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花偷拿我车钥匙时,两个室友已经替她看好要碰瓷的劳斯莱斯。
“美女班花骑小电驴撞入霸总怀里然后嫁进豪门,小说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妮妮就冲你这张脸,别说修车钱,他怕是连人带车都想抱回家!”
上一世,我听到这话追到车前去抢车把。
她猛拧油门,把我撞倒在地,任由车轮碾过我的手腕。
最后劳斯莱斯没被撞。
班花却哭晕过去,说我嫉妒她漂亮,故意霸凌她。
两个室友都替她作证,我被全网追着骂恶毒心机女,
就连生病住院都有人打电话过来让我去死。
再睁眼,班花正把我的钥匙绕在指尖。
这次我没有再冲上前。
她根本不知道那辆劳斯莱斯里坐着的是什么狠人,
既然她想拿我的车当嫁进豪门的敲门砖,
那就让她看看车门敲开后,等着她的是好友申请还是天价赔偿单。
01
“苏雅,你这钥匙挂件丑死了,我借你车拍个视频,这丑东西我就丢了。”
“我没答应借。”
我将手机镜头悄悄往下移。
我的车钥匙还在班花安妮的手里。
室友孟瑶还抓着我放钥匙的外套,听见声音才松开手。
我对着安妮伸手,“把钥匙还我,我的车,你不能骑。”
她从镜子里瞟了我一眼,讥笑起来。
“又来了,谁不知道你那车是做家教攒钱买的?”
“你都说八百遍了,烦不烦,谁稀罕你那破车一样。”
室友唐倩坐在她床上,替她挑口红。
“别理她,缺什么才炫耀什么。咱们妮妮每天收的花都比她车贵。”
她们笑成一团,把我的钥匙摇得叮当响。
听见他们的笑声,我不由发抖。
上一世,我骨头被车轮压断后,他们也是这样笑我装的。
还把医院缴费单截出来,嘲笑我为了几千块,什么苦肉计都演得出。
我用左手托住手机,将画面重新稳住。
孟瑶走过来,看到我在拍摄,想挡住镜头。
“拍什么拍?你这就没意思了。”
我退到门边:“拿别人东西之前,先问别人同不同意。”
“不过一辆破车。”
她压低声音,晃了晃手机上的表格。
“这学期宿舍互评还没交呢。你要申请助学金,就别让大家觉得你不团结。”
我看着那张互评表,没有说话,只是把镜头对准了她的手机。
“这句话也说清楚了。”
孟瑶立刻把屏幕扣回胸前。
安妮补完口红,终于不耐烦地转身。
“我又不白用!等秦总和我恋爱,给我买了车,送你十辆小电驴行不行?”
唐倩吹了声口哨:“秦太太大气!”
我没有接她的话,只是将刚才这一段发给田老师,又在宿舍群留下消息。
【钥匙未经允许被安妮取走。我不借车,也不参与碰瓷,请立即归还。】
发送成功。
田老师没有回复。
孟瑶先看见了,脸立刻拉下来:“苏雅,你还真告状?”
安妮却把钥匙举过头顶,踩着小皮鞋朝门外走。
“让她告。待会儿看到我坐上劳斯莱斯,她就知道谁才是笑话了。”
02
等他们到了车棚,我站在入口,重新按下录像。
安妮嫌我的头盔不好看,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戴这个上镜像个送外卖的。”
唐倩围着车转了半圈,忽然指向挡风板。
那里贴着一张透明防水标签,写着我的名字和联系电话。
“这个不行,拍进去不是给苏雅那个贱货带热度了?”
孟瑶从帆布包里摸出粉色胶带,递了过去。
安妮扯开一截,啪地盖住我的名字。
她跨上车,又对唐倩甜甜一笑。
“你拍好看点。到时候要是把我账号带起来了,广告费分你一半。”
唐倩立刻弯腰替她理裙子。
孟瑶则点开校园公众号,把一张论坛嘉宾合照放大。
学校董事秦砚的名字赫然列在正中间。
“我问过礼仪队的人了,他今天自己开车。”
“结束后会从西侧门走,开的就是上次视频里那辆银灰色的。”
她拿手指划了划屏幕,“我等会儿先去看,你别撞错人。”
安妮扬了扬下巴:“放心吧,他的车,我一眼就认得出。”
她在班群转发过无数次秦砚的采访。
最常截的是主持人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伴侣,他说“坦率一点”的那几秒。
安妮每次都配一句:那不就是我吗?
现在她倒真把这句玩笑当成了通行证。
我走过去问她:“你知道撞坏这辆劳斯莱斯要赔多少钱吗?”
“秦总缺这点钱?”
“我问的是你赔不赔得起。”
她冲着我的镜头歪头:“苏雅,你怎么张口闭口都是钱?人家要的是一个特别的相遇。”
孟瑶在旁边嗤笑:“她那张脸能理解什么叫一见钟情?”
我没再争,把这段录像保存下来,拨通了校保卫处的电话。
我报了姓名、车牌、车棚位置,又说有人未经允许骑我的车准备去论坛会场撞车拍视频。
值班人员让我不要上前拉扯,通知附近巡逻人员过去。
电话刚挂,唐倩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你还报保卫处?给我删了!”
我把手机贴回胸前,她没抓住,反手推了我一把。
手腕擦过车棚的水泥柱,瞬间火辣辣地疼。
我退到柱子另一侧,她再想跟,被经过的宿管阿姨喝了一声:“干什么呢!”
唐倩立刻收手,笑着说我们在闹着玩。
我举起擦破皮的手腕:“我没有跟她闹。”
宿管阿姨走过来时安妮已经推车出了棚口。
孟瑶紧跟在后面,回头瞪我。
“你有本事就一直拍。出了事我们三个都说是你让她骑的,你看别人信谁。”
03
车棚离西侧停车区只隔一条绿化带。
孟瑶先跑了过去,我安静地跟在她后面。
她贴着停在最外侧的银灰色轿车看了眼号牌,朝安妮招手。
唐倩伸长自拍杆,边走边挑角度。
“别从正后方拍,把你侧脸带进去。等他出来,你就往那边倒,我拍他扶你。”
安妮连连点头,把车推到停车位后方。
我沿人行步道走到护栏内侧看着他们。
这里离她们只有几步远,上一世我就是从这里冲出去的。
我抓住车把,喊安妮不要胡闹。
她却嫌我挡镜头,拧下了油门,生生压过我的手腕。
明明受伤的是我,可他们的标题写着:
【同寝贫困生因为嫉妒,校庆当天当众殴打班花。】
我缠满纱布的手,最终成了她们嘴里“打人时自己摔的”。
我抓紧手机,镜头里,安妮把我的伞扔到花坛边,
还顺手扯掉筐上挂着的菜市场购物袋。
她一件件往外丢我的东西,像这辆车从来没有主人。
唐倩发现我还举着手机,嘲讽着笑起来。
“苏雅,你阴魂不散啊?”
我没理她,孟瑶走过来,伸手在镜头前晃了晃。
“都到这儿了,你能不能别坏事?妮妮真谈成了,给咱们找实习就是一句话。”
“我不需要她替我找。”
“你装什么清高!”
她扭头朝安妮说:“别管她。车登记在她名下,真有人问,就说她让你过来接人。”
安妮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对呀,钥匙都在我手里了,她说没借,谁信?”
唐倩朝她比了个拇指。
就在这时,会场西侧门开了。
秦砚和几名老师走出来,握手道别后,独自朝劳斯莱斯走去。
安妮立刻坐直,抿了抿涂好口红的嘴唇。
“来了!”
她刚要动,孟瑶按住后座。
“等他上车,车停着好拍,先别撞到人。”
会场音箱响起散场广播。
我往护栏里面退了半步,将车尾和安妮一起留在画面里。
宿管阿姨忽然带着保安从会场门边跑了过来。
唐倩一眼看见,急得跺脚:“妮妮,现在!”
车门合上,劳斯莱斯还停在白线里,轮子纹丝没动。
安妮拧动油门,朝它左后方冲了过去。
距离很短。
小电驴先撞上尾灯,车头被挤得一歪,车把顺着漆面划出去。
一声刺耳的刮擦声后,红色灯罩炸开,碎片迸得满地都是。
电动车倒在旁边,前叉弯了,车筐扭成一团。
安妮提前伸脚撑地,还是跌坐在了地上。
她顾不上看自己的膝盖,先把裙摆拉好,抬起一张泫然欲泣的脸。
驾驶座的门开了。
秦砚绕到车尾,停在那道深深凹进去的伤痕前。
唐倩的手机还举得高高的。
安妮朝他伸出手,声音又轻又软,“哥哥,我好像闯祸了。”
秦砚低头看了看满地碎片。
再抬眼时,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他退后半步,冷冷看着安妮。
“你最好赔得起!”
04
安妮顿时委屈起来,赶紧扶着膝盖吸了口气。
“哥哥你好凶,我都受伤了,很疼的。”
秦砚看向赶来的保安:“你哪里不舒服去跟校医说。”
他拿出手机,拍下车尾和倒地的电动车,又拨了个电话。
安妮以为他要扫码,已经把微信二维码亮出来。
“加我就好,我叫安妮。车是我碰到的,我会负责的。”
说到“负责”两个字,她还故意停了一下。
唐倩在旁边小声笑,赶紧把镜头推近。
秦砚看见屏幕,脸色更冷。
“关掉。”
唐倩一愣。
“未经同意拍我做什么?”
她讪讪把手机放下。
安妮的二维码也停在了胸前。
“哥哥,你别生气嘛。我赔你就是了。”
她从小包里拿出两百块现金,红着眼睛往前递。
“这个月生活费就剩这么多了。要不我请你吃饭,给你道歉?”
秦砚没有接。
“实际损失会有人核定。你留下身份信息,后续由律师联系。”
“律师?”
安妮终于抬起头。
他指了指车尾:“灯、车身,都受损了。两百块不够。”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一下尖起来。
“你开得起这么贵的车,还跟学生计较?”
“你刚才说,你会负责。”
四周安静了两秒。
安妮手里的纸币被风吹得哗哗响,再没有人接她的撒娇。
我看着她一点点变白的脸,不由觉得好笑。
校医到场后确认她只是膝盖擦伤,当场给她处理伤口。
秦砚站到一旁,把事情经过告诉接警人员。
“我的车停在车位里被她撞了,还有人在拍摄。我会追究损失,需要的话依法起诉。”
“不是我!”
安妮突然站起来,手指直直指向我。
“是她!苏雅让我撞的!”
孟瑶反应极快,马上接话:“对,车也是她的!她说想拍个反差视频,让妮妮帮忙演一下。”
唐倩把自拍杆往身后藏:“我们不知道会撞这么重。她从刚才起就一直拿手机指挥。”
几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安妮眼泪掉下来,边哭边往秦砚身边挪。
“她知道我胆小,还吓唬我。你看,她都不来扶我,一直站在那里拍我出丑。”
她又开始了。
疼的人是我,握油门的是她。
可她只要哭得足够委屈,别人就该替她把事实改掉。
我走出护栏,站到保安身边。
“我的车确实在这里。谁拿走的,谁让撞的,视频都有。”
唐倩抢着说:“她拍的能信吗?她肯定剪过!”
我没有把手机递给她。
“请核验原文件。”
我保存好刚才那段,打开宿舍录像。
扬声器里,先响起我的声音。
“我没答应借。”
然后是安妮清清楚楚的回答。
“等秦砚给我买了车,送你十辆行不行?”
她的哭声猛地卡住。
保安示意她后退,让我继续播放。
赶来的民警先核对了我的姓名和报事时间,又看了宿舍群里那条拒借消息。
秦砚目光从我的手机移到那辆电动车上,“你也是来报损失的?”
“是。”
我看着被撞弯的车头。
“她们要赔您的劳斯莱斯,也得赔我的电动车。”
孟瑶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我把进度条拖回停车区那段的开头。
“还有这两位,别急着走。”
05
孟瑶立刻停住,硬挤出笑脸。
“我就是陪室友来的,你别逮谁咬谁。”
手机里的她,恰好跑到劳斯莱斯旁边,弯腰确认号牌。
再往后,是她按住后座的手。
“等他上车,车停着好拍,先别撞到人。”
她脸上的笑一点点挂不住。
“我那是怕出事,提醒她注意安全!”
“你先说过什么,也一块听。”
我没有跳过前面的部分。
画面从车棚外开始,三人一同走向停车区,唐倩拿着自拍杆讲机位,孟瑶找车、指路,安妮推车跟随。
从选中那辆车到撞上去,中间没有断。
唐倩的那声“现在”,清清楚楚压过了广播。
随后,是车头撞上尾灯的响声。
她刚才说我一直拿手机指挥,可镜头里发号施令的那个正是她自己。
唐倩咬紧嘴唇:“我以为她会刹住。”
安妮猛地扭头。
“你刚才催我赶紧撞,现在说你以为?”
民警打断她们,让三人分别说明经过。
车辆位置、散落碎片和车身损伤被拍照记录。
秦砚也提供了车载影像,他的车始终停在原位。
画面之外是谁策划、谁借车,靠的是另外的材料。
我把三个原始视频留存后提交:宿舍里拒借,车棚里提醒赔偿,停车区里从跟拍到事故发生的整段经过。
通话记录和发给田老师的时间,也一并核对。
宿管阿姨留下电话,说明她看见唐倩推我、随后去叫保安的经过。
她没有看见的事,一句也没替我添。
现场记录完毕,我们转到保卫处接待室,等辅导员过来。
民警继续核对材料,安妮却还在抓“钥匙”两个字。
“可钥匙确实是从苏雅那儿拿的!她要是真不借,怎么会让我们拿到?”
我打开宿舍那段。
外套口袋被翻出来,孟瑶的手还没松。
我的钥匙串在安妮指尖转着。
“你问过我吗?”
安妮不吭声。
“我哪句话答应借了?”
她盯着屏幕,忽然拽住孟瑶。
“明明是你说她钥匙放外套里!也是你帮我掏出来的,你现在想说自己没碰车?”
孟瑶甩开她:“我掏钥匙让你去认识人,谁让你真把人家车撞成那样!”
旁边的记录笔停了一下。
孟瑶张了张嘴,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安妮哭着又去推唐倩。
“还有你!你说撞车的视频最容易火。说那些男生都吃笨蛋美人这一套!”
唐倩也急了。
“你自己说秦砚见了你肯定舍不得要钱!我又没把你按在车座上!”
我站在一旁,听着她们将那句“全是苏雅指使的”,拆成越来越难看的碎片。
三个人的友谊,散得比我的车筐还快。
田老师赶到时,第一句话仍是:“能不能先别闹大?今天学校有活动……”
秦砚看向她。
“我的车坏了,她的车也坏了。处理损失,怎么成了我们闹事?”
田老师顿时闭了嘴。
不久,秦砚联系的律师过来,给现场材料作了登记,请维修方安排拖车检测。
安妮抓住最后一点希望:“小电动车撞一下,补点漆不就行了?你们不能拿新车的钱讹我!”
律师指向桌上的现场照片。裂开的灯组、凹陷的后部车身和长长的刮痕,都拍得很清楚。
“会以检测、维修及相关凭证核算。你可以核对,也可以提出异议。现在没人让你买一辆新劳斯莱斯。”
“那能要多少钱?”
“维修方看过照片,初步报价已经超过四十万,拆检后再确认。”
安妮扶着椅背的手滑了下去。
二百块还被她攥在掌心,揉得像团废纸。
她不说请吃饭了,也不问要不要加微信了。
她哆嗦着看向孟瑶和唐倩。
那两个刚才还围着她献殷勤的人,齐齐把脸转开。
我把电动车购车凭证摆在桌上。
“我的车,也请一并记录损坏情况。”
06
当晚,我没有回原来的宿舍。
学工值班老师给我找了一个临时床位,提醒我有事随时联系。
我坐在陌生的书桌前,刚拆开一盒饭,班群就炸了。
安妮发了条视频在网上,镜头里,她膝盖上贴着纱布,眼睛哭得红红的。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我真的好害怕。”
“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人家的车。室友借车给我,明知道那车很贵,也不提醒,更不来帮忙。”
“现在有钱人要我赔四十多万,室友还说自己的电动车也不能放过。她从头到尾拿手机拍,就等着我倒霉……”
视频后半段,接的是唐倩拍到的画面。
我站在护栏里面,举着手机,整个视频都没有声音。
安妮摔在地上,她自己的手在画面里微微发抖。
评论很快刷起来。
“这室友提前知道会撞?细思极恐。”
“电动车能撞出二十万?摆明了坑学生。”
“她还想趁机换新车,脸都不要了。”
我握着筷子的手停了很久。
隔着屏幕,那些熟悉的字又追了上来。
上一世,我一条条解释,打字打到伤口渗血。
他们只回我一句:真没做亏心事,怎么不敢露脸?
这一次,我把饭吃完,先存下她发布的原帖和配文。
再打码遮住姓名标签、车牌及无关路人的脸,把停车区那段完整经过发了出去。
原声保留。
从孟瑶教她找哪辆车,唐倩安排从什么角度拍,安妮说钥匙在手,别人不会信我没借。
再到油门拧下,车头撞上尾灯的视频。
我另附了宿舍里的拒借片段及群消息,说明原文件已提交核验。
我没有骂她,因为那些被她删掉的前因,已经够响了。
一位现场志愿者在下面留言:
“我就在门边。苏雅一直站在人行道里,没碰电动车。后来保安确实跑过去了。”
第二天,学校核实后发布情况说明,确认我未参与策划,已在事前报告。
安妮评论区的风向终于变了。
“主动选目标、等人上车,这叫不小心?”
“你把自己说要撞的话剪没了,再怪别人不拦?”
“原来站着录像的人才是被偷车的那个。”
之前被她借坏相机的男生也发出维修单。
“当时她说哭一哭就不用赔。我还以为她是开玩笑。”
他只能证明自己那次损失,却足够让“从不占人便宜”的班花人设裂开一道缝。
安妮一条条删评论。
可她删不掉我的原文件,也撤不回已经交出去的记录。
学校联系了三人的家长。秦砚的律师随后送来索赔通知,要求她们配合核损、协商赔偿。
下午,我去学工办确认临时住宿安排,在走廊碰见唐倩。她母亲打来电话,隔着几步都能听见那头的责骂。
孟瑶开始找安妮要一个说法。
安妮却又想起了我。
夜里,手机连着震了七八次。
【苏雅,明天八点,旧车棚坡道见。】
【签一份说明,承认是你借车让我们拍的。大家一起分,总好过把我们往死里逼。】
最后一条,是孟瑶发来的。
【你不来,我们就让全班知道,你做家教的钱到底干不干净。】
消息末尾的定位照片里,水泥坡道旁还堆着半摞旧砖。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许久没能划过去。
07
那条坡道,我上辈子走过最后一次。
手腕刚拆石膏,安妮约我过去,说愿意把完整视频拿出来,证明我没打她。
我去了。
等着我的却是一张道歉书,承认我恶意霸凌,所有伤都是自导自演。
我不肯按手印,她们抢我的手机,推搡间,我从坡道边缘栽了下去。
后脑撞上水泥台阶时,唐倩尖叫了一声。
孟瑶却拉着她说:“走!别让人看见我们在这儿!”
最后,是一串越来越远的脚步。
我盯着新收到的消息,直到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苍白的脸。
这一次,我先给办案民警打了电话,将威胁原文发过去。
保卫处也收到了一份。
值班人员让我第二天来补充情况,别去她们约的地方。
我只回了孟瑶一句:“要说就到保卫处说。私下的东西,我不签。”
第二天,值班保安从路口接了我一段。
旧车棚就在值班楼后面,隔着铁栏,我能看见那条向下倾斜的水泥坡道。
腿还是有些软。
可我身边有人,前方的值班室也开着门,安妮三人就堵在门外。
孟瑶手里果然拿着一叠打印纸,看到保安,先把纸递过来。
“我们只是想跟她商量赔钱,都是同学,没必要搞成这样。”
我没有接,“你们的商量,就是让我承认我没做过的事?”
安妮眼底全是红血丝。
“苏雅,你那天明明能拦住我的!你往车前一站,我还能真撞死你吗?”
我手腕猛地一缩。
上一世,她的车轮压过来时,也没停。
我指向开着的门:“进去说。”
孟瑶不肯让路,把纸往我胸前一拍。
“签个字会死吗?你又没什么损失!”
安妮突然抓住我的衣领,想把我拽向楼侧。
“看着我!凭什么你一点事没有,我们要赔这么多!”
我立刻往保安身后退,大声喊她松手。
唐倩刚伸手来抢我的手机,就被另一名从室内出来的保安挡住。
安妮的手也被掰开。
她连往坡道拖我一步的机会都没得到。
纸张散了一地。
最上面那页,印着“本人苏雅自愿承担全部责任”。
我的名字是打上去的,签名处还空着。
来了解威胁情况的民警就在值班室里,此时走到门口,将那页纸装进文件袋。
“刚才谁动了手,谁发过消息,分别说清楚。”
孟瑶膝盖一软,蹲下去捡纸,手却一直在抖。
安妮的声音软了下来。
“苏雅,我们可是住一个宿舍的……”
我扶着门框,慢慢站直。
那条坡道还在。
但这一次,我走进了亮着灯的屋子。
身后的门,替我挡住了她的哭声。
08
赔偿的事拖了几个月才有结果。
安妮一开始还托人给秦砚递话,说自己愿意当面赔罪,想求一个单独见面的机会。
得到的回复只有律师的联系方式。
她终于知道,那张微信二维码,永远也加不到她想加的人。
劳斯莱斯拆检、维修,受损部件和费用逐项核实。最后支持的车损金额,是二十八万六千四百元。
安妮负责撞车,孟瑶协助拿钥匙、确定车辆和实施时机,唐倩参与策划并现场指挥。
三人的共同实施行为都有记录。
她们对这笔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我的名字。
得知结果后,安妮给我发来判决书照片,连着几十条语音哭求我找秦砚说情。
我只听了开头,便关掉了语音。
该提交的材料,我早已交清。
她父母先替她付了一部分,剩余赔偿仍要继续履行。
孟瑶卖掉新买的电脑,也没能填平窟窿。
唐倩把相机挂上二手平台,文案改了又改,最后连她最宝贝的镜头也标了出售。
她们在原来的宿舍群里争谁该多出一点,比当初喊“秦太太”时响得多。
强迫我签字、推搡抢手机的事情也另行处理。学校根据调查结果,对三人作出相应纪律处分,把安妮原本挂在学院展示墙上的宣传照撤了下来。
班里负责布置的同学给我发来消息,说她拿着撤下的照片,一直问能不能再挂回去。
那面墙上,已经换成了新的集体活动照。
不作为的田老师也在学院的处理会上受到问责。
她当着班里同学的面向我道歉。
我之前因为她偏袒安妮被逼写的检讨也被撤回,相关评议记录也作了更正。
我接过更正材料,没有替她说没关系。
我的电动车赔偿,比汽车纠纷先处理完。
维修点确认车架与前叉变形,不适合再骑。为了先了结这笔损失,三人同意按同款新车的价格赔我三千九百八十元,写进调解协议。
钱实际到账后,我才去了车行。
老板把两种颜色摆给我看。
我还是选了浅蓝色。
提车那天,我把已经晾干的它重新挂在钥匙上。
换宿舍申请,也早在事发后就提交了。
学院根据实际情况协调空床位,一周后,我从临时住处搬进新的宿舍。
新室友帮我扶住柜门,问这格能不能放她的收纳箱。
我说可以,她才往里放。
就这么一句问话,我竟听得鼻子发酸。
搬离旧宿舍时,安妮坐在床上,死死盯着我。
“你就这么走了?”
我拎起最后一袋书,拿走桌上贴着的课程表。
“对。”
门钥匙交给宿管,电动车钥匙收进自己的包里。
这两样东西,我一件也没再留给她。
09
第二年夏天,我照常骑着浅蓝色的小电驴去做家教。
车筐里放着教材,后座绑着新室友托我取的快递。
出门前,她把取件码和“方便的话”一起发过来。
我说顺路,她才回了个谢谢。
没人再擅自拿走我的钥匙。
也没人觉得,我省下来的每一块钱,都可以拿去给别人的漂亮人生垫路。
那学期,我拿到了奖学金。
给妈妈转钱时,她打来电话,说今年暑假不用再把家教课排得满满的,回来住几天吧。
我说好。
那些曾经被骂声挤得没有缝隙的日子,终于能放下一点别的东西。
经过校外商场时,我停在路边等红灯。
门口在做电动车促销,音箱里翻来覆去放着同一段广告。
“今天订车送头盔,扫码可以领优惠券……”
我循声望过去,看见了安妮。
她穿着统一的促销背心,站在太阳底下,手里攥着一摞传单。
有人接了,有人摆手,她就重新伸向下一位。
一份普通兼职,本来没什么难堪。
可她看见我时,还是下意识把胸前的工牌翻了过去。
当初,她用粉色胶带盖住了我的名字。
如今,也不想让我看清她自己的工牌。
她放下传单,快步走到路边。
“苏雅。”
我把车停稳,脚落在地上。
她盯着我车头的小熊,又盯着完好的车筐,眼圈慢慢红了。
“你真的换新车了。”
“嗯。”
“我到现在还在还钱。孟瑶天天找我吵,唐倩说都是我害了她。她们明明也想沾我的光,出了事却全怪我。”
她越说越快,像终于找到了一个肯站着听的人。
“我以前收到的那些花,现在想想全是假的。真到赔钱,没一个人肯帮我。”
我没有替她接下去。
她声音停了一瞬,忽然伸手抓住车筐。
“苏雅,要是那天重来一次就好了。”
我的心跳轻轻漏了一拍。
“我肯定不碰那辆车。我就去要个联系方式,哪怕他不给,我也不会……”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
“你当时为什么不把钥匙抢回去?你把我拽下来,扇我一巴掌也行啊!”
我握着车把,看见右手腕那点早已淡下去的擦伤。
原来,她想重来的,仍是别人替她挡住后果。
“我说不借,你拿走了钥匙。我提醒要赔,你觉得他舍不得。”
“要不要撞,是你自己选的。”
她用力摇头:“可你是我室友!”
“所以我的车,就该给你拿去撞?我的手,就该伸到车轮底下?”
她的手僵在车筐上。
旁边有人喊她的名字,提醒她回去看展台。
安妮松开手,低头看了看手机里的排班表。
一天下来能挣多少钱,什么时候到账,要先还哪一笔。
她终于需要一项项算清了。
绿灯亮起。
我没有再等她想出下一句委屈,骑车过了路口。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是妈妈发来的车票截图。
我靠边停好,回了一句:到时候回家吃饭。
钥匙上的小熊晃了晃,金属环碰在车身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这辆车通向课堂,通向家,也通向我新宿舍楼下。
至于安妮想敲开的那扇豪门车门。
以后,由她自己付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