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带回来真千金那天,我刚下班回家。
“沈知意,栀栀才是爸妈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
“你在这个家作威作福了这么多年,是时候让出不属于你的位置了。”
真千金拿着一份亲子鉴定,哭着说:
“姐姐,你占了我二十二年人生,我不怪你。”
“可你享受了爸妈这么多年的爱,也该知足了,求求你把爸妈还给我。”
我那纨绔老弟立刻把她护在身后,冷眼看我。
“别求她,这本来就是你的。”
“沈知意,你一个假千金,别再想赖着不走。”
我看了他们半天,笑着给我爸妈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我爸沉默三秒:
“砚舟是不是又喝多了?”
“我和你妈不孕不育这件事,他到现在还不知道?”
1
弟弟沈砚舟还没听清电话里的话,就一把抢过我的电话摔在地上。
“沈知意,都这么大了你怎么还改不掉告状那一套!”
“栀栀都拿出亲子鉴定报告了,你还在质疑什么?”
我没理他这弱智的行为,绕过他们朝屋里走了进去。
白裙女孩看见我动了,下意识往沈砚舟身后躲了躲。
沈砚舟立刻伸手护住她。
“沈知意,你什么态度?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躲避问题吗?”
“你这个冒牌货霸占沈家千金的身份二十二年,现在真千金找回来了,你是不是怕得连路都走不稳了?”
白裙女孩咬了咬唇,往前走了一步。
“姐姐,我叫许栀。”
“我今天来,不是想让你难堪。”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只是想回家。”
客厅里一片安静。
沈砚舟这时候把一只旧首饰盒放到茶几上。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银铃手镯。
接着,他又甩出一张泛黄照片。
照片里,我妈顾明棠年轻很多,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背景像福利院活动室。
最后,是一份亲缘鉴定报告。
沈砚舟把报告推到我面前。
“看清楚。”
“许栀才是爸妈的亲生女儿。”
“而你,沈知意,你不过是当年被抱错,占了她二十二年人生的假货。”
客厅里被她叫来的旁支亲戚倒吸了一口气。
“知意,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家这么多年,可是把你当亲女儿养的。”
“要真有这事,你可不能再装不知道了,毕竟你爸妈亲女儿这些年一直在外面吃苦啊。”
我没理他们。
我拿起那份鉴定报告,慢慢翻了两页。
许栀盯着我的手,睫毛发颤。
“姐姐,对不起。”
“我知道你在沈家生活了这么多年,突然知道真相,肯定接受不了。”
“可我从小就没有爸妈。”
“我在福利院长大,看别人被接走,看别人有家,我真的很羡慕。”
她哭得很轻,声音软得像一碰就碎。
“我不怪你。”
“你那时候也只是个孩子。”
“我只是……只是想认回自己的爸爸妈妈。”
沈砚舟听得眼眶都红了。
他转头看我,眼里全是厌恶。
“你听见没有?”
“栀栀都这样了,还在替你说话。”
“沈知意,你怎么有脸站在这里?”
我把鉴定报告合上。
“所以呢?”
沈砚舟愣了一下。
“什么所以?”
我看向许栀。
“你说你不是来抢东西的,那你想要什么?”
许栀脸色微白,像被我逼得难堪。
“我就是想要爸妈的爱,毕竟我从来没有得到过。”
她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我不是嫉妒你。”
“我只是觉得,如果没有当年的错,我是不是也会像你一样,有自己的房间,有漂亮衣服,有爸爸妈妈给我的信托和股份。”
这话一出,沈砚舟立刻炸了。
“这本来就是你的!”
他指着我。
“沈知意,三楼主卧你今晚就搬出来。”
“那是爸妈给沈家女儿准备的房间,栀栀才该住。”
“还有车库那辆白色宾利,成年礼珠宝,信托副卡,全都交出来。”
“沈氏法务部的项目权限你也停掉。”
“一个身份不明的野种,凭什么碰沈家的核心业务?”
我安静地看着他,问他:
“你确定,她是爸妈亲生的?”
“你也确定你是爸妈亲生的?”
他像听到笑话。
“废话,我当然是爸妈亲生的,而且证据都摆在这里,你还装?”
“沈知意,我以前只觉得你假清高,没想到你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假的就是假的,你披着沈家的皮装了二十二年大小姐,真以为自己能变成真的?”
我低头,再次看了眼那份报告。
报告最上面写着两个名字。
沈砚舟。
许栀。
我笑了下。
“行。”
“你最好能一直这么自信。”
2
沈砚舟最烦我这种笃定的态度。
因为他逃课、挂科、混夜店,爸妈每次教育他,都会顺口提一句。
“你看看你姐姐,能不能学点好的。”
于是他一直讨厌我。
他觉得我抢了他的风头。
我把报告放回茶几。
“这份报告只能证明你和许栀有亲缘关系。”
“和爸妈有什么关系?”
沈砚舟脸色一沉。
“你少玩文字游戏。”
许栀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又哭起来。
“姐姐,我知道你学法律的,嘴皮子很厉害。”
“我也想拿爸妈的样本,可我见不到他们。”
“砚舟哥哥愿意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她说到这里,突然抬手抹泪,声音更轻。
“如果姐姐觉得这些还不够,我可以走,反正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再失去一次家,也没关系的。”
“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们姐弟吵架。”
沈砚舟果然立刻心疼她。
“栀栀能拿到这些已经不容易了。”
“你还想怎么样?”
“沈知意,你少拿你那点法务部的手段吓唬她。她不像你,从小在沈家吃香喝辣,被人捧着长大。”
看着他护犊子的态度,我笑了。
“我只是问一句检测对象是谁,这也不行?”
旁支小姑沈云岚坐不住了。
她端着一杯茶,语气阴阳怪气:
“知意啊,你也别太咄咄逼人。”
“许栀这孩子看着可怜,若不是有几分把握,谁会跑到沈家来认亲?”
堂叔沈启年也跟着说。
“是啊,你小姑说得没错。”
“既然她和砚舟有亲缘关系,又有明棠当年的照片,还有沈家的手镯,总不可能全是巧合。”
我看向他们。
“我爸妈还没开口否认我呢,你们一个个的倒是挺着急。”
客厅静了一下。
沈云岚脸色不太自然。
沈砚舟却直接冷笑。
“他们都是我通知过来的。”
“爸妈要是知道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儿回来了肯定也很高兴。”
他说完,转身吩咐佣人。
“上楼,把她房间收拾出来给栀栀住。”
几个佣人僵在原地,谁都没敢动。
我淡淡开口。
“我看谁敢动。”
“你们的聘用合同现在在我手里。”
“谁敢动我的房间,明天可以不用来了。”
佣人们低下头。
沈砚舟的脸瞬间难看。
“沈知意,你拿公司那套威胁家里人?”
我看着他。
“那又怎么样?沈家不是你发疯的地方。”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他。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抓起我放在旁边的电脑包。
我伸手去拦,没拦住。
啪的一声。
电脑被他狠狠砸在地上。
屏幕碎裂,外壳弹开。
许栀惊呼。
“砚舟哥哥,别这样。”
可她脚下却故意往前半步,像是慌乱中踩到了什么。
我放在电脑包夹层里的备用U盘,被她鞋跟碾得咔一声断开。
她立刻抬脚,满脸无措。
“对不起,姐姐。”
“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完,又像是怕我责怪,往沈砚舟身后缩。
“姐姐,你别生气。”
“我知道你现在讨厌我,你要骂就骂我吧。”
沈砚舟看见了,却只是皱了下眉。
“一个破U盘而已。”
“你占了栀栀二十二年人生,她踩坏你点东西怎么了?”
“别说一个U盘,就是让你把现在拥有的一切全吐出来,也是你欠她的。”
我看着地上的电脑碎片,脸上的笑彻底收了。
那里面有我刚整理完的跨境并购合同风险表。
虽然有云端备份。
但这不代表他可以随便毁。
我抬头看他。
“道歉。”
沈砚舟像听见天大的笑话。
“我给你道歉?”
“沈知意,你还没认清自己现在的处境?”
“你一个鸠占鹊巢的假货,也配让我给你低头?”
许栀哭着拉住他。
“砚舟哥哥,算了。”
“姐姐现在心里不好受,她怪我们也是应该的。”
我没再说话。
我拿出手机,点开家里的监控云端备份。
刚才的画面全都录下来了。
我转发给律师和爸妈。
3
十分钟后,沈家更热闹了。
沈云岚显然提前拉了群。
一个接一个旁支亲戚赶来。
平时过年都凑不齐的人,今晚倒像赶酒席似的,一个没落。
这些人对我不满不是一天两天。
我十八岁读法学院时,他们说女孩子太强不好。
我二十一岁帮沈氏处理海外合同纠纷,他们说我爱出风头。
半年前我正式进入法务部,他们终于急了。
因为爸在内部会议上提过。
未来家族信托和沈氏核心管理层,会优先考虑我。
现在许栀出现,他们当然不会放过机会。
堂叔沈启年率先发难。
“知意,不是叔叔说你。”
“沈家养你二十二年,已经仁至义尽。”
“你如果真不是沈家血脉,就该主动退一步。”
另一个族中长辈也附和。
“你现在身份有疑,继续碰集团核心合同,不合规。”
“我建议立刻停掉她手里所有项目权限,等你爸怀远回来再定夺。”
沈云岚抿了口茶。
“我倒觉得,不用等了。”
“亲女儿已经找回来了,沈家的资源总得归到自己人手里。”
“总不能让外人坐享其成吧?”
外人。
这三个字说出来,客厅里的空气都凉了几分。
我还没开口,许栀先哭了。
“小姑,您别这样说姐姐。”
“她也不是故意的。”
“她在这个家长大,肯定舍不得。”
“如果她真的不想还,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能远远看爸妈一眼,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越劝,那些人越来劲。
“你看这孩子多懂事。”
“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回来还替别人说话。”
“反倒是有些人,霸占别人的东西久了,真把自己当主人。”
沈砚舟看着这一幕,眼里全是得意。
“沈知意,听到了吗?”
“识相点,把项目权限交出来。”
“还有三楼主卧,今晚给栀栀住。”
许栀立刻摇头。
“不用了,砚舟哥哥。”
“我睡客房就好。”
可她声音越来越低。
“反正我在福利院的时候,经常被安排到最角落的床,我习惯了。”
沈砚舟心疼坏了,他抬头,指着楼上。
“来人,把沈知意的东西搬出来。”
“衣服、书、奖杯,一个不留。”
“把房间重新收拾,给栀栀。”
我往楼梯前一站。
“谁敢上去?”
两个保镖从外面进来,是沈砚舟之前混夜店时认识的那种人,爸妈一直不许他带进家里。
他这次倒是准备得齐全。
沈砚舟扬了扬下巴。
“拦住她。”
保镖朝我走来。
我扫了他们一眼。
“这里是沈家。”
“你们确定要在监控底下对雇主家属动手?”
两人脚步顿了一下。
沈砚舟怒了。
“我让你们动手!”
“出了事我担着。”
我看向他。
“你凭什么担?”
“凭你一张被冻结的副卡,还是凭你在国外大学挂了三门课?”
客厅里有人没忍住咳了一声。
沈砚舟脸色涨红。
“凭我是沈家唯一的儿子!”
“你算什么?”
“一个不知道从哪抱回来的假货,也配教训我?”
他越说越难听,像终于把憋了多年的恶意全倒出来。
“沈知意,你真以为自己姓沈,就能变成沈家人?”
“你不过是我爸妈一时心软捡回来的东西。”
“沈家养你这么多年,没让你在外面饿死,已经是你祖上积德。”
“现在真千金回来了,你就该跪着把东西还给她,而不是站在这里摆你大小姐的谱。”
4
话音刚落,小姑沈云岚已经开始安排了。
“既然知意不肯自己搬,那就别讲情面了。”
“砚舟,让人先把钥匙拿过来。”
“还有车库权限、信托副卡、公司门禁,都先收了。”
沈启年也拍桌子。
“没错。”
“今晚必须定下来。”
“否则等怀远回来,看见她哭两句,又心软了。”
“沈氏集团不是能拿来哄孩子的东西。”
许栀红着眼看我。
“大家别为了我这样,我可以走,再也不打扰你们。”
她说着转身要走,脚步却慢得要命。
果然,沈砚舟一把拉住她。
“不许走。”
“该走的人不是你。”
他转头冲我吼。
“沈知意,你把她逼成这样,还能心安理得站在这里?”
我说。
“她要是真想走,门就在那边。”
“你也别拦。”
许栀脸色一白。
旁支亲戚立刻炸了。
“太过分了。”
“怎么这么冷血?”
“到底不是沈家的种,养不熟。”
这句话刚落下,玄关处传来行李箱滚轮声。
所有人同时回头。
大门被推开。
我爸沈怀远穿着深灰大衣,脸色沉得吓人。
我妈顾明棠站在他身边,风尘仆仆。
他们显然从机场直奔家里。
客厅瞬间安静。
沈砚舟眼睛一亮。
“爸,妈,你们终于回来了。”
他快步迎上去。
“你们还不知道吧?”
“沈知意根本不是你们亲生的。”
“许栀才是。”
旁支亲戚七嘴八舌跟上。
“怀远,这事不能再拖。”
“孩子都找上门了,有手镯,有照片,还有鉴定。”
“知意现在还不肯交项目权限,太不像话。”
“明棠,你也别护短,这关系到沈家血脉和集团继承。”
我妈看都没看他们。
她的目光先落在地上的电脑碎片上,又落在我身上。
“你有没有受伤?”
我摇头。
“没有。”
沈砚舟不满。
“妈,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她骗了你们二十二年!”
许栀终于等到她的戏份。
她突然挣开沈砚舟,走到爸妈面前,眼泪像断线一样往下掉。
“砚舟哥哥,你别这样。”
“姐姐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就算她占了我的位置,也不是她的错。”
“我小时候没有家,知道被赶出去是什么滋味。”
“我不想让姐姐也这样。”
她越说越哽咽。
随后,她慢慢跪了下去。
“爸,妈。”
“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我不是来抢东西的。”
“我只是想回家。”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我妈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许栀。
许栀仰着脸,哭得楚楚可怜。
我妈忽然开口。
“演完了吗?”
许栀的哭声卡住。
沈砚舟也愣了。
“妈?”
我爸翻开那份报告,只看了一眼,便扔回茶几。
他声音冷到极点。
“我和明棠没有生育能力。”
“你是哪里来的野种?跑到我家冒充我的孩子?”
5
许栀跪在地上,脸上的泪还没干。
她像是完全没听懂。
“怎么可能……”
“你们是不是怕姐姐伤心,所以不肯认我?”
沈砚舟也急了。
“爸,你是不是弄错了?”
“她有手镯,有照片,还有鉴定报告!”
我妈终于看向他。
“鉴定报告?”
“你是指这份只检测了你和她,完全没有我们夫妻样本的报告?”
沈砚舟脸色一僵。
我爸沉声问他。
“沈砚舟,是谁告诉你,我们有过亲生孩子?”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因为没人告诉过他。
他只是太想相信。
太想抓到能把我踩下去的把柄。
我妈把大衣脱下递给佣人,语气平稳,却比发火更让人心慌。
“既然今天人这么齐,那就都听清楚。”
“二十多年前,我和怀远出过一场车祸。”
“那之后,我们确诊无法自然生育。”
“这件事,沈家直系长辈都知道。”
沈云岚脸色变了。
她当然知道。
她只是装不知道。
我妈继续说。
“二十二年前,我们在南城福利院正式领养知意。”
“十八年前,又通过合法手续领养砚舟。”
“所有文件都在。”
“沈家从来没有所谓失散的亲生女儿。”
我爸抬手。
身后的助理立刻把两个档案袋放到茶几上。
牛皮纸袋打开。
里面是法院确认文件、福利机构证明、领养登记表、旧照片。
第一份是我的。
照片上的我还很小,坐在蓝色小椅子上,怀里抱着一只破旧兔子玩偶。
第二份是沈砚舟的。
那时他才两岁多,哭得鼻尖通红。
沈砚舟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可能。”
他声音发抖。
“我是你们儿子。”
我爸看着他。
“你当然是我们儿子。”
“但你不是我们亲生的。”
这句话像一巴掌,狠狠扇在沈砚舟脸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才是沈家名正言顺的血脉。
所以哪怕他再混,再废,再不成器,也有底气看不起我。
可现在,他脚下那块地被抽走了。
许栀也慌了。
她急忙哭着解释。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你们不能生。”
“我只是顺着线索找过来的。”
“银铃手镯是沈家的,照片里顾阿姨也抱着我,鉴定又显示我和砚舟哥哥有血缘,我才以为……”
“以为?”
我开口打断她。
我拿起那只银铃手镯。
“你说这是沈家亲生女儿的信物?”
许栀眼睫颤了颤。
“我从小就戴着它。”
“福利院的人说,这可能是我亲生父母留下的。”
我妈淡淡道。
“这不是信物。”
“这是我当年捐助南城福利院时,给孩子们定制的纪念手镯。”
“总共三十只。”
许栀脸色一点点发白。
我把手镯翻到内侧。
那里有一串很小的编号。
N-17。
我问她。
“这编号,你不会从来没看见吧?”
她不说话。
我爸看向助理。
助理立刻把平板递上来。
屏幕上是当年公益项目的存档照片。
一排孩子坐在福利院活动室里,手腕上都戴着同款银铃。
我妈站在中间,笑着给一个小女孩系手镯。
旁边横幅写得清清楚楚。
“南城儿童关怀项目。”
不是什么豪门寻亲。
也不是什么血脉信物。
只是一场被她剪裁利用的慈善活动。
第六章
许栀开始发抖。
沈砚舟却还不肯信。
“那照片呢?”
“照片总不是假的吧?”
我妈看了他一眼,眼底失望更深。
“照片是真的。”
“但她只拿了一角。”
助理点开另一张原图。
大屏电视上,完整照片被投了出来。
年轻时的顾明棠站在福利院活动室中央,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身边围着一群小朋友和工作人员。
后面还有媒体记者。
原图右下角甚至有新闻水印。
“顾明棠女士探访南城福利院。”
许栀手里的那张,只裁掉了其他人,留下我妈和婴儿。
我看着许栀。
“你拿公开新闻图裁成这样,再配上手镯,确实挺会讲故事。”
她立刻摇头。
“不是我裁的。”
“是……是福利院旧资料里本来就这样。”
我笑了下。
“哪家福利院旧资料还带商业修图痕迹?”
她脸色更白。
我爸已经没耐心了。
“继续。”
助理又调出另一份资料。
“许栀,二十二岁,出生登记地为临城。”
“并非南城福利院收养儿童。”
“她三岁前随母亲生活,四岁起曾短暂进入民办救助机构,十岁后被母亲接回。”
“她母亲名叫周兰。”
电视上出现一张中年女人照片。
沈砚舟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呼吸停住。
他显然见过。
我妈声音冷得像冰。
“周兰,也是砚舟的生母。”
客厅里一片哗然。
沈砚舟猛地后退一步。
“你说什么?”
我爸说。
“你被领养前的资料里写得很清楚。”
“生母周兰,无固定工作,无抚养能力,自愿放弃抚养权。”
“后来她又生下许栀。”
“也就是说,许栀和你确实有血缘。”
“但那是因为她是你同母异父的妹妹。”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把沈砚舟钉在原地。
他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终于明白那份鉴定为什么能成立。
不是因为许栀是沈家的孩子。
而是因为他自己和沈家也没有血缘。
许栀突然哭喊。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妈只跟我说,我有个哥哥被有钱人家领养了。”
“她说我小时候戴的手镯可能和沈家有关。”
“我只是想找一个家,我有什么错?”
我看着她。
“你如果只是想找哥哥,为什么要说自己是沈家亲生女儿?”
“如果只是想回家,为什么一来就要我的房间、车、信托和公司权限?”
许栀咬住唇。
“我没有要。”
“都是砚舟哥哥替我说的。”
沈砚舟像被刺醒,猛地看向她。
“你什么意思?”
许栀转头,眼泪再次滚下来。
“砚舟哥哥,我一直说不要逼姐姐。”
“是你说,只要我能证明自己和沈家有关系,你就带我回来。”
“是你说姐姐不是亲生,却压你一头,你早就受够了。”
沈砚舟难以置信。
“你现在把锅推给我?”
许栀声音尖了几分。
“难道不是吗?”
“第一次在酒吧见面,是你说沈知意假清高。”
“你说她不过是领养的,却被你爸妈当继承人培养。”
“你说如果有个真正的沈家女儿出现,她就完了。”
沈砚舟脸色铁青。
“是你故意接近我。”
许栀也不装了。
“那你不也正好想用我吗?”
“沈砚舟,你带我回来前,没想过把我赶走吧?”
“你想让我把沈知意拉下来,然后你自己上位。”
“现在装什么无辜?”
满屋人静得可怕。
刚才还站在道德高处骂我的亲戚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我看着沈砚舟。
“所以,你早就知道她的证据有漏洞。”
“你只是想赌一把。”
沈砚舟嘴唇动了动。
“我没有。”
我拿起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那是半小时前,监控自动截取的音频。
里面清清楚楚传出他的声音。
“今晚爸妈不在,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护着你。”
第七章
沈砚舟的脸彻底白了。
我没停。
客厅电视上很快投出监控画面。
他砸我电脑。
许栀踩碎U盘。
他命令佣人搬我房间。
他说“假货就该滚”。
一幕一幕,清楚到无法抵赖。
我妈的手紧紧攥住沙发扶手。
我爸脸色阴沉得可怕。
沈砚舟还想解释。
“爸,妈,我那是气话。”
“我只是想吓吓她。”
“我没真想把她赶出去。”
我看着他。
“那登录我工作账号,也是吓吓我?”
他猛地抬头。
下一秒,我的手机响了。
公司信息安全部主管打来电话。
我点了免提。
对方声音很严肃。
“沈小姐,已完成初步排查。”
“今晚十九点四十六分,有人用沈砚舟先生的临时访客权限,试图进入您的内部工作区。”
“对方连续尝试调取并购项目合同底稿,但因为权限不足被系统拦截。”
“我们已冻结相关入口,日志已备份。”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向沈砚舟。
他额头冒出冷汗。
“我只是想看看。”
我问。
“看什么?”
“看完之后,再指控我用假千金身份窃取沈氏机密?”
他不说话了。
因为他确实这么想过。
他不一定懂商业。
但他很会毁掉别人。
许栀在旁边哭着说。
“这事和我没关系。”
“我没有让他查公司资料。”
我爸冷眼看她。
“你也别急着撇清。”
助理又拿出几页打印件。
“许小姐近三个月内,多次以寻找亲人为由联系媒体账号。”
“聊天记录中提到,若沈家不认,可以先在网上制造舆论。”
“标题都拟好了。”
“被偷走二十二年人生的真千金,回家后却被假千金赶出豪门。”
许栀瘫坐在地上。
我妈终于站起来。
她走到沈砚舟面前。
沈砚舟红着眼。
“妈……”
啪的一声。
我妈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她手都在抖。
“你不是小孩子了。”
“你二十岁了。”
“砸东西,造谣,试图碰公司机密,利用别人的苦难去伤害你姐姐。”
“你管这些叫胡闹?”
沈砚舟眼睛通红。
“你们从来都只看得见她。”
“从小到大,你们夸她聪明,夸她稳重,夸她能帮公司。”
“那我呢?”
“我做什么都不如她。”
“你们明明也领养了我,凭什么只培养她?”
我爸冷声道。
“我们没培养你?”
“你十岁想学马术,给你请冠军教练。”
“你十四岁说不喜欢国内学校,送你去国外读书。”
“你十八岁要创业,家里给你投了三千万,你半年亏完。”
“你想要的,沈家什么时候少过你?”
沈砚舟噎住。
我妈看着他,眼底都是痛。
“你不是得不到爱。”
“你是拿着爱,却永远嫌不够。”
她转身看向我。
“知意,对不起。”
我喉咙有点堵。
但我没有哭。
“妈,这不是你们的错。”
“人怎么选择,最后都要自己负责。”
我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下了决定。
“许栀,移交警方。”
“涉嫌伪造材料、敲诈勒索、诈骗未遂,让律师跟进。”
许栀尖叫起来。
“我没有诈骗!”
“我只是想认亲!”
我爸没看她。
他看向沈砚舟。
“从现在起,暂停你名下所有家族权限。”
“信托、银行卡、车库、公司临时账户,全部冻结。”
“明天起,你去海外分公司基层岗报道。”
“三年内,不许回总部。”
沈砚舟彻底慌了。
“爸!”
“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爸声音极冷。
“沈家给过你家。”
“不是让你把它当成武器,捅向你姐姐。”
第八章
警察来得很快。
许栀被带走时,脸上的柔弱早就没了。
她挣扎着回头喊。
“沈砚舟,你不能不管我!”
“我是你妹妹!”
沈砚舟站在原地,像被这句话扎得浑身一震。
妹妹。
多讽刺。
他带她回来,是为了让我失去家。
结果她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血缘亲人。
可他们之间没有亲情。
只有算计。
许栀被带走后,客厅里剩下的人更尴尬。
沈云岚捏着茶杯,勉强笑了笑。
“怀远,今天这事我们也是被蒙蔽了。”
“谁能想到这孩子这么大胆?”
沈启年立刻附和。
“是啊,我们也是为沈家考虑。”
“知意,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他们。
“你们刚才让我交出项目权限的时候,挺真心的。”
沈云岚脸色一僵。
我爸冷声开口。
“今晚在场所有人,刚才说过什么,我会让人整理成文字发到家族群。”
“以后谁再拿知意的身份说事,先从沈氏相关项目里退出去。”
没人敢说话。
我妈让佣人送客。
那些人来时气势汹汹,走时一个比一个安静。
客厅终于空下来。
地上的电脑碎片还没收拾。
我的U盘也断成了两截。
沈砚舟站在楼梯边,脸上还有巴掌印。
他看着我,声音哑得厉害。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问。
“知道什么?”
“知道我也不是亲生的。”
我点头。
“家里旧档案室没锁。”
“你但凡少去几次酒吧,多回一次家,也能看见。”
他像被噎住。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笑了。
“因为我以为你知道。”
“爸妈从没把这当成不能说的秘密。”
“是你自己一直活在沈家唯一亲儿子的梦里。”
他眼睛红了。
“所以我在你眼里,一直很可笑?”
我看着他。
“不。”
“今晚之前,我只是觉得你幼稚。”
“今晚之后,我觉得你恶毒。”
他脸色更白。
我妈疲惫地闭了闭眼。
“砚舟,去收拾行李。”
“明天早上的航班。”
沈砚舟猛地看向她。
“妈,我真的要走?”
我妈没有心软。
“你要去学会承担后果。”
“不是每次犯错,都有人替你收拾烂摊子。”
他还想求我爸。
但我爸只是说。
“你在海外分公司,从前台接待和基础行政做起。”
“工资按当地普通员工标准。”
“想回来,可以。”
“三年后拿考核结果说话。”
沈砚舟终于崩溃。
“我只是嫉妒她。”
“我承认,我嫉妒。”
“你们总说她好,所有人都觉得她才配做沈家的孩子。”
“我就是想证明,我比她更有资格。”
我平静地说。
“爸妈给了你和我一样的家。”
“你非要把它变成战场。”
“沈砚舟,是你先把自己当外人的。”
他看了我很久。
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上楼。
那一晚,沈家几乎没人睡好。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了公司。
我刚进会议室,便看见昨晚那些旁支亲戚也在。
他们显然还不死心。
沈云岚坐在右侧,笑得很客气。
“知意,家事归家事。”
“但公司继承和管理,还是要讲规矩。”
我拉开椅子坐下。
“什么规矩?”
她看着我。
“你毕竟不是沈家血脉。”
“让一个养女做第一顺位继承人,董事会恐怕很难服众。”
我看向主位。
我爸正好推门进来。
他身后跟着我妈,以及集团律师团。
会议室瞬间安静。
第九章
沈怀远从来不是喜欢废话的人。
他坐下后,只说了一句。
“开会。”
投影亮起。
第一页,是我过去五年的履历。
十八岁进入国外顶尖法学院。
二十岁参与国际仲裁实训项目。
二十一岁以助理身份协助沈氏处理跨境并购纠纷。
二十二岁回国入职半年,审查核心合同四十七份,识别重大风险六项,为集团避免直接损失超过九位数。
每一项都有文件编号和项目负责人签字。
我坐在那里,没什么表情。
这些东西我自己当然清楚。
但我第一次看到爸把它们做成了这么厚一份材料。
下一页,是沈砚舟的。
国外大学累计挂科记录。
三次交通违规。
两次夜店冲突赔偿。
十八岁创业项目亏损明细。
以及昨晚试图越权访问集团合同库的安全报告。
会议室没人说话。
沈云岚脸色很难看。
我爸看向众人。
“你们说要讲规矩。”
“这就是规矩。”
“沈氏不靠血缘做判断,靠能力、责任和结果。”
沈启年勉强开口。
“怀远,我们不是否认知意优秀。”
“只是家族企业,总要考虑血脉传承。”
我妈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冷。
“血脉?”
“昨晚你们口口声声护着的许栀,和沈家倒是半点血缘都没有。”
“但你们为了把知意拉下来,连基本核验都不做。”
“现在跟我谈传承?”
沈启年被堵得说不出话。
集团律师打开另一份文件。
“沈先生和顾女士已完成家族信托及遗嘱安排。”
“沈知意女士为沈家第一顺位继承培养对象。”
“沈砚舟先生保留养子身份,但在通过独立考核前,不享有集团经营决策权及大额资产处置权。”
沈云岚脸色彻底变了。
“这是不是太急了?”
我爸看着她。
“不急。”
“我们准备了三年。”
原来不是临时决定。
从我进入法学院,从我接触集团项目,从我正式入职。
他们一直在看我,也一直在替我铺路。
我指尖微微收紧。
我妈像是察觉到,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然后她看向董事们。
“今天投票。”
“是否通过沈知意进入集团继任培养方案。”
会议室开始投票。
有人犹豫。
但大多数人很清楚,沈氏需要的是能处理问题的人,不是会哭会闹的血缘符号。
结果很快出来。
通过。
沈云岚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她还想最后挣扎。
“知意,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抬头看她。
“有。”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站起身。
“我从没觉得血缘不重要。”
“但如果有人认为,血缘可以盖过能力、责任、品行和二十二年的共同生活。”
“那这样的人,确实不适合参与沈氏决策。”
我看着在座的人。
“我姓沈,是因为爸妈选择了我。”
“我留在沈氏,是因为我能承担。”
“这两件事,都不需要许栀证明。”
“也不需要各位替我否定。”
没人再开口。
会议结束后,沈云岚匆匆离开。
我收拾文件时,我妈递给我一个旧档案盒。
盒子是浅棕色的,边角有些磨损。
她说。
“回家再看吧。”
我问。
“是什么?”
她看着我,眼神温柔下来。
“我们第一次见你的那天。”
第十章
晚上回家后,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打开档案盒。
里面的东西保存得很好。
最上面是一份领养申请复印件。
下面是几张旧照片。
照片里的我很小,头发软软贴在额头上,脸蛋还有点婴儿肥。
我坐在福利院的小椅子上,怀里抱着兔子玩偶,表情很警惕。
另一张照片里,我抓着我爸的手指不放。
他那时还年轻,西装袖口被我攥得皱巴巴,脸上却笑得很傻。
我翻到照片背面。
上面有我爸的字。
“她抓住我手指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有女儿了。”
我鼻尖突然发酸。
再往下,是我妈写的一封信。
纸张已经泛黄。
字迹却很漂亮。
“知意,今天起,你不是被谁剩下的孩子。”
“你是我们选中的女儿。”
“希望你以后知道,无论你从哪里来,你都可以有自己的家。”
我看了很久。
昨晚许栀跪在客厅里哭,说我占了她的人生。
沈砚舟指着我,说我是假货。
旁支亲戚一句句提醒我,我不是沈家血脉。
说不难受是假的。
人心不是合同条款,不能一条条列清楚就当没事。
可看着这些东西,我忽然觉得那些刺没有那么深了。
原来在我还什么都不是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坚定地选了我。
门被敲响。
我妈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
“还没睡?”
我把信放回盒子。
“妈,你们以前为什么不反复告诉我们?”
“关于领养的事。”
她坐到我身边。
“因为我们不觉得这是什么污点。”
“你们是我们的孩子。”
“这件事不用每天声明。”
我低声说。
“可是砚舟不知道。”
我妈沉默片刻。
“他不是不知道。”
“他是不愿意知道。”
“家里从来没有藏过档案,也从来没有对亲戚封口。”
“只是爷爷奶奶以前太惯他,总说他是沈家的宝贝孙子。”
“久了,他就只听自己想听的。”
她摸了摸我的头。
“知意,对不起。”
“让你受委屈了。”
我摇头。
“我没那么脆弱。”
她笑了笑,眼睛却红了。
“我知道。”
“可你也不用一直那么坚强。”
第二天,沈砚舟离开前来找我。
他站在门口,手里拖着行李箱。
一夜过去,他像突然长大了很多。
也可能只是终于没了嚣张的资本。
他哑声喊我。
“姐。”
我抬头看他。
他沉默很久,才问。
“我以后还能回家吗?”
如果是从前,我大概会立刻说能。
可现在,我只是合上档案盒。
“家门一直在。”
“但你要先学会,什么叫家人。”
他眼眶红了。
“对不起。”
我没有说原谅。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
他也明白。
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拖着行李箱离开。
傍晚,爸妈让我下楼吃饭。
餐桌上摆着我爱吃的菜。
我妈给我夹了一块鱼。
我爸问我。
“下周并购案谈判,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想了想。
“去。”
他点头。
“那你准备主谈。”
我愣了一下。
“你确定?”
他看着我笑。
“沈氏第一顺位继承人,这点场面都不敢?”
我也笑了。
窗外夜色很深。
餐厅的灯光却很暖。
那一刻,我忽然很清楚。
真正属于我的东西,从来不是靠血缘证明的。
也不是谁拿着几张纸,哭几场,就能抢走的。
沈家没有真假千金。
只有被选择的女儿。
和一个差点弄丢自己家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