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眼里,我一直都温柔得体。
行事一贯讲究周全,矛盾再大也不会跟人撕破脸。
直到女儿被她室友造谣未婚先孕,流言传遍了全校。
我蹲下来,轻轻擦掉女儿脸上的泪,柔声问:
“乖,告诉妈妈,是谁传这些假话?”
她抬起手指向门口哭得梨花带雨的室友。
对方还在哭:
“阿姨,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走过去,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血从她嘴角渗出来。
我掏出手帕擦了擦手,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
“既然这张嘴只会害人,那我就帮你把它闭上。”
01
辅导员打来电话时,我正在店里给客人包一束桔梗。
“江女士,有人举证您女儿江岁宁未婚先孕。”
“现在人在医务室,不说话,也不让人碰,请您尽快来一趟学校。”
我指尖一颤,包装纸被剪出一道歪口。
“你再说一遍。”
“江女士,您先别急,我们也在核实……”
我直接挂了电话,抓起车钥匙往外冲。
店员在后面喊我:“棠姐,外面下雨!”
我没回头。
开花店这些年,认识我的人都说,我脾气太好了。
客人挑剔,我笑着应下;
外卖员撞倒花架,我也只让他下次慢些。
女儿读大学后,我也是这么教她的。
“能不闹大,就别闹大。”
“一个宿舍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
现在想想,我恨不得回到过去,狠狠扇自己一巴掌。
去学校的路上,我手抖得差点握不住方向盘。
岁宁前几天刚去过医院。
痛经,加上贫血复查。
报告她发给我看过,我还嘱咐她别熬夜。
根本不是什么孕检。
我赶到学校时,辅导员在医务室门口等我,脸色难看。
“江女士,您先别激动,先看一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
校园匿名墙。
一条投稿热度爆了。
【文学院大二生江某宁未婚先孕,凭什么这种人能评优秀学生代表?】
底下是一张报告单。
姓名栏被故意打了薄码,江岁宁三个字露得清清楚楚。
检查结果被红圈圈住。
妊娠。
评论已经上千条。
“牛啊,平时装得那么清纯,肚子里居然都有孩子了。”
“孩子爸谁啊?”
我盯着那些字,胃里翻江倒海。
那张单子一定是假的。
辅导员还在旁边说:“我们已经让人删帖了,但是转发太快……”
我推开医务室门。
女儿缩在靠墙的椅子上,披着一件陌生外套。
脸白得像纸。
她看见我,眼泪掉下来。
可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
心理老师提醒我:“江女士,她现在处在强烈应激状态。”
我点头。
可我腿都是软的。
我蹲到女儿面前,声音压得很轻。
“岁岁,妈妈来了。”
她听见我的声音,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
她想伸手抓我,可手抖得厉害,抓了两次才抓住我的袖口。
我握住她,掌心一片冰凉。
辅导员站在旁边,告诉我事情经过。
早上匿名墙发了那张图。
中午有人把截图转进班级群。
下午,宿舍群、学院群、社团群全都在传。
有人偷拍岁宁吃饭,说她孕吐。
有人跟在她后面起哄,问她准备什么时候休学。
还有三个女生把她堵在卫生间门口。
“跟谁上的床啊?”
“几个月了?”
“你这种不自爱的人也配当优秀学生代表?”
后来,有人往她宿舍门口扔了两盒避孕套。
纸条上写着:
“下次记得用。”
我听到这里,脑子嗡的一声。
我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
被他们这样围着笑、拍、骂,像围观一块脏东西。
我摸了摸岁宁的头发,喉咙里像堵着血。
“乖,告诉妈妈,是谁干的?”
02
她嘴唇颤了颤。
说不出。
我忍着眼泪,又问一遍。
“岁岁,看着妈妈,是谁?”
她很慢、很慢地抬起手,颤抖着在纸上写:
我的检查报告,只给唐诗雨看过。
唐诗雨就站在门口,眼睛哭得通红。
她是岁宁的室友。
我见过她很多次。
她胃不好,我送水果时单独给她带过温牛奶。
她生日,我还给她订过蛋糕。
平时在我面前嘴很甜,叫我阿姨叫得比谁都亲。
此刻她红着眼,哭得比谁都委屈。
“阿姨,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你的意思是报告是我女儿自己放出去的?”
我站起身。
辅导员伸手拦我:“江女士,冷静——”
我绕过她,走到唐诗雨面前。
她还在哭。
“那谁知道呢,反正不是我,我也冤枉。”
啪。
一巴掌下去,她整张脸偏过去。
屋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唐诗雨尖叫:“你敢打我?”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心里那团火烧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你拿我女儿的清白当笑话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疼?”
唐诗雨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
“我要报警!老师你们都看见了!她打我!”
我从包里拿出手帕,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擦干净。
“报。”
“顺便把你妈也叫来。”
“今天这件事,谁都别想躲。”
警察到学校时,唐诗雨的母亲也到了。
她一进门,唐诗雨就指着我,哽咽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她就打我。”
唐母猛地扭头,手指差点戳到我脸上。
“你一个成年人,跑到学校打学生,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我看着她。
“你女儿造我女儿黄谣的时候,有王法了吗?”
唐母冷笑。
“证据呢?一张图而已,她可什么都没说,外人猜测的凭什么怪她?”
“要不是真怀孕,你恼羞成怒干嘛?”
女儿缩在角落,听见“怀孕”两个字,整个人猛地一抖。
心理老师立刻挡住她耳朵。
我胸口那股火一下窜上来。
“我女儿没有怀孕。”
唐母翻了个白眼。
“你说没有就没有?”
“现在小姑娘乱得很,真有事就承认,非要闹得全校难看。”
她每说一句,岁宁就抖一下。
我忍无可忍,抓起桌上的杯子砸在地上。
医务室里瞬间安静。
我眼眶发热,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现在说不出话,不代表你们能当着她的面继续往她身上泼脏水。”
“再让我听见你说一句,我不保证下一个杯子砸哪里。”
唐母吓得后退半步,随即又喊起来。
“警察同志,你们听见了吗?她还威胁人!”
民警上前:“江女士,冷静一点。”
我笑了一声。
所有人都让我冷静。
我女儿被堵在厕所门口问孩子爸是谁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让那些人闭嘴?
学校领导很快也来了。
他们说影响不好,要先控制舆情。
他们让各群禁言,让学生不信谣不传谣。
听起来每一句都正确。
可没有一句是为女儿讨公道。
辅导员语气为难。
“江女士,目前舆情比较大,江岁宁同学的评优审核需要暂缓。”
我猛地抬头。
“她是被造谣的人。”
老师不敢看我。
“我们理解,但现在涉及品行争议,学校要谨慎。”
03
品行争议。
我差点笑出来。
一个女孩被人往身上泼脏水。
学校先怀疑她衣服为什么湿了。
唐诗雨坐在旁边,脸上贴了纱布。
她还在抽泣。
可她看向江岁宁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很轻。
可我看见了。
那一瞬间,我的底线彻底被打破。
第二天上午,学校安排了调解。
地点在学院会议室。
民警、辅导员、学校领导、唐母、唐诗雨,都在。
唐诗雨脸上贴着白色纱布,眼睛肿得像哭了一夜。
她一看见我,就往唐母身后缩。
像我是洪水猛兽。
唐母立刻拍桌子。
“我女儿嘴角破了,脸也肿了。”
“她现在晚上做噩梦,你必须公开道歉,赔偿精神损失费。”
唐诗雨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
“老师,我真的很害怕。”
我放在膝上的手一点点攥紧。
指甲掐进肉里。
很疼。
但这些疼让我清醒。
律师昨晚提醒过我。
“她们想把你激成一个疯女人。”
“那样,所有人就会把重点放在你打人上。”
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声音已经稳了。
“唐诗雨脸上的伤,是我打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唐母立刻叫起来:“听见没有,她承认了!”
我看向民警。
“该赔的医药费,我赔。该承担的法律责任,我配合。公开道歉也可以谈。”
唐诗雨眼里闪过得意。
她以为我低头了。
唐母也冷笑。
“算你识相。”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里是女儿真实的医院报告。
“但我有一个条件。”
学院副书记问:“什么条件?”
“彻查我女儿被造谣未婚先孕的事情。”
我一字一句说:
“查那张假孕检单从哪来。”
“查谁拍了她的真实病历。”
“查谁把伪造图片发到匿名墙。”
“查谁在班级群、宿舍群里带头传播。”
“查到底是谁,用黄谣逼一个女孩崩溃到失语。”
唐母脸色一变。
“你别转移话题!”
我看都没看她,只盯着唐诗雨。
“你不是说你只是听别人说的吗?”
“那就把你听谁说的、什么时候听的、在哪个群听的,全部交出来。”
“手机给学校和警方核验。”
唐诗雨猛地抬头。
“我没做过,为什么要这么调查我?”
学生处老师沉默片刻说:
“江岁宁同学被造谣的情况,学校会启动调查。”
“姜女士,在调查期间,请您不要再接触唐诗雨同学。”
唐诗雨猛地攥紧手机。
脸上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04
唐诗雨很快又哭起来。
“阿姨,你这是侵犯隐私!我凭什么把手机给你看?”
我说:“不用给我看,给警方和学校。”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民警让她提供最早看到谣言的来源。
她支支吾吾,说是群里刷到的。
问哪个群。
她说记不清。
问谁发的。
她说太多人转了。
一问三不知。
可她越说记不清,越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调解不欢而散。
唐母临走前还恶狠狠撂话。
“我们会起诉你。你女儿的事,你也别想赖到雨雨头上。”
我没理她。
下午,我带江岁宁去医院调取完整病历。
她已经成年,所有材料都由她本人签字授权。
她手抖得厉害,签名歪歪扭扭。
我扶着她的手,眼泪差点掉下来。
医生看了网上那张假图,眉头皱得很紧。
“这不是我们系统出的报告。格式不对,结论栏也被改过。”
我把医生的话录下来。
真实报告只有痛经复查和贫血筛查。
没有孕检。
更没有妊娠阳性。
问题是,真实报告原件曾放在宿舍抽屉里。
能拍到它的人,不会太多。
我去找乔曼。
她也是岁宁室友,平时话少,存在感很低。
一见我,她脸色就白了。
“阿姨,我真的不知道。”
我把江岁宁的心理评估报告放在她面前。
急性创伤反应。
短暂失语。
惊恐发作。
我说:“她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你如果看见过什么,别让自己一辈子都觉得亏心。”
乔曼低头哭了。
她说,帖子发出前两天晚上,江岁宁去洗澡。
唐诗雨翻过她抽屉。
还拿手机拍了里面的报告。
乔曼问她干什么。
唐诗雨笑着说:“岁宁让我帮她拍给她妈。”
可当时,江岁宁的手机就放在桌上充电。
乔曼还说,交换名额公示那天,唐诗雨在宿舍里摔了杯子。
“她说江岁宁凭什么第一。”
“还说只要岁宁名声坏了,名额就会空出来。”
我录了音。
乔曼也写了情况说明,签了字。
那一刻,我终于觉得自己抓住了东西。
可第二天,乔曼翻供了。
辅导员办公室里,她低着头,说自己记错了。
“我没看清,也许不是翻抽屉。”
“阿姨,对不起,我昨天太紧张了。”
唐诗雨坐在旁边,脸上贴着纱布。
她温温柔柔地说:
“乔曼,我不怪你。你也是被江阿姨吓到了。”
唐母把律师函甩到我面前。
“江棠诱导学生作伪证,江岁宁自导自演诬陷室友。”
我看着乔曼发抖的手,忽然明白。
唐诗雨背后不止一张嘴。
她手里还有刀。
05
那天晚上,唐诗雨又出了新招。
她把我在医务室打她的视频剪出来,发到了网上。
视频里没有江岁宁缩在角落发抖。
没有被篡改的病历。
没有唐母骂我女儿不检点。
只有我走过去,扇了唐诗雨两巴掌。
标题写得极毒:
“女大学生被室友母亲当众掌掴,校方疑似包庇施暴者。”
评论区瞬间炸了。
“疯妈。”
“有这种妈,女儿也不是什么好货。”
“江岁宁是不是心虚啊?”
“交换名额必须取消,不然学校脸都丢光了。”
我看着那些评论,手机差点被我捏碎。
罗珩坐在我对面,按住我的手。
“别砸。每一条都保存。”
我咬着牙,一条一条截图。
每截一张,我就想起岁宁在医务室里无声掉泪的样子。
学校很快通知我。
为了避免冲突升级,我暂时不得进入宿舍楼。
次日召开校纪听证会。
议题包括江棠掌掴学生事件、江岁宁交换资格是否保留、匿名墙谣言调查。
我看着通知,笑出了声。
先审我。
再审我女儿。
最后才轮到造谣的人。
当天夜里,我被挡在宿舍楼外。
雨很冷。
楼上有人探头看我。
几个学生举着手机拍。
有个女生故意大声说:
“她就是那个疯妈吧?她女儿不会真怀了吧?”
我猛地回头。
那女生吓了一跳,却还嘴硬。
“看什么?敢做还怕别人说?”
我往前走了一步。
罗珩从后面拉住我。
“江棠,别递刀。”
我浑身都在抖。
不是害怕。
是气到骨头缝都疼。
就在这时,心理老师把江岁宁带到了咨询室。
我终于见到她。
她瘦了一圈,眼睛空得吓人。
我抱住她。
“岁岁,妈妈在。”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只黑猫。
旁边写着一串数字。
0307。
下面还有一句歪歪扭扭的话:
她们说,只要我不退名额,就让我在学校待不下去。
我盯着那只黑猫。
校园匿名墙的头像,就是黑猫。
我问:“这是什么?”
江岁宁握着笔,写下两个名字。
唐诗雨。
齐越。
后台。
原来半个月前,她回宿舍拿资料时,唐诗雨电脑没关。
屏幕上登录着“黑猫不睡”的后台。
里面全是投稿、偷拍视频、聊天截图,还有几个学生的隐私照。
岁宁觉得不对,拍了一张照片,准备去找辅导员。
唐诗雨发现后,把她堵在宿舍。
“你敢说出去,我就让你也上墙。”
“你不是最怕别人说你吗?”
“我让全校都认识你。”
岁宁没有删照片。
她同步到了云端。
我看着那张后台照片,手指一点点收紧。
照片很糊。
可管理员列表里,“唐诗雨”和“齐越”两个名字,清清楚楚。
06
罗珩看完照片,只说了一句:
“够撬开口子了。”
我们顺着“黑猫不睡”查下去。
第一个联系到的女生,电话刚接通就哭。
她说自己被前男友投了私密聊天截图。
匿名墙发出来后,她求管理员删帖。
对方回她:
“三百,十分钟删。不转就挂到明天。”
第二个男生被造谣考试作弊。
他花了五百买澄清置顶。
结果澄清下面全是嘲讽。
第三个学姐更惨。
照片、手机号、实习单位一起被挂。
陌生电话打到凌晨三点。
她转了八百,对方才肯压热度。
每个人都有转账记录。
也都有被威胁的截图。
“敢投诉就继续挂。”
“敢报警就发更大的群。”
我听着那些录音,后背发冷。
这不是小孩子胡闹。
这是拿别人的隐私当刀,拿别人的恐惧换钱。
唐诗雨不是第一次害人。
她只是这一次,选中了我的女儿。
听证会前一晚,齐越主动找上罗珩。
因为唐诗雨把锅推给了他。
她用小号带节奏,说“黑猫不睡”一直是齐越管的,她只是被利用。
齐越怕了。
我们在校外便利店见他。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坐下时手一直抖。
“阿姨,我也没想到会闹这么大。”
我看着他。
“你们收钱删帖的时候,想过别人会不会活不下去吗?”
他脸一白。
“图是唐诗雨给我的。她说江岁宁挡了她的交换名额,还拍了后台照片,必须先把她名声搞臭。”
他推过来一个U盘。
里面有后台导出记录、收款明细、聊天截图,还有那张假孕检单的P图工程文件。
工程文件一打开,我眼睛瞬间红了。
最底层,是岁宁真实病历。
上一层,遮掉“未见妊娠”。
再上一层,改成“妊娠阳性”。
创建邮箱,是唐诗雨常用邮箱。
设备名,Shiyu-Laptop。
聊天记录里,齐越问:
“黄谣是不是太狠了?”
唐诗雨回:
“就要黄谣。”
“这种乖乖女最怕名声毁了。”
“她解释一百遍也没人信。”
“她不退名额,我就让她没脸留校。”
我盯着那几行字,眼泪砸在屏幕上。
不是委屈。
是恨。
恨到手都麻了。
同一晚,乔曼也来找我。
她站在校门口,哭得快喘不过气。
“阿姨,对不起。唐诗雨威胁我,她偷拍过我换衣服的照片,说我敢作证,下一个上墙的就是我。”
她把录音交给我。
唐诗雨的声音清清楚楚:
“江岁宁已经臭了,谁帮她谁倒霉。”
“你敢说看见我翻抽屉,我就让全校看看你身材怎么样。”
我关掉录音。
胸口那团火,终于烧成了刀。
07
校纪听证会那天,唐诗雨穿了白裙子。
脸上还贴着纱布。
唐母扶着她进门,故意大声说:
“别怕,今天有老师,有监控,没人能再打你。”
唐诗雨看了我一眼。
眼尾红红的,声音软得发腻。
“阿姨,我希望您今天别再冲动了。”
我笑了。
“放心,今天我不碰你。”
“我嫌脏。”
听证室里坐满了人。
校纪会老师、学院领导、项目负责人、辅导员、心理中心老师、学生代表都在。
唐母一开口就拍桌子。
“我女儿被一个家长打成这样,视频全网都看见了。学校必须处分江岁宁,取消她的交换名额,还我们一个公道!”
唐诗雨哭着说:
“老师,我真的没有造谣。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我没想到阿姨会这么恨我。”
轮到我时,我站起来。
“我先说打人。”
所有人看向我。
“唐诗雨脸上的伤,是我打的。我认。医药费我赔,警方和学校怎么处理,我配合。”
唐母冷笑。
“你承认就好。”
我看向唐诗雨。
“现在说造谣。”
她的脸色微微变了。
我把第一份材料投到屏幕上。
“这是江岁宁真实就医记录,医院盖章证明。她没有怀孕,只是痛经复查和贫血筛查。”
屏幕上,未妊娠三个字清清楚楚。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唐母立刻说:“她没怀孕,不代表我女儿造谣!”
“第二份。”
P图工程文件打开。
图层一层层展开。
底图是真实病历。
遮盖。
替换。
伪造结果。
最后变成网上那张所谓孕检单。
创建邮箱,唐诗雨。
设备名,Shiyu-Laptop。
唐诗雨猛地站起来。
“假的!这是你们伪造的!”
我没有停。
“第三份,匿名墙后台记录。”
“发布江岁宁谣言的编号是0307。素材上传账号,唐诗雨。发布操作账号,齐越。登录IP来自女生宿舍楼校园网,时间和设备指纹已由学校网络中心封存核验。”
网络中心老师点头。
“数据一致,未发现篡改。”
齐越站起来,声音发抖。
“老师,我承认参与发布。图是唐诗雨给我的,她说只要江岁宁退名额,帖子热两天就删。”
唐诗雨尖叫:
“齐越!收钱删帖明明是你干的!你别想拖我下水!”
话音落下,她自己僵住。
会议室安静得可怕。
我笑了一声。
“原来你知道收钱删帖。”
第四份证据,是其他受害学生的证词和转账记录。
三百删帖。
五百置顶。
八百压热度。
每一笔钱,都进过“黑猫不睡”关联账户。
第五份,是乔曼录音。
唐诗雨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你敢帮江岁宁作证,我就把你的照片发出去。”
“黑猫在我们手里,你斗得过谁?”
乔曼站起来,哭着说:
“老师,我之前翻供,是因为唐诗雨威胁我。她确实翻过江岁宁抽屉,拍过她的报告。”
最后,我放出聊天记录。
唐诗雨说:
“黄谣最好用,她解释一百遍也没人信。”
“她不退名额,我就让她没脸留校。”
我看着唐诗雨。
“说话。”
“你不是最会说吗?”
“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女儿到底有没有怀孕?”
唐诗雨嘴唇抖得厉害。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眼眶发烫,声音几乎破掉。
“她被堵在厕所门口,被问孩子爸是谁的时候,你是不是很得意?”
“她缩在医务室里说不出话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赢了?”
“为了一个名额,你把她的清白扔出去让全校踩。”
“唐诗雨,你现在哭什么?”
唐诗雨瘫坐回椅子上。
那张楚楚可怜的脸,终于碎得干干净净。
08
学校通报出来那天,天气很好。
我坐在心理中心外的长椅上,一字一句读给江岁宁听。
唐诗雨恶意篡改同学就医材料,散布不实谣言,侵犯隐私,威胁证人,造成严重后果。
齐越参与运营违规匿名账号,发布不实内容,并涉嫌收钱删帖、置顶、压热度牟利。
相关材料移交警方。
江岁宁交换资格恢复。
所有关于她的品行争议记录全部撤销。
唐诗雨被作出开除学籍拟处分,进入后续程序。
齐越同步接受纪律处理和警方调查。
“黑猫不睡”账号封禁,后台数据全部封存。
那些被匿名墙挂过、威胁过、勒索过的学生,也陆续站出来作证。
有人说,她被挂照片后,整整一个月不敢走夜路。
有人说,手机一响就想吐。
有人说,曾经站到楼顶边缘,又被室友拖回来。
我看到那些证词时,手脚发冷。
唐诗雨坏得清醒。
她知道什么话最脏。
也知道什么刀捅进一个女孩身上,会让她连解释都像心虚。
唐母后来来求过我。
她在心理中心门口拦住我,没了那天的嚣张。
“江棠,我们都是当妈的,你放雨雨一条路吧。”
我看着她。
“放她?”
唐母眼睛红了。
“她还年轻,她不能被开除啊。你女儿名额也恢复了,学校也澄清了,你就别追究了。”
我把江岁宁的心理评估报告递到她面前。
急性创伤反应。
短暂失语。
惊恐发作。
睡眠障碍。
社交回避。
我问她:
“这叫没事?”
唐母嘴唇动了动。
我继续说:
“我女儿被堵在厕所门口,被问孩子爸是谁的时候,你女儿有没有想过放她一条路?”
“她把避孕套和纸条扔到我女儿宿舍门口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还年轻?”
“她拿黄谣逼我女儿退名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会不会被毁一辈子?”
唐母脸色惨白。
再也说不出话。
我打人的事,也接受了处理。
赔偿医药费。
配合警方调解。
民警问我:“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动手吗?”
我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打人不对。”
他看着我。
我说:“但我不后悔让她知道疼。”
后续维权还很长。
罗珩帮我们提起诉讼,要求唐诗雨、齐越及相关责任人公开道歉,赔偿损失。
那些恶意二次传播、辱骂岁宁的人,我一个个固定证据。
有人私信骂我得理不饶人。
我看完就截图保存。
挺好。
又多一个。
江岁宁恢复得很慢。
她害怕手机提示音。
害怕别人突然大笑。
害怕一个人进卫生间。
夜里,她常常惊醒,死死抓着我的手。
我就抱着她,一遍遍说:
“妈妈在。”
“没人能再把你推回去了。”
最开始,她只能写字。
她问我: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我说:
你是我的女儿,不是麻烦。
她又写:
他们还会觉得我脏吗?
我说:
脏的是造谣的人,不是你。
乔曼后来来道歉。
她站在门口,哭着说对不起。
江岁宁看了她很久,写下一句话:
我暂时不能原谅你。
但谢谢你最后说了真话。
我没有替她劝半个字。
受伤的人不是我,我没资格替她大度。
一个月后,交换项目重新公示。
江岁宁的名字,依旧排在第一。
她盯着那张表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很轻地开口:
“妈妈。”
我眼泪瞬间掉下来。
这是出事后,她第一次叫我。
她问:
“我没有做错,对不对?”
我抱住她。
“对。”
“你没有做错。”
“错的是造谣的人。”
“错的是看热闹的人。”
“错的是明知道会毁掉别人,还按下发送键的人。”
后来,还是有人说我太狠。
说唐诗雨已经得到教训,没必要赶尽杀绝。
我听见了,也只是笑笑。
我还是那个江棠。
会给客人挑最新鲜的花。
会对送错单的骑手说没关系。
会提醒岁宁牛奶趁热喝,出门记得带伞。
我当然可以温柔得体。
但我的温柔,只给讲理的人。
谁敢拿我女儿的清白换流量、换名额、换自己的前途。
我就让谁知道。
嘴里吐出去的脏东西,迟早要自己跪着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