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礼当晚闹洞房,老公周衍的青梅苏婉晴起哄让我和周衍玩“挤气球”游戏。
球快要被挤破的刹那,苏婉晴猛地从侧面狠狠推了我一把。
“嫂子,你倒是用力呀!”
我猝不及防向后踉跄,后脑勺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
没人看见,我盘发用的鲨鱼夹在撞击下碎裂开来,尖锐的夹齿直直扎进后脑中枢。
我瞬间失去意识,瘫软在床。
苏婉晴委屈地抿起嘴:
“嫂子是不是气我闹得太过分了?”
旁边两个跟着起哄的竹马跟着附和:
“大喜的日子,也太玩不起了。”
周衍烦躁地扯开领带,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真扫兴,好好的氛围全被你毁了!走,兄弟们,我们去吃烧烤。”
走到门口,他冷漠地下了最后通牒:
“江晚棠,你在屋里这里好好反省!”
“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找我们!”
门被重重锁死,房间只剩下死寂。
我看着烧烤摊前,周衍随手开了一瓶啤酒。
“别管她,等会儿她自己出来赔罪敬酒。”
我悬在烤炉上方静静看着他们。
敬酒是不可能了。
你们不如提前练练,该怎么给我敬香。
……
“婉晴,快吃点,刚才在婚房吓坏了吧?”
陆明把挑好刺鱼肉推过去,语气里满是心疼。
陈泽冷哼了一声,猛灌一口啤酒。
“别人结婚闹洞房比这疯多了,就她江晚棠矫情。”
我听着他们毫不留情的指责,连苦笑都做不出。
苏婉晴咬着下唇,眼眶通红。
“明哥,泽哥,你们别这么说嫂子。”
“都怪我,我不该开玩笑推那一下……”
她说着,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嫂子本来就不喜欢我,今天肯定觉得我是故意让她难堪。”
“行了,别哭了。”
一直冷着脸抽烟的周衍终于开口。
他烦躁地扯开领带,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
陆明见周衍发火,立刻瞪起眼睛。
“周衍,你冲婉晴发什么脾气?”
“那本来就是个意外,是江晚棠自己没站稳!”
陈泽也跟着附和。
“就是!婉晴吓得脸都白了。”
周衍揉了揉眉心,眼底升起的那点烦躁瞬间转变成了不耐烦。
就在这时,放在周衍西装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岳母。】
周衍皱了皱眉,接通电话。
“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我妈焦急的声音。
“小衍啊,我给棠棠打好几个电话都没接。”
“我刚才心脏突然一抽一抽的疼,右眼皮直跳,棠棠没事吧?”
我飘在半空,发疯一样扑过去,想抢过手机。
“妈,我在这!”
可我的手一次次穿过手机的虚影,什么也抓不住。
周衍看了一眼四周,语气平静地撒谎。
“妈,晚棠今天太累睡着了。”
我妈的声音透着疲惫。
“小衍,棠棠从小被我惯坏了脾气不好,你多担待她点。”
“知道了妈,您早点休息。”
周衍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直接把手机关了机。
苏婉晴盯着那个手机,眼底划过一抹得意的暗芒。
她忽然伸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机。
那是我送给周衍的新婚礼物。
上面刻着我们名字缩写的限量版打火机,我托人找了半年才买到。
“咔哒。”
苏婉晴拿着那个打火机,暴力地去撬啤酒瓶盖。
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响起,打火机的漆面瞬间被磕掉一大块,划出一道深深的白痕。
“哎呀!”
苏婉晴故作手一滑,打火机直接掉进了桌下的垃圾桶里。
“对不起衍哥,我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那个我视若珍宝的打火机泡在油腻的残渣里,只觉得无比荒唐。
平时我碰一下,周衍都要小心翼翼擦干净。
可现在,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没事,一个打火机而已。”
烧烤摊老板走过来,擦着手说:
“几位,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要收摊了。”
陈泽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拿起西装外套。
“去便利店买几打啤酒,回我家接着喝。”
他顿了顿,语气冷漠。
“正好,看看她那脾气闹够了没有。”
第2章:
凌晨一点半,防盗门被推开。
四个人提着两大袋冰镇啤酒和卤味,带着满身酒气走进了新房。
客厅里没开灯,死一样的寂静。
“啧,还真睡了啊?”
陆明把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衍没有说话,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主卧。
苏婉晴跟在他身后,陈亮和陆明也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主卧的门被推开,周衍没有开大灯,只顺手按亮了墙壁上的夜灯。
昏黄微弱的光线下,我的身体依旧保持着几个小时前摔倒时的姿势。
陈亮靠在门框上,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嗤笑。
“江晚棠,你这演技真是绝了。”
“这么久还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真服了!”
陆明也跟着摇头。
周衍看着我静静地躺在那里没回应,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江晚棠,起来。”
他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大家都回来了,赶紧起来把客厅收拾一下。”
“婉晴来给你赔罪了,给你个台阶赶紧下!”
我没有动。
苏婉晴小心翼翼地从门外挤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烧开的热水走到床边。
“嫂子,你别生气了。”
“我给你倒了杯热水,你喝点暖暖身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故意往床边挤。
突然,她的脚尖“不经意”地绊到了地毯的边缘。
“啊!”
苏婉晴惊呼一声,整个人朝前一扑。
她手里那杯滚烫的热水,全部泼在了我裸露在外的右臂上!
滚烫的水顺着苍白的皮肤流下,瞬间烫出一大片刺目的红斑。
正常人被开水这样直直泼中,绝对会惨叫着跳起来。
可我依旧沉沉地躺在那里,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婉晴小心!”
陆明和陈亮齐声惊呼,冲上来扶住她。
周衍也吓了一跳,本能地护住苏婉晴。
可等他回过神看到我胳膊上触目惊心的红肿时,脸色骤然大变。
“江晚棠!”
他盯着我烫起水泡的胳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就被愤怒取代。
他下意识地觉得,我是在用苦肉计。
“你疯了吗!”
周衍咬着牙,猛地伸手抓住我被烫伤的胳膊。
“为了逼我低头,你连命都不要了是吧!”
他用力往外一拽,我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顺着床沿往下滑落了大半截。
周衍松开手,烦躁地转过身。
“走,我们出去喝,谁也别理她。”
说完,他带头走出了卧室,重重地关上了门。
我飘在天花板上看着这一幕,心脏痛得发抖。
十岁那年,陈亮被小混混堵在巷子里要钱。
是我拿着砖头冲上去,替他挨了一棍子,额头缝了三针。
十五岁那年,陆明父母离婚,饭都吃不上。
是我偷偷把所有的压岁钱全塞进他书包,陪他熬过了整个冬天。
我把他们当至亲的哥哥。
可自从苏婉晴出现,只要她一委屈,错的就一定是我。
如今我死了。
在他们眼里,连我的尸体都在欺负她。
第3章:
客厅里很快传来了开易拉罐的声音和嘈杂的说话声。
“来来来,干杯!”
喝了快一个小时,客厅里突然传来苏婉晴的痛呼声。
陆明立即紧张地问。
“怎么了婉晴?”
苏婉晴带着哭腔。
“拉环太紧了,把手指划破了,流血了!”
周衍立刻站起身。
“别碰水,我去主卧拿医药箱,里面有创可贴和碘伏。”
门把手被拧开,周衍大步走进卧室,没有开灯。
借着微弱的夜灯,他看到我依然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
“医药箱在哪?”
周衍冷冷地问。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我没回答他。
“江晚棠,婉晴手流血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一边骂着,一边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
我的手正好垂在抽屉边,挡住了他。
周衍不耐烦地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想把我的手拨开。
就在他手掌握住我手腕的那一瞬间,周衍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刺骨的冰冷。
周衍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心底莫名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心慌。
但他喝了酒,理智和判断力早已被酒精麻痹。
男人的自尊和长久以来的偏见,瞬间压制了这股直觉。
“你是不是有病?”
周衍厉声呵斥,不仅没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掐住我的手腕。
“大半夜的你故意这样,吓唬谁啊!”
我看着他愤怒扭曲的脸,整个人都在绝望地震颤。
周衍,你不仅没发现我死了。
你甚至没发现,我指甲的边缘已经泛起了乌青。
这时,借着昏暗的光,周衍看到了我无名指上的钻戒。
那是我们的婚戒。
一股无名火直冲他的天灵盖。
“好,你非要跟我较劲是吧?”
“既然你不愿意做我周衍的老婆,那这戒指你也不配戴!”
他红着眼睛,死死捏住我的手指。
因为我的手指已经因为尸僵而微微弯曲胀大,戒指卡得很紧。
周衍根本不管这些,他粗暴地捏住那枚钻戒狠狠往外一撸。
钻戒被硬生生拔了下来,连带着刮破了我手指上的一大块皮肉。
周衍看都没看一眼我被刮烂的手指,拿着医药箱和戒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卧室。
“砰!”门再次被关上。
我飘在半空,眼睁睁看着周衍走到客厅。
然后细心地用碘伏给苏婉晴擦拭着手指上那道连血丝都快看不见的划痕。
而我的婚戒,被他随手扔在了满是酒渍的茶几上。
第4章:
凌晨三点半,啤酒终于见了底。
陈泽把空易拉罐捏瘪,重重砸在茶几上。
“周衍,去叫江晚棠起来,煮几碗热汤面。”
陆明瘫在沙发上剔着牙,跟着附和。
“以前咱们喝多了,都是她给咱们煮面?”
“快去把她叫起来,这都几点了还睡。”
苏婉晴立刻站起来,善解人意地开口:
“周哥,嫂子本来就在气头上,看到你们肯定更生气。”
“我去叫她吧,我好好跟她道个歉。”
周衍看着她贴了创可贴的手指,皱了皱眉。
“你别去理她,她爱躺就让她躺着。”
“没事的周哥。”
苏婉晴转过身,推开了主卧的门。
苏婉晴走到床边,看着依旧保持那个姿势的我。
她脸上柔弱委屈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得意。
“江晚棠,外面都要饿死了,你还在这装什么死?”
她抬起脚,用尖锐的高跟鞋鞋尖,狠狠踢在我的肩膀上。
“周哥连你的婚戒都拔了,你以为你还能硬气多久?”
我被她这么用力一踢,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瞬间彻底失去了平衡。
“砰!”
我整个人直挺挺地滑落,重重地砸在硬木地板上。
苏婉晴吓了一跳。
正常人会有下意识的保护动作,可我却毫无缓冲地砸了下去。
随着我的掉落,一个沾满黏糊糊的鲨鱼夹滚到了她的脚边。
苏婉晴低头看了一眼。
她没看清那是什么,只闻到一股浓烈刺鼻的铁锈味直冲鼻腔。
然后心里莫名一慌,不敢再看,立刻转身跑出卧室。
“衍哥!”
苏婉晴跌跌撞撞地扑进周衍怀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叫嫂子起床,她不但不理我还拿东西砸我!”
“她自己气得摔在地上了,还骂我……”
客厅里的三个男人脸色瞬间变了。
陈泽猛地站起来,踢翻了脚边的空酒瓶。
“婉晴好心去叫她,她还敢动手砸人?”
周衍眼底的怒火“腾”地一下烧到了顶点,理智彻底被酒精和愤怒吞噬。
他一把推开椅子,大步流星地冲向主卧。
“江晚棠,你还在闹什么!”
周衍一脚踹开半掩的房门。
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看到我四仰八叉地躺在床边的地板上,头发凌乱地散开。
他大步跨过去,一把揪住我的睡衣将我强行提了起来。
“马上给婉晴道歉!”
就在他把我暴力拽起来的瞬间。
我的头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直直向后耷拉了下去。
周衍的声音戛然而止,手掌里传来的触感让他浑身的血液猛地一停。
而且,他的手背碰到了我身下的地板。
地板上,全是一大片湿滑、黏稠的液体。
浓烈的血腥味,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酒精的掩盖,直直刺入他的大脑。
周衍呼吸一窒,像触电般松开手。
我的身体再次像一块烂木头一样砸回地上。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大步,转身疯了一样按下了墙上的主照明灯开关。
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瞬间,周衍的瞳孔骤然紧缩到了极致。
第5章:
周衍低着头,视线死死钉在地板上。
那是一滩暗红色的血,已经完全干涸凝固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暗褐色。
血迹的面积很大,从床沿一直蔓延到衣柜边。
最中心的位置,正是刚刚我躺着的位置。
那滩血泊里,安静地躺着碎裂的鲨鱼夹碎片。
夹子原本是半透明的粉色,现在已经被染成了黑红色。
最尖锐的那几根夹齿断裂了,上面还黏附着红白相间的粘稠物。
那是我的血肉和脑脊液。
周衍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晚棠……”
他猛地扑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硬木地板上,双手颤抖着伸向我的脸。
“怎么这么凉?”
“江晚棠,你别吓我!”
他的指尖触碰到我惨白的脸颊,触感像是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肉。
手像被火烫到一样瑟缩了一下。
但他立刻又扑上来,死死捧住我的脸颊。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看清了我的后脑勺的情况。
那里赫然破开了一个血洞,皮肉向外翻卷深可见骨。
周围的头发已经和凝固的血块彻底粘连在一起,变成硬邦邦的一坨。
客厅里的三个人听到周衍变了调的嘶吼,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衍哥,嫂子又怎么……”
苏婉晴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她的视线越过周衍的肩膀,看到了地上的那滩血。
随后眼珠子瞬间瞪大,瞳孔剧烈收缩。
“啊!”
苏婉晴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
她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板上。
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陈泽和陆明手里的易拉罐掉在地上,啤酒洒了一地。
两人的酒意瞬间被这满地的鲜血吓得消失无踪。
“血……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陆明声音发颤,双腿打软,只能死死抠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陈泽毕竟是个男人,还保留着一丝理智。
他慌乱地去掏口袋里的手机,手指哆嗦得按错好几次密码。
“打120!快打120!”
周衍对身后的动静充耳不闻。
他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把我僵硬的身体紧紧抱进怀里。
“晚棠,你醒醒!”
“你别睡了,我错了,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下!”
他拼命伸出手,试图去捂住我后脑勺的那个血洞。
他想堵住那些血。
可是血早就流干了,只有干涸的血块刺痛他的掌心。
“你平时不是最怕疼了吗?”
“伤得这么重,你怎么不叫我啊!”
“江晚棠你说话啊!”
周衍撕心裂肺地嚎叫着。
我飘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模样。
周衍,我叫不出声。
鲨鱼夹扎进延髓的那一瞬间,我就已经死了。
我连呼吸都被瞬间切断,怎么叫你?
救护车来得很快,几个急救人员提着除颤仪和急救箱冲进房间。
看到地上的惨状,领头的医生眉头紧锁。
“让开!”
医生强行把周衍从我身边拉开。
周衍死死抓着我的衣角不松手。
“救她!大夫求你救她!”
“用最好的药,花多少钱都行!”
几个急救员合力才掰开周衍的手,把他按在墙边。
医生蹲下身,拿出小手电翻开我的眼皮,瞳孔已经完全散大固定。
他又摸了摸我的颈动脉,没有一丝搏动。
最后,医生试图拉直我弯曲的手臂,却发现关节已经彻底锁死。
医生站起身,对着急救员摇了摇头。
“收队吧,不用抢救了。”
“尸僵已经完全形成,人走透了。”
医生转过头,看着靠在墙上大口喘气的周衍。
“死亡时间至少在四个小时以上。”
“你们怎么现在才发现?”
周衍的脑子嗡的一声。
“四个小时!”
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四个小时前,正是苏婉晴在走廊里推我撞墙的时候。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周衍突然暴起,一把揪住医生的白大褂领子。
“刚才她还在生气!我去叫她的时候,她还故意不理我!”
“你们是庸医!你们救她啊!”
医生见惯了家属失控的场面。
他冷冷地掰开周衍的手,指着我的尸体。
“头部是致命伤,是几个小时前造成的。”
“不仅如此。”
医生指着我右臂上那片触目惊心的红斑。
“你看死者手臂上的烫伤。”
他又指着我无名指上那块皮肉翻卷的伤口。
“还有手指上的撕裂伤。”
“这些伤口,全都没有生活反应。”
“没有充血,没有渗出,没有炎症。”
医生盯着周衍的眼睛,一字一顿。
“这说明这些伤都是在死后造成的。”
医生退后一步,拿出手机。
“这属于非正常死亡,现场有被破坏的痕迹。”
“我们要报警。”
听到“报警”两个字,瘫在地上的苏婉晴猛地打了个哆嗦。
“不关我的事!我不是故意的!”
她捂着脸再次尖叫起来。
周衍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死后造成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的右臂。
那片被开水烫出的红斑,周围连一圈红晕都没有。
他又看向我的无名指。
原本戴着婚戒的地方,皮肉翻卷,却真的没有流出一滴血。
周衍死死盯着那只手。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突然,他抬起手。
“啪!”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终于意识到了。
他刚才,硬生生从一具尸体上拔下了婚戒。
第6章:
新房里里外外拉起了刺眼的警戒线,刑侦队和法医组迅速接管了现场。
我和周衍的巨幅婚纱照还挂在床头。
可就在这张照片正下方的地板上,法医正拿着白粉笔沿着我的尸体画出一个人形白线。
法医戴着手套,仔细检查着我的后脑勺。
“死因初步判定是后脑遭受重击。”
法医指着证物袋里那枚带血的鲨鱼夹。
“死者倒地时,巨大的撞击力导致夹齿直接刺穿颅骨薄弱处。”
法医站起身,看向带队的队长。
“死者是瞬间毙命,没有经历抢救过程。”
“根据受力角度分析,死者当时应该是受到外力推搡后仰撞击墙壁,然后倒地导致的。”
队长拿着记录本,锐利的目光扫过客厅里被分开控制的四个人。
“谁推的?”
客厅里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苏婉晴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周衍缓缓转过头,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缩在角落里的苏婉晴。
“是你。”
周衍的声音嘶哑。
“是你推了她。”
苏婉晴吓得浑身一抖,连连后退,拼命摇头。
“我没有!衍哥你别瞎说!”
“我只是轻轻碰了嫂子一下,是她自己没站稳!”
“警官同志!”
苏婉晴连滚带爬地扑向队长。
“你们相信我,真的是她自己摔倒的!”
陆明立刻站出来,把苏婉晴挡在身后。
“警官同志,这就是个意外!”
“江晚棠平时就喜欢小题大做,谁知道她这次会摔得这么重!”
陈泽也跟着大声附和。
“对!当时我们都在场,就是开个玩笑闹洞房。”
“她摔倒后就躺在床上不动,我们都以为她是在装死耍脾气!”
我飘在天花板上听着他们到现在还在维护苏婉晴,连愤怒都觉得多余。
我十五岁就认识了陈泽和陆明。
十年的感情,抵不过苏婉晴掉的几滴眼泪。
队长冷笑了一声。
“装死?”
队长合上记录本。
“法医刚才说了,受害人是瞬间毙命。”
“你们把人推倒后不检查伤势,不拨打急救电话。”
“反而把她一个人锁在房间里,出去喝了几个小时的酒?”
队长走到茶几前,指着那一堆空啤酒罐。
“不仅如此。”
“死者手臂上的开水烫伤,还有手指上的剥脱性损伤,你们怎么解释?”
队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谁用开水泼了尸体?”
“谁又强行拔了尸体的戒指?”
周衍双腿一软,瘫坐在沙发上。
他痛苦地用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溢出绝望的呜咽。
“是我拔了她的戒指。”
周衍指着茶几上那枚沾着一点碎肉的钻戒。
“开水是婉晴倒的。”
旁边的几个年轻警官听得直皱眉头。
看他们的眼神,像在看一群变态的怪物。
“也就是说。”
“你们四个人,对着一具尸体泄愤,折腾了整整一晚上?”
苏婉晴急忙尖声辩解。
“我不知道她死了!”
“我要是知道,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去踢她啊!”
这句话一出,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
周衍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婉晴。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恶鬼。
“你踢她?”
“你去叫她起床的时候,你踢了她?”
苏婉晴自知失言,立刻死死咬住下唇,脸色惨白如纸。
周衍脑海里瞬间闪过他踹门冲进房间时看到的那一幕。
我四仰八叉地躺在床边的地板上,头发散乱。
原来,那根本不是我自己摔下来的。
是苏婉晴把已经死去的我,从床上生生踹了下去。
周衍像一头暴怒的野兽,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他直接冲过去,双手死死掐住苏婉晴的脖子。
“你这个毒妇!你竟然敢踢她!”
“她都死了你还踢她!”
周衍双眼猩红,手上的力气大得惊人。
苏婉晴瞬间翻起白眼,双手乱抓。
陈泽和陆明赶紧冲上去,一左一右死死抱住周衍的胳膊。
“婉晴也不是故意的!她不知道人死了啊!”
队长大声喝止,几个警官冲上前强行将周衍按倒在地上。
随后冰冷的手铐直接铐在了周衍的手腕上。
“行了!”
队长一挥手。
“全带回局里!连夜突击审讯!”
我飘在半空,看着周衍被两名警官押着往外走。
他的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嘴里还在不停地呢喃着我的名字。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周衍。
第7章:
天亮的时候外面的雨下得很大,我妈赶到了公安局。
她连鞋都没来得及换,脚上还穿着家里的薄底棉拖鞋。
刚走进公安局的大厅,我妈一眼就看到了被铐在审讯椅上的周衍。
我妈不顾一切地冲进审讯室,对着周衍狠狠扇了两个结结实实的耳光。
“周衍!你还我女儿!”
“你把我的棠棠还给我!”
周衍没有躲,甚至微微仰起脸,迎接着我妈的巴掌。
他的脸瞬间高高肿了起来,嘴角直接裂开,溢出鲜血。
“妈!”
周衍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下来,重重跪在我妈面前,眼泪混着嘴角的血砸在地砖上。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晚棠!”
我妈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你打电话的时候,我问你棠棠怎么不接电话!你骗我说她睡着了!”
“那个时候她是不是就已经死了?”
“你这个畜生啊!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妈哭得声嘶力竭,几度喘不上气,差点晕厥过去。
我飘在半空,疯狂地想冲过去抱抱她,想给她拍拍背。
可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穿过她的身体。
妈,对不起!
女儿不孝!让您白发人送黑发人!
负责办案的警官赶紧把我妈扶起来,倒了一杯温水。
“家属冷静一下。”
警官将一个平板电脑放在了桌面上。
“这是我们在你们新房里提取到的监控录像。”
“这也是本案最关键的证据。”
画面里,我站在门口,苏婉晴站在我侧面。
突然,苏婉晴猛地伸出双手,狠狠推了我一把。
她的身体前倾,双臂完全伸直。
那根本不是她所说的“轻轻碰了一下”,而是用尽全力的推搡。
紧接着,画面里传出我倒地后沉闷的撞击声。
然后是苏婉晴捂着嘴偷笑。
陈泽和陆明指着门里哈哈大笑的嘴脸。
最后是周衍转过身,满脸不耐烦地吼了一句什么。
然后,周衍亲手关上了那扇门,四个人勾肩搭背扬长而去。
监控静静地播放着,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妈死死盯着屏幕,浑身剧烈地颤抖。
她指着画面里的周衍,指尖都在滴血。
“你们就是这样对她的?”
“她从小怕黑,怕冷,怕疼。”
“你们把她一个人扔在黑漆漆的屋子里,流干了血!”
周衍盯着屏幕。
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深深嵌进头皮里,抓出了血痕。
他终于直观地看到了自己昨晚到底做出了多残忍的决定。
如果当时他进去看一眼,如果他没有锁门。
也许我还有救。
画面还在继续。
凌晨,四个人提着酒回来,苏婉晴端着开水走进屋子。
然后苏婉晴跑出来,假装惊吓。
周衍冲进屋里。
几分钟后,周衍拿着医药箱出来,手里还捏着那枚带血的戒指。
最后,苏婉晴再次进屋。
画面里虽然看不到屋内的情景,但能清楚地看到苏婉晴抬起脚,用力往里踹的动作。
铁证如山。
负责审讯的警官猛地一拍桌子。
“苏婉晴!”
隔壁审讯室传来警官严厉的呵斥声。
“你还敢说你是轻轻碰的?”
“监控拍得清清楚楚!这叫过失致人死亡!”
“后来你踢踹死者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侮辱尸体罪!”
隔壁审讯室里,苏婉晴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知道自己完了,嚎啕大哭起来,声音尖锐刺耳。
“我就是嫉妒她!凭什么她能嫁给衍哥!”
“我就是想看她出丑,想让她在婚礼上丢人!”
“我没想杀她啊!”
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苏婉晴毫不犹豫地开始咬另外两个人。
“是陆明和陈泽!”
“是他们经常对我说,江晚棠脾气软,随便欺负也没事的!”
“昨天也是陈泽让我去叫她起床的!不然我也不会去踢她!”
第8章:
苏婉晴被正式刑事拘留。
陈泽和陆明作为从犯和包庇者也未能幸免,同样被采取了强制措施。
周衍因为没有直接参与推搡,且在主观上确实不知情。
在缴纳了巨额保释金后,被暂时取保候审。
走出审讯室,周衍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他坐在公安局走廊的长椅上,颤抖着手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微信图标上跳出了十几个红色的未读消息提示。
全部是我在出事前的几天,发给他的。
周衍点开置顶的那个对话框。
【周衍,我们的婚纱送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试西装?】
【周衍,花艺师问现场要用什么玫瑰,我记得你对花粉过敏,我换成了仿真花好不好?】
【周衍,今天婉晴说她也喜欢那个钻戒的款式,你为什么要把我的戒指拿去给她试戴?】
【那是我的婚戒啊。】
【周衍,你今晚还不回家吗?】
最后一条,是婚礼前一天晚上发出的。
【周衍,我好像没有那么期待嫁给你了。】
【如果明天你能多看我一眼,我就原谅你。】
周衍死死盯着屏幕。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些字迹。
他想起婚礼那天,苏婉晴在后台说自己头晕,有点低血糖。
他毫不犹豫地丢下穿着厚重婚纱、马上就要出场的我。
陪着苏婉晴在休息室待了整整半个小时。
他想起自己为了给苏婉晴出气,硬生生拔下我手上的婚戒,连皮肉都刮破了。
“晚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周衍把手机死死按在胸口,爆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哀嚎。
他疯了一样站起来,冲向陈泽和陆明所在的临时羁押室,警官拦都拦不住。
周衍一脚踹开门,直接扑倒了陈泽。
他骑在陈泽身上,一拳狠狠砸在陈泽的脸上。
“咔嚓”一声脆响,直接打断了陈泽的鼻梁。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陈泽!你忘了当年被小混混堵在巷子里,是谁拿着砖头替你挨的棍子吗!”
“陆明!”
周衍回头指着缩在墙角的陆明。
“你忘了是谁把所有的压岁钱都给了你吗!”
“你们两个白眼狼!”
周衍双眼猩红,像个索命的厉鬼,每一拳都下了死手。
陈泽捂着断裂的鼻梁,满脸是血。
他不仅没躲,反而惨笑起来。
“周衍,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带头冷落她的人是你!为了苏婉晴把她锁在屋里的人也是你!拔她戒指的人还是你!”
陆明也红着眼睛怒吼起来。
“如果不是你一直纵容苏婉晴,我们怎么会觉得江晚棠好欺负?”
“是你周衍!是你亲手纵容我们杀了她!”
字字诛心。
周衍高举的拳头僵在半空。
几名警官冲进来,将周衍强行按在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不再挣扎,任由警官将他拖出去。
是啊,是他。
如果不是他一次次偏心苏婉晴,如果不是他把对我的冷漠当成习惯。
陈泽和陆明怎么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践踏我。
我飘在半空,冷眼看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
你们不用互相推卸责任。
你们四个人,谁也跑不掉。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第9章:
我的葬礼很简单,简单到几乎没有人参加。
我妈没有通知任何亲戚朋友,她只想让我安安静静地走。
她给我选了一个很安静的墓地,周围种满了我最喜欢的白桔梗。
周衍没有来。
不是他不想来。
葬礼那天,下着瓢泼大雨。
周衍穿着一身黑西装,捧着一束白菊花,跪在殡仪馆的大门外。
我妈雇了四个保镖守在门口。
只要周衍敢靠近一步,保镖就毫不留情地拳打脚踢。
周衍被打断了一条腿,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扔在泥水里。
“你不配见她。”
我妈撑着黑伞,居高临下地看着在雨中爬行的周衍,眼神冰冷。
“你这辈子都不配。”
周衍拖着断腿,在雨里跪了一整夜。
他没有去医院治腿,彻底变成了一个瘸子。
他回到了那套已经被封锁过的新房,房子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样。
连地上那滩干涸发黑的血迹,他都没有擦掉。
周衍变了。
他不再打理公司,不再出门,拒绝见任何人。
整天把自己关在那间主卧里,把我的衣服全堆在床上,自己蜷缩在衣服堆的中间。
手里死死攥着那枚带血的钻戒,日夜不放。
我飘在天花板上,看着他一天天形如枯槁,瘦得脱了相。
他开始出现严重的幻觉。
“晚棠,你回来了对不对?”
周衍经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床角,仿佛我真的站在那里。
“你今天想吃什么?”
“我给你做排骨面好不好?”
他拖着那条畸形的瘸腿,一瘸一拐地走进厨房。
打开燃气灶,机械地往锅里倒水。
可是面还没煮熟,他就突然崩溃了,把锅整个掀翻在地上。
滚烫的面汤溅了他一身,烫红了大片皮肤。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趴在满地狼藉里嚎啕大哭。
“你吃不到了……你再也吃不到了……”
疯癫之余,周衍开始了疯狂的报复。
他重新回到公司,动用了手里所有的资源和资金。
他不惜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采用违法的商业手段。
陈泽家里的公司被他恶意做空,彻底破产。
陈泽的父母背上了几千万的巨额债务,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双双从烂尾楼上跳了下去。
陆明的工作被搞黄了。
周衍动用关系,让陆明在整个行业内被彻底封杀。
陆明为了吃饭,只能去工地上搬砖。
结果被周衍买通的包工头安排在最危险的脚手架上,出了意外。
从三楼摔下来,断了两条胳膊,成了废人。
至于苏婉晴,法院最终判了她十年有期徒刑。
周衍花重金买通了女子监狱里的几个重刑犯。
苏婉晴在里面的日子生不如死。
每天被殴打,被逼着吃泔水,冬天被泼冷水。
不到半年,她就被折磨得精神彻底失常,连话都不会说了。
周衍拖着残疾的腿,去监狱探视过苏婉晴一次。
隔着防爆玻璃,苏婉晴看到周衍,疯了一样拍打玻璃,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衍哥!救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周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像看着一堆发臭的垃圾。
“在里面好好活着。”
周衍拿起电话听筒,声音冰冷刺骨。
“我会持续打点,让你这十年每天都活在地狱里。”
“死太便宜你了。”
苏婉晴绝望地尖叫着,被两名狱警强行拖走。
周衍转过身,走出监狱的大门。
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冷到骨髓里。
大仇得报了,所有伤害过我的人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可是他的晚棠永远也回不来了。
他费尽心机毁了所有人,却唯独无法原谅他自己。
因为他知道,杀死江晚棠的罪魁祸首。
正是他自己。
第10章:
又过了一年,周衍的公司彻底破产清算了。
他为了报复陈亮和陆明,抽干了公司所有的流动资金。
为了打点监狱里的人,他卖掉了所有的资产。
讨债的人砸烂了公司的大门,拿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
周衍身无分文,无处可去。
他只能回到那套已经被法院贴了封条准备拍卖的新房。
他半夜撕掉封条,翻窗爬了进去。
屋子里全是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腐烂味道。
周衍跌跌撞撞地走到客厅。
茶几上的垃圾桶还没倒,里面的东西早就变成了黑色的残渣。
他跪在地上,把手伸进那堆已经腐烂发臭的垃圾里,拼命地翻找。
玻璃碎片扎破了他的手指,他浑然不觉。
终于在最底下,他摸到了一个坚硬的金属物件。
那是我送他的限量版打火机。
原本刻着我们名字缩写的地方,被苏婉晴撬啤酒瓶划出了一道深深的白痕。
周衍用自己脏兮兮的衣角,小心翼翼地把打火机擦干净。
他按下开关,微弱的火苗亮起。
昏黄的光,照亮了他那张形如鬼魅、胡子拉碴的脸。
“晚棠,你看,我找到了。”
周衍对着空气笑了,眼泪却顺着凹陷的脸颊疯狂往下掉,砸在火苗上发出嘶嘶的声响。
“我把弄坏它的人都惩罚了。”
“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窗外漏进来的冷风吹得打火机的火苗摇摇欲坠。
周衍关掉打火机,放进贴近心脏的口袋里。
他拖着瘸腿,一步步走进了主卧,来到了我倒下的那个位置。
地上的血迹已经变成了纯黑色,和木地板死死黏在一起,抠都抠不下来。
周衍静静地躺了下去。
他调整着身体的位置,摆出了和我死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晚棠,这里好冷啊。”
周衍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困难,意识开始模糊。
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一抹解脱的笑。
他以为用一条命还一条命,就能在黄泉路上追上我。
以为只要他死了,我就能原谅他。
我飘在半空中冷漠地看着他在血泊中抽搐,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
可惜。
有些错,生生世世都还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