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的账户里突然多出了3个亿。
我激动得一整夜没睡。
满脑子都是规划。
豪宅、豪车、环游世界……我甚至已经在想请哪个设计师装修了。
结果我还没高兴多久。
天刚亮,老婆就从银行回来了。
她把一张存单轻轻放在茶几上。
一脸成就感:"存好了,五年死期,我们以后可以躺着吃利息啦。"
我接过存单,手都在抖。
三个亿!五年死期?
提前支取利息全废?
我看着存单,天塌了。
反手抄起笤帚就开打。
"你这败家老娘们,你放银行就真取不出来了啊!"
01
我媳妇叫赵盼盼。
人如其名,盼这盼那,啥都盼,就是盼不到点子上。
那天晚上我躺床上刷手机。
她忽然把银行APP页面怼到我脸上。
"你看看。"
我眯着眼一瞅。
余额那栏,一串数字。
三亿。
我一把抢过手机,翻来覆去看了五遍。
没看错。
"哪来的?"
"律师打电话来的,说我姑婆走了,遗产分配,我是唯一继承人。"
"你姑婆?哪个姑婆?"
"就小时候见过一次那个,在南方做生意的。"
我脑子嗡地一声。
三个亿。
我这辈子工资卡余额没超过五位数。
现在我媳妇卡里躺着九位数。
我一整晚没睡。
满脑子都是规划。
市中心那套江景大平层,我惦记了三年了,一千二百万,买。
车,换。
那台看了八百遍视频的大G,提。
剩下的钱吃利息,一年几百万,躺着。
我翻来覆去在床上打滚,盼盼被我吵醒了两次。
第二次她一脚踹过来:"你睡不睡?"
"睡不着!你知道三个亿放余额宝一天多少钱吗?"
"多少?"
"我也不知道,但肯定很多!"
天亮了。
我还在算。
盼盼穿好衣服出了门。
我问她干嘛去。
她说去银行办点事。
我以为是取些钱回来。
就没在意。
两个小时后她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张纸,银行的存单。
她把存单往茶几上一放。
脸上那表情,就跟小学生考了一百分回来似的。
"搞定了。"
"啥搞定了?"
"三个亿,全存了,五年死期,利率谈到顶了,你猜多少?"
我一把拿起那张存单。
死期。
五年。
起存日期,今天。
手开始抖。
"你……存死期了?"
"对啊!利息多划算你知道吗?五年下来——"
"你存死期了?"
"你咋老重复?对,死期,五年,利率——"
"三个亿,你给我存了五年死期???"
盼盼终于听出我声音不对了。
"咋了?"
"咋了?你还问我咋了?"
我手里的存单在抖,茶几上的杯子被我碰翻了,水淌了一桌。
"提前支取,死期利息全部作废,按活期算。"
"三个亿存五年死期……你知道这意味着啥吗?"
盼盼眨了眨眼。
"存着啊,不能提前取啊。"
我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想买房。"
"等五年再买。"
"我现在想换车。"
"等五年再换。"
"我他妈现在卡里只有三千二,信用卡还欠着八千!"
"……那就省着点花?"
我一把抄起门后面的笤帚。
盼盼嗷一声跳到沙发后面。
"赵盼盼!三个亿锁五年!五年啊!你知道五年是多久吗?"
"知道啊,一千八百二十五——"
"你闭嘴!!!"
笤帚砸在沙发靠垫上,靠垫飞出去砸到电视。
电视摇晃了两下,没倒。
盼盼缩在沙发后面探出半个头:"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你让我冷静?我手里有三个亿但是我连这个月房租都快交不起了你让我冷静?"
"那……去银行取出来不就行了?"
我愣住了。
我看着盼盼。
盼盼看着我。
"走。"
"去哪?"
"银行。"
02
盼盼开车,我坐副驾。
一路上我攥着那张存单,手心全是汗。
到了银行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大厅里没几个人。
我走到取号机前,按了一下,吐出一张纸条。
A037。
抬头看屏幕,当前叫号A035。
等了十分钟。
"A037号请到三号窗口。"
我快步走过去,把存单拍在柜台上。
"提前支取,全部。"
柜员是个小姑娘,头发扎得紧,胸牌上写着"周倩"。
她拿起存单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先生,您稍等。"
她站起来,走向后面的办公室。
三分钟后回来了。
身后跟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胸牌写着"客户经理 段志明"。
段志明走过来,脸上挂着笑。
那笑容标准得跟银行宣传海报上一模一样。
"先生您好,我是本行客户经理段志明。"
"您这笔业务金额较大,我来为您处理。"
"行,处理吧,提前支取。"
段志明看了看存单,点了点头。
"理解,不过先生,三亿元的死期存款提前支取,您确定——"
"确定。"
"这笔钱如果存满五年,到期利息——"
"不用算了,取。"
段志明笑了笑。
"好的先生,不过这个金额的提前支取,需要提前预约。"
"预约?"
"对,大额取款需要提前三个工作日预约,这是我们行的规定。"
"那我现在预约。"
"好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递给我。
"您填一下这个。"
我看了一眼。
《大额资金提前支取预约申请表》。
姓名,身份证号,账户号,金额,取款原因。
取款原因?
"取款还要写原因?"
"流程需要,先生。"
我忍了。
写。
取款原因:急用。
填完递过去。
段志明接过去,看了一眼。
"先生,取款原因这栏需要详细一些,'急用'太笼统了。"
"那我写啥?写我媳妇脑子进水把三个亿存了五年死期我现在要取出来?"
旁边盼盼拽了一下我袖子。
段志明笑容不变。
"建议您写具体的资金用途,比如购房、投资之类的。"
我咬着牙重新写了一遍。
取款原因:购置房产及个人消费。
递过去。
段志明看了看,点头。
"好的,预约登记完成。"
"三个工作日后,也就是周四,您带好身份证、存单和这张预约回执来办理。"
"周四。"
"对。"
"三天后。"
"三个工作日。"
我看了看手机,今天周一。
三个工作日,周四。
行。
等。
我站起来,拿好回执,拉着盼盼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段志明在后面喊了一声。
"先生。"
我回头。
"对了,您到时候除了身份证和存单,还需要带上户口本和结婚证。"
"因为这笔钱在您爱人名下,需要您爱人到场,并且提供关系证明。"
我深吸一口气。
"还要啥?"
"暂时就这些,如果有其他材料需要,到时候窗口会通知您。"
"到时候?"
"到时候。"
段志明笑着冲我点了点头。
那笑容让我心里发毛。
出了银行,盼盼小心翼翼地看我。
"要不……就等五年?"
我没理她。
手里攥着那张回执单,攥出了褶子。
周四。
我就不信了。
03
周四。
我提前把所有东西准备好了。
存单,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预约回执。
整整齐齐装在文件袋里。
盼盼也换了身正经衣服。
我俩九点钟准时到银行门口。
银行九点半开门。
等。
九点二十八,门口已经排了七八个人。
九点三十,门开了。
我第一个冲进去。
取号。A002。
等了五分钟。
"A002号请到三号窗口。"
还是那个柜员,周倩。
我把文件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存单,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预约回执。
"提前支取,三亿,全部。"
周倩拿起材料,一份一份翻。
翻得很慢。
翻完了,抬头。
"先生,资金来源证明呢?"
我愣了。
"啥?"
"资金来源证明,这笔存款金额较大,提前支取需要提供资金来源证明。"
"上次没说要这个啊。"
"这是合规部的新要求。"
"新要求?上周一预约的时候怎么不说?"
"这个……您可以咨询客户经理。"
段志明又出来了。
还是那身西装,还是那个笑。
"先生,不好意思,合规部确实有这个要求。"
"大额资金提前支取需要提供来源证明,防止洗钱嘛,您理解。"
"这钱是遗产继承,合法收入。"
"那您提供继承的相关法律文件就行。"
"遗嘱、公证书、律师函,都可以。"
"这些东西我得回去找。"
"没关系,找到了再来。"
"反正预约有效期是十五个工作日,不着急。"
不着急。
他说不着急。
我手里有三个亿取不出来,他跟我说不着急。
盼盼拉着我出了银行。
"律师那边应该有文件,我打电话问问。"
我没说话。
当天下午,律师把文件发过来了。
遗嘱公证书,继承权公证书,律师函,财产分配协议。
我全打印出来,三份。
第二天,周五,我又去了。
取号,排队,叫号。
三号窗口,周倩。
我把新材料全拍上去。
"资金来源证明,齐了。"
周倩翻了一遍。
"先生,这个公证书是外省公证处出的。"
"对,我姑婆……我媳妇的姑婆在外省。"
"外省公证处出具的文件,需要做跨省公证认证。"
"跨省公证认证?"
"对,需要在本省公证处做一个认证手续。"
我看向段志明。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到了柜台旁边。
还在笑。
"先生,这个确实是规定。"
"跨省法律文件在本地使用需要再认证一次,您去本地公证处办一下就行,很快的。"
"很快是多快?"
"正常一到两周。"
一到两周。
我感觉血往头顶涌。
盼盼在旁边拽我袖子。
我甩开她的手。
"段经理。"
"在。"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取这个钱?"
段志明的笑容没有一丝裂缝。
"先生您误会了,我们银行非常重视客户体验,这些都是合规流程。"
"您把认证办好了,随时来,我亲自给您办。"
我盯着他。
他盯着我。
笑。
我拿起材料,走了。
出银行大门的时候,盼盼跟在后面。
"老公……"
"别叫我。"
"要不我去公证处跑——"
"你别再帮忙了,你上次帮忙的结果是三个亿进了五年死期。"
盼盼不说话了。
我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那堆材料,太阳晒得我脑门发烫。
三个亿。
我一分钱取不出来。
我扭头看了一眼银行大门上方的招牌。
擦得锃亮。
04
公证认证花了十一天。
十一天。
我跑了三趟公证处。
第一趟,材料格式不对。
第二趟,缺一个翻页章。
第三趟,终于办下来了。
拿到认证书那天,我站在公证处门口,捧着那张纸,跟捧着圣旨一样。
回家路上我给银行打了电话。
"段经理,材料齐了,我明天来。"
"好的先生,欢迎您随时来。"
"不过您之前的预约已经过期了,需要重新预约。"
"……重新预约?"
"十五个工作日有效期,您算一下,确实过了。"
"那我现在重新预约。"
"电话预约不行,需要本人到网点填表。"
我挂了电话。
手机差点捏碎。
第二天去银行重新填了预约表。
又等三个工作日。
第三天我去了。
到了柜台。
材料摊开。
存单,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预约回执,资金来源证明,跨省公证认证书。
七份材料,铺满了整个柜台。
周倩一份一份翻。
翻完了。
抬头。
"先生,您爱人的身份证过期了。"
我扭头看盼盼。
盼盼从包里掏出身份证看了一眼。
脸白了。
"上个月到期的……我忘续了……"
我没说话。
一个字都没说。
起身。
走了。
出了银行大门,我蹲在台阶上,头埋在膝盖里。
盼盼站在旁边。
"我明天就去补办……"
"补办身份证要多久?"
"派出所说的……最快二十天。"
二十天。
又二十天。
我蹲在那儿没动。
盼盼蹲下来,声音发虚。
"老公,要不你打我一顿吧。"
"打你有啥用?打你能把钱打出来吗?"
盼盼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站起来。
"我有办法。"
"你别有办法了行不行?你每次有办法我就得多跑半个月。"
"这次不一样。"
她掏出手机翻了半天,找到一个号码拨出去。
"喂?段经理吗?我是赵盼盼。"
"对对对,三个亿那个。"
"我身份证过期了,补办要等,您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我抬头看她。
她对着电话一直在点头。
"嗯……嗯……行……好的好的……那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她看着我。
"段经理说有个方案,不用等身份证。"
"把存款转成他们行的理财产品,再从理财赎回,就能拿到现金了。"
"不需要身份证原件,临时身份证就行。"
"理财产品?"
"段经理说保本的,没风险,就走个过渡。"
我心里警铃大响。
"你等……"
她已经跑回银行了。
我追进去的时候,盼盼已经坐在段志明办公室里了。
段志明递给她一杯水,笑容满面。
桌上摆着一份合同。
我一把抢过来。
封面四个大字。
《理财认购协议》。
我翻到第三页。
锁定期:三年。
提前赎回手续费:本金的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
三个亿的百分之五。
一千五百万。
我抬头看段志明。
段志明在笑。
盼盼已经拿起笔了。
我一把夺过那支笔。
"签个屁。"
盼盼吓了一跳。
"咋了?"
"三年锁定期,提前赎回扣一千五百万,这叫保本没风险?"
段志明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
"先生,合同条款都是透明的,封闭期结束后——"
"你闭嘴。"
我把合同摔在桌上,拉着盼盼往外走。
盼盼被我拽着,一脸茫然。
"怎么又不弄了——"
"你给我记住,从今天起,这件事你别插手了。"
"你一插手我就得多亏钱。"
出了银行。
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段志明的办公室窗户。
窗帘动了一下。
有人在看我。
这家伙,根本就不想让我取钱。
从头到尾,每一步都在拖。
预约过期、材料不全、身份证过期、理财产品——全是套。
我攥紧了拳头。
不对劲。
这里面有鬼。
05
那天晚上我没睡。
但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在想。
三个亿的死期存款,对一个支行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打开手机搜了半小时。
答案很清楚。
银行考核指标里有一项叫"存款留存率"。
大额死期存款是支行的命根子。
拉来一笔三亿的五年死期,够这个支行吃好几年考核红利了。
如果这笔钱被提前支取——段志明的业绩直接崩盘。
这就是他拖着不让取的原因。
不是什么合规流程,不是什么跨省认证。
就是不想让钱走。
我越想越清醒。
翻出这段时间所有去银行的记录。
第一次:预约,段志明只说带身份证、存单、户口本、结婚证,没提资金来源证明。
第二次:到了才说要资金来源证明。
第三次:资金来源证明拿到了,又说要跨省认证。
第四次:认证办完了,预约过期了。
第五次:重新预约之后来,身份证过期了。
第六次:段志明趁机忽悠盼盼签理财合同。
六次。
每一次都差一样东西。
每一次那个东西都是到了柜台才告诉我。
如果第一次就把所有材料清单列出来,我一趟就能全准备好。
他故意的。
一次说一个,一次卡一个。
拖到你烦了,放弃了,钱就留住了。
我拿出笔记本,把这六次的时间、地点、对话内容全部写下来。
写了整整三页。
然后我找到了另一个问题。
提前支取死期存款,真的需要这么多材料吗?
我查了银行法规。
《储蓄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写得清清楚楚——死期存款提前支取,凭存单和有效身份证件即可办理。
存单和身份证。
就这两样。
其他所有东西——户口本、结婚证、资金来源证明、跨省认证——全是附加的。
银行内部规定可以有补充要求,但不能违反上位法。
更不能每次只告诉一个、故意分批卡人。
我把这条法规截图保存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趟电子城。
买了个录音笔。
针眼大小,夹在领口上,谁也看不见。
测试了一下,三米内声音清晰。
够了。
然后我又去了一趟银行。
这次没取号。
直接找段志明。
录音笔已经打开了。
"段经理,我想确认一下,提前支取死期存款到底需要哪些材料?能不能一次性列全了?"
段志明坐在办公桌后面,端起茶杯。
"先生,这个得看具体情况。"
"每笔业务不一样,合规要求也不一样——"
"我就这一笔,三个亿的死期。"
"你告诉我,所有材料,一次性。"
"我理解您着急,但有些材料是后续审核环节才能确定的,我现在没办法给您一个完整清单。"
"没办法?"
"确实没办法,要不您先把之前准备好的材料都带来,我们一步一步看?"
一步一步看。
又是这句话。
我看着他的脸。
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从第一次见他到现在,一个多月了,这张脸上的笑就没变过。
"行,那我知道了。"
站起来,走了。
口袋里,录音笔的指示灯闪了一下。
回到家我把录音导进电脑听了一遍。
字字清晰。
"没办法给您完整清单。"
"一步一步看。"
够了。
我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个号码。
银监投诉热线。
记下来。
又搜了另一个号码。
本地电视台民生频道热线。
也记下来。
两个号码,存进手机。
盼盼从厨房探头出来。
"你在干嘛?"
"干正事。"
"又去银行?"
"不去了,换个法子。"
盼盼看着我,欲言又止。
"这次你别问了。也别帮忙了。"
她缩回了厨房。
我盯着手机里那两个号码。
段志明。
你等着。
06
我花了两天做准备。
第一天,我把六次去银行的经过全部整理成了一份文档。
时间、地点、对话内容、每次被拒的理由。
一条一条列清楚。
后面附上法规截图——提前支取只需要存单和身份证。
打印了五份。
第二天,我去盼盼姑婆那边的律师那里要了一份遗产继承的完整证明链。
遗嘱、公证书、法院确认函、银行转账流水。
钱的来路干干净净。
每一分都有据可查。
这些材料本来是用来应付银行的。
现在我换了个用途。
晚上,盼盼做了饭叫我吃。
我坐在桌前没动筷子。
"明天我先去银监。"
盼盼坐在对面。
"银监……是管银行的那个?"
"对。"
"有用吗?"
"有没有用,去了才知道。"
"投诉受理之后,银行必须在十五个工作日内给回复。"
"不回复,上级追责。"
"那如果银行回复了,但还是不给取呢?"
"那就走第二步。"
"第二步是啥?"
我看了她一眼。
"你别管了。"
"我就问问——"
"电视台。"
盼盼愣住了。
"上电视?"
"民生频道有个栏目,专门管这种事。"
"银行拖着储户的钱不给取,观众最爱看。"
"那多丢人……"
"丢人?三个亿被锁在银行里取不出来,我天天蹲在家里吃泡面才丢人。"
盼盼不说话了。
我把筷子拿起来,扒了两口饭。
"还有第三步。"
盼盼看着我。
"我那天去找段志明的时候录了音。"
"录音?"
"他亲口说没办法一次性给我材料清单。"
"这话传出去,银行的脸就没了。"
"你什么时候录的……"
"你甭管什么时候。录到了就行。"
盼盼捧着碗,看了我好一会儿。
"你变了。"
"三个亿取不出来,人都得变。"
吃完饭,我又看了一遍那份文档。
计划很清楚。
第一步,银监投诉。
走正规渠道,让银行接到上面的压力。
如果段志明识相,这一步就够了。
第二步,如果银行还拖,联系电视台。
大额存款取不出来,这种新闻自带流量。
记者来了,银行就得给说法。
第三步,录音。
这是底牌。
段志明说"没办法给完整清单",这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承认了银行没有一次性告知义务。
但法规规定,银行必须在受理业务时一次性告知所需材料。
他违规了。
而且不止这一条。
六次往返,每次加码,这本身就是故意设障。
如果银监介入调查,段志明要解释的事情可太多了。
我把五份材料装进五个信封。
一份寄银监。
一份留底。
一份给律师。
一份备用。
还有一份——
明天带去银行,当面交给段志明。
让他看看我手里有什么。
要么老老实实把钱给我。
要么,走着瞧。
我把信封封好,叠在桌上。
盼盼收了碗筷,站在厨房门口看我。
"老公。"
"嗯。"
"这次……我真的啥也不干,你说啥就是啥。"
"记住你说的这句话。"
她点了点头,进了厨房。
我坐在桌前,盯着那五个信封。
明天,先去银行。
去摊牌。
07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我到了银行。
没取号。
直奔段志明办公室。
门开着。
段志明正坐在桌后喝茶。
看见我进来,放下杯子,站起来。
"先生——"
我把信封放在他桌上。
"打开看看。"
段志明看了我一眼,拆开信封。
抽出那份材料。
一页一页翻。
六次往返记录。
每次被拒的理由。
每次的时间节点。
后面附着法规截图。
《储蓄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红线标注。
段志明翻到最后一页,停了三秒。
抬头。
笑容还在。
但嘴角不太稳了。
"先生,您这是……"
"同样的材料,银监局一份,律师一份,我手里还有备份。"
段志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先生,没必要搞这么大。有什么问题咱们坐下来谈——"
"谈了一个多月了,每次来你都跟我谈。"
"谈完让我回去准备材料,准备好了再来,来了又缺一样。"
"段经理,我数学不好,但我会数数,六次了。"
段志明把材料放回桌上。
沉默了几秒。
笑容收了一点。
"您想怎么样?"
"把钱给我。今天。"
"今天不可能,三个亿的资金调度需要——"
"那明天。后天。给我个准确日期。"
段志明靠在椅背上。
手指又点了两下桌面。
"先生,您给我三天时间,我跟总行申请加急审批,三天之内给您答复。"
"三天。"
"三天。"
"不是工作日,是自然日。"
"……自然日。"
"如果三天后没有答复,银监的投诉我就递上去。"
段志明盯着我。
我盯着他。
他点了点头。
"三天。我给您答复。"
我站起来,走了。
没回头。
出了银行,盼盼在车里等着。
"怎么样?"
"等三天。"
"他答应了?"
"嘴上答应了。"
"那就是答应了嘛!"
我没接话。
嘴上答应和真办,是两码事。
我了解段志明这种人。
拖了我一个多月,每次都有说辞,每次都在笑。
三天后他要是又拿出新花样,我一点都不意外。
回到家。
把银监投诉的材料重新检查了一遍。
随时准备寄出去。
第一天过了。
没消息。
第二天过了。
还是没消息。
第三天。
下午四点。
手机响了。
段志明。
"先生您好,关于您的支取申请,总行那边的审批还在流程中——"
"三天到了。"
"我知道,但总行那边确实需要更多时间——"
"段经理,你说三天给答复,今天第三天,你的答复就是还在流程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先生,我建议您再宽限几天,总行的事情不是我一个支行经理能决定的——"
"不用了。"
"先生——"
"投诉材料明天寄出。"
"先生您冷静一点,这种事情闹大了对谁都——"
我挂了。
盼盼从卧室探出头。
"谁的电话?"
"段志明。又拖。"
"那怎么办?"
我拿起桌上那个信封。
"明天去邮局。"
08
投诉材料寄出的第二天。
段志明打了三个电话。
我一个没接。
第三天,换了个号码打过来。
"先生,咱们见面聊聊行不行?我这边有个方案——"
挂了。
第四天。
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女声。
"您好,请问是赵盼盼女士的家属吗?我是银行客服中心——"
"投诉的事找银监,别找我。"
挂了。
第五天。
有人敲门。
我开门一看。
一个中年女人,穿着银行的工装,挎着包,脸上堆着笑。
"先生您好,我是支行的副行长,姓马。"
"段经理的事我听说了,专程来拜访,想当面沟通一下——"
"材料已经交银监了,有什么沟通跟银监沟通。"
马副行长笑容僵了一下。
"先生,其实这个事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您看,提前支取我们肯定配合,只是流程上确实——"
"一个多月了,六次往返,每次差一样材料,你管这叫流程?"
马副行长沉默了两秒。
"段经理在工作方法上可能有些不妥,我代表支行向您道歉。"
"您看这样行不行,您把投诉撤了,我们这边加急给您办——"
"先撤投诉再办业务?"
"对,因为投诉一旦立案,我们内部的流程就——"
"就更慢了是吧。"
马副行长没接话。
我看着她。
"你们是来解决问题的,还是来解决投诉的?"
"……都解决。"
"先把钱给我。投诉的事我自己决定撤不撤。"
马副行长站在门口,笑容已经挂不住了。
"先生,您这样我们很为难——"
"我为难了一个多月了,轮到你们了。"
门关上了。
盼盼站在客厅里看着我。
"你不会太狠了吧……"
"三个亿取不出来,你跟我说狠?"
盼盼闭嘴了。
又过了两天。
银监的回执寄到了。
白纸黑字:已受理,银行需在十五个工作日内作出书面回复。
我拍了张照,存手机里。
同一天晚上,一个没存过的号码发来短信。
"兄弟,我是段志明。能不能见一面,我跟你说个事。私下聊。"
我看着这条短信,想了五秒钟。
回了两个字。
"不见。"
又过了一分钟,又来一条。
"真有个事要跟你说。关于那笔钱。你肯定想知道。"
我盯着屏幕。
最后还是没回。
打开录音笔,充满电。
第二天下午,我没去银行。
去了趟电视台。
民生频道在三楼。
前台登记之后,一个年轻记者接待了我。
姓方,叫方苒。
短头发,说话快。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方苒听完,眼睛亮了。
"三个亿取不出来?"
"取了一个多月了。"
"录音有吗?"
我掏出手机,播放了那段录音。
"没办法给您完整清单。"
"一步一步看。"
方苒听完,拿起桌上的笔敲了两下。
"这个能做。"
"什么时候播?"
"素材够的话,下周,但我需要跟你去一趟银行,现场拍。"
"行。"
"到时候你就正常去办业务,我们在旁边拍,看银行什么反应。"
"没问题。"
从电视台出来,手机又响了。
银监的电话。
"先生您好,关于您的投诉我们已经启动核查程序。"
"后续会有工作人员联系银行进行调查,请您保持电话畅通。"
挂了电话。
我站在电视台楼下。
阳光照在脸上。
一个多月了。
第一次觉得这太阳晒着舒服。
09
银监介入之后,事情开始快了。
第三天,银监的人去了支行。
段志明全程陪同。
据说笑了一整天。
但当天晚上,段志明发来一条微信。
不是发给我的。
是发给盼盼的。
盼盼把手机递给我看。
"赵女士,这个事其实很简单就能解决。"
"您跟您老公说一声,把投诉撤了,钱这周就到账。"
"我做事是慢了点,但没坑你们,大家都是讲道理的人。"
我把手机还给盼盼。
"别回。"
"不回会不会——"
"别回。"
盼盼点了点头,把手机放下了。
第五天。
方苒带着摄像师来了。
我重新预约了一次取款。
这次走进银行的时候,摄像机藏在方苒的背包里。
镜头从拉链缝里露出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到了柜台。
我把材料又摊了一遍。
周倩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方苒。
"先生,这位是?"
"朋友,陪我来的。"
周倩犹豫了一下,开始翻材料。
翻了三分钟。
站起来进了后面。
五分钟后出来了。
"先生,您的支取申请已经提交总行审批了,目前还在流程中。"
"多久?"
"这个……我没办法给您确切时间。"
方苒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我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对我微微点了点头。
拍到了。
走出银行。
方苒把摄像机取出来回放。
画面清楚。
周倩的脸,柜台上的材料,还有那句"没办法给您确切时间"。
"够了,配上你之前的录音和六次往返记录,下周二播。"
"行。"
方苒走之后,我接到了银监工作人员的电话。
"先生,初步核查结果出来了,我跟您通报一下。"
"您说。"
"经核查,该支行在办理您的提前支取业务过程中,存在未一次性告知所需材料的情况,违反了《银行业金融机构消费者权益保护工作指引》第十四条。"
"还有呢?"
"还在查,我们发现该支行近半年的大额死期存款留存率异常偏高,已经要求银行提供相关台账。"
留存率异常偏高。
意思是——不止我一个人被这么拖过。
"查到什么程度了?"
"目前还在调取数据,如果确认存在系统性违规,会移交上级处理。"
"好,我等消息。"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
盼盼在副驾。
"银监说啥?"
"说段志明不只坑了我们一家。"
"啊?"
"大额存款的客户,他可能都这么干过,拖着不让取,保住自己的业绩。"
盼盼瞪大了眼。
"这不是——"
"对,这就是他为什么每次都在笑,每拖一天,那笔钱就多在他账上趴一天,他的考核就多好看一分。"
盼盼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发动车子。
"回家。"
"下一步呢?"
"下周二,电视台播,银监继续查,两条线一起压。"
"那段志明……"
"段志明完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银行的招牌越来越小。
当天半夜,手机又震了。
段志明的短信。
"兄弟,你把我逼上绝路了,你信不信我有办法让你这笔钱永远取不出来。"
我截了图。
保存。
转发给银监的工作人员。
附了一句话。
"麻烦一并存档。"
10
周二晚上七点半。
民生频道。
我和盼盼坐在沙发上,电视打开,调到那个台。
片头过了。
方苒的声音响起来。
"三个亿存进银行,想取出来有多难?"
画面切到我第一次去银行的场景还原。
然后是六次往返的时间线,一条一条列出来。
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第一次:要求预约。
第二次:缺资金来源证明。
第三次:要跨省公证认证。
第四次:预约过期。
第五次:身份证过期。
第六次:推销理财产品。
方苒的画外音。
"六次往返,历时一个多月,储户始终无法完成提前支取,而根据《储蓄管理条例》,死期存款提前支取只需存单和有效身份证件。"
然后录音播出来了。
段志明的声音。
"没办法给您一个完整清单。"
"一步一步看。"
接着是暗拍画面。
柜台。周倩的脸打了马赛克。
"没办法给您确切时间。"
最后是方苒对着镜头。
"储户的钱,存进去容易,取出来为什么这么难?银行的流程,到底是在保护客户,还是在保护自己的业绩?"
片子播了十二分钟。
播完的时候,盼盼嘴巴张着没合上。
"这么多人看得到?"
"民生频道,本地收视第一。"
手机开始震。
先是朋友发来消息——"我看电视了,牛啊。"
然后是同事——"这是你??"
再然后是各种群。
有人把片子录了屏发到网上。
当晚阅读量破了五十万。
评论区炸了。
"银行就是这样,存钱的时候喊你爷爷,取钱的时候你是孙子。"
"我上次取二十万都被问了半小时,何况三个亿。"
"这个段经理笑得跟弥勒佛似的,心眼比针尖还小。"
第二天一早。
一个没见过的号码打进来。
"先生您好,我是银行省分行客户服务部的负责人,姓陈,关于您的业务,分行非常重视——"
省分行。
直接从省分行打来的。
"段志明目前已经被停职,业务由支行另一位经理接手。"
"您的提前支取申请,我们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完成。"
"三个工作日?"
"对,所有材料我们已经核实过了,不需要您再跑,三个工作日内资金到账。"
我没说话。
等了五秒。
"利息怎么算?"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按活期利率,提前支取的规定——"
"我知道规定,我问的不是规定。"
"我问的是,你们拖了我一个多月,六次往返,该怎么算。"
又停顿了三秒。
"先生,这个我需要请示一下。"
"请示吧,我等结果。"
挂了。
盼盼站在旁边。
眼睛亮亮的。
"真的要到了?"
"快了。"
"那段志明——"
"停职了。"
"活该。"
这是盼盼一个多月来说的最硬气的一句话。
11
省分行的效率,跟支行完全不是一回事。
第二天下午,陈主管又打来了电话。
"先生,跟您沟通一下利息的事。"
"经过分行研究,考虑到您在办理业务过程中的不良体验,我们决定按照死期利率的百分之八十来结算利息,而不是活期。"
"另外,额外补偿您五十万元,作为服务补偿金。"
死期利率的百分之八十。
三个亿,五年死期的利率本身就高。
打八折算下来,利息也是一笔巨款。
再加五十万补偿。
"行,什么时候到账?"
"明天上午,您爱人到支行签个确认函就行。"
"还得去支行?"
"最后一次,签个字,当场到账。"
"行。"
第三天上午。
我和盼盼到了银行。
大厅里的气氛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柜员见到我们,全站起来了。
一个新的客户经理迎上来,姓刘,四十出头,态度恭敬得不得了。
"先生、女士,这边请。"
办公室里坐着陈主管。
从省城专门赶过来的。
桌上两份文件。
一份是支取确认函。
一份是补偿协议。
我一字一字看完了。
金额对。
利率对。
补偿金对。
签字。
盼盼签字。
陈主管拿起电话,说了一句"办理"。
十分钟后。
盼盼手机响了。
短信。
到账提醒。
她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余额那栏。
本金加利息加补偿金。
数字长得屏幕快显示不下了。
盼盼手在抖。
我手也在抖。
一个多月了。
跑了无数趟。
终于到了。
陈主管站起来跟我握手。
"先生,再次对之前的服务问题表示歉意,段志明的事情我们内部会严肃处理。"
"怎么处理?"
陈主管顿了一下。
"开除,银监那边如果有进一步处罚,我们全力配合。"
"他之前给我发的那条威胁短信呢?"
陈主管脸色变了变。
"……什么短信?"
我掏出手机,翻到那条短信。
"这条短信,银监那边我已经提交了。"
陈主管看着屏幕。
半天没说话。
"这个……我们会跟法务沟通。"
"不用了,我已经报警了,威胁储户资金安全,够立案的。"
陈主管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我站起来。
"钱到了就行,后面的事,走法律程序。"
拉着盼盼出了银行。
后来的事是方苒告诉我的。
段志明被开除的当天,银监的最终调查报告也出来了。
过去两年里,段志明用同样的手段拖延了十七位大额存款客户的提前支取。
总涉及金额超过十二个亿。
目的只有一个——保住支行的存款留存率,拿考核奖金。
他每年的考核奖金有八十多万。
为了八十多万,拖着十几个储户的钱不让取。
银监对支行罚款三百万。
马副行长连带处分,降职。
段志明本人——开除,行业终身禁入。
加上那条威胁短信。
警方立案调查后,认定构成恐吓。
段志明被行政拘留十五天。
从拘留所出来的时候,方苒的同事在门口拍到了他。
头发乱了。
西装没了。
脸上那个标准笑容,彻底没了。
12
钱到账那天晚上,盼盼做了一桌子菜。
四菜一汤。
比平时多了两个菜。
"庆祝一下。"
我看着桌上的菜。
红烧排骨,糖醋鱼,炒青菜,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汤。
跟有三个亿之前的晚饭,没什么区别。
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明天去看房。"
盼盼眼睛亮了。
"看哪个?"
"江景大平层。研究三年了。"
"那个一千多万的?"
"买得起了。"
盼盼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这一个多月……"
"别提了,吃饭。"
她抹了一下眼睛,继续扒饭。
吃完饭我坐在沙发上,盼盼在厨房洗碗。
手机里方苒发来消息。
"你们那期节目,播完之后收视率破了本台三年纪录,台里让我做个后续跟踪,你方便吗?"
"方便。结果都出来了,想怎么拍都行。"
"好,你还挺配合的。"
"三个亿的教训,总得让别人少走点弯路。"
关了手机。
盼盼洗完碗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老公。"
"嗯。"
"以后钱的事我再也不自己做主了。"
"记住了?"
"记住了。"
"发誓。"
"我发誓。以后家里超过一千块的支出都跟你商量。"
"一百。"
"……一百也行。"
我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
这一个多月,跑银行、查法规、找银监、跑电视台、录音取证。
比上班累十倍。
但值了。
段志明拘留十五天,行业禁入,往后一辈子跟银行没关系了。
支行罚了三百万。
马副行长降职去了柜台。
那个柜员周倩倒是没什么事,只是听说从那以后见到大额存款客户就发抖。
我翻了个身。
"明天看完房,去买辆车。"
"大G?"
"大G。"
盼盼笑得合不拢嘴。
第二天。
看房。
签了意向金。
下午去了车行。
大G,现车,黑色。
盼盼围着车转了三圈,摸了八遍方向盘。
"真买啊?"
"刷卡。"
卡一刷。
完事。
从车行出来的时候,盼盼开着新车,我坐副驾。
窗户开着,风吹进来。
"老公。"
"嗯。"
"我跟你说个事。"
"说。"
"你别生气。"
我扭头看她。
"你说。"
盼盼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昨天银行那个新的客户经理小刘加了我微信,推荐了一个理财产品……"
我坐直了。
"你没买吧?"
盼盼没说话。
"赵盼盼。"
"就买了一点点!"
"多少?"
"……五百万。"
"赵盼盼!!!你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