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掴贵妃后。
李桓谨罚我跪了两个时辰。
一场雨,把我浇醒。
迷迷糊糊间我听见李桓谨的声音:
“这次受了苦,以后便不要再刁难贵妃了。”
醒来后,李桓谨亲自喂我喝药。
他道:“可知道错了?”
我乖巧点头。
我当然错了。
青梅竹马的情谊让我产生错觉。
错把皇帝当夫君。
1
李桓谨眼眸温柔,小心翼翼为我喝药。
但他的手一靠近,我身体便忍不住僵硬。
李桓谨眼中含笑,“还记得五年前你病倒的时候,也是朕亲手照顾你。”
我一愣,对着李桓谨露出一个温婉的笑。
“是啊,多谢陛下。”
五年前,李桓谨还不是皇帝。
我也不是皇后。
我嘴馋,晚间喝了一大碗冰饮。
隔日就生了病,母亲不停的唠叨我。
李桓谨亲自为我煎药喂药,还挡住了母亲的唠叨。
“是我的错,我没看住婉儿,母亲要骂就骂我吧。”
母亲嘴里的絮叨停了,捏着我的耳朵。
“好好好,婉儿如今是你的夫人,我说不得。”
可能是我病着,笑的实在难看。
李桓谨的端药的手一顿,眼中的笑意一点点散去。
他的唇嗫嚅,刚想说些什么,就有人来报。
“陛下,贵妃娘娘的脸疼的厉害,请您过去一趟。”
李桓谨把药碗放在床几上。
贵妃的人来皇后宫里抢人。
其余人都把头垂的低低的,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只有我的贴身侍女碧桃不服气:
“娘娘还病着呢。”
“贵妃娘娘也太过分了。”
还未等李桓谨说话,我率先厉声呵斥碧桃:
“放肆,胡说什么,还不跪下。”
碧桃一愣,立刻在原地跪下。
李桓谨看了一眼,面露不忍。
“何必对她这么严厉。”
碧桃与其他人不同,她虽是沈家的婢女,但从小与我一起长大。
我与李桓谨都把她当妹妹。
以往,我纵着碧桃。
觉得有我和李桓谨护着,她不会出事。
如今却不同了。
贵妃的内侍又催促了一声,我立刻接话道:
“陛下快去看看贵妃吧,她定然是觉得委屈了。”
李桓谨平静的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我让其他人退下,唯独留下碧桃。
2
碧桃眼眶红了一圈,眼底全是委屈和迷惑。
我叹了口气,把她扶起来。
小心为她擦干净眼角的泪。
“傻碧桃,李桓谨已经不是那个护着我们的哥哥了,他现在是皇帝。”
“贵妃是他的恩人,以后不可对贵妃不敬。”
碧桃眼眸一动。
想起我因掌掴贵妃被罚跪。
少爷因得罪贵妃的弟弟被打了十丈。
碧桃眼中露出恐惧,她不停的流泪。
“娘娘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我露出一丝苦涩的笑,轻轻拍打碧桃的背。
十几年前,我的父亲救了李桓谨的母亲。
她的母亲是生下李桓谨后不久就离世。
我们谁都不知道,李桓谨居然会是皇子。
母亲把李桓谨当亲儿子一样抚养长大,连弟弟沈即白有时都会吃醋。
“娘亲偏心,只喜欢哥哥。”
娘却说,李桓谨的母亲走的早,他比我们都可怜。
所以她对李桓谨更好些。
后来,无子的陈贵妃找到李桓谨把他带回京城。
他成了皇上,我成了皇后。
李桓谨成为皇帝后,派人到处去找他的恩人。
我五岁时不懂事,跟李桓谨吵架让他滚出我家。
他真的离家出走差点饿死,是路过的白清沅送给他一个包子。
我自觉羞愧,这件事一直是我的心结。
我陪着李桓谨一起找他的恩人。
谁知白清沅出现后,李桓谨竟要封她为贵妃。
明明封她当县主、郡主都行。
我气得吃不下睡不着。
我的父亲只有母亲,我自然认为,我的夫君只能有我一个夫人。
李桓谨不顾皇帝的尊严。
在我面前做小伏低。
“清沅是我的恩人,婉儿我向你发誓,就这一次例外。”
李桓谨一句恩人把我骗了一年。
3
李桓谨走后,我的身体放松困意袭来。
碧桃把我喊醒时,我才知自己已经睡了两日。
“娘娘,少爷来看你了。”
我连忙起身,“即白来了!可有旨意?”
我最怕的是弟弟还以为李桓谨是那个爱护他的哥哥。
李桓谨虽不是沈即白的亲兄长,但沈即白最敬佩的就是他。
沈即白的功课是李桓谨一点点教的。
沈即白的武艺也是李桓谨手把手训出来的。
我有时脾气上来,动打了沈即白。
李桓谨定会替他撑腰。
他在登基后,立刻把沈即白放入国子监。
更是时常叮嘱好好用功,日后李桓谨要重用。
沈即白自尊心极强,他不愿丢我和李桓谨的脸。
日日早晚用功,不曾懈怠一天。
但只因他打伤了贵妃的亲弟。
李桓谨命内侍去沈家行刑。
并金口玉言:沈即白仗着家世对同窗动手,品德有瑕,不得参加科举。
得到消息时,我并不相信。
李桓谨怎么可能会对弟弟下手。
但母亲传信来,问我李桓谨为何要打即白。
我才知,他们没有骗我。
我又委屈又气愤,要去找李桓谨问个清楚。
半路偶遇白清沅,她说:
“考不了科举,你弟弟就是一辈子的贱民。”
我气极,动手打了白清沅。
现在,那场雨已经把我浇醒。
我怎么会这么天真,去跟皇上谈情谊。
4
凤仪宫内。
碧桃扶起我说:“娘娘放心,是陛下特意下令让少爷来的。”
我用手捂住胸口,松了口气。
碧桃服侍我洗漱完,在桌上摆好点心茶水。
才把沈即白请进来。
我没想到,李桓谨竟与弟弟一道进来。
沈即白见到我,一改往日的顽皮,恭敬朝我行礼道:
“草民参见皇后娘娘。”
我眼眶一酸,把他扶起来。
李桓谨站在一侧,嘴角微微上扬,“即白怎么如此生分了,刚刚也是非要给朕行礼。”
我一听,连忙躬身,
“不知陛下也来了,让陛下久等,请陛下恕罪。”
沈即白与我一起俯首。
李桓谨眼眸暗了暗,指向桌上的佳肴,转移话题:
“我们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多礼,坐下用膳吧。”
等李桓谨坐下,我与沈即白才跟着坐下。
只是,原本让碧桃准备的垫子不能再拿出去。
雷霆雨露具是君恩,皇上的罚也是赏。
拿出垫子,就是在怨恨皇上罚了沈即白。
好在弟弟争气,即使屁股上的伤还未好,他也一声未吭。
因提前知晓沈即白要来,桌上准备的都是他爱吃的东西。
莲子羹、玉蓉糕,还有鲜花团子。
李桓谨夹了一块玉蓉糕放在沈即白面前的碟子中,
“我记得即白爱吃这点心。”
我心疼沈即白起身不便,站起来替他谢恩。
李桓谨笑容一僵,沈即白以为是他失礼,连忙起身跪下。
“草民不知礼数,还请陛下恕罪。”
李桓谨伸出的手在空中一顿,无措的看向我。
我笑着把沈即白扶起来,沈即白才重新坐下。
期间,李桓谨问起他的功课
沈即白不敢露出半点不满,一一答了并没有丝毫错漏。
李桓谨一高兴,要把新进贡的非烟墨赏赐给他。
这时,李桓谨身边的内侍赵全提醒:
“陛下,这墨您已经答应送给贵妃。”
我立刻接话:“贵妃是陛下的恩人,这墨珍贵才配的上贵妃的身份。”
李桓谨怔愣看向我,以往要是如此,我必定要闹一场才罢休。
我偷偷观察李桓谨的神情,思索刚刚那句话没有不妥的地方。
我不再针对贵妃。
也给了李桓谨台阶下。
他应当高兴才是。
李桓谨放下酒杯,眼神晦暗。
“即白多陪陪你姐姐吧,朕还有政务。”
我与沈即白同时起身恭送李桓谨。
李桓谨走后,沈即白才敢喊疼。
5
我连忙让碧桃把垫子拿出来。
沈即白坐在垫子上,脸色才稍稍缓和。
我问他:“你为何动手打贵妃亲弟?”
我相信沈即白,他绝对不会故意仗着权势欺负别人。
沈即白低垂着头,眼底泛起泪花。
“他弟弟要把人丢进池子里淹死,正好被我撞见。”
“我气不过,才拔剑跟他动起手。”
“但是。”沈即白抬头,眼眸亮起,“我觉得我没错,爹娘也觉得我没错。”
闻言,我喉间哽咽酸涩。
“你没错,是阿姐无用,护不住你。”
如今,沈即白不能考科举。
他已经为自己选好了另一条路。
“姐姐我要去从军,你放心以后我保护姐姐和煦儿。”
李煦和是我与李桓谨的儿子。
他如今正随侍在陈太妃身边,还未回来。
沈即白略微在我宫中停留了半个时辰。
他不敢多待,我也不敢留他。
“姐姐保重。”
我让碧桃好好把沈即白送出去。
等碧桃回来回话,我才放下心。
勤政殿内,李桓谨神情烦躁。
回来了一个时辰,他连半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对内侍说:“你去凤仪宫告诉皇后,让即白来我这里一趟。”
内侍迟疑一瞬才道:“沈公子早已经离宫了。”
李桓谨揉了揉额角。
他知道,沈即白一直很黏他姐姐。
“去把朕库房里的那把弓送到沈府。”
沈即白最善骑射,这件礼物他定会喜欢。
隔日母亲送来信。
她说昨日皇上送了一把弓到沈府。
问我该怎么处理。
我提笔写回信,“弓是陛下赏赐,爹爹娘亲把它好好供起来就是。”
毕竟是御赐之物,要是损坏了,哪日李桓谨想起来。
这又是沈家的一桩罪。
6
六月初八是贵妃的生辰。
这是李桓谨陪她过得第一个生辰,白清沅铁了心要大办。
但国孝未过,连我的生辰都只是简单办了场家宴。
李桓谨一大早来找我商议。
他顿了顿,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很识相,反正花的的李桓谨的钱,损的也是他的名声。
我有什么好反对的。
“贵妃是陛下的恩人,贵妃的生辰臣妾绝无异议。”
李桓谨眼眸在我脸上打量,见我真的一点也不在意。
他却高兴不起来。
“罢了这件事是贵妃胡闹。”
“是。”
我回答后,等着李桓谨离开。
我等了一会儿,李桓谨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在木凳上坐下,“很久没陪婉儿用午膳了,今日可要好好尝尝婉儿的手艺。”
李桓谨很喜欢我做的一道汤,只是做起来比较繁琐。
闻言,我笑道:“好呀,臣妾这就去为陛下准备。”
见我答应,李桓谨紧绷的脸才露出笑意。
他起身牵着我的手。
“陛下这?”
我有些不安。
李桓谨说:“很久没跟婉儿一起下厨了,今日我要给婉儿做冰饮。”
我最爱冰饮,还在家中时,李桓谨常为我做。
我努力使自己放松下来。
但被李桓谨牵着的手还是忍不住冒汗。
好在小厨房很近。
李桓谨松开牵着我的手,为我系好襻膊。
我们都准备好后,贵妃宫里就来了人。
她急匆匆回禀:“陛下不好了,娘娘不小心摔倒了,陛下快去看看吧。”
李桓谨解下襻膊才回头看向我。
我很懂事道:“贵妃受伤了,陛下快去看看吧。”
李桓谨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婉儿我去看看马上回来。”
我“嗯”了一声,李桓谨才放心离开。
碧桃问:“娘娘我们还做汤吗?”
我摇头,李桓谨不会回来的。
“我们做点糕点给母亲送去吧。”
碧桃一听连忙去准备。
糕点做好后,已经是深时。
我与碧桃像小时候一样,在厨房吃午膳。
吃完后,困意上来。
我醒时,殿内已经掌灯。
李桓谨坐在罗汉床上看书。
我心里一急,起身时手磕到床架。
手腕上传来阵阵钝痛。
李桓谨放下书,嘴上责怪:
“怎么这么不小心。”
但手中的动作却轻柔,怕弄疼了我。
李桓谨为我上完药,我不动声色把手收回。
“陛下怎么来了?”
贵妃受了伤,李桓谨怎么会来我这。
李桓谨轻咳两声,“贵妃不懂事,皇后莫要跟她计较。”
我立刻明白,白清沅是在装病。
我淡然一笑,“贵妃是陛下的恩人,娇惯些也无妨。”
李桓谨却对我这个回答不满意。
他沉下脸,“你是皇后,贵妃有错你该教导才是。”
我一愣,连忙起身跪下。
“是,臣妾知错。”
李桓谨脸色更加难看,他袖中的手缓缓收紧,指尖死死掐进肉里。
随后他长叹一口气把我扶起。
“对不起婉儿,是我错了。”
“我总觉得你眼中没有我了。”
李桓谨这话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由着他把我抱进怀里。
7
因我的手有伤,李桓谨睡在我寝殿的小塌上。
白清沅来请安时,我还未醒。
等我到正殿时,贵妃脸色红润,正依靠在李桓谨怀里撒娇。
白清沅见到我,嘴上说:“参见娘娘。”
但人没动,膝盖也没弯。
我才坐下,白清沅就嘟着嘴抱怨:
“娘娘未免也太小气了,臣妾不过是想好好过个生辰。”
“娘娘连这也不同意吗?”
我奇怪看向李桓谨。
李桓谨第一次对贵妃黑下脸。
“你胡说什么,这件事跟皇后无关。”
白清沅身躯一颤,眼底瞬间泛起泪花。
白清沅容貌清纯,一哭起来梨花带雨,十分惹人怜惜。
李桓谨显然慌了神,他亲自给贵妃拭泪。
“好了好了,朕答应必定好好给你办生辰。”
我眼眸微颤,自嘲一笑。
原来我自以为李桓谨独特的照顾。
白清沅早已习以为常。
所以,白清沅要穿织金镂花锦衣时,我答应。
她要戴累金凤冠时,我也答应。
到了贵妃生辰这日,宫人把贵妃的位置与我的位置放在一处。
不分高低。
我觉得没什么,倒是李桓谨皱紧了眉。
他的人竟敢随意换皇后的位置。
贵妃穿着大红织缎锦出现时,来赴宴的夫人们都露出惊诧之色。
有人偷偷议论:
“这不是皇后才能穿的服制,还有贵妃头上的金冠,也逾制了吧。”
李桓谨自然知道,他的眉头皱得更深。
但仍旧没舍得对白清沅发脾气。
8
李桓谨小心往席上的海大人看了一眼。
他是御史大夫,最守礼法。
好在海大人只是冷哼了几声,并未发作。
贵妃是皇上心尖上的人。
各位命妇不管愿不愿意,都为她送上名贵的贺礼。
白清沅看着宫女不停送进来的贺礼,眼睛骤起亮光,嘴角不自觉弯起。
爹娘虽然没来,但沈家的礼送来了。
是一块玉和香璧。
由羊脂玉雕成,自带香气。
李桓谨听到这件贺礼时,握住酒杯的手一顿。
这件东西珍贵,最少要千两白银。
但沈家是开医馆的,爹娘节俭惯了。
怕是把这几年他赏赐的银钱都填了进去。
李桓谨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中情绪翻涌:
“这件东西太珍贵了,何必让父亲母亲这么破费。”
李桓谨不知道,玉璧是陈太妃前几日送来的。
我从未收过陈太妃的礼,这次我收了。
“臣妾回去会嘱咐母亲的。”
白清沅很喜欢这块玉璧,当即把它戴在身上。
李桓谨见她喜欢,不好再说把玉璧送回去的事。
他心想,之后在找机会赏赐沈家就是了。
李桓谨才舒了一口气。
席上就有人打了起来。
所有人,连我都震惊的看向打起来的两人。
毕竟没人能想到,有人敢在皇上的面上打起来。
我仔细一看,才发现不是互殴。
是一个与白清沅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少年,一味的殴打另一个瘦弱的公子
打人的是白清沅唯一的弟弟白景行。
被打的是太傅的孙子陆淮。
李桓谨脸色铁青,让人把两人都抓过来。
白家是商户,白景行最讨厌有人看不起他。
适才,陆淮忍不住露出嫌弃的眼神。
白景行便冲过去,一拳一拳打在陆淮脸上。
陆淮的脸上青紫一片,嘴角渗出一大口血。
至于白景行,只是手上有一道划痕。
但有人忍不住嘀咕。
“连皇后娘娘的亲弟都栽在他手上,这位陆公子怕是惨了。”
白清沅果然闹着要重罚陆淮。
李桓谨觉得自己的头很痛。
我蹙眉看向被打的孩子,年纪还小又天生病弱。
白景行见他姐姐穿着凤袍在李桓谨面前撒娇,竟然扬起手又打了陆淮一巴掌。
“叫你看不起我。”
一瞬间,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
我再也忍不住站起来,“来人带陆公子下去,请太医诊治。”
白清沅立刻跳了出来:
“娘娘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包庇此人吗?”
李桓谨为难的朝我看一眼。
我心里一凉,瞬间明白李桓谨的意思。
正当我以为陆淮这孩子要蒙冤时,海大人出头跪在大殿中央。
“陛下若是不重罚白家,臣就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上,以死明志。”
海大人是三朝元老,为人刻板但正直。
若他死了,李桓谨的皇位可坐不稳了。
李桓谨无奈把白景行送进诏狱。
海大人仍然跪着,“陛下,臣说的是白家。”
李桓谨正色道:“贵妃毕竟是朕的恩人。”
海大人冷哼:“贵妃是陛下的恩人,皇后娘娘一家更是陛下的恩人。”
“陛下究竟是要报恩,还是另有私心?”
李桓谨眸光骤然沉下,眼尾微凛,唇线紧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9
白清沅的生辰宴在闹剧中结束。
李桓谨把她从贵妃降到昭仪。
白清沅死死抓着李桓谨的衣襟不停的哭。
我见状,自觉离开。
我步子迈得极快,根本不知道李桓谨正望着我的背影出神。
就在我要睡下时,李桓谨一身酒气闯进了我的寝殿。
他抱住我的腰身,嘴里说着胡话:
“婉儿我好累。”
“婉儿你怎么走的那么快,你怎么不等我?”
李桓谨眼眶发红,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掰开李桓谨抱着我的手,让人把他扶到软榻上。
又命令碧桃去煮一碗醒酒汤。
李桓谨不肯,他亮着眸子:
“婉儿,我想喝你做的醒酒汤。”
我嘴上答应,实则是去偏殿躺着。
等碧桃把醒酒汤煮好后,我站在一旁,让人给他灌进去。
醒酒汤喂完后,我转身要去睡觉。
李桓谨从背后抱住我,一滴泪滴在我的脖颈上。
“婉儿你为什么现在对我不好?”
“你以前不是这样对我的。”
是啊,以前李桓谨喝醉酒。
我亲自为他煮醒酒汤,亲自给他擦洗。
他头疼睡不着,我逼着自己清醒为他唱童谣。
等他睡着,我才肯去睡。
我笑着把李桓谨按回榻上,“陛下醉糊涂了,快睡吧。”
李桓谨死死捏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我等他彻底入睡后,才不耐的把手拽出来。
第二日,我醒时李桓谨正守在我的床边。
我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瑟缩。
李桓谨神色暗了暗,露出一抹勉强的笑:
“来婉儿,我替你穿衣。”
我假意推辞了一下,见李桓谨坚持,我只好伸手让他为我穿好外袍。
用膳时,我发现今日的粥味道有些奇怪。
等李桓谨去上朝时,碧桃才对我说:
“今日的粥是陛下亲手煮的。”
怪不得我喝粥时李桓谨一脸期待。
见我皱眉,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要是以前,李桓谨为我煮粥,我定然能开心许久。
现在我觉得他没事找事。
御厨做的比他的好吃多了。
10
处理完宫务,我收到了沈即白送来的信。
信里说他过得很好。
虽然军营里的训练很苦,但他觉得踏实。
沈即白在信中说,让我和爹娘不要记挂他。
我放下信,拿起笔刚要回信。
李桓谨下朝回来。
他看见桌上的信,眼底渐渐变冷。
李桓谨猛的用力拍在桌上,“谁让沈即白去从军的?”
“我不许他科举,他就去从军,是不是你们整个沈家都在恨我!”
碧桃吓了一跳,手中的茶盏掉落碎了一地。
她连忙跪下。
我拿笔的手一顿,不明白李桓谨这是怎么了。
但也跟着跪下:
“陛下恕罪,沈家绝对没有怨恨陛下的意思。”
此时,白清沅妖妖娆娆走进来。
“陛下臣妾真的知错了。”
等白清沅看清里面的情景时,她的嘴张了张,眼中一片惊讶。
李桓谨冷笑:
“贵妃何错之有。”
李桓谨一句话,让白清沅一日就恢复了贵妃之位。
并下令把白景行从诏狱放出来,封他为七品近卫。
至于我。
李桓谨冷笑:“皇后失德,禁足宫中。”
“凤印暂且由贵妃掌管。”
李桓谨挽着白清沅的腰离开。
碧桃急的哭出来。
我笑着把碧桃扶起来。
这点打击,对我来说已经不算什么。
何况,煦儿和太妃马上就要回宫了。
11
碧桃问我:“陛下为何突然发怒?”
我答不上来。
直到煦儿回来后,他说:
“母后,父皇他是恼羞成怒了。”
“父皇定然是打算给舅舅封官,当做对沈家的补偿。”
“结果舅舅一声不吭去从军,让他没办法补偿。”
我惊讶的看向煦儿。
煦儿问:“娘亲不信我吗?”
我摇头,“你比娘亲聪明,我相信你。”
就如半年前,煦儿离宫前对我说:
“母后,父皇是皇帝。”
当时我不懂他的意思,现在我明白了。
我的孩子竟然比我早看出,李桓谨是他的君父。
君在前,父在后。
但现在的李桓谨正焦头烂额。
因我无错被罚,贵妃有错却轻轻揭过。
海大人已经辞官,说什么都不肯再任御史。
海大人的门生遍布天下,近日朝堂震动。
无数封弹劾贵妃的奏折送到李桓谨面前。
甚至有人求到了陈太妃面前。
陈太妃给出了解决方案。
让李桓谨开选秀纳妃。
李桓谨拒绝了,“皇后必定不会答应。”
太妃便召我来询问我的意思。
李桓谨看了我一眼,很快移开目光。
陈太妃问我:
“陛下要开选秀,皇后可有意见?”
我淡然一笑,“臣妾无异议。”
李桓谨不可置信的看向我,指尖拧的泛白。
12
李桓谨将选秀的任务交给我。
“皇后贤德,必能为朕选出贤妃。”
我坦然接受,李桓谨却把一整套茶具全摔在我面前。
“好,皇后好得很。”
我选出来十人,要李桓谨定下最后的人选。
李桓谨指着十人说:“既然是皇后选的,那就全部留下。”
凤印早已经回到了我的手里。
我为她们安排好宫室,特意选了离李桓谨的近的地方。
李桓谨眼底怒气更盛,他随手指了其中一个姑娘。
“今晚她侍寝。”
我看过去,那人是太妃的侄女。
陈家的嫡长女陈妙仪。
半夜时,碧桃把我摇醒。
“娘娘出事了。”
等我赶到时,太妃已经到了。
陈妙仪正为太妃奉茶。
殿内一片混乱,白清沅衣襟散乱跪在地上,她的眼睛已经哭肿。
脸上还有两道明显的巴掌印。
那巴掌印子大,一看便知是男人的手打的。
而李桓谨脸色潮红,难堪的躺在内殿。
太医正在为他扎针。
这症状,李桓谨是中了药。
太医颤抖的从屏风后出来,“这药凶猛,臣只能用重药。”
我与太妃对视一眼,让太医去放心下手。
今日这事,是贵妃害怕陈妙仪会夺了她的宠爱。
她提前去勤政殿给李桓谨喂下药。
又让白景行以近卫的身份,把守在勤政殿的其他人赶走。
但白清沅的药太烈,李桓谨浑身发热,根本无法疏解。
是陈妙仪来时,发现不对立刻去请了太妃。
我往里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一整晚过去,李桓谨的身体稳定下来。
但这件事毕竟太过难堪,我只能把白清沅姐弟关起来。
等李桓谨醒了再处罚。
13
李桓谨醒时,我正在用午膳。
我慢条斯理吃完饭,才来到勤政殿。
太医说,李桓谨身上的药解了,但以后在子嗣上可能会有点难。
他黑沉着脸,眼里不带一丝温度的看着白氏姐弟。
我听见李桓谨冰冷的声音说:
“白景行,杀了。”
李桓谨话音一落,近卫的刀已经到了白景行的脖子上。
白景行吓得大叫:
“阿姐救我。”
白清沅使劲把白景行推开,不想沾上一点。
白景行跟疯了一样大喊:
“好啊,阿姐你不救我,那你也别想活。”
他嘲弄的看向李桓谨,“你不知道吧,白清沅给你的包子是她用来喂狗的。”
“我们看见你倒在角落里,跟条狗一样。”
“她才把包子丢给你,看看能不能毒死你这条落水狗。”
“可惜,没把你毒死。”
白清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她苍白着唇,不停的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
听到这里,我可以确定
白景行说的大概是真的,当初我们找到李桓谨时。
他确实中了毒,是爹爹把他的毒解了。
我们都以为是他误食了毒草。
我慢慢往后退。
皇帝的丑事,我还是别听了。
谁知,李桓谨叫了我一声:
“婉儿别走。”
下一秒,李桓谨吐出一大口血晕了过去。
没办法,我只能又把白氏姐弟关起来。
但这次,我把他们关在同一个房间。
等李桓谨派人把他们带出来时,白清沅的脸上身上全是伤。
这段时间,李桓谨亲自派人去查。
真相确实如白景行说的一样。
李桓谨眼神哀求,似在求我怜惜。
“婉儿你来处置吧。”
我却后退不步,“臣妾不敢。”
李桓谨顿时心如死灰,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
我以前是处罚过白清沅的。
白清沅进宫后,曾差点打死一名宫女。
只因那宫女容貌出众。
我要依照宫规处罚白清沅,李桓谨为她求情。
我不允:“就算她是贵妃,但也不能随意杀人。”
李桓谨冷冷看着我:
“你究竟是为了这个宫女,还是容不下贵妃。”
“你别忘了,因为你朕少时才差点饿死。”
我呆愣的看着李桓谨,一瞬间我感觉浑身冰冷。
原来,他心里一直是在怨我的。
李桓谨说完这话后,立刻悔恨不已。
“婉儿是我口不择言,你别哭了。”
那次,是他求母亲进宫来劝我,我才原谅了李桓谨。
所以,李桓谨让我来处置白清沅我是万万不敢的。
若哪天他想起白清沅的好,怕是又要记恨上我了。
几日后,贵妃病逝。
但我知道,是李桓谨下令毒死了白清沅。
至于白景行判了腰斩。
14
我来太妃宫中请安时,陈妙仪还在太妃宫中。
李桓谨已经下令,这次选秀作罢。
十位姑娘赏赐百两黄金归家。
陈妙仪自然也要离开皇宫。
陈太妃让陈妙仪离开,单独与我谈话。
“我想让妙仪跟着你。”
我一愣,陈太妃居然舍得让陈妙仪进宫当女官。
“为什么?”
我不明白。
陈太妃却陷入回忆:
“我幼时在宫中侍奉过文德皇后,见过太宗一面。”
陈太妃对我露出羡慕的眼神,“煦儿很像太宗。”
我顿时明白,这才是陈太妃处处与我交好的原因。
我把陈妙仪带回了凤仪宫,却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我连忙跑过去,“母亲。”
母亲对我露出微笑,摸了摸我的脸颊。
“还好,没瘦。”
“母亲怎么来了?”
母亲眼底闪过一丝嘲弄,我立刻明白是李桓谨让她来劝我的。
可母亲一句没提李桓谨,陪我喝了口茶就要离开。
李桓谨果然坐不住,来凤仪宫堵住母亲。
“怎么这么快就要走。”
母亲规规矩矩给李桓谨行了大礼。
以往那双慈爱的眼睛,此刻只是平淡看着李桓谨。
“宫规森严,臣妇本不该来。”
“陛下仁慈,允臣妇进宫,臣妇自然要守着规矩早点离开。”
李桓谨别扭躲开了母亲的礼。
“近日母亲和父亲身体可好?”
母亲依照规矩答话,其他的半点不提。
李桓谨只好让母亲离开。
我也全心履行皇后的规劝之责。
“陛下事忙,臣妾就不留陛下了。”
李桓谨却像个孩子一样,在我面前哭起来。
“婉儿你不爱我了,对吗?”
我扬起温顺的笑:
“陛下误会了,臣妾是皇后,自然爱重陛下。”
李桓谨死死把我抱进怀里。
“就算是这样,我也甘心了。”
番外
我是陈妙仪,陈家的嫡长女。
本以为我会如姑母一般,进宫成为皇帝的妃子。
结果却出乎我的意料。
我成为了皇后最重要的臂膀,后宫最大的女官。
连陛下身边的公公都轻易不敢得罪我。
只因陛下爱惨了皇后娘娘。
为了皇后娘娘闲置后宫,绝不纳妃。
至于皇后娘娘爱陛下吗?我觉得是爱的吧。
陛下四季轮换的衣服,娘娘会吩咐绣房去做。
陛下生病,娘娘会吩咐太医去治。
陛下醉酒,娘娘会吩咐厨房准备醒酒汤。
但姑母说,动动嘴皮子的事,谁不会干。
有一年,陛下狩猎从马上摔下来昏迷不醒。
娘娘临危不乱,立刻让太子殿下监国。
我觉得皇后娘娘真厉害,陛下重伤她居然一滴眼泪都没掉。
实在是我等女子的榜样。
陛下重伤醒来后,他把国事渐渐交给太子。
他自己则在凤仪宫的偏殿住下。
一年中秋深夜,我发现有人在爬树摘桂花。
走近一看居然是陛下。
我连忙躬身行礼。
陛下没认出我,只跟我说了几句话:
“皇后最喜欢桂花的香气,她以前最喜欢我做的香丸。”
“不过,我不想惹她生气。”
“还是让宫人去做吧。”
陛下把摘下来的桂花交给我,独自一人向前走去。
身影孤寂。
我想,皇帝都是这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