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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1:20:37

我是两所名校抢着要的学生,可我爸妈却要我进厂打螺丝。

“家里供不起两个大学生。”

“你妹妹身子弱,吃不了苦。”

“你是姐姐,懂事点,把名额给你妹妹,反正你们是双胞胎,没人能看出来。”

我怔在原地。

妹妹沈明珠眼睛通红,抱住那封通知书,哭着说:

“姐,你都已经风光过了。”

“全县人都知道你考上了。”

“你就让我也风光一次,不行吗?”

我看着那封属于我的通知书,慢慢开口:

“我不给。”

我爸脸色一下沉了,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沈听澜,别不识抬举。”

“明天一早,我带明珠去学校办手续。”

我笑了,当着满院亲戚的面,拨通那个备注为“京大老头”的号码。

“老头,你们学校我不上了。”

“我要进厂了。”

1.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

院子里倒先笑开了。

二舅夹着花生米,嗤了一声。

“还京大老头?听澜这是读书读傻了吧?”

表婶捂着嘴笑。

“现在的小孩真会装,随便打个电话就说是校长。”

“京大校长能认识你?你咋不说皇帝给你托梦?”

沈明珠抱着通知书,哭声也停了一瞬。

“姐,你非要这样吗?”

“就算你不愿意,也不能拿假电话吓爸妈啊。”

手机里传来贺青山压低的声音。

“沈听澜,你现在在哪里?”

我按下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

“家里。”

“他们说,京大名额让我妹妹去。”

“我去我爸厂里上班。”

满院笑声瞬间小了。

贺青山的声音彻底冷下来。

“谁说京大名额能让?”

我爸眉头一皱,伸手就要抢手机。

“沈听澜,你还没闹够吗?”

贺青山在电话里说:

“沈先生,沈听澜是被京大录取的学生,不是你们家的物品。”

我妈扑过来,哭着喊:

“你是谁啊?你凭什么管我们家事?”

“我女儿我养大的,我让她帮帮妹妹怎么了?”

“我们家明珠命不好,考差了,她姐姐那么聪明,到哪不能成功啊。”

“家里两个孩子,哪个更需要机会,我们当父母的还不清楚吗?”

沈明珠眼泪又掉下来。

“姐,你别这样。”

“我真的只是想有个未来。”

她抬头看我。

“你已经很厉害了,所有人都夸你。”

“可我呢?我高考没考好,爸妈失望,亲戚笑话我。”

“你就不能救我一次吗?”

我爸看着我,猛地冲上来。

扬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次,手机从我手里飞出去,重重砸在墙角。

屏幕碎成蛛网。

通话断了。

院子里死一样安静。

我爸喘着粗气,指着我:

“把她关起来。”

“我看她还怎么作妖。”

有人压低声音劝我爸。

“建国,这事可得快点办。”

“听澜这丫头主意大,再拖下去不好管。”

我爸冷哼。

“我还管不了她?”

“她吃我的,住我的,翅膀硬了也得给我收回去。”

另一个亲戚笑着说:

“其实去厂里挺好,女孩子家家,稳定点。”

“读京大又怎样?以后还不是嫁人。”

沈明珠哽咽。

“姐姐不愿意就算了。”

“我不想让家里因为我吵成这样。”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汽车声。

我听见我爸立刻换了语气。

“钱厂长,您怎么还亲自来了?”

一道油腻的男声响起。

“今天不是家里办喜事吗?我来喝杯酒。”

“顺便看看姑娘。”

2.

我身体猛地绷紧。

“老沈,想清楚了没有?”

“我家钱宝虽然脑子慢点,可人老实啊。”

“只要听澜嫁过去,明珠读大学的钱,我全出。”

“学费,住宿费,生活费,一分都不用你们掏,我还额外给二十万彩礼。”

我妈听到这话,连忙凑到我身边。

“快答应啊!人家家底厚。”

“你嫁过去,吃不了亏。”

我死死盯着我妈。“我不同意!”

“你敢把我卖给钱家试试!”

沈明珠最先哭。

“姐,你怎么能这样?”

“钱叔叔都说愿意供我读书了。”

“我好不容易也有机会了,你为什么非要毁掉?”

我看着她。

“机会?”

“用我嫁给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换你的机会?”

她咬着嘴唇,眼泪挂在脸上。

“你可是我姐啊,你就该帮我。”

钱富贵脸上的笑也慢慢淡了。

他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上,声音很重。

“小姑娘,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你爸在我厂里欠的钱,可不少啊。”

我爸脸色难看。

“钱厂长,孩子不懂事。”

他回头瞪我。

“还不快给钱厂长道歉?”

我说。

“我不道歉。”

“我不是东西,你们没资格把我拿去换钱。”

啪的一声。

我爸一巴掌抽过来。

这一回,我嘴里尝到了血味。

我妈尖叫着扑上来,不是拦我爸,是捂我的嘴。

“你少说两句会死吗?”

“你非要让你爸在外人面前丢脸?”

我爸抓着我的胳膊,把我往屋里拖。

我挣扎,指甲抓破了他的手背。

他更怒,抬脚踹在我腿上。

我摔在地上,膝盖磕到门槛,疼得发麻。

我爸把我拖到后院杂物间。

他把我推进去。

我撞在墙上,眼前黑了几秒。

门被锁上。

外面传来他们商量的声音。

钱富贵说,酒席不用太大,院里摆二十桌就够。

我爸说,彩礼得先拿一部分,沈明珠报名要交钱。

钱富贵笑。

“先别急。”

“只要听澜这边定下来,钱不是问题。”

外面天慢慢黑了。

院子里开始有人送桌椅。

我听见我妈给亲戚打电话。

“明天来喝喜酒。”

“听澜自己愿意的。”

“她说不想去那么远读书,舍不得家。”

我闭上眼,胸口一阵翻涌。

不能等。

等到明天酒席摆起来,就真完了。

我摸到一片生锈铁皮,一点点撬窗框。

半夜,我踩着旧箱子爬上窗台。

玻璃边缘刮过手臂,皮肉火辣辣地疼。

我爬起来,跌跌撞撞往村外跑。

我不敢去亲戚家。

他们只会把我送回来,再劝一句。

“父母总不会害你。”

我也不敢直接去派出所。

派出所离得太远,中间要经过钱富贵的厂区。

我能想到的,只有男友周屿。

他说过。

“听澜,等你去北京,我陪你一起走。”

“你家里要是拦你,你就来找我。”

3.

周屿开门时,愣了很久。

我浑身是泥,胳膊还在流血,脸上肿着。

他眼睛一下红了。

“谁打你了?”

我抓住他的手。

“借我手机。”

“我要给陈老师打电话。”

“我爸妈要把我嫁给钱宝,明天就摆酒。”

周屿脸色变了。

他把我拉进屋,给我倒水,又找出药箱。

“你先别急。”

“我帮你。”

他低头给我擦手臂上的血。

动作很轻。

那一刻,我几乎要哭出来。

我说:“你带我去派出所,或者去学校。”

周屿点头。

“好。”

“你先坐会儿,我去拿车钥匙。”

他转身进屋。

我坐在客厅,手还在抖。

桌上放着他的手机。

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叔,听澜在我这儿,你们别急,我稳住她。”

“好,我们马上过来。”

我的脑子嗡地炸开。

周屿从屋里出来时,我已经拿起手机。

他看见屏幕,脸瞬间白了。

“听澜,你听我解释。”

我后退一步。

“你骗我?”

他伸手想拉我。

“不是骗你。”

“我只是觉得,这事不能闹大。”

“你爸妈毕竟是你爸妈,他们不会真害你。”

我盯着他。

“他们把我锁起来,明天要把我嫁给一个傻子。”

“这不叫害我?”

周屿皱着眉,声音急了。

“你别这么说。”

“事情可能还有商量。”

“你先回去服个软,等他们气消了,我再帮你想办法。”

我转身就往门口跑。

周屿一把拽住我。

“外面这么晚,你能去哪?”

我用力甩他。

“去哪都比被你送回去强。”

我刚冲到院门,门外已经亮起两束车灯。

沈建国从车上下来,脸黑得像要吃人。

他身后跟着钱富贵厂里的两个保安。

我浑身发冷。

沈建国冲上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

“跑啊!”

“你再跑啊!”

我疼得眼泪一下涌出来,却死死咬着牙没喊。

周屿往前半步。

“叔,你别打她。”

沈建国瞪他。

“你少管。”

“她就是欠揍。”

钱富贵的人把我按进车里。

我透过车窗,看见周屿站在门口。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终于说了一句。

“听澜,你先忍一忍。”

我闭上眼。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火也灭了。

回到家后,沈建国把我从车上拖下来。

我妈披着外套站在门口哭。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

“大半夜往男人家里跑,你还要不要脸?”

我说。

“是你们逼我的。”

她扑上来捶我。

“我们逼你?”

“我们要是逼你,能供你读到今天?”

“早知道你读书读成这样,还不如初中毕业就去打工!”

沈明珠躲在屋门后面。

她看见我被拖回来,像松了一口气。

可她又很快低下头,继续装哭。

沈建国再次把我推进杂物间。

这次,门外有两个人专门看着我。

钱富贵站在院子里,慢悠悠地说。

“人看紧点。”

“等明天生米煮成熟饭,她再闹也没用了。”

我爸连声应着。

4.

天快亮时,我妈开门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条红裙子。

“换上。”

我没有动。

她蹲到我面前,声音软了些。

“听澜,妈知道你委屈。”

“可女人这一辈子,不都这样过吗?”

“钱家有钱,钱宝脑子是慢点,但不会饿着你。”

“你嫁过去,明珠能读书,你爸的债也能清。”

我看着她。

“所以我就该被卖掉?”

她脸色变了变。

“别说得那么难听。”

“什么卖不卖的。”

“婚姻大事,父母做主,自古都是这样。”

我问她。

“你也会这样对沈明珠吗?”

她怔住。

答案已经写在脸上。

不会。

她永远不会把沈明珠推进火坑。

我接过红裙子。

我妈眼睛一亮。

“这就对了。”

“今天别闹,给家里留点脸。”

我慢慢站起来。

“妈。”

她看我。

我问。

“那我的一辈子呢?”

她嘴角抖了抖。

最后,她避开我的眼睛。

“你命硬。”

院子里摆了二十多桌。

亲戚邻居陆陆续续来了。

有人一进门就夸。

“老沈家真有福气。”

“小女儿马上能上大学,大女儿现在还攀上钱家。”

也有人压低声音。

“听澜不是考上名校了吗?”

“怎么突然结婚?”

我爸端着酒杯,笑得满面红光。

“孩子舍不得家。”

“说读那么远没意思。”

“正好马家看重她,我们当父母的,也就顺着她。”

我被两个妇女按在屋里化妆。

外面锣鼓忽然响起来。

钱家的人到了。

我被拽出房间。

钱富贵牵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

那就是钱宝。

他个子很高,嘴角流着口水,手里抓着一辆玩具车。

一看见我,他就拍手。

“新娘子!”

“我要新娘子!”

说着就要扑过来。

我本能后退。

我爸一把按住我的肩膀。

“别乱动。”

钱宝被钱富贵拽住,还在傻笑。

宾客里有人脸色变了。

有人小声说。

“钱宝这样,听澜嫁过去能好吗?”

立刻有人接话。

“钱家有钱啊。”

“女人嫁人,不就图个吃穿?”

我听着那些声音,胃里一阵阵翻。

周屿也来了。

他站在人群后面,穿着干净白衬衫。

我看到他的时候,他下意识低头。

我爸站到院子中央,高声说。

“今天请大家来,是给我大女儿听澜和钱宝做个见证。”

“听澜自己说了,不去外地读书,留在家里结婚。”

“以后明珠去读大学,她这个姐姐也放心。”

我忍不住开口。

“我没有自愿。”

院子里一静。

我爸脸上的笑僵住。

他压低声音。

“闭嘴。”

我抬头看着满院子的人。

“我没有答应结婚。”

“是他们抢了我的通知书,把我关起来,逼我嫁人。”

刘桂芳冲上来捂我的嘴。

“听澜!”

“今天这么多人,你别犯糊涂!”

沈建国死死按着我的肩。

力气大得像要捏碎骨头。

钱富贵脸色也沉了。

他对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两个男人往我身边靠过来。

锣鼓声再次响起。

司仪硬着头皮喊。

“吉时到了,先拜天地!”

我被按着往前走。

马钱宝兴奋地拍手。

“拜堂!”

“新娘子!”

我拼命挣扎,却被我爸按得弯下腰。

就在这时,院外响起急促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走在最前面的老人头发花白,脸色沉得吓人。

“沈听澜,你是我亲自求来的人,怎么能进厂!”

5.

院子里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那个老人。

我爸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谁啊?”

来人身后的中年女人立刻拿出工作证。

“北京大学招生办公室。”

她指向老人。

“这位是贺青山校长。”

沈明珠抱着通知书的手明显一紧。

亲戚们刚才的嘲笑全都僵在脸上。

二舅手里的酒杯都没放稳,酒洒了一裤子。

“还……真是京大的?”

贺青山没有理他们。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看着我脸上的指印,眼神冷得吓人。

“昨天电话突然断了,我就知道出事了。”

“沈听澜,你亲口告诉我。”

“你是否自愿放弃北京大学入学资格?”

“不是。”

“你是否同意将录取资格让给沈明珠?”

“不同意。”

“你是否授权任何人保管、使用、处置你的身份证件和录取材料?”

“没有。”

每答一句,我妈的脸就白一分。

我爸终于回过神,恼羞成怒。

“你们学校什么意思?”

“闯进别人家里审犯人?”

“我是她爸,她的事我不能管?”

贺青山转头看他。

“管教子女,不包括殴打、限制人身自由、扣押证件,更不包括逼迫她放弃入学。”

我爸梗着脖子。

“这是我们家事!”

“她妹妹考得不好,她这个当姐姐的帮一把怎么了?”

院子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贺青山反而笑了一下。

“沈先生,你以为大学录取是什么?”

“菜市场买菜,缺斤少两还能搭一把葱?”

我爸脸涨得通红。

“你少拿话压我。”

“只要我们家里人愿意,谁去上不是上?”

贺青山声音陡然沉下去。

“这句话,我建议你当着教育部门和公安再说一遍。”

我妈腿一软,扶住桌子。

“校长,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我们就是穷,实在没办法。”

“明珠命苦,听澜成绩好,她以后还有机会。”

贺青山看向她。

“沈听澜的机会,是她自己考出来的。”

“不是你们可以决定的。”

沈明珠眼泪啪嗒啪嗒掉。

“校长,我没有想抢姐姐的名额。”

“我只是……我只是太想去北京了。”

她抬起通知书,哭得梨花带雨。

“姐姐从小什么都比我强。”

“老师喜欢她,亲戚夸她,爸妈也总拿她教育我。”

“我只是想证明自己一次。”

我听笑了。

“证明自己,就偷我的录取通知书?”

她哭声一顿。

周砚立刻挡在她前面。

“听澜,你别这么咄咄逼人。”

“明珠只是说错话了。”

贺青山身后的招生老师已经拿出手机录像。

我爸看见,立刻冲过去。

“拍什么拍?”

“谁允许你拍的?”

招生老师后退一步。

“我们是在留存现场情况。”

“桌上的声明,学生脸上的伤,录取材料被他人占有,这些都需要记录。”

我爸气得发抖,转头冲亲戚喊:

“你们都看着干什么?”

“他们欺负到我家门口了!”

亲戚们没人敢动。

刚才最会骂我的表婶,已经悄悄往门口挪。

钱富贵也站起身,想带着钱宝走。

贺青山目光落到他身上。

“这位是?”

钱富贵挤出笑。

“我就是来喝喜酒的。”

我看着他。

“他是我爸厂里的厂长。”

“他们刚才说,要把我嫁给他儿子。”

“彩礼二十万。”

钱富贵脸色一变。

“你这姑娘别乱说!”

我爸怒吼:

“沈听澜!”

贺青山看着桌上的纸,脸色彻底沉了。

“联系教育局。”

“再联系派出所。”

“学生可能遭遇强迫放弃入学、扣押证件、限制行动和强迫婚嫁。”

我妈扑通一声坐到椅子上。

“怎么就闹到报警了?”

“我们是她亲爸亲妈啊!”

贺青山冷声道:

“亲爸亲妈,也没有权利卖女儿。”

就在我爸还想把这一切说成家务事时,院门外又停下一辆车。

车门打开。

一个穿深色衬衫的男人走进来。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贺青山身上,淡淡开口:

“贺校长,你们京大要是护不住沈听澜。”

“清大现在还愿意重新邀请她。”

6.

这句话落下,院子里彻底炸了。

刚才还躲在角落里的亲戚全都伸长脖子。

“清大?”

“也是校长?”

“沈听澜到底考了多少分啊?”

我妈呆呆看着来人。

我爸脸上的怒气还没收住,却已经变成了茫然。

沈明珠抱着通知书,指节发白。

贺青山脸色一黑。

“陆怀瑾,你来干什么?”

陆怀瑾神色平静。

“接学生。”

“她如果在这里被打、被关、被逼着让名额,说明你们京大的保障工作做得不够。”

“清大可以提供更安全的入学协助。”

贺青山冷笑。

“她已经选择京大。”

陆怀瑾看向我。

“选择必须建立在本人自由意愿上。”

“沈听澜同学,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清大尊重你。”

亲戚们的表情像被人扇了十几巴掌。

沈明珠终于绷不住了。

她把通知书抱得更紧,哭着喊:

“凭什么?”

“我也是沈家的女儿。”

“凭什么你们都只要她?”

陆怀瑾看她一眼。

“因为高考成绩属于沈听澜。”

“竞赛履历属于沈听澜。”

“录取资格也属于沈听澜。”

“你是谁的女儿,并不影响这个事实。”

沈明珠哭得更凶。

“我只是没发挥好!”

“如果给我机会,我也可以很优秀!”

我看着她。

“那就用你自己的名字去证明。”

“别拿我的。”

她脸色惨白。

这时,院外又来人了。

教育局工作人员和派出所民警一起进门。

民警问:“谁是沈听澜?”

我举手。

“我是。”

“刚才是否有人限制你行动,逼你签字?”

“有。”

我指向杂物间。

“他们把我关在那里。”

“手机被我爸摔坏。”

“身份证、户口本、准考证被我妈拿走。”

“录取通知书在我妹妹手里。”

沈明珠像被烫到一样,想把通知书放下。

民警看向她。

“先别动。”

沈明珠吓得眼泪又涌出来。

“我只是帮姐姐拿着。”

我说:

“我没有让你帮我拿。”

钱富贵趁乱拉着钱宝往外走。

钱宝还回头冲我傻笑。

“媳妇儿,不走。”

下一秒,邻居王婶从门口冒出来。

“警察同志,别让他们走。”

“刚才钱厂长说二十万彩礼,还说让建国升车间主任,我都拍到了。”

钱富贵脸色一下灰了。

王婶举着手机走进院子。

我爸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钱富贵立刻甩锅。

“沈建国,你可别害我!”

“是你自己说大女儿不听话,想早点嫁出去。”

“我就是听你说得可怜,才上门看看。”

我爸怒道:

“姓钱的,你少胡说!”

“定金不是你给的?”

钱富贵也急了。

“我那是借给你应急!”

“谁让你卖女儿了?”

两个人当着民警的面吵起来。

陆怀瑾看了一眼,声音很淡。

“这就是你们说的家事?”

我妈还想哭。

“警察同志,我们真没想卖女儿。”

“就是嘴上说说。”

“做父母的,哪会害自己孩子?”

民警看向我脸上的巴掌印。

又看向杂物间门锁、碎掉的手机、桌上的声明。

“是不是嘴上说说,回所里再讲。”

教育局工作人员也开口:

“沈听澜同学的录取资格,以本人意愿为唯一依据。”

“任何家庭成员不得代替签署、不得扣押证件、不得冒名顶替。”

“如果存在伪造证明、冒名入学等行为,将依法依规处理。”

我爸还不死心。

“她户口在我家,我是户主!”

“她没有我的同意,怎么去北京?”

贺青山看着他。

“她已经十八岁了。”

“学校可以协助办理入学报到,也可以协调临时住宿和资助。”

“你以为扣着户口本,就能拴住她的人生?”

我爸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

民警要求归还我的证件。

我妈一开始说没拿。

沈明珠也摇头。

“我不知道,姐姐的证件一直都是妈妈放着的。”

我妈瞪她一眼。

沈明珠立刻闭嘴。

最后,在民警的要求下,我妈磨磨蹭蹭进屋。

她打开床底下的铁盒,又从一层旧毛巾下面拿出牛皮纸袋。

我的身份证、准考证、户口本复印页、录取相关材料,全在里面。

甚至还有一张她没来得及处理的银行卡。

那是京大奖励到账前,招生组让我准备的个人账户。

我把东西一件件拿回来。

7.

沈明珠看着我收起证件,忽然冲过来跪在我面前。

“姐,我错了。”

“我不要你的通知书了。”

“你别让他们记我档案好不好?”

“我本来能上民办本科的,要是这件事传出去,我怎么办?”

我低头看她。

“你刚才抱着我的通知书,说要替我去京大的时候,想过我怎么办吗?”

她哭着摇头。

“我就是一时糊涂。”

“是周砚说可以试试的。”

周砚猛地抬头。

“沈明珠,你疯了?”

沈明珠哭喊:

“不是你说的吗?”

“你说我和姐姐是双胞胎,说不定没人看得出来。”

“你还说,等我进了京大,就再也没人敢笑我。”

周砚脸色铁青。

“你少把脏水泼我身上。”

“不是你天天哭,说自己不甘心吗?”

“不是你说,凭什么沈听澜什么都有,你只能去破学校吗?”

“我只是安慰你!”

沈明珠一把掏出手机。

“你安慰我?”

“那这些消息是谁发的?”

“你说只要我能去北京,我们就可以天天见面。”

“你说姐姐太强势,和她在一起你喘不过气。”

“你说我才像真正需要你的人!”

满院人都听见了。

周砚脸色惨白。

他下意识看我。

“听澜,那些都是气话。”

我说:

“你不用解释。”

“我不在意了。”

他像被这句话刺了一下,比被骂还难堪。

教育局工作人员记录完情况后,对我说:

“沈同学,你现在是否愿意继续留在家中?”

我摇头。

“不愿意。”

我妈立刻扑过来。

“你要去哪?”

“你是我女儿,你不能说走就走!”

我后退一步。

“刚才你把我关进杂物间的时候,没把我当女儿。”

“你把我的证件藏起来的时候,也没把我当女儿。”

“现在我要走了,你想起来了?”

我妈愣住,眼泪挂在脸上。

贺青山说:

“京大招生组已经订了县城宾馆。”

“今晚她和我们走。”

陆怀瑾补了一句:

“如果京大安排得不好,清大也可以安排。”

贺青山瞪他。

“用不着。”

院子里没有人再笑。

我收好证件和通知书,跟着他们往外走。

经过沈建国身边时,他压着声音威胁:

“沈听澜,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认这个家。”

我停下脚步。

转头看他。

“那正好。”

“我也不想再被卖第二次。”

那晚,我住进县城宾馆。

京大招生老师帮我重新核对材料。

身份证、准考证、录取通知书、银行卡、报到须知,一样一样放进透明文件袋。

贺青山坐在旁边,脸色一直很沉。

他问我:

“以前也这样?”

我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没有这么明目张胆。”

“只是家里好东西先给明珠。”

“我竞赛奖金被拿去给她买手机。”

“老师奖励我的平板,最后变成她网课用。”

“我以为考上京大,他们至少会为我高兴。”

说到这里,我自己都笑了。

“是我想多了。”

贺青山叹了口气。

“沈听澜,学校能帮你解决入学和生活问题。”

“但你要想清楚,接下来他们可能还会来找你。”

我点头。

“我知道。”

8.

果然,第二天一早,我妈就来了。

她蹲在宾馆楼下,头发乱着,眼睛哭肿。

看见我出来,她立刻冲过来。

“听澜,跟妈回家吧。”

“昨天是你爸冲动了。”

“我们就是偏心明珠一点,可天下父母哪有不疼孩子的?”

我站在台阶上。

“你们疼的是沈明珠。”

“不是我。”

她脸色一僵,又哭。

“你怎么能这么说?”

“你小时候生病,妈也背你去过医院。”

“你上学的钱,不也是家里出的?”

我看着她。

“所以呢?”

“所以我就该把京大让出去?”

“所以我就该嫁给钱宝?”

她嘴唇颤了颤。

“钱家的事,妈不知道你爸真答应了。”

“妈只是想着,女孩子总要嫁人的。”

我问她:

“如果是沈明珠呢?”

“你会让她嫁吗?”

她眼神躲开。

我笑了。

“你看,你自己也知道答案。”

她哭着抓我的手。

“听澜,明珠现在快崩溃了。”

“她一夜没睡,饭也不吃。”

“你去跟教育局说一句,就说她没有想顶替,好不好?”

“她还要上大学,她不能毁了。”

我抽回手。

“她不能毁,所以我可以毁?”

我妈怔住。

宾馆门口有人看过来。

她脸上挂不住,声音也尖起来。

“你怎么这么狠心?”

“她是你亲妹妹啊!”

“亲妹妹偷我的人生,我还要替她遮羞?”

“沈听澜!”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吼我。

“你非要把这个家拆了才满意吗?”

我看着她,平静道:

“这个家不是我拆的。”

“是你们拿我的通知书当筹码时,自己拆的。”

她站在原地,像忽然不认识我。

中午,沈明珠来了。

她戴着口罩,眼睛红得吓人。

一见我就哭。

“姐,县里都传开了。”

“他们说我不要脸,说我想冒名顶替。”

“我根本没脸出门了。”

我问她: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她攥着衣角。

“你发个声明吧。”

“就说昨天是误会。”

“说我只是羡慕你,没有真的想顶替。”

“姐姐,我以后再也不跟你争了。”

我看着她。

“沈明珠,你不是没机会。”

“你有自己的分数,自己的学校,自己的路。”

“可你不要。”

“你想偷我的。”

她哭着摇头。

“我只是害怕。”

“我怕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如你。”

我说:

“那你应该去努力。”

“不是把我推下去。”

她脸色白了,眼泪掉得更凶。

沈家的事,很快传遍。

前一天还在酒席上骂我白眼狼的亲戚,第二天见了我妈全都绕着走。

有人说沈建国糊涂。

也有人把沈明珠的聊天记录传来传去。

她原本录取的民办本科要求她提交情况说明。

周砚那边更难看。

他在班级群里被人嘲笑:

“听说你女友全省第一,你转头帮小姨子抢她京大?”

我忙着办理离家后的手续。

贺青山安排资助办提前给我对接入学绿色通道。

陆怀瑾偶尔还会发消息。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清大宿舍也有空调。”

贺青山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气得当天打电话过来。

“别理那个姓陆的。”

“他惯会挖墙脚。”

我第一次在电话里笑出声。

贺青山也跟着笑了一下。

“能笑就好。”

“沈听澜,你要记住,你不是被谁捡走的可怜孩子。”

“你是凭本事考进来的学生。”

“抬头走。”

我握着手机,喉咙有点发紧。

“谢谢。”

几天后,沈建国被厂里停职调查。

钱富贵为了撇清关系,把定金说成私人借款。

我爸气不过,拿着聊天记录去闹。

两个人从合作变成互撕。

最后厂里谁也没保。

赵秀兰来找过我几次。

每次都哭,说她后悔了,说家里散了。

她说:

“你爸现在天天骂我。”

“明珠也不理我。”

“听澜,妈只有你了。”

我没有开门。

后来她给我发消息。

“你真要这么绝情吗?”

我回了一句:

“从你把我的证件锁进柜子那天起,我就没有家了。”

她再没回。

9.

去北京前一天,贺青山亲自来了。

他把重新整理好的入学材料交给我。

文件袋是新的。

里面的每一项都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

贺青山坐在对面,语气缓和了许多。

“录取资格已经确认。”

“奖学金和生活补助也会按流程发放。”

“报到当天,会有老师接你。”

“学校临时住宿已经安排好,你不用担心。”

我点头。

“我不担心了。”

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那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清大?”

陆怀瑾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手里还拎着一袋特产。

贺青山立刻黑脸。

“你怎么又来了?”

陆怀瑾淡淡道:

“送学生,不行?”

“她是京大学生。”

“现在还不是。”

“姓陆的,你少挑拨。”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像两个争糖的小孩。

我坐在旁边,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原来被认真选择,是这种感觉。

陆怀瑾看向我。

“沈听澜,往前走。”

“不必回头向任何人证明你配。”

贺青山难得没有反驳。

他点头。

“你本来就配。”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行李箱去了高铁站。

我刚走到检票口,就听见有人喊我。

“听澜!”

我没有回头。

赵秀兰的哭声从身后传来。

“听澜,妈错了。”

“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你就不能回头看妈一眼吗?”

沈明珠也来了。

她声音哑着。

“姐,你一定要这么绝情吗?”

“你走了,爸妈怎么办?”

我握着行李箱拉杆,停了一秒。

但也只停了一秒。

身后那些声音,曾经困住我很多年。

姐姐要让妹妹。

女孩子别太要强。

家里养你不容易。

你那么聪明,再来一次也行。

可没有人问过我。

我凭什么要再来一次?

凭什么我的努力,可以被别人一句“她更需要”拿走?

手机震动。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听澜,我后悔了。”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我删除。

拉黑。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提醒:

“同学,可以进站了。”

我点头。

拖着行李箱往里走。

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赵秀兰的哭声被隔在外面。

高铁驶离南江县时,我看见窗外的旧街道一点点后退。

服装厂的烟囱。

小商品市场的招牌。

我家那条狭窄巷口。

全都被甩在身后。

我没有哭。

只是低头打开文件袋。

红色通知书静静躺在里面。

北京大学。

沈听澜。

那几个字像一束光,照亮我过去十八年所有咬牙撑过的夜晚。

到北京时,天已经快黑了。

京大校门口人来人往。

新生拖着行李箱,家长在旁边叮嘱。

有人拍照,有人欢笑。

我站在门前,抬头看那几个字。

曾经,我以为家是出发的地方。

后来才明白,有些所谓的家,只是用血缘给你套上的绳子。

真正的路,要靠自己走出来。

我握紧录取通知书,跨过校门。

这一刻,我的人生不再被转让。

不再被冒领。

不再被交换。

它只属于我。

沈听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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