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救下了被诬陷入狱的世家公子沈无争。
以救命之恩相要挟,让他入赘做我的压寨夫君。
沈无争不负我所望,管理寨子,教养子女,夫妻内务,每一样都做得十分出色。
有沈无争为我稳定后方,我在外闯事业,成功由一名土匪头子做到了一城之主。
功成名就,家庭和睦,幸福美满。
直到临终时,沈无争吐露真言:
「我这一生,有两大憾事。
「一是旧朝亡得太早,未能还沈家一个清白之名。
「二是为了报恩,跟你耗了一辈子。
「若有来生,我想换个活法。」
我才知道,这几十年,他与我在一起并不快乐。
只是被一个「恩」字裹挟,困于四方牢笼之中。
重生后,再次遇见被押解进京的沈无争。
我劫了囚车,将能证明沈家清白的证据交给他。
「自此海阔天高。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1
前世,押解死囚的囚车途经清风寨。
我望着囚车里那个清冷孤傲的身影,起了色心。
囚车里的男子墨发如瀑,鼻梁高挺,皮肤白皙。
远远看去,真是一个出尘脱俗谪仙般的人儿。
俗话说,美人难求。
落魄的美人更是天助我也。
这么好看的美人,死掉太可惜,不如抢回来当压寨夫君。
说干就干,一声令下,我让手下劫了囚车。
青崖寨内,我毫不避讳地挑起美人的下巴,细细打量。
啧。
这张脸,倾国倾城。
这小身段,穿囚服都这么好看,不知道不穿会是怎样一番风景。
我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我们未来孩子的样子了。
「我救了你,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呀?」
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一个死囚,要钱没钱,除了以身相许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这里倒是缺一个压寨的相公。」
翻译过来就是,做我夫君,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沈无争从了。
大婚夜,我才知道他原来是金陵沈家嫡出的大公子。
沈家因通敌叛国一案被满门抄斩,他是漏网之鱼,是朝廷赏金最高的通缉犯。
「你若害怕,大可以将我交还给官府。」
春宵一刻值千金,此刻沈无争墨发披散,紧紧裹住被子,露出的一点香肩分外妖娆。
我捂嘴笑了。
「怕什么?怕我还能当土匪头子?
「你从前什么身份我不管,来到我清风寨,以后就是我的人。
「若是护不住你,就算我宋离是孬种。」
大概是我的真诚打动了沈无争。
婚后,沈无争成了一名贤夫。
渴了倒茶,累了捶腿,醉了给我煮醒酒汤。
青崖寨大大小小的事务也打理的井井有条。
美人中看又中用。
后来天下大乱,旧朝覆灭,新皇登基。
我因为在战乱期间庇护流民,被朝廷招安,成了明月城的城主。
我和沈无争一生一共有十个孩子。
一个是亲生的,剩下都是乱世期间收养的孤儿。
为人夫,沈无争耐心温柔,辅佐我成就大业,可圈可点。
为人父,沈无争一手拉扯大十个孩子,更是
功不可没。
我真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为了不辜负沈无争,我洁身自好,即便碰到再好看的美人,也不多看一眼。
我们从未说过爱,却相濡以沫了一辈子。
我以为那已经是一种不必宣之于口的默契。
直到临终时,他才将憋了半辈子的话吐出来。
「男儿大丈夫志在四方,我却围着你转了一辈子。
「我这一生有两大遗憾。
「一是未能及时给沈家洗脱冤屈,还沈家一个清白名声。
「二是为了报恩,与你耗掉了半辈子。
「若有来生,我想换个活法。」
我才知道,我所以为的幸福美满,于他而言其实是牢笼。
仔细想来,这些年我太忙,确实很多地方忽略了沈无争。
重生后,押解沈无争的囚车再次经过青崖寨。
这一次,我愿意放他自由。
2
劫下囚车后,我将能证明沈家清白的证据交给沈无争。
其实真正私通外敌的是皇帝的胞弟,九王爷。
他与沈老爷向来不合,便嫁祸给沈家,害沈家被灭门。
上一世,我们掌握这些证据时,天下已经易主,九王爷也死了。
这些证据也就成了没用的废纸。
沈无争当时没有说什么。
却将这件事记在心里一辈子,成了心结。
如今,我提前截获九王爷与外族蛮夷传递消息的信件,就是希望赶在天下大乱之前为沈家平反。
十七岁的沈无争,眉眼还有些稚嫩,愣愣看着手里摊开的信纸,又看向我。
「为何?」
我本应该扯个谎,比如沈家谁谁早年对我有恩我结草衔环难以为报巴拉巴拉。
但撒谎太累,一个谎言要有无数谎言支撑。
我摆了摆手。
「我们土匪做事不讲原因,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上一世沈无争就不喜欢我匪里匪气的说话语气。
怕我教坏孩子,跟在我屁股后头纠正了好多年。
我下意识去看沈无争,他果然变了脸色。
沈无争郑重将那一沓书信收起来,冲我作了个揖,就要离开。
我忙唤住他。
「养好伤再走吧,不急于这一天两天。」
沈无争在路上受了刑,虽然强忍着,但我已经看见他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
我让手下端来了金疮药,让他把衣服脱下来。
本来这真的没什么。
都老夫老妻了,他全身上下哪里我没看过。
可我忽略了沈无争此时还是未经人事的少年。
他脸腾得红到了脖子根。
「这就是姑娘想要的?」
我想要什么?
给他上药吗?
「是呀,你快点脱。」
他略一犹豫,带着一副隐忍的表情,解开了囚衣的带子。
露出宽阔白皙的后背,和背后纵横交错的伤痕。
啧啧。
看到这一背的伤,我又想起前世我为他寻了许多生肌养颜的法子,疤痕也没能完全去除。
可惜了他这一身冰肌玉骨。
趁着上药的功夫,我顺便将沈无争的宽肩窄腰细细欣赏了个遍。
还趁机揩了两把油。
看着他面红耳赤,颤抖隐忍的模样。
差点把持不住。
不过最后还是把持住了。
咱们大女人,拿得起就要放得下。
沈无争紧咬着牙,以为我还会继续轻薄他时,我已经净了手,准备出门。
「你这几日就在寨子里,不要乱走动。
「伤好后我找人送你下山。」
……
沈无争就知道没有这样的好事。
怎么就会有人平白无故救了他,什么也不图呢。
宋离让他脱衣服的时候,他心道果然如此。
可她毕竟救了自己的命。
她想要,那就给她吧。
沈无争心一横,认了命。
没想到明明是个土匪,她的手却柔软又温暖。
他渐渐开始心猿意马。
她却说:「好了。」
宋离走后,沈无争趴在那里,胸口压抑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3
刚走出门口,就有人来禀报。
「大当家的,秦公子带人来了。」
秦沐风?
「带了多少人?」
「两个。」
我松了口气。
秦沐风是明月城的少城主,也是我清风寨的头号劲敌。
十三岁那年,他爹为了历练他,让他率兵攻打清风寨,结果一败涂地。
之后,那小子也不知着了什么魔,三天两头就要来挑衅一次。
一来二去的,我们的关系就变得很微妙。
他有时候来,带一堆人,浩浩荡荡,口吐狂言要荡平清风寨。
有时候来,偷偷摸摸,邀我喝酒,骑马,赏花。
上一世,直到我被朝廷招安,秦沐风都没有赢过我一次。
不过我成了明月城的城主后,他做了副城主。
我们做了几十年同僚,关系也是非一般的亲近。
亲近到有时候沈无争甚至会吃秦沐风的醋。
「脾气暴躁,粗鲁无礼,你整日与这样的人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出息。」
秦沐风也讨厌沈无争。
「瘦弱文人,不堪一击。
「不知道阿离怎么会看上你这个弱鸡。」
我听他们斗了半辈子嘴,甚至成了乐趣,一天不听就难受。
走出寨门。
一袭红衣的少年坐在谷堆上,远远朝我招手。
走近才发现,秦沐风怀里抱着一张虎皮。
「怎么样,小爷我亲自打的,厉害吧,送给你了。」
上一世,秦沐风也是这时候来炫耀他打死了一只老虎。
还十分大方地将虎皮送给我。
虎皮之于山大王,犹如宝剑配英雄,英雄配美人。
岂有不收之理。
不过我那时忙着和沈无争的婚事,没说两句就打发秦沐风回去了。
后来,我将那虎皮做成大氅,用了好多年。
沈无争也多次调侃秦沐风:「练了一辈子武,就打死了那一只虎,说不定还是老虎自己撞石头上蠢死的。」
秦沐风气得牙痒痒。
偏偏他后面再去打猎。
打过熊,打过狼,就是再也没打到过老虎。
我伸手去接虎皮,秦沐风却又拽着不撒手。
「听说你抓了个男人回来?」
我心中一惊。
秦沐风是官,我是匪,而沈无争是朝廷捉拿的要犯。
他该不会是来要人的?
不对,上一世秦沐风这时候根本不知道沈无争的身份。
后面天下大乱,皇帝老儿自顾不暇,也根本没有派人来找过沈无争。
而这一世,我要救沈无争这件事其实秦沐风也是知道的。
「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他是沈家公子沈无争,九王爷通敌叛国的书信还是你帮我截获的。」
秦沐风的表情陡然一松。
将虎皮一把塞进我怀里。
「原来是他呀。」
其实我内心一直是很感激秦沐风的。
清风寨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土匪寨子,真想打怎么可能打不下来。
这些年久攻不下,是秦沐风帮我在他爹面前周旋。
「不过孤男寡女的,你留个男人在家,是不是不合适?」
「这寨子里两百多号人。」
……
话题一转,他约我去游湖。
4
这一世,我不想再与沈无争牵扯过多,每日只派寨里的小弟去送药。
秦沐风新得了两匹汗血宝马,邀我同骑。
我每天玩得天晚才回寨子。
这天,秦沐风送我回山。
刚进寨门,忽然嚷嚷起来。
「哎呦哎呦,眼睛进沙子了,宋离你给我吹吹,快。」
真是的。
这么大个人了还毛毛躁躁的。
我一把把秦沐风按在墙上,踮起脚尖,撅起嘴就凑了过去。
「你们在做什么?」
沈无争不知何时出现在寨子门口,一双漆黑的瞳孔幽幽看向这边。
几日不见,他好像更清瘦了。
说话也阴阳怪气的。
「秦少爷,宋寨主,青天白日的,真有雅兴。」
以我对沈无争的了解,他说话这个调调,绝对是生气了。
有一次,我跟秦沐风彻夜讨论公务的时候,他递上一盏茶,慢悠悠对秦沐风说:
「有秦大人这样勤勉的父母官,真是明月城百姓之福。」
转头就把秦沐风送我的一盆吊兰扔了,还冷了我三天。
可是现在,他气什么?
秦沐风蹙眉瞥了沈无争一眼。
凑近我的耳朵,以沈无争绝对能听到的声音道:
「这人怎么这样,吃你的,住你的,还敢对你甩脸色?
「啧啧,脸皮真厚。」
沈无争脸上的表情已经可以用五彩纷呈来形容。
毕竟,作为曾经的风流贵公子,没钱是他的死穴。
秦沐风也是极其俊美的。
两个美男子针锋相对。
让我不由得想起前世。
因为秦沐风始终不成亲,又总是与沈无争一同出现。
便有人谣言说他俩是一对断袖。
甚至有人专门写了话本子。
说他们如何暗生情愫,如何迫于我的淫威不能相守,如何背着我酱酱酿酿。
以至于每次走在大街上。
对上别人讳莫如深的眼神,我都感觉自己脑袋上绿油油的。
秦沐风知道后还开玩笑道:
「要不,你把我们都娶了?」
那是沈无争被气得最狠的一次。
为了缓和气氛,我随口问沈无争。
「你伤好些了吗?还疼吗?」
按理说应该好得差不多了。
沈无争却抬起袖子,虚弱地掩面咳嗽一声:「没好,疼。」
不应该呀。
难道是旁人上药的手法不对?
这可不得了,可不能耽误他给沈家洗脱冤屈的大事。
我告诉沈无争待会儿亲自去为他检查伤势,打发他先回去了。
一转头,秦沐风又在揉着眼睛嗷嗷叫。
「行了,别装了。」
5
「秦沐风,你喜欢我是不是?」
我是在重生后第一眼见到秦沐风的时候,意识到他喜欢我的。
多活一辈子的好处就是,变聪明了。
他眼睛里的喜欢那么明显,我上辈子居然从来没发现。
不过我和秦沐风认识的时候才十三岁,后面我和沈无争成了亲,他应该是有刻意压制自己的感情。
秦沐风怔住了。
好像连呼吸都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
「没错,我就是喜欢你,那你……」
「我这里缺个压寨夫君,你要不要来。」
这种事实在没什么好矫情的。
这一世,我已经做好了决定和秦沐风在一起。
我盯着秦沐风的眼睛,看他先错愕,然后狂喜。
「我是在做梦吗?
「你掐我一把。」
幼稚。
我直接扯过秦沐风的衣领,狠狠吻了上去。
真是的,明明雷厉风行的性子,不知道怎么感情上这么这么磨磨唧唧。
天性使然。
很快,秦沐风很快反客为主。
6
沈无争回到房间,对着镜子看了看已经结痂的伤口。
拿起一块石头,狠狠划了上去。
看着鲜血淋漓的后背,嘴角勾起一抹鬼魅的笑。
我来到房间,就看到沈无争趴在床上,赤裸着上身,后背一片血红。
居然这么严重么?
伤口像是结痂后又被挣开的,一定是他不好好养伤,到处活动所致。
唉。
这人明明照顾起别人来事事细心,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这么粗心。
我叹了口气,对沈无争说。
「有点疼,你忍着点。」
沈无争一回头,背后站的人不知何时变成了秦沐风。
秦沐风手确实重。
我在门外听到都能听见沈无争的吸气声。
7
我这人做事向来讲究快准狠。
戳破窗户纸第二天就去秦府提了亲。
本以为会被连人带聘礼扫地出门。
没想到秦沐风的母亲热络地拉着我的手:「能得宋寨主青睐,我儿好福气啊。」
秦父虽然耷拉着个脸,我带去的雨前龙井,也是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我看了眼秦沐风。
秦沐风朝我眨了眨眼。
「爹,娘,此事宜早不宜迟,我明天就嫁到清风寨去。」
秦母说,秦沐风自从十三岁被我打败后,就天天把我挂在嘴边。
一开始,只是想打败我。
后来慢慢的,开始念叨我的好。
说我从来不抢普通百姓的东西,而是劫富济贫。
说我在寨子里号召大家养猪种地,自给自足。
说我一个人领着两百人过活,是了不起的女英雄。
他还在房间里偷偷藏了很多我的小像。
秦沐风天天的魔音绕耳下,秦父秦母也渐渐接受了他们的儿子喜欢上一个品行还不错的女土匪的事。
当然最重要的是秦沐风还有三个哥哥。
家里最小的那个总是最受宠的。
秦父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秦沐风一眼,那意思仿佛是在说我的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婚期最终定在十天后,下月初七。
8
「你还不走,是想留下来喝我的喜酒?」
得知我和秦沐风定亲的消息,沈无争脸色变得奇臭无比。
其实我本来也没想跟沈无争摊牌的。
我早就知道他也是重生的。
沈无争住在我这里,每日吃了什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每日都有人向我汇报。
一日早晨,他起床忽然要了一碗粳米粥。
年轻时的他从来不吃粳米,那是老了以后染上的习惯。
我不明白,他口口声声说要换个活法。
如今新的活法就在眼前,他却犹豫了。
「你说你要嫁给秦沐风,不就是为了逼我留下来?
「算了,阿离,我认输了。
「你等等我,等我为沈家洗涮冤屈,我们还像上辈子一样。」
我摇了摇头,没有多余解释,拿出一千两银票塞进他包袱里。
「江湖路远,多加保重。」
9
上一世,九王爷是第一个反的。
这一世,因为秦沐风提前呈上了他通敌叛国的证据。
他还没来得及反,就被处死了。
可是天下大势不会因此改变。
旧的王朝气数已尽。
各地马上陷入军阀起义军混战的局面,长达八年之久。
在这期间,一支名叫玄虎军的军队最终会歼灭各方势力,成为最后的赢家。
玄虎军的主帅李溯,就是未来的新帝。
我和秦沐风成亲半年后。
乱世开始了。
清风寨占据地理位置优势,易守难攻。
如同上一世一样,明月城几经易主,我依旧是清风寨的主人。
经历过无数次被围攻,断粮。
我们挺过了乱世。
天崇元年三月,新帝登基。
四月,一道招安的圣旨到达清风寨。
新帝召我进京面圣。
10
我捧着圣旨,一头雾水。
让我当城主就好了,进京面圣是怎么回事?
圣旨已下,不得不从。
当天,我就和秦沐风收拾行李,坐马车前往京城。
一路上,不知为何,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之感。
秦沐风察觉到我的紧张,用力握住我的手手:
「别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与你一起面对。」
一颗不上不下的心轻而缓地就被稳稳接住了。
这些年,秦沐风的变化不小。
肩膀宽了,性子稳了,有时候我累了往他身上靠一靠,就能获得满满的安心感。
因为新帝只宣了我一人。
秦沐风送我到宫门口。
帮我理了理额间碎发,看着我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口。
金銮殿上,我震惊地盯着坐在龙椅上的新帝。
终于明白了心底那股不安感从何而来。
谁能告诉我,为何这个李溯,长了一张与沈无争一模一样的脸?
11
可恶。
我被沈无争囚禁了。
不是没想过沈无争可能会去投靠李溯。
可他居然直接把真正的李溯杀了,取而代之。
可恶可恶。
天已经黑了,秦沐风一定等得着急了。
我打开窗户,外面有重重御林军把守,又关上窗户。
我在房间里急得来回踱步。
沈无争这个疯子会怎么对付秦沐风?
可能他根本没有在城门口等我,而是我一入宫就遭到了沈无争的毒手。
可恶可恶可恶。
「阿离,留下来做我的皇后,如何?」
「沈无争你这个疯子,你把秦沐风怎么样了?」
「只要你答应我,他自然会无恙。」
傻子才信他的鬼话。
只要我一天不答应,他就一天得留着秦沐风的命来威胁我。
我在宫里绝食,发疯,打砸吵骂,沈无争无动于衷,倒是把他的贵妃给吵来了。
「你就是陛下心心念念的人?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被强制爱还要被迫参加宫斗的我……
「不管他如何喜欢你,皇后之位都不可能由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担任。
「你最好还是有些自知之明。」
贵妃来使了个下马威,走了。
晚上,沈无争又来。
「考虑的怎么样了?朕的耐心有限。」
你的耐心有限,难道我就很有耐心了吗?
我上辈子到底瞎了什么眼,居然认为沈无争是温和仁善之人。
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贵妃说,我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当不了皇后。」
「朕会为你安排一个身份,没有人敢说三道四。」
「那我想见秦沐风一面,毕竟我与他夫妻一场,总该有个体面的告别吧。」
「不行。」
听他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如果秦沐风已经落在沈无争手里,那他一定会让秦沐风见我的。
起码应该把秦沐风折磨个体无完肤然后跟我说:
看吧阿离,这就是你不乖的下场。
可是都没有。
最大的可能就是,秦沐风根本不在沈无争手里。
他逃了。
好样的,不愧是我夫君。
在秦沐风找到办法解救我之前,我只能继续跟沈无争虚与委蛇。
「要想我嫁给你也行,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你得解散后宫,并且保证往后余生只有我一人。」
皇帝哪有那么好当的。
前世李溯打仗的路上为了兵马和粮草娶了这个的女儿那个的女儿。
登基后为了稳定朝局更是选了一大批秀女进宫。
如今沈无争也一样。
虽然我对他的后宫不了解。
但起码有一半以上的人是他不能动的。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跟其他女人生孩子?我做不到。
「咱们毕竟一世夫妻,你最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有洁癖,脏了的东西不要。」
12
夜里,我一个人孤枕难眠,想念秦沐风的怀抱了。
我承认我是个俗人,喜欢一个人,不仅喜欢他的心灵,更喜欢他的肉体。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肯定不好。
他一定正急得焦头烂额,绞尽脑汁想办法呢。
我们在京城人生地不熟,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迷迷糊糊睡去,忽然感觉脸上痒痒的。
「娘子,醒醒。」
我猛地睁眼。
又闭上。
做梦了,梦到秦沐风了。
「不是梦,真的是我,不信你摸摸看。」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左摸右摸。
最后掐了自己一把。
好疼,是真的。
不过秦沐风身上穿着藏青色的太监服,胡茬也没有了,整个人比从前清瘦纤细许多。
我想到一个可能,忍不住红了眼眶。
「秦沐风,你居然为了救我,牺牲这么大。
「你,这,我们还没有孩子呢。」
秦沐风赶紧捂住我的嘴,拉着我的手往他身上又摸了一把。
「小点声,别胡说,还在。」
13
秦沐风说,那天我前脚刚进宫门,后脚他就被打晕塞进了麻袋里。
地下密室里,他见到穿着龙袍的沈无争,也是吓了一跳。
后来,他趁看守的放松警惕,偷了他们的钥匙,逃了。
其实秦沐风混进宫里已经十多天。
今夜皇宫举办宴会,这里守备松散,他才能趁机溜进来看我。
「既然你能溜进来,那我们是不是能溜出去?」
秦沐风说不行。
我们可以溜出沈无争软禁我的地方,但是溜不出去皇宫大门。
那里守备很严,每一处门口都有重兵把守。
「没用狗洞可以钻吗?」
「没有。」
「那你脱了衣服上榻,我想抱抱你。」
秦沐风二话不说将自己扒了个精光。
14
睡了个好觉,我神清气爽。
连沈无争来,都能给他个好脸色了。
「这是岭南进贡的荔枝,昨天摘的,今天早上刚到,尝尝。」
「沈无争,你的生辰快到了。」
他沉默了一瞬,扒了一颗荔枝递给我。
「嗯,还有三天。」
可是后天不会有人给他庆贺生辰,因为他现在是李溯。
沈家人已经全部死光。
这个世界上记得沈无争生辰的人,只有我,和他自己。
「你后悔过吗?放弃沈无争的身份,成为李溯。」
我以为沈无争会回答有或者没有。
他长叹一口气。
「阿璃,这世间很多事都是身不由,不由得我们自己做选择。
「生辰那日,我带你去放花灯吧。」
皇宫内有条小河,连着护城河。
花灯会顺着河道飘出宫外,然后飘出京城。
人顺着水流,也可以出去。
这是我和秦沐风商量好的计划。
我震惊地看着沈无争。
他正在用帕子擦手。
擦的干干净净了,起身,冲我露出一个悲凉的笑。
「这三天,你就陪朕再聊聊天吧。」
三天后,我和沈无争乘小船飘在河面上。
一盏又一盏花灯下水,顺着水流缓慢流淌,静谧的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直到最后一盏放完。
我转身跳入水中。
漆黑的河水中,有人拉住了我的手,带着我一起往出口的方向游去。
再见了,沈无争。
……
岸上的小太监等了许久,才等到沈无争划着小船回来。
奇怪,陛下明明是和一女子一起上的船,怎只一人回来了。
小太监心中疑惑,想问也不敢问。
他扶着沈无争向寝殿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沈无争停住了。
小太监也跟着停住。
沈无争回过身来,又望了那条河一眼。
小太监眨了眨眼,有些不可置信。
向来杀伐果断的帝王,在哭?
15
我和秦沐风回到明月城,我依旧是明月城的城主。
沈无争最后放过了我。
也是放过了他自己。
我和秦沐风的计划是从护城河游出去。
如果计划失败,那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我会杀了沈无争。
护城河一别,是我和沈无争此生最后一次相见。
他死于当皇帝后的第十二年的一场刺杀。
我和秦沐风在明月城平平安安活到九十岁。
是我先送走的秦沐风。
临终时,秦沐风握着我的手,忽然有话要说。
我立刻警铃大作。
前世的记忆瞬间浮上心头。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
「下辈子,你还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我愿意。」
半个月后,我也走了。
与他合葬在一起。
16
沈无争番外
我拿着阿璃给我的证据回到京城,给沈家平了反。
接下来该去哪里呢。
我知道世道马上就会大乱。
找个地方偏安一隅?
还是想办法在这乱世分一杯羹?
我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认识梁溯,是个意外。
那时候他还不是梁溯,他叫徐二,只是一个被朝廷抓了壮丁又逃跑出来的穷苦人。
我们结伴而行,他给我讲了许多他的事。
他七岁与父母走失,被一农户收养。
一年前养父母接连病逝,半年前他又被朝廷抓了壮丁。
他逃出来后,无处可去,四处游荡。
最后决定去南边投靠起义军。
路上一点都不太平。
隔三差五就会碰到抢钱的,截道的。
宋璃给我的银子很快被洗劫一空。
更倒霉的是,我们遇到一伙山匪与官兵混战。
我和徐二在逃跑的过程中,徐二中了两箭。
等我背着他跑到一处山洞时,他已经快不行了。
临死前,他交给我一枚玉佩,说那是他亲生父母留给他的。
我埋葬了他,带着那枚玉佩继续往南走,居然碰到了徐二的亲生父母。
他们将我当成了徐二,与我抱头痛哭。
「溯儿,你终于回来了,你可知我与你娘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呀?」
就是那一刻,我才知道徐二的真实姓名原来叫李溯。
这个名字我怎么会忘记,那是未来新帝的名字。
巧合吗?
谁知道呢。
不过从那一刻起,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我脑海里升起。
既然李溯是未来的天下之主的名字,那我为何不能是李溯呢?
17
我一直以为,上辈子我跟宋离过了一辈子仅仅是因为恩情。
重生后哪怕我对她有一丝丝不舍也是因为我们毕竟是同床共枕几十年的老夫老妻。
可我当了皇帝,即便是前世残留的一丝感情,难道就不能拥有了吗?
我将宋离召进惊。
她的态度很决绝。
最后她松了口,条件却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真可笑。
前世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却成了今生给不起的奢侈品。
他和秦沐风在房间内私会,没注意到我就坐在屋顶上。
上一世快死的时候我说过什么来着?
我说:我想换个活法。
现在我终于懂了。
这世上有千万种活法,唯独没有一种完美的活法。
我没哭,只是风太大,迷了眼睛。
如果这时候,也有人来给我吹掉眼睛里的沙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