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入职,我路过会议室时,被一个女人拦住劈头盖脸骂道。
“你敢不敢承认,你来公司后一单业务都没成交过?”
这话确实没法反驳,于是我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转身面对满屋子人,声音拔高了八度:
“公司上周那个一千二百万的合作,就是被她这个废物销售搅黄的!”
会议室里瞬间炸锅了,领导脸色阴沉,同事交头接耳。
“干销售一单没有,还敢碰大客户?”
“这种蠢货怎么混进公司的?”
女人把一份赔偿文件甩到我胸口。
“这个项目的损失,全部由你负责!”
我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新员工入职须知》,沉默了。
我个子小,背不起这么大的锅。
1.
许曼把我往会议室中央一拽,指甲几乎要掐进我袖口。
她红着眼眶,对会议室众人说到:
“既然今天大家都在,我也不想再替任何人背锅[一字之差导致代入感不同,应该是:背锅]了。”
“盛远这个项目从我手里推进了三个月,合同条款都谈到最后一版了,为什么突然取消合作?”
“就是因为林澈私下绕开项目组,给客户报了价!”
她说完,会议室里一下子炸了。
“难怪客户那天电话里态度那么差,说我们内部报价混乱。”
“林澈,你为了抢功劳也不能损害公司的利益啊!”
我张了张嘴:
“我不认识盛远的人。”
许曼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不认识?”
“上周我亲眼看见你和客户说话!转头客户就撤资,你还想赖?”
部门负责人周经理脸色很差。
“林澈,是吧?”
他翻着面前的名单,显然也没认出我。
“你先告诉我,你是哪个组的,为什么要私自和客户沟通?”
我看了看胸口崭新的工牌,如实回答。
“我现在没有领导,也不在哪个项目组。”
许曼感觉抓住了我的马脚,说话声音更大了。
“好啊,我说你怎么这么嚣张,原来是个关系户是吧!”
“这次项目可是千万级的,你背景再硬也保不住你!”
周围同事议论纷纷,周经理语气不善的对我说。
“你也看到了,如实招待才能解决问题。”
“盛远项目对部门有多重要,你清楚吗?”
我看着他:
“不清楚。”
屋里更安静了。
周经理脸色彻底冷下来。
“你连项目重要性都不知道,就敢乱联系客户?”
许曼立刻接上:
“她就是这种人。”
“平时在组里不吭声,没业绩没存在感,就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抢项目。”
我觉得有点荒唐,不由得笑了一声。
“许曼是吧?”
“你说我平时在组里不吭声,那你说说,我坐哪个工位?”
她被我问得卡了一下。
旁边有人嘀咕:
“销售流动大,谁记得那么清楚。”
许曼马上恢复镇定。
“你别转移话题。”
“你这种边缘人,坐哪儿重要吗?重要的是你害公司丢了千万订单!”
她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却刚好能让会议室里的人听见。
“林澈,我劝你别再狡辩。”
“现在承认错误,最多内部处理。”
“要是等客户那边追责,公司法务动起来,你一个普通销售赔得起吗?”
我还没说话,周经理把笔往桌上一摔。
“够了,多说无益,许曼,把证据放出来,有些人就是死到临头还嘴硬!”
许曼点头。
“那我就让大家看看,她到底做了什么。”
2.
许曼打开了投屏。
屏幕上是一张客户反馈记录。
内容写得很重。
盛远集团采购经理刘某反馈:
贵司员工林澈多次私下联系我方,前后报价不一致,并承诺贵司无法提供的折扣及服务,严重影响我方对贵司专业度的判断。
许曼指着投屏,声音发抖。
“这是客户亲口说的。”
“我辛辛苦苦跟了三个月的项目,就因为她几句话,全毁了。”
我问:
“谁记录的?”
许曼说:
“我。”
“客户原话?”
“当然。”
“有录音吗?”
“客户跟我打电话,谁会想着录音?我哪知道你会不认账?”
她说得理直气壮。
会议室里不少人点头。
“你现在纠结有没有录音没意义吧?”
“许曼跟盛远项目那么久,客户反馈肯定先找她。”
我笑了一下。
“所以客户没有书面投诉,只有她的转述?”
男同事皱眉:
“你什么意思?你说许曼造假?”
许曼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我造假?”
“我为了这个项目加了多少班,你们都看见了!”
“林澈,你自己没能力,出了事还反咬别人,你有没有良心?”
会议室门口已经站了几个看热闹的人。
有人低声说:
“她看着挺淡定的,心理素质真好。”
“搅黄千万项目还能笑,难怪敢乱来。”
许曼趁热打铁,又切了一张图。
这次是监控截图。
画面里,我站在公司前台旁边,手里拿着资料,身边还有几个穿西装的人经过。
图片左下角的时间被截掉一半,只剩下月份和日期模糊的一角。
许曼指着我:
“这是上周盛远来公司谈判那天。”
“你出现在客户接待区。”
“你还敢说自己没接触过客户?”
我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几秒。
画面里,我确实在前台。
但问题是,当天我只是去前台填面试登记表。
我说:
“我去前台办手续。”
许曼嗤笑:
“你少装无辜!”
“办什么手续,需要你专门在客户来的时候去办?”
“你趁乱混进接待区,给客户递低价报价,这才是事实!”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这里还有接待客户的登记表,你签过字的。”
纸上有一行名字。
林澈。
旁边写着手机号后四位。
我扫了一眼。
后四位是六一八八。
不是我的号码。
我把纸转向周经理。
“这个手机号不是我的。”
许曼立刻说:
“你换号了。”
我差点被气笑。
“你怎么不说我换脑子了?”
屋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许曼的脸色难看起来。
她把矛头重新对准我:
“林澈,现在全是证据,你一句不是我的就想推干净?”
“你有没有成交记录?”
“有没有独立负责过大客户?”
我摇摇头,回答她。
“没有。”
许曼转身对所有人摊手。
“看见了吗?”
“一个没有业绩、没有大客户经验、没有授权的人,偏偏去碰千万项目。”
“这种人就是公司最大的毒瘤![这句有点怪怪的]”
周经理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处理的麻烦。
他对旁边法务说:
“准备责任确认书。”
“先让她签事实经过。”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许曼早就准备好这些,想将锅扣在我的头上!
3.
法务部[不下沉的词语,改成:法务部]很快打印出一份文件。
项目异常责任确认书。
本人林澈,在盛远集团项目推进过程中,存在未按公司流程与客户沟通、擅自发送报价文件、越权承诺服务资源等行为,对项目流失造成重大影响。
后面留了签名栏。
周经理把笔推过来。
“先签。”
“后续公司会根据调查情况判断责任大小。”
我看着他:
“调查都没做完,为什么让我先签?”
周经理脸色一沉。
“你现在态度很有问题。”
许曼站在旁边,语气放软。
“林澈,别闹得难看。”
“公司不是不讲理的地方,你先承认基本事实,后面我也会帮你说话。”
我看她一眼。
“你帮我说话?”
“对。”
她像真心替我着想。
“你年轻,犯错可以改。”
“但你不能没有担当。”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七嘴八舌。
“先签吧,别耽误大家时间。”
“盛远那边还等回复呢。”
“敢做不敢认,以后谁还敢跟她搭项目?”
我把笔推回去。
“不签。”
许曼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
“你还想抵赖到什么时候?”
我说:
“你拿出来的全是截图、转述、裁剪画面和信息不完整的签到表。”
“没有一个能证明我参与过盛远项目。”
许曼冷笑:
“那你解释啊。”
“为什么你刚好出现,项目就黄了?”
我沉默了两秒。
我能解释。
但现在我忽然不想太早解释。
比起自证,我更想看看,她这套戏还能演到哪一步。
许曼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怕了。
她乘胜追击:
“周经理,我建议立刻暂停她所有权限。”
“免得她再删证据。”
周经理点头:
“可以。”
他转向门口秘书:
“通知人事总监过来。”
“把林澈账号操作记录导出来。”
秘书刚要出去,许曼忽然皱了下眉。
“等等。”
周经理看她:
“怎么?”
许曼明显有些慌,但很快掩饰过去。
“我的意思是,别让事情扩散太大。”
“毕竟对公司影响不好。”
周经理冷冷道:
“盛远项目已经黄了,还有什么比这个影响更大?”
许曼咬了咬唇,不说话了。
几分钟后,会议室门被推开。
人事总监秦悦走进来。
她手里拿着平板,神色很冷。
“谁找我?”
周经理连忙说道:
“秦总,林澈涉嫌在盛远项目中违规联系客户,我们需要核实她的入职记录和权限开通情况。”
秦悦皱眉:
“林澈?”
她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到我身上。
我抬手:
“在这。”
秦悦表情一顿。
“你怎么在这里?”
许曼立刻说:
“秦总,她就是盛远项目的责任人之一。”
“我们现在需要确认她过往权限。”
秦悦看着许曼,语气变得很奇怪。
“过往权限?”
她点开平板,把屏幕转向众人。
“林澈的入职档案十分钟前刚完成归档。”
“她今天上午九点才签劳动合同,九点四十领工牌,邮箱权限十一点零五分才开。”
“她是怎么参与上周的盛远项目的?”
4.
秦悦那句话落下后,会议室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刚才催我签字的人,一个个低头看水杯,看电脑,看天花板。
就是没人看我。
周经理最先反应过来。
“秦总,你确定?”
秦悦直接把平板放到桌面上。
“劳动合同电子签时间,今天九点零三分。”
“身份核验时间,九点十一分。”
“门禁卡绑定时间,九点三十八分。”
“企业邮箱开通时间,十一点零五分。”
“CRM账号申请还在流程里,根本没审批完成。”
她每说一句,许曼的脸就更白一分。
秦悦转头看她:
“许曼,你刚才说她上周参与了盛远项目?”
许曼吞了吞口水。
“我……我可能记错了。”
我笑了。
“刚才还说我搅黄千万订单,现在就记错了?”
许曼立刻稳住神色。
“你今天才正式入职,不代表你之前没来过公司。”
“销售岗位提前试岗、跟项目学习也不是没有。”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绳子,快速说道:
“上周销售培训签到表上有她的名字。”
“她以准员工身份参与项目,这也说得通。”
秦悦没说话,只看向行政主管。
行政主管被点名,立刻打开电脑调取访客系统。
“上周二销售培训当天,访客登记里没有林澈。”
许曼马上说:
“可能她跟别人一起进来的。”
行政主管继续道:
“公司大门闸机必须身份证登记或者门禁刷卡,访客进出都有前台拍照。”
“没有登记就进不了办公区。”
我看向许曼:
“你说我混进客户接待区,混进培训室,还混进项目组。”
“我挺厉害啊。”
旁边一个同事低声嘀咕:
“这比销售能力强多了。”
许曼狠狠瞪过去。
秦悦拿起那张培训签到表看了一眼。
“这张表格式不对。”
“我们培训签到表有培训编号、主持人电子签名和前台章。”
“这张什么都没有。”
她指着手机号后四位:
“而且林澈登记手机号后四位是零七二六,不是六一八八。”
许曼嘴唇发干。
“那可能是她填错了。”
我真诚地问:
“我姓名填对,手机号填错,时间填成上周,还能精准搅黄你的项目。”
“我是不是应该去应聘战略部?”
会议室里又有人笑。
这次笑声比刚才明显。
周经理脸色非常难看。
他看向许曼:
“邮件怎么回事?”
许曼立刻说:
“邮件截图是项目资料里留存的。”
“我当时只看到发件人叫林澈,没想到她今天才入职。”
“可能是系统里有同名账号。”
秦悦冷冷开口:
“公司目前只有一个林澈。”
许曼额头开始冒汗。
她又看向周经理,语气里带上哭腔:
“周经理,我也是项目负责人。”
“项目黄了我比谁都着急。”
“我看到证据指向她,情绪激动了一点,但我的出发点是保护公司。”
保护公司。
这四个字差点把我听笑。
刚才她逼我签责任书的时候,可不像是情绪激动。
更像排练过很多遍。
这时,会议室门再次被推开。
IT主管拎着笔记本走进来。
“周经理,你要的后台日志导出来了。”
许曼猛地转头。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恐惧终于藏不住了。
5.
IT主管叫郑磊,话不多。
他把电脑接上投影。
“先说结论。”
“上周所有显示为林澈的项目邮件,并非由林澈企业邮箱发出。”
许曼立刻插话:
“那就是外部邮箱伪装!”
郑磊看她一眼。
“也不是。”
他点开后台记录。
“这些邮件来自公司内部测试邮箱。”
“账号创建人是许曼。”
“显示名在发送前被改成了林澈。”
屏幕上清清楚楚显示着操作日志。
创建账号:xu.man。
修改显示名:林澈。
登录IP:销售一区A17工位。
发送时间:上周三二十一点四十六分。
周经理脸色铁青。
“A17是谁的工位?”
没人说话。
我替大家回答:
“我猜不是我的。”
许曼嘴唇发抖:
“测试邮箱是我创建的没错。”
“但我们项目组有时候会用测试邮箱给客户发模板,我可能忘了改显示名。”
郑磊继续点下一页。
“邮件附件来自本地电脑路径。”
“路径名称是:D盘,许曼,盛远,私下报价,最终版。”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我看向许曼:
“你文件夹命名挺坦诚。”
许曼脸色涨红:
“那只是我自己整理资料用的!”
郑磊又点开CRM记录。
“上周五,有人用临时账号在CRM里创建了一条客户投诉记录。”
“内容就是刚才投影里的那段。”
“创建地点仍然是A17工位。”
“创建人仍然是许曼。”
客户总监猛地站起来。
“许曼,客户投诉是你自己录进去的?”
许曼慌了。
“我是根据客户电话整理的。”
“客户当时真的很生气!”
客户总监盯着她:
“哪个客户?谁?几点打的电话?通话记录拿出来。”
许曼语塞。
“我……我手机换过,记录没了。”
我忍不住鼓掌。
“你证据链很统一。”
“原件没有,录音没有,登记没有,通话记录也没有。”
“全靠截图和缘分。”
没人笑了。
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这已经不是误会。
这是有人精心搭了个台子,只是没想到我这口锅还没来得及上灶。
周经理脸色难看到极点。
“监控截图呢?”
郑磊说:
“监控也查过了。”
他调出原视频。
画面清晰得多。
我站在前台,行政把资料袋递给我,旁边电子屏滚动着新员工入职指引。
时间显示为今天上午九点四十二分。
所谓上周接触盛远客户,纯属把今天的画面截掉时间后拿来用。
原视频里,许曼还出现在画面右侧。
她站在柱子后面,举着手机,对着前台方向拍了一段。
我看向屏幕,又看向许曼。
“难怪你刚才截图那么糊。”
“原来高清版对你不太友好。”
许曼终于撑不住了。
她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只是太着急了。”
“盛远项目突然没了,所有人都在逼我给说法。”
“我看到她今天来公司,又想到系统里可以用临时账号……”
她说到一半,猛地闭嘴。
可已经晚了。
客户总监的脸沉了下去。
“所以你承认,是你把林澈伪造成项目责任人?”
许曼拼命摇头。
“不,不是伪造。”
“我是误会。”
“我以为她之前就跟项目有关,我真的以为……”
我打断她:
“你以为一个今天上午刚拿资料的人,上周能发邮件、进CRM、参加培训、私下报价?”
“许曼,你不是误会。”
“你是赌我说不清。”
6.
许曼还想辩解,销售总监到了。
他姓陆,四十出头,平时不常参加部门复盘。
但盛远项目金额太大,他一出现,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陆总监坐下后,没骂人,只问了一句:
“盛远项目完整沟通链调出来了吗?”
客户总监把一份资料递过去。
陆总监翻了几页,越看脸越沉。
“许曼。”
“你三月十六号给盛远发过一版报价,审批折扣是百分之八。”
“为什么三月二十号,你又私下承诺百分之十八?”
许曼小声说:
“客户压价压得很厉害。”
陆总监抬眼:
“谁批准的?”
许曼不说话。
陆总监继续翻。
“还有两年驻场服务。”
“我们给盛远的项目方案里,售后驻场上限是三个月。”
“你承诺两年,成本谁出?”
许曼嘴唇动了动:
“我当时只是想先把客户稳住,后面再内部协调。”
财务代表冷笑:
“你这叫协调?”
“按你承诺的条款,公司签下来就是亏损项目。”
陆总监把资料摔在桌上。
“盛远取消合作,是因为法务审核时发现你给客户的承诺无法写进正式合同。”
“客户认为我们前后口径不一致。”
“这件事,跟林澈有什么关系?”
许曼哭着说:
“我承认我流程上有问题。”
“但客户后来收到的低价邮件,确实让情况更糟。”
郑磊面无表情:
“那封邮件也是你发的。”
许曼被噎住。
陆总监看她的眼神已经没有一点温度。
“你为了抢提成,越权承诺。”
“项目出问题后,又用测试邮箱伪造新人参与痕迹。”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找个人背锅,就能把自己摘出去?”
许曼猛地抬头。
“我没有!”
“我就是害怕。”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压力多大。”
“这个季度我指标差得太多了,盛远要是丢了,我今年晋升就没了。”
她指着我,声音尖起来。
“她又没损失什么!”
“她刚来,大家都不认识她,就算误会一下,解释清楚不就行了吗?”
会议室里彻底静了。
我看着她。
“误会一下?”
“如果秦总没来,如果IT不查,如果我刚才签了责任确认书。”
“这叫误会一下?”
许曼躲开我的视线。
我继续说:
“你选我,不就是因为你觉得我没根基、没人认识、没成绩,最适合沉默背锅吗?”
“你不是不知道证据是假的。”
“你只是没想到,假的这么容易被拆。”
这句话像一巴掌扇在许曼脸上。
她忽然扑到周经理面前。
“周经理,你帮我说句话!”
“盛远项目我跟了那么久,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只是想保住工作,我没有真的想害她。”
周经理面色僵硬。
他刚才催我签字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现在替她说话,就是把自己也拖下水。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
“这件事性质比较严重,还是按流程处理。”
许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刚才不是也说要她签字吗?”
周经理脸色一变。
“我是基于你提供的材料做初步判断。”
我淡淡接话:
“初步到连入职时间都不看。”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
陆总监抬手制止争吵。
“法务留下。”
“IT封存许曼电脑和邮箱。”
“客户总监继续查盛远项目外部沟通。”
许曼猛地站起:
“你们不能封我电脑!”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自己也意识到反应过度,声音低了下去。
“里面有我的私人资料。”
法务专员合上文件夹。
“公司设备,工作时间,工作资料。”
“先封存。”
许曼脸色灰败地跌坐回椅子上。
可这还不是结束。
7.
下午三点,公司法务带来更糟的消息。
许曼不仅伪造资料甩锅。
她还把盛远项目的底价表和客户需求书,发给了一家竞争公司。
收件人备注很直白。
星禾科技,韩总。
邮件标题是:
入职沟通资料,盛远项目可参考。
投影一亮,许曼整个人都僵住了。
陆总监脸色阴沉得可怕。
“解释。”
许曼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法务点开附件。
里面有盛远预算范围、决策人偏好、我方最低报价线、技术方案差异表。
这些东西一旦流出去,客户不怀疑才怪。
客户总监冷声道:
“盛远那边上午发函,说取消合作的主要原因,是他们发现星禾科技提交的方案跟我们前期方案高度重合。”
“并且星禾报价,刚好卡在我们的底价下面。”
“许曼,你可真行。”
许曼脸色惨白。
“我只是咨询机会。”
“我没打算真的跳槽。”
“韩总问我手里有没有成熟项目资料,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
我替她补完:
“你就拿公司的商业信息当投名状。”
陆总监闭了闭眼。
“所以盛远项目黄掉,不是因为林澈。”
“是因为你越权承诺、合同造假、泄露信息,让客户对公司失去信任。”
许曼突然崩溃了。
她冲我喊:
“那你现在不是没事了吗?”
“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要怎么样?”
我被她问笑了。
“我没事,是因为你的计划失败了。”
“不是因为你没害人。”
许曼眼泪糊了满脸。
“我真的不知道你今天才来。”
“我要是知道,我不会选你。”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句话比任何道歉都难听。
她不是后悔栽赃。
她只是后悔挑错了人。
我看着她:
“那如果我是一个入职三个月、没业绩、没人撑腰的小销售呢?”
“如果我真有账号,真在系统里留下过日常痕迹呢?”
“你是不是就能把这锅扣实了?”
许曼不说话。
我继续问:
“你刚才说我没损失。”
“那你有没有想过,千万项目责任一旦落到我身上,我以后还能不能在这个行业混?”
“有没有想过,我的档案、征信、赔偿、仲裁、诉讼,会被你这几张截图拖成什么样?”
她低头哭。
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可我只觉得吵。
法务当场宣布:
“许曼涉嫌伪造公司资料、诬陷同事、泄露商业秘密,即日起停职。”
“公司将保留追究民事及刑事责任的权利。”
“相关电脑、邮箱、通讯记录全部封存。”
行政主管带着保安进来。
许曼被请出去时,忽然回头看我。
“林澈,我真没想毁你。”
我说:
“可你每一步都在往这个方向走。”
她嘴唇颤了颤,最终什么也没说。
会议室门关上。
刚才围着我的那些目光,此刻变得复杂又躲闪。
周经理走到我面前,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
“林澈,这事是误会。”
“你刚入职,可能对公司流程还不熟。”
“别有心理负担。”
我看着他:
“周经理,我现在对公司流程挺熟的。”
“至少知道你们定责比核实快。”
他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秦悦在旁边咳了一声。
“林澈,你先跟我回人事部。”
“电脑还没领完。”
我点点头,拿起资料袋。
走出会议室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投影幕布。
盛远项目流失复盘会。
复盘了半天,最大的错误不是项目没了。
是他们差点为了一个答案,随便牺牲一个人。
8.
许曼停职的第三天,公司内网出了调查通报。
措辞很官方。
许曼在盛远集团项目中存在严重违反公司流程、伪造沟通记录、恶意误导调查、泄露商业信息等行为。
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并移交法务进一步处理。
周经理因为未充分核实证据、推动不当定责,被记过并降级考核。
几个在内部群里带头传“林澈搅黄千万大单”的同事,也被全员通报批评。
我是在茶水间看到那份通报的。
旁边两个同事本来聊得正欢,见我进来,立刻闭嘴。
其中一个尴尬地冲我笑:
“林澈,那天我们也是被许曼带偏了。”
“对啊,谁能想到她胆子这么大。”
我接了杯水。
“现在想到了?”
她们脸更红。
我没有继续说。
没意思。
很多人不是不知道真相重要。
他们只是更喜欢快一点站队。
下午快下班时,前台打电话说有人找我。
我到一楼会客区,看见许曼坐在那里。
她比前几天憔悴了很多,头发随便扎着,眼睛肿得像哭了一夜。
旁边还坐着一个男人,像是律师。
许曼见我来,立刻站起身。
“林澈。”
我没有坐。
“有事说。”
律师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林小姐,我们今天来,是希望双方能就前期误会达成和解。”
我扫了一眼文件标题。
情况说明。
大意是我认可许曼行为系工作压力下的误判,不存在主观恶意,希望公司及相关方从轻处理。
我把文件放回桌上。
“误会?”
许曼眼泪立刻掉下来。
“我知道我错了。”
“可我真的不能被追究。”
“我房贷还没还完,我爸妈身体不好,我在这个行业干了八年,如果背上泄密和造假的名声,我就完了。”
我看着她:
“你伪造我的记录时,想过我会不会完吗?”
她哭得更厉害。
“我当时太害怕了。”
“盛远项目没了,陆总肯定不会放过我。”
“我只是想找个人先顶一下,等风头过去,我会想办法补救的。”
我差点笑出声。
“补救什么?”
“补救我的职业生涯,还是补救你那份伪造文件?”
律师赶紧打圆场:
“林小姐,许曼确实存在不当行为,但从结果上看,您并没有实际经济损失。”
“如果您愿意签这份说明,我们可以给予一定补偿。”
他打开另一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二十万。”
我看着那张卡,忽然觉得很讽刺。
盛远项目里,她为了提成和晋升把公司卖了。
现在又想用二十万把我的态度买回去。
我问:
“这钱是给我封口,还是给你减责?”
律师脸色一僵。
许曼哽咽道:
“林澈,我求你了。”
“我已经被公司开除了,你就不能给我留条活路吗?”
我平静地看着她。
“你给我留过吗?”
她愣住。
我继续说:
“你说不知道我刚入职,所以事情才闹成这样。”
“可你真正想找的,就是一个说不清、扛不住、没人信的人。”
“如果我不是刚好时间线干净,我现在坐在这里求人的可能就是我。”
许曼的哭声停了。
我把文件推回去。
“说明我不会签。”
“钱你拿回去。”
“公司怎么处理,客户怎么追责,法律怎么认定,都跟我个人原谅无关。”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许曼压抑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人犯错当然可以后悔。
但不是所有后悔,都该由受害者买单。
9.
一个月后,盛远项目有了后续。
公司把完整调查报告和整改方案提交给盛远集团。
包括项目审批留痕制度、报价权限分级、客户沟通双人备份、测试账号使用限制。
盛远没有恢复原来的千万订单。
但同意开放一个规模较小的试点项目。
客户总监在小会议室宣布这个消息时,特意看了我一眼。
“林澈,这个试点项目,你跟。”
屋里有人明显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
客户总监说:
“不是补偿你。”
“是秦总推荐了你,陆总也看过你的入职测评和过往履历。”
“你之前做过制造业客户,对盛远的业务场景熟。”
我点头。
“明白。”
周经理现在已经不坐主位了。
他降成了项目协同负责人,整个人低调很多。
会后,他单独叫住我。
“林澈。”
我停下。
他沉默了几秒,才说:
“之前会议室那件事,是我处理得太急。”
“我应该先核实证据。”
我看着他。
“周经理,你不是急。”
“你是想快点找到一个能承担后果的人。”
他的脸色有些难堪。
我没有继续刺他。
“项目可以复盘。”
“锅不能先分配。”
他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我抱着盛远试点资料走出会议室。
走廊尽头,那块电子屏又在滚动欢迎词。
只不过旁边新贴了一张制度公告。
任何项目异常定责,必须以完整系统日志、客户原始反馈、审批链记录为依据。
不得以截图、转述、剪辑材料作为唯一依据。
我看了一会儿,觉得这行字挺朴素。
但朴素的东西,有时候最难做到。
下午,我第一次以项目负责人身份给盛远发正式邮件。
企业邮箱里,发件人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
这一次,不是什么测试账号,不是什么伪造显示名。
是我自己。
邮件发送前,我把报价审批单、附件版本号、抄送名单全部检查了一遍。
客户总监路过我工位,敲了敲桌子。
“紧张?”
“有点。”
“怕谈不成?”
我笑了笑。
“不怕谈不成。”
“怕有人又说我上辈子谈成过。”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我按下发送键。
邮件进入已发送文件夹。
时间、账号、IP、附件哈希值,全都留在系统里。
清清楚楚。
晚上七点,盛远那边回了邮件。
语气很正式,但没有拒绝。
他们约我们下周做试点方案汇报。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关掉电脑。
离开公司时,前台已经没人。
玻璃门上映出我的影子。
工牌挂在胸前,照片拍得很呆,名字倒是清楚。
林澈。
启成科技客户经理。
我伸手把工牌摆正。
入职那天,我确实一单生意都没谈成。
因为那时,我连电脑都还没领到。
但从现在开始,我谈的每一单,都只认合同、流程和证据。
别人的烂账,别想再挂到我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