胸襟广阔,知衡自愧不如!」
说完,兴冲冲地走了。
我一见正主走了,赶紧转身,准备脚底抹油。
谁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县主难得登门,不妨喝杯茶再走。」
晏怀瑾正笑吟吟地望着我。
我生怕拒绝得太过刻意,反倒惹他怀疑,只好硬着头皮坐下。
晏怀瑾亲自替我斟茶,习惯性地吹凉了些,才递到我面前。
又端来一碟桂花糕,挑了最软糯的一块。
「刚买来的,尝尝?」
我瞥了一眼。
都是我从前最喜欢的那家铺子买来的。
甚至连茶水的温度,都和过去一模一样。
我心口莫名一堵。
曾经我就是被他这样哄得晕头转向,认定他对我情深意重。
「多谢晏大人,小女不渴,也不爱吃甜食。」
晏怀瑾微微一怔。
半晌,才将茶盏放下。
「……是么。」
晏怀瑾果真睚眦必报。
处处给我添堵不说,如今还拿这些旧日喜好试探我是不是真失忆。
好在没过多久,晏知衡便从水利司回来了。
他抱着一摞旧档,激动得满脸通红。
「兄长!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昔日我只知埋头苦读,如今才明白,真正的强者,既要胸怀天下,更要脚踏实地!」
「兄长如此用心栽培,知衡感激不尽!」
7.
没过几日,晏知衡因连日苦读,竟病倒了。
我赶忙带着补品上门探望。
谁知刚到床前,便听他烧得迷迷糊糊,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赶紧凑过去。
「晏公子,哪里难受?」
「要喝水吗?还是想吃点什么?」
他忽然一把抓住我的袖子。
「兄长……」
我:「……」
正巧晏怀瑾端着药碗进来。
晏知衡立刻松开我,转头死死攥住他的衣袖。
「兄长,我那篇策论……」
「病好了再说。」
晏怀瑾替他掖好被角,温声哄了几句。
晏知衡这才安心睡去。
我看得目瞪口呆。
晏怀瑾却已转过身,熟门熟路地将一件披风搭在我肩上。
「夜里风凉,你前些日子才落过水,别再着凉。」
晏知衡病好后,还特意写信感谢我。
说多亏兄长彻夜照料,自己才得以康复。
整封信十句话,八句都在夸他兄长。
我看得两眼发黑。
系统幽幽道:
【宿主,努努力吧。】
【再这么下去,男主都要被他哥先攻略了!】
……
转眼到了放榜之日。
晏知衡竟真的中了举人!
后来又经过选授,得了外放的差事,眼看便要赴任。
我喜出望外,特意设宴替他饯行。
这些日子费了这么多心思,总算有了回报!
席间,晏知衡忽然起身,郑重地朝我一揖。
「知衡今日能有此成绩,多亏县主一路扶持。」
我感动得眼眶都快红了。
然后他话锋一转。
「但我最要感谢的,还是兄长!」
「兄长不计较真假少爷的身份之争,对我倾囊相授,悉心栽培!」
说到激动处,他竟红了眼眶。
「昔日我总觉得,强者注定孤独。」
「如今才知道,原来真正的强者,从不吝惜照亮他人的前路!」
「兄长便是我此生最亮的那盏明灯!」
「兄长之恩,知衡没齿难忘!」
「……」
系统这时激动播报:
【恭喜宿主!】
【男主已成功摆脱原定悲惨命运,救赎任务完成!】
我眼睛一亮。
【成了?!】
【没错!男主被反派成功救赎了!!】
「???」
8.
直到两日后的上元节,我从相府下人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当即气势汹汹地杀去了晏怀瑾的书房。
「晏知衡外放的差事是你安排的?」
他正在窗边伏案办公,闻言不慌不忙地放下笔。
「知衡凭本事考取功名,外放的差事也合乎规制,他自己更是求之不得。」
「我不过顺水推舟,有何不妥?」
我冷笑一声。
「你分明知道我有意与知衡交好,故意把人送走,好跟我作对!」
晏怀瑾唇边仍噙着笑。
「姜明珠。」
「你就这么喜欢他?」
「你一觉醒来,就整日围着他转。」
「我的信不回,东西不收,连看都不肯多看我一眼。」
他握着茶盏的手,指节渐渐泛白。
「我使了点手段又怎么了?」
「若不是怕你伤心,我恨不得把他送到岭南的穷山恶水里,叫他这辈子都别回来!」
「……」
这副皮笑肉不笑,能把人生吞活剥的模样,和那时宫里踩人脸时一模一样!
我腿肚子一时发软,面上却强作镇定。
「晏大人慎言。」
「小女落水后前尘尽忘,实在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晏怀瑾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意更深。
「无妨。」
他温柔地替我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来日方长。忘了的事,我会陪你慢慢想起来。」
「即便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他微微一笑,凑近我的耳边。
「我会让你重新喜欢上我。」
系统在脑海里瑟瑟发抖。
【艾玛!!介孩似个病娇啊!】
9.
我对晏怀瑾的倒追宣言嗤之以鼻,扭头就走。
几日后,我路过府中客院,忽然闻见一股熟悉的冷香,从半掩的房门里飘了出来。
我好奇地推门一瞧,险些没把魂勾走。
只见屋内一名年轻男子正在更衣。
衣衫半褪,露出宽阔的肩背,腰身劲瘦,肌肉线条漂亮得要命。
尤其那双修长的手,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衣带。
我脑子嗡的一声,双腿顿时走不动道了。
「男菩萨?」
那人闻声回头,竟是晏怀瑾!
我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怎么还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笑吟吟地拢了拢衣襟。
「方才来拜见长公主,不慎打翻了茶盏,弄湿衣裳,只好借贵府客房更衣。」
「衣衫不整,倒叫县主见笑了。」
我信他个鬼。
这小子分明是故意的!
这些日子,他三天两头登门,嘘寒问暖,陪我游园赏花。
我称病,他便来探病。
我不肯见他,他便陪母亲喝茶,赶都赶不走。
如今竟连美男计都使出来了!
「别装了,你以为本县主稀罕你吗?!」
话音刚落,一滴超长的拉丝口水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
晏怀瑾垂眸瞧了一眼,唇角微微扬起。
我恼羞成怒。
这个卑鄙无耻的男狐狸精,我好歹是个女人啊!!
可再漂亮,那也是条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毒蛇!
我扭头就要走。
下一瞬,腰间忽然一紧,一只手将我揽进怀里。
掌心猝不及防地贴上他的胸膛。
这个薄肌,这个大扔子,这个手臂。
死小子,平日里没少偷练。
我好半晌才想起来挣扎。
「放开我!」
晏怀瑾稍稍松开手,垂眸望着我。
「县主,几日不见,晏某甚是思念。」
我强撑着最后一点骨气。
「你再这样纠缠不休,我要叫人了!」
晏怀瑾竟低低笑了起来。
「叫吧。」
他眉眼温柔,语气却理直气壮。
「县主从前说过,缺乏安全感的人,需要一个赶不走的爱人。」
「晏某不才,愿亲身践行县主的教诲。」
用魔法打败魔法是吧?
10.
我狠狠推开他。
「晏怀瑾,你到底有完没完!」
「你分明嫌我烦,巴不得我离你远远的。」
「如今我不缠着你了,你怎么还不肯放过我?!」
「你他爹的是不是犯贱啊!」
我忍无可忍,连粗口都爆了出来。
晏怀瑾怔住。
「我何时说过嫌你烦?」
一时间,我眼眶都红了。
「那日在宫里,我亲耳听见你跟陆砚舟说,她很快就不会闹了!」
「如今我连你是谁都不记得了,咱俩楚河汉界,再无瓜葛,难道还不够吗?!」
「你究竟要怎么报复我才能罢休?!」
晏怀瑾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了。
「……你那日,听见了?」
一时嘴快,竟把这茬给说漏了!
晏怀瑾怔了许久。
「明珠,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后面说的是,我准备向长公主府正式提亲。」
「提了亲,你自然不必再日日催我娶你。」
啊?
晏怀瑾叹了一口气,牵起我的手。
「走,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
到了相府,他径直领我进了书房。
打开一只上了锁的锦匣。
里面竟是一份早已写好的求亲帖。
落款日期,赫然就在我落水之前。
旁边还放着一份厚厚的聘礼单子。
城南的铺子、京郊的庄子,还有我从前念叨过的那些稀奇玩意儿,竟一样不落。
「我原本打算宫宴过后,便请母亲登门议亲。」
「谁知你忽然落水,醒来后连我也不认得了。」
「那你……为何从来不告诉我?」
晏怀瑾无奈一笑。
「原本想给你个惊喜。」
「谁知聘礼还没送出去,夫人倒先不要我了。」
我怔怔地望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晏怀瑾轻轻握住我的手。
「如今,我的心意,县主总该明白了吧?」
鼻尖刚有些发酸。
晏怀瑾忽然俯下身,凑到我耳边。
「只是,明珠……」
「你不是忘了从前的事吗?」
「怎么连那晚我与砚舟说过什么,都记得如此清楚?」
我冷汗直流……
晏怀瑾却笑得格外温柔。
「看来县主的失忆之症,已经不药而愈了?」
【老妹啊,要不你就从了吧!】
【这不是裤裆里藏雷——装不下去了吗!】
【再这么折腾下去,我怕他真黑化了!】
【到时候把你往府里一关,白天放置play,晚上墙纸play,还不得给你玩成怒放的玫瑰!】
我听得脸颊蓦地一红。
系统顿时怒了。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
11.
我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晏怀瑾得了准话,第二日便请了媒人,亲自登门求亲。
母亲喜出望外,两府很快交换了庚帖,定下婚事。
消息一传出去,满京城都知道那个被明珠县主死缠烂打了两年的高岭之花,终于要成亲了。
只是这回,急着操办婚事的反倒成了晏怀瑾。
聘礼添了又添,婚期催了又催。
我啧啧称奇。
风水轮流转,如今恨娶的终于换成他了!
……
这日,我正陪晏怀瑾挑喜帖,忽然收到了一封来自外地的贺信。
竟是晏知衡寄来的。
【闻兄长与县主喜事将近,知衡欣喜万分。】
【兄长自幼性情孤僻,凡事独自承担。如今幸得嫂嫂相伴,终于有人知他冷暖,解他忧愁。】
【昔日我总以为,真正的强者注定独行。如今方知,纵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也该有一人并肩同行!】
【嫂嫂待兄长情深义重,不离不弃,此等恩情,知衡没齿难忘!】
【愿兄嫂携手共赴人生巅峰,白首不离!】
我看得嘴角直抽。
这小子依旧三句话不离他哥。
正腹诽着,系统忽然尖叫起来。
【艾玛呀!宿主!好消息!】
【男主好感度突然涨到百分之百了!!】
【这小子对他哥崇拜得五体投地!你把他哥哄高兴了,他比自己中了状元还高兴!】
原来如此,这就是爱屋及乌的力量吗?
【恭喜宿主!救赎任务圆满完成!】
【八千万奖励已发放!】
我捧着喜帖,激动万分。
这下可真是双喜临门,爱情事业两开花啊!!
12.
大婚当夜,红烛高照。
酒足饭饱后,进入贤者时间,我依偎在晏怀瑾怀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既然早就喜欢我,为何不直接告诉我,还总是躲躲闪闪?」
晏怀瑾替我拢好被角,耳根还泛着薄红。
沉默片刻,他轻声道:
「我执掌刑狱多年,性情冷酷,手段也算不得仁善。」
「可你当年说,最喜欢温柔善良、光风霁月的君子。」
「……」
我那不是为了哄你,随口胡诌的吗!
「起初,我只觉得你连我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便敢口口声声说喜欢。」
「后来真的在一起之后,我反倒不敢让你知道了。」
他垂下眼,轻声道:
「我怕有朝一日,你看见真正的我,会后悔喜欢过我。」
原来这两年,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扮演着我喜欢的模样。
我又好气又好笑。
「晏怀瑾,你是不是傻?」
「我当初确实是见色起意,可若只是贪图美色,我何必陪你整整两年?」
「我讨厌的是仗势欺人、伤害无辜的坏蛋。」
「你秉公执法,惩治的都是作奸犯科之徒,我又怎么会因此厌恶你?」
晏怀瑾怔怔望着我。
「不过这也说得通了……」
「正常人谁会为了争风吃醋,费尽心思教弟弟读书,还巴不得把人送去千里之外做官啊?」
晏怀瑾轻咳一声。
「知衡确实志在仕途。」
「是是是,晏大人胸襟宽广,公私分明,绝没有半点私心!」
他耳根红透了。
我忍不住伸手捧住他的脸。
「我喜欢的从来不是什么完美君子。」
「就是眼前这个心眼比针尖还小,满肚子坏水,却爱我爱得死心塌地、赶也赶不走的晏怀瑾。」
晏怀瑾望着我许久。
下一瞬,忽然翻身将我重新拥进怀里。
「等等!你干什么?!」
他垂眸望着我,笑得格外温柔。
「夫人不是说,喜欢真实的我么?」
「那今夜,为夫便不必再装什么清心寡欲的君子了。」
红烛轻晃,鸳帐落下。
这朵憋了两年的高岭之花,今夜终于要狠狠绽放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