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聚会上,我随口吐槽我家闺女得了传染病,刚在医院做完手术。
“都怪她自己不注意,天天往外跑,回来染一身脏。”
“说实在的,为了我家姑娘这身子,我真砸了不少钱进去。”
“趁她年纪还不算大,我也替她物色好了对象,男方来我家当赘婿我都能养。”
别的小姐妹嬉笑着说我为女儿操碎了心,只有闺蜜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我并没多想,可三天后,我看见闺蜜发帖哭诉:
“看到这篇帖子的相亲人请赶紧跑吧,我闺蜜的女儿自身携带病毒,还要瞒着相亲对象结婚,男方小心被传染。”
看着这篇帖子我愣住了。
我家姑娘是狸花猫啊。
做手术,是指我带它去做绝育手术啊。
1.
我在诊所午休时,被闺蜜林蔓新发的的动态吓一跳。
【本地相亲男快跑!闺蜜女儿携带病毒还想结婚,母亲竟帮忙隐瞒病史!】
她在帖子里写得声泪俱下。
“我犹豫了三天,还是决定站出来。”
“她是我大学闺蜜,我知道曝光她会被人骂背刺朋友,可我不能眼睁睁看一个无辜男孩被骗。”
“她亲口说,她女儿有传染病,刚做完手术,还带病毒。可她不仅不反省,还说已经给女儿物色好了对象,男方入赘她都能养。”
下面评论已经炸了。
【携带病毒还相亲?这不是害人吗?】
【把这家人扒出来,别让她们继续祸害人。】
林蔓还配了一段录音。
录音里,确实是我的声音。
“我家姑娘这次是真遭罪了,我刚给她做完手术。”
“身体里有病毒,之前反复犯,我花了不少钱。”
我越看越荒唐,气得手都在发抖,我当场给她打电话。
可电话一直被挂断。
下一秒,林蔓更新了帖子。
她把我的来电截图放上去,配文:
【她已经开始打电话威胁我了,我真的很害怕。】
评论区顿时更疯。
【姐妹保护好自己,你是在做好事。】
【万能的网友,开扒。早日曝光这个毒妇。】
我深吸一口气,点进我们大学同学群,直接发消息艾特林蔓。
【林蔓,你发帖之前,能不能先把信息核对清楚了?哪家医院,我女儿是谁?】
林蔓没在群里回我。
但她把我的消息截到帖子里,继续哭诉。
“大家看到了吗?她这是在玩文字游戏。”
没多久,我的诊所信息就被人翻了出来。
【她就是那个黑心老女人。】
【谁在附近?去围堵她,让她再祸害人。】
我看着评论区大家义愤填膺要围剿我,我觉得很荒唐。
2.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店门口,就看见卷帘门上被人贴了一张白纸。
纸上歪歪扭扭的写着,【骗婚母女滚出云杉路。】
同事小周站在旁边,神情焦灼,“沈姐,我六点多来开门就这样了。我想撕,被楼上阿姨拦住了,说先拍照留证。”
我点点头,拿手机拍下照片。
刚拍完,一个举着自拍杆的女人就从路边冲过来。
“家人们,来给我直播间点点关注。”
“我找到帖主曝光的恶毒女人了,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就是帮携带病毒女儿骗婚的医生沈知棠。”
镜头直接怼到我脸上。
我往后退了一步。
“请你不要影响诊所营业。”
她拔高声音。
“你现在知道怕影响营业了?你女儿骗婚的时候怎么不怕影响别人一辈子?”
旁边还有两个男的拿手机拍。
其中一个问:
“你女儿在哪?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
另一个冷笑。
“听说你是医生,你是不是打算给你女儿伪造健康证明?拿医院的章糊弄男方?”
我压着火说:
“我女儿不存在任何骗婚行为。”
女主播立刻对着镜头喊:
“大家听见了吗?她拒不承认!”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指着店招牌骂我。
“这种黑心人开的诊所,谁敢来?”
“自己女儿有病毒都不说,看病能负责吗?”
“赶紧报警查她!”
我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是我妈。
刚接通,她的声音就抖得厉害。
“知棠,你是不是出事了?刚才有人打电话骂我,说我养出个骗婚的贱人。”
我脑袋嗡的一声,“妈,你别接陌生电话,门反锁。谁敲门都别开。”
我妈急得声音都变了。
“你哪来的女儿啊?他们还说你女儿有脏病,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围观的人听见电话内容,又开始起哄。
“亲妈都不知道有外孙女?”
“不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私生女吧?”
“怪不得不敢出来。”
我攥紧手机,指节握的发白:“妈,我一会儿让舅舅过去陪你。你先别看网上的消息。”
电话挂断后,我看见林蔓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她怀里抱着一叠打印出来的帖子截图。
一看见我,她眼眶先红了。
“知棠,我真的没想到他们会来你店里。”
我盯着她。
“地址不是你挂出去的?”
她咬了咬唇。
“我只是想让更多人知道真相。”
“真相?”
我笑了一声。
“你魔剪我的录音,把我的诊所地址放出去,让网友开我户,让人给我妈打骚扰电话。你管这个叫真相?”
林蔓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你现在恨我,可如果我不说,那个男方怎么办?”
“万一他被传染,万一他一辈子毁了,谁负责?”
女主播把镜头对准她。
“林蔓,你作为闺蜜曝光这件事,会不会很痛苦?”
林蔓擦着眼泪。
“当然痛苦,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我也不想毁掉她。”
“但我更不能看着她毁掉别人。”
人群里有人鼓掌。
“说得好!这种闺蜜才是真正有良心的。”
“沈知棠你赶紧把女儿叫出来!”
3.
当天中午,诊所被迫暂停接诊。
供应商给我打电话,语气为难。
“沈医生,不好意思啊,现在网上影响太大了。我们公司这边决定先暂停给你供货,等事情弄清楚再说。”
我握着手机,指尖发凉。
“我们合作三年了,我诊所有没有问题,你们很清楚。”
对方叹气。
“我知道你人不错,可公司上层怕被牵连。现在大家都说你可能伪造健康证明,我们也没办法。”
刚挂断,房东又来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卷帘门上没擦干净的字,表情复杂。
“知棠,我不是落井下石。可你看这事闹的,楼上住户都投诉到我这里了。”
我抬头。
“合同还有一年半。”
房东搓了搓手。
“我可以按合同赔你违约金。但你能不能考虑换个地方?这栋楼还有别的商户,人家也怕。”
我没说话。
她又补了一句:
“你一个姑娘,何必硬扛呢?网上那么多人骂,低个头,说不定就过去了。”
晚上八点,林蔓给我发来私信。
【知棠,我们谈谈吧。】
我盯着屏幕,没有回复。
她很快又发。
【我也不想把你逼到关店。】
【只要你公开承认自己措辞不当,向网友道歉,再补偿我二十万,这件事我可以到此为止。】
我看着那几行字,笑出了声。
小周站在旁边,气得差点跳起来。
“她还敢要钱?她疯了吧?”
我回了四个字。
【这是敲诈。】
林蔓秒回。
【别说得这么难听。】
【我曝光你,也被很多人骂背刺闺蜜,我精神压力很大。】
【再说你开诊所这么多年,二十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我把聊天记录保存,转给律师。
她看完材料,很快打来电话。
“沈医生,从现在开始,所有内容做证据保全。”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袋,点头说了好。
晚上,政府平台发布官方公告。
针对网传“隐瞒女儿传染病史骗婚”“涉嫌伪造健康证明”等问题,将全程直播开说明会。
公告刚出,林蔓立刻转发。
【我会去。哪怕她是专业兽医,哪怕她有行业关系,我也要替那个无辜男方讨一个真相。】
评论区又是一片支持。
我关掉手机,低头看向窝里的花花。
它穿着术后服,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我。
我蹲下去,戳了戳它的脑门。
“闺女,明天你就要大明星登场了。”
花花不耐烦地甩尾巴,伸爪把我的手拍开。
4.
说明会当天,我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林蔓被几个婚恋博主簇拥着,像什么正义代表。
看见我,她先垂下眼。
“知棠,只要你今天说实话,我还是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我看着她,没接话,我的航空箱放在脚边。
主持人坐在中间,直播设备已经开启。
“今天的公开说明会,主要核查三项内容。”
“第一,网传沈知棠隐瞒女儿传染病史并安排相亲结婚,是否属实。”
“第二,诊疗中心是否存在伪造健康证明、出具虚假报告等问题。”
“第三,相关网络传播内容是否存在剪辑、误导、造谣及商业引流行为。”
他说完,看向林蔓。
“请举报人先陈述。”
林蔓站起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稿,声音发颤。
“我叫林蔓,是沈知棠大学时期的朋友。”
“这件事,我挣扎了很久。”
她抬手擦眼泪。
“可我也是女人,我不能接受有人利用母亲身份,帮有病史的女儿隐瞒真相去相亲。”
她播放那段剪辑录音,会议厅里响起我的声音。
林蔓按停录音,抬头看我。
“沈知棠,这是不是你亲口说的?”
不等我回答,弹幕已经刷满屏。
【实锤啊,还能怎么洗?】
【太恶心了,这种人内心阴暗。】
林蔓又拿出帖子截图。
“我发帖后,她不但没有解释病情,还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很害怕她威胁我,所以没敢接。”
婚恋博主在旁边帮腔。
“我们要求她公开女儿身份,公开病种,公开相亲男方信息。”
“如果她没有骗婚,为什么不敢说?”
主持人转向我。
“沈知棠,录音中的内容,是否为你本人所说?”
林蔓死死盯着我,眼底藏着几乎压不住的兴奋。
我点头。
“是我说的。”
会议厅里瞬间一阵骚动。
主持人继续问:
“你是否说过,你女儿得了传染病,刚做完手术,并且你已经替她物色好了对象?”
我又点头。
“说过。”
弹幕直接炸了。
【她承认了!】
【这还有什么可查的?】
【赶紧曝光那女儿,别让她继续祸害相亲市场。】
林蔓捂住嘴,眼泪滚下来。
“知棠,你终于肯承认了。”
她转向镜头,声音哽咽。
“大家听到了吗?我没有造谣。我只是想救那个可能被骗的男人。”
一个博主立刻追问:
“请你现在说清楚,你女儿叫什么?多大?得的到底是什么病毒?”
另一个人跟着喊:
“相亲对象是谁?男方知不知道她有病?”
林蔓往前一步,几乎是逼问我:
“沈知棠,你女儿到底在哪?”
“你敢不敢让她出来面对公众?”
我低头,把脚边航空箱提到桌上,伸手探进航空箱。
“介绍一下。”
“这就是我女儿,花花。”
5.
我把花花抱出来的时候,会议厅先是安静了几秒。
它穿着浅蓝色术后恢复服,肚子上的毛剃了一小片,脖子上挂着一块小牌子。
牌子上写着两个字。
花花。
它被一圈镜头围住,显然非常不爽,尾巴在我手臂上抽了一下。
我把它抱到镜头前。
“介绍一下。”
“这就是我女儿,花花。”
直播间停顿了两秒后,弹幕像疯了一样刷过去。
【????】
【女儿是猫?】
【所以妇科病是猫的妇科病?】
【我刚骂了半天骗婚女,结果对方是只狸花?】
【不是,猫也要相亲吗哈哈哈哈。】
林蔓脸色一瞬间僵住。
她很快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
“沈知棠,你把大家当傻子吗?”
“你拿一只猫出来,就想把骗婚的事糊弄过去?”
我看着她。
“你不是一直让我交出女儿吗?”
“现在我交出来了,你又说我糊弄。”
林蔓声音尖了起来。
“你明知道大家问的是人!”
我平静地反问:
“可我从下午茶到现在,说的从来都是它。”
我拿出第一份材料,递给主持人。
“这是花花的救助登记。”
大屏幕上很快投出照片。
半年前的小区地下车库里,一只瘦巴巴的狸花猫蜷在纸箱旁,眼睛糊着分泌物,肚子异常鼓胀。
登记时间、地点、救助人,都写得清清楚楚。
“花花原本是流浪猫,因为长期没有绝育,反复发情,后来出现子宫蓄脓。”
我翻出第二份。
“这是动物医院病历和手术单。”
行业协会的王医生接过话。
“子宫蓄脓是母猫常见的生殖系统疾病,严重时会休克甚至死亡。花花当时做的是卵巢子宫摘除术,也就是大家常说的绝育手术。”
她看向镜头。
“这不是人类妇科病,更不存在人类婚恋传播问题。”
林蔓嘴唇发白。
“那病毒呢?你自己说她带病毒。”
我点开检测报告。
“猫瘟阴性,猫白血病阴性,猫免疫缺陷病毒阴性。”
“花花曾经感染过猫鼻支,治疗后稳定。接种疫苗后,部分抗体检测呈阳性。”
我抬眼看她。
“你把猫的疫苗抗体和既往病史,写成‘携带会传染给相亲对象的病毒’。”
“林蔓,你是不会搜索,还是故意装不懂?”
现场有人忍不住低声笑。
弹幕也变了风向。
【猫鼻支和人相亲有什么关系?】
【她是不是把猫病写成人类性病了?】
【离谱,太离谱了。】
林蔓咬牙。
“你别偷换概念。你说过物色对象,说过赘婿。”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只毛色漂亮的长毛公猫,趴在猫爬架上,一脸温顺。
“这就是我说的男方。”
“我同事家的公猫,已经绝育,性格稳定。花花术后应激严重,我们准备让两只猫在专业指导下做陪伴适应。”
我顿了顿。
“所谓赘婿,是它以后可以常来我家陪花花玩。”
主持人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旁边民警低头咳了一声。
弹幕笑疯了。
【救命,赘婿是公猫。】
【男方已绝育,性格稳定,条件不错。】
【相亲市场卷到猫界了吗?】
【花花:本人暂不回应婚恋传闻。】
林蔓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她忽然指着我说: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解释?你明知道大家误会,还拖到现在才拿猫出来。”
我笑了。
“我给你打过电话,你挂了。”
“我在群里问你发帖前有没有问清楚,你截图说我威胁。”
“我没有公开花花病历,是因为它的资料被你造谣成伪造健康证明。我需要等第三方公开核查。”
我示意工作人员播放完整录音。
会议厅里响起下午茶那天的声音。
朋友笑着问:
“花花这只狸花祖宗绝育后还闹脾气吗?”
另一个人说:
“你给猫找对象是不是太早了?”
我当时叹气:
“她这次子宫蓄脓,吓死我了。以后可不能天天往外跑。”
有人笑:
“沈兽医当妈也这么焦虑。”
还有人开玩笑:
“猫女婿是哪家的?彩礼给猫条吗?”
完整录音清清楚楚。
每一句前后都绕不开“猫”。
林蔓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我看向她。
“你剪掉了所有能证明花花是猫的内容。”
“只留下妇科病、病毒、手术、相亲、赘婿。”
“现在你还要说,这是误会吗?”
6.
林蔓手指扣着桌沿,强撑着没有坐下。
“就算你说的是猫,那又怎么样?”
她声音发抖,却越说越急。
“你作为兽医,随口拿女儿、妇科病、相亲这种词开玩笑,本来就很恶心。”
“你有没有想过真正患病的女性?有没有想过被婚恋市场伤害的人?”
我看着她。
“所以你从举报我骗婚,改成举报我用词不当了?”
她脸涨红。
“你少在这里转移重点。”
我点点头,拿出下一份材料。
“那我们说重点。”
大屏幕切换。
出现的是林蔓和一个名叫“清醒婚恋观察室”的账号运营聊天记录。
林蔓:【她说的会不会真是猫?她是兽医,平时确实把那只狸花叫女儿。】
运营:【猫更好,反转也有流量。先按人类骗婚写。】
林蔓:【万一她拿猫出来澄清呢?】
运营:【就说她消费女性病耻感,拿宠物拟人洗白。】
林蔓:【会不会被骂造谣?】
运营:【你是闺蜜爆料,天然可信。标题带病毒、相亲、男方快跑,数据不会差。】
会议厅里一片哗然。
林蔓猛地拍桌。
“假的!聊天记录可以伪造!”
许律师抬头。
“电子数据已做公证保全,平台后台调取申请也已提交。真伪会由主管部门核验。”
主持人点头。
“请继续。”
我把收益统计投了出来。
林蔓这三天的直播打赏,五万六千三。
付费连麦情感咨询,八万一。
婚恋避坑课程分成,十二万七。
“清醒婚恋观察室”给她的推广协议,也清清楚楚写着合作方向。
以“闺蜜曝光女方隐瞒病史相亲”为核心事件,打造“清醒女性揭露骗婚黑幕”人设,引流社群及课程。
现场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维权,是做生意吧?”
“拿别人名声卖课,太损了。”
林蔓急了。
“我做自媒体,接合作怎么了?”
“我曝光你也承担了压力,我被你粉丝骂,收点打赏不正常吗?”
我看着她。
“我的诊所被刷差评,我妈被骂到一晚上没睡,员工被堵在门口,客户被吓走。”
“你管这个叫你承担压力?”
她不说话了。
我又点开一张截图。
那是她给我发的私信。
【公开承认措辞不当,向公众道歉。】
【再补偿我二十万精神损失费和删帖成本。】
【我可以劝网友不要继续冲你诊所。】
这几行字投上大屏时,林蔓身边的博主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点。
林蔓脸色惨白。
“那不是敲诈!”
“我是被你拖下水了,我要补偿有什么错?”
我语气冷下来。
“我拖你什么了?”
“是我让你剪录音?”
“是我让你挂我诊所地址?”
“是我让你把一只术后恢复的猫,编成携带病毒骗婚女?”
林蔓嘴唇抖了抖。
“我只是……我只是想让大家看清楚你的虚伪。”
“虚伪?”
我几乎笑不出来。
“林蔓,我们毕业那年,你找不到实习单位,是我帮你把简历改到凌晨三点。”
“你第一次做账号没人看,是我给你介绍宠物救助选题。”
“你失恋后半夜哭着给我打电话,是我开车去接你。”
她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吓人。
“够了!”
会议厅瞬间安静。
林蔓胸口起伏得厉害。
“你每次都这样。”
“你帮我,然后装得云淡风轻,好像你什么都有,好像我永远都要被你施舍。”
我愣了一下。
她咬牙看着我。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你开着诊所,有稳定客户,有同事朋友,连捡回来一只猫都能被你养成小公主。”
“而我呢?我做账号做了几年,数据不上不下,家里天天催婚,相亲遇到的全是奇葩。”
“我只是想红一次,想让所有人都看见我说的话!”
她说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瞬间白了。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所以你选了我。”
“因为你知道我有诊所,有职业身份,有一个可以被你剪成‘病女儿’的花花。”
“林蔓,你不是想救谁。”
“你只是想踩着我上去。”
7.
林蔓被我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过了几秒,她突然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你别以为拿聊天记录和收益就能把自己摘干净。”
“就算前面是我误会,你也有问题!”
她把文件举起来,对准镜头。
“这是网友发给我的内部材料。”
“沈知棠给她那只病猫办理过所谓健康伴侣认证,隐瞒病史,让它去接触别的猫。”
“你们说这不危险吗?”
弹幕又开始摇摆。
【如果真的隐瞒猫病,那兽医也有问题吧。】
【猫鼻支会传染猫的,她还让猫相亲?】
【这个要查清楚。】
林蔓像抓住救命稻草,声音重新硬起来。
“你是兽医,更应该知道传染风险。”
“你为了给你家猫找伴,就能伪造健康认证,骗别的猫主人?”
我看着那份文件,皱了皱眉。
行业协会的王医生伸手。
“请把材料交给我们核查。”
林蔓迟疑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把文件扫描投屏。
抬头写着:
江城宠物健康伴侣认证中心。
落款处盖着红章。
王医生只看了一眼,表情就变得古怪。
“本市没有这个机构。”
林蔓一愣。
“什么?”
王医生指着屏幕。
“行业备案机构里,没有‘江城宠物健康伴侣认证中心’。宠物伴侣适应一般由动物医院做健康评估和行为建议,不存在这种统一认证。”
市场监管工作人员接着说:
“公章编号也查不到。”
许律师补了一句:
“请放大左下角模板水印。”
工作人员放大后,角落里露出一行小字。
【萌宠相亲交流群资料模板。】
现场有人直接笑出了声。
更离谱的是,落款日期显示为四月十二日。
可花花的救助登记日期,是五月二十六日。
也就是说,这份所谓认证材料,比花花到我家还早了一个多月。
会议厅里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造假也太不用心了。”
“猫还没救回来,认证先办好了?”
“这不是锤沈医生,是锤自己吧。”
林蔓脸唰地涨红。
“我不知道!这是匿名网友发给我的。”
许律师问她:
“账号呢?聊天记录呢?你核实过来源吗?”
林蔓攥紧手指。
“我只是担心她利用专业身份骗人。”
我看向她。
“你担心,所以不核实就发?”
“你担心,所以在直播间说我伪造健康证明?”
“你担心,所以让网友来堵我的诊所?”
林蔓嘴硬。
“我没有让他们堵。”
我点开下一段监控。
诊所门口,女主播一边直播一边喊:
“附近的家人们可以过来问问,别让这种人继续装没事。”
紧接着,林蔓的声音出现。
“大家理性一点,我只是希望有人能让她给个说法。”
她嘴上说理性。
可直播评论里,早有人刷着“冲诊所”“让她开不下去”。
她没有制止。
她只是看着在线人数越来越高,继续哭。
随后是另一段监控。
有人往门上泼红漆。
有人扔死老鼠。
有人对小周喊:
“你们这种骗婚帮凶,也不怕遭报应?”
我妈的电话号码也被发在一个群聊里。
截图里有人说:
【骗婚女她妈电话,给她点压力。】
【老人最怕丢脸,多打几次她们就慌了。】
我妈那晚接到的几十通骚扰电话记录,也在屏幕上排成一长列。
林蔓终于慌了。
“那不是我干的!”
“我只是曝光事实,网友做什么和我无关!”
我看着她。
“事实?”
“事实是你明知道花花可能是猫,还是把她写成人。”
“事实是你明知道地址会引来骚扰,还是把诊所挂出去。”
“事实是你拿匿名假材料,继续往我身上扣帽子。”
我把花花的真实健康资料一份份放出来。
术后隔离记录。
复查报告。
疫苗接种证明。
驱虫记录。
与同事公猫接触前的双方体检单。
王医生现场解释:
“花花目前不处于猫鼻支急性感染期。双方猫只均完成疫苗和基础检查,初次接触也会采取隔离观察和短时适应,不存在网传‘病猫欺骗健康猫主人’的问题。”
林蔓眼眶红得吓人。
她突然站起来,声音尖利得刺耳。
“凭什么?”
主持人皱眉。
“林蔓,请注意会场秩序。”
她像听不见一样,死死盯着我。
“凭什么你的猫都有这么多人护着?”
“你们给它做手术,给它买恢复服,给它找伴,连它挨骂都有一群人替它说话。”
“我呢?”
她指着自己,眼泪砸下来。
“我这些年相亲失败,被人嫌年纪大,被人嫌工作不稳定,做账号也没人看。”
“我不过是想让别人听我一次!”
我轻声问:
“所以你就编我的女儿骗婚?”
她僵住。
我看着她。
“林蔓,你终于说实话了。”
“你恨的不是我隐瞒病情。”
“你恨的是,我连一只猫都愿意好好爱,而你觉得自己没人爱。”
8.
林蔓像被戳穿最后一层皮,整个人晃了一下。
她身边的律师低声提醒她别再说。
可她已经收不住了。
“是,我嫉妒你,行了吗?”
她哭着笑了一声。
“大学时老师喜欢你,实习单位抢着要你,毕业没几年就开了诊所。”
“你说你忙,说你累,可你累也有方向。”
“我呢?我做婚恋号,天天听别人骂女人现实,骂男人抠门,骂相亲市场恶臭。骂来骂去,我也成了里面的人。”
她抬头看我,眼里全是怨。
“那天下午茶,你们都在笑花花。”
“你说她得病,大家心疼。”
“你说给她找对象,大家还开玩笑祝福。”
“我就在想,凭什么?”
“凭什么一只猫都比我过得体面?”
会议厅里没人说话。
花花似乎嫌她吵,从我怀里伸出爪子,轻轻勾了一下我的袖口。
我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
然后把最后一组材料交给工作人员。
“这是林蔓和清醒婚恋观察室的完整合作方案。”
大屏幕上出现一页页文档。
第一阶段:
以“闺蜜女儿隐瞒病史相亲”为切入点,激发男性用户对骗婚、性病、婚检的恐惧。
第二阶段:
以“母亲帮女儿包装病史”为冲突点,引发婚恋市场焦虑群体讨论。
第三阶段:
推出付费课程《相亲避坑十个信号》《婚前健康风险识别指南》,引导用户进入付费社群。
备用方案:
若当事人澄清涉事对象为宠物,则转向“宠物拟人伦理”“女性病耻感被消费”“兽医职业边界”话题,延长热度周期。
现场哗然。
连主持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我继续翻页。
还有林蔓和运营的对话。
林蔓:【她如果愿意给二十万,我是不是就删帖?】
运营:【先收钱,再删一部分。之后发文说你被有钱兽医压下去,继续卖惨。】
林蔓:【会不会太狠?】
运营:【她开店的,最怕口碑。撑不了几天。】
我看向林蔓。
“你知道我最怕口碑受损。”
“所以你往我的职业上泼脏水。”
“你知道我妈身体不好。”
“所以你任由别人把电话打到她那里。”
“你知道诊所员工都是普通打工人。”
“所以你看着他们被堵门,被骂,也不关直播。”
林蔓哭着摇头。
“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你想到了。”
我声音不大。
“方案里写得很清楚,激怒用户,制造恐惧,引导讨论。”
“你们不是不知道火会烧起来。”
“你们是嫌火不够大。”
林蔓捂住脸。
“我只是太想把账号做起来了。”
“我投了很多钱买课,做了那么久,没一个爆款。”
“我妈天天说我不结婚不稳定,我亲戚说我这行不正经。”
“我只是想证明自己。”
我问她:
“证明自己的方式,就是毁掉我?”
她说不出话。
我把一张诊所停诊损失统计放上去。
三天停诊,预约取消二十七单。
老客户退卡九人。
供应商暂停供货两家。
员工被骚扰三人。
平台差评累计一千六百多条。
还有我妈的门诊记录。
血压飙到一百八,凌晨被舅舅送去医院。
我抬头看她。
“这些也是你证明自己的成本吗?”
林蔓哭得浑身发抖。
“知棠,我们认识这么多年……”
“别提多年。”
我打断她。
“你提一次,我就觉得过去的自己像个笑话。”
她愣住。
我说:
“我借你实习服,帮你改简历,陪你面试,深夜接你,不是为了让你某一天拿我的信任当刀。”
林蔓嘴唇抖得厉害。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
主持人敲了敲桌子。
“根据目前公开材料,林蔓发布内容存在断章取义、恶意剪辑、虚构事实、泄露个人及经营地址、引导网络暴力等问题。”
“其提交的所谓认证材料,存在伪造行业文书及公章嫌疑。”
“涉及商业引流、收益分成、疑似敲诈等线索,将移交公安、网信和市场监管部门进一步处理。”
林蔓猛地抬头。
“移交?”
她脸白得吓人。
“我只是发了帖子,我没有想犯法。”
许律师看着她。
“不是所有伤害都能用一句‘我只是发帖’遮过去。”
我抱紧花花,轻声说:
“你不是只发了帖子。”
“你把一把刀递给全网,再告诉他们,我该被捅。”
9.
说明会结束时,林蔓被工作人员带去配合询问。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我。
“沈知棠,你真的要做到这么绝吗?”
我还没开口,许律师已经挡在我前面。
“林女士,请停止对我的当事人进行道德绑架。是否承担责任,由法律和事实判断。”
林蔓眼泪又掉下来。
“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还不满意吗?”
我看着她。
“你现在哭,是因为后悔伤害我,还是因为发现自己要付代价?”
她僵在原地。
没人回答她。
当天傍晚,联合说明会的初步通报发布。
网传“沈知棠隐瞒女儿传染病史安排相亲结婚”不属实。
沈知棠所称“女儿”,为其救助并饲养的狸花猫花花。
所谓妇科病,为母猫子宫蓄脓。
所谓手术,为动物绝育手术。
所谓病毒,为猫科疾病既往病史及疫苗抗体相关内容,不具备网传人类婚恋传播情节。
所谓相亲对象,为另一只已绝育公猫的陪伴适应安排。
通报最后写明:
林蔓及相关账号发布内容存在剪辑、拼接、误导、虚构事实、泄露经营地址、引导网络暴力等问题。相关线索已依法移交进一步调查。
评论区彻底反转。
【所以全网骂了三天的骗婚女,是一只刚绝育的狸花猫?】
【花花:我只是没了子宫,不是想骗婚。】
【那个博主太坏了,明知道可能是猫还故意写成人。】
【沈医生好惨,诊所被冲,妈妈还被骚扰。】
当然,也有人替林蔓说话。
【她也是婚恋焦虑受害者吧。】
【道歉就算了,没必要毁人一辈子。】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第二天,林蔓发了道歉视频。
她素颜出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对不起,知棠。”
“我当时太着急了,太担心无辜男方被骗,所以没有核实清楚。”
“我承认自己表达有问题,也不该发布你的诊所信息。”
“请大家不要再攻击沈医生,也不要攻击我家人。”
她从头到尾,都把恶意说成着急。
把造谣说成没核实。
把敲诈二十万只字不提。
我转发了那条视频。
只写了一句话:
【不接受道歉,不撤诉。】
下午,林蔓母亲来了诊所。
老人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哭。
“知棠啊,阿姨知道蔓蔓做错了。”
“可她这些年真的不容易,做账号没赚到钱,感情也不顺。她不是坏孩子,就是一时糊涂。”
我没开门。
我妈那天刚从医院回来,脸色还很差。
她扶着门框,冷冷看着外面。
林蔓母亲哭着说:
“你们以前关系那么好,你就当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放她一马吧。”
“她要是留下案底,这辈子就完了。”
我妈忽然开口。
“她骂我女儿是骗婚贱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女儿会不会完?”
林蔓母亲愣住。
我妈继续说:
“她让人堵诊所,害我女儿三天开不了门。”
“她把我电话放出去,我一晚上接几十个辱骂电话。”
“她哭两声,你就来让我们原谅。”
“凭什么?”
外面安静了很久。
最后,林蔓母亲提着那袋水果走了。
我妈转身看我。
“别心软。”
我鼻子一酸。
“不会。”
接下来的半个月,律师函一批批寄出。
林蔓,清醒婚恋观察室,几个带头转发造谣的营销号,泄露我妈电话的人,还有到诊所泼漆、扔死老鼠的线下骚扰者,一个都没落下。
清醒婚恋观察室起初还嘴硬,发声明说是个人投稿失实,公司不知情。
可很快,有网友扒出他们过去的内容。
“婚前体检发现女方隐瞒病史。”
“相亲男被高彩礼逼到崩溃。”
“离异女包装未婚进高端相亲局。”
每一篇都像流水线产品。
先制造恐慌,再激发对立,最后卖课程、卖社群、卖咨询。
平台封了他们的主账号。
市场监管也介入调查其虚假宣传和付费咨询乱象。
林蔓的账号被禁言,商业合作全部暂停。
听说她还被传唤了几次,整个人憔悴得厉害。
我没有去打听更多。
我只忙着把诊所一点点恢复起来。
被刷下去的好评,老客户们帮我重新顶了回来。
有人带着自家猫来复诊,悄悄在前台放了一束花。
还有几个救助人联系我,说看了花花的事,才知道母猫绝育和子宫蓄脓有多危险,想带小区流浪猫来做检查。
小周抱着预约本,眼睛亮晶晶。
“沈姐,我们下周排满了。”
我看着诊室里重新响起的猫叫狗叫,忽然觉得那几天压在胸口的石头,终于松了一点。
花花恢复得很好。
拆线那天,它在诊台上骂了我整整十分钟。
王医生笑得不行。
“这精神头,可以安排见男方了。”
几天后,同事把那只传说中的“赘婿候选猫”带来诊所。
公猫叫布丁,是只奶油色长毛猫,脾气好得离谱。
它趴在猫包里,隔着网纱温柔地看花花。
花花先是凑过去闻了闻。
我和同事都屏住呼吸。
下一秒,花花抬起爪子,啪地一下拍在猫包上。
布丁吓得往后一缩。
同事尴尬地摸摸鼻子。
“这算相亲失败吗?”
花花甩着尾巴,骄傲地转身钻进我怀里。
我叹了口气。
“算。”
“赘婿第一轮面试,没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