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段清南有个特别热心的医生小青梅。
每次我有孕,都能得到她免费又周到的照顾。
这次是第三次。
她为了更好地照顾我,特地辞掉医院的工作。
搬进我家和我同吃同住。
握着我的手,信心满满地承诺我:
“这次有我在,你一定可以给清南生下一个健康的宝宝。”
我感激涕零。
直到一次起夜,我无意间听到她在哈哈大笑。
他的小青梅一脸自得:
“这都这三次了,你这傻老婆还是没发现我这医生是装的!”
段清南淡笑摇头:
“真拿你没办法,这么大了还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你就可怜可怜她,圆一次她的母亲梦又如何?”
小青梅娇嗔道:
“我才不要呢!我就是要让你知道你选的女人有多迟钝!”
段清南刮了刮她的鼻子,无奈笑道:
“她自然没你这个小坏蛋聪明。”
我摸着肚子。
想起前两次保胎失败的经历。
脊背生寒。
第二天,马不停蹄地赶去医院做检查。
……
拿到报告单的那一刻,我人都傻了。
孕酮偏低,HCG涨得慢,肝功能转氨酶偏高,提示有出血迹象……各项指标都不正常!
这与前天温素雅递给我的产检单结果大相径庭!
那张产检单结果提示我一切正常,而这张简直是给我的孩子判了一半的死刑!
我气得发抖。
眼前闪过前两年的保胎经历。
气得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
头胎的开始我是自己去医院保的,起初一切正常。
中期的时候温素雅忽然回国。
带着一堆妇产科荣誉来自荐给我养胎。
结果生一个不足月畸形儿,在保温箱不到两天就没了。
去年那一胎,她从第三月开始给我保。
结果第四个月就莫名掉了。
医院只说我是体质问题,饮食没注意。
我自责不已,拼了命地管理自己的饮食。
放弃所有煎炸炒的烹饪方式,把吃饭当做一份任务。
而刚才,医生告诉我很可能是我近期摄入了错误的药物。
我提着一大堆保胎药回家。
藏在包包的深层。
刚进门,就看见温素雅从厨房里笑容满面地走出来。
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许颜,你回来的正好,把这汤喝光光。”
又是这股刺鼻的味道。
我压抑着情绪,接过药汤。
“我刚才喝了水,一会儿回房了再喝。”
说罢,我端着药直接走进卧室里面。
“哎——”
门关上,温素雅被我挡在门口。
我在她进来之前,迅速把药汤取样藏进包里。
同时联系我的律师朋友。
【我可能被人下毒了,我要起诉他们,你帮我。】
【起诉谁?】
【温素雅,以及我的丈夫,段清南!】
门被推进来。
“许颜,你是不是怕苦啊?”
“我以一个医生的职业素养严肃地告诉你,吃得苦中苦,孩子才能又漂亮又健康。”
说话间,她又端起那碗药递到我嘴边,拿出了老师训斥小孩的姿态:
“马上喝光光哦。”
想到孕检单上的文字和医生的话。
现在再看着这药汤。
我生理性干呕。
她却一把掐住我的下巴,用了死力气。
“张嘴!喝下去!”
“这么点苦头都吃不了,还有什么资格当母亲?”
瞬间,挤压的火气涌上来。
我抬手挥开那碗汤:“我不喝!”
碗口倾斜,淋了一大半在我的手腕上!
灼热的痛感刺进皮肤。
她却叫得比我大声。
书房的门迅速打开。
段清南走过来。
目光扫过我们俩。
我烫的发红的手。
温素雅湿了一半的袖子。
她跺脚皱眉:“我刚买的香奈儿啊!”
段清南沉了脸,训斥她:“连一碗汤都端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说罢,却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床尾的沙发上。
目光掠过我的时候,只轻声说:“老婆,你最乖了,去洗个手,茶几底下有药,涂一下,千万不要不当回事,你要是烫疼了我可是会生气的。”
我眼眶酸涩。
怔怔地看着他细心地端下来给温素雅擦拭袖子上那一抹汤汁。
她的手白皙滑嫩,完全没有被烫到。
可他却反复检查,口气不善:“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似的鲁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素雅嘟着嘴娇声道:“心里不舒服算吗?”
段清南叹气:“不就是一件衣服,我一会儿带你去买五件,高兴了吧?”
温素雅眉开眼笑:“五件不够,我要六件!”
“好好好,你大驾光临给我老婆保胎,你要多少我都满足你。”
我手上的灼痛感正在加剧。
却不如心脏深处钝痛的万分之一。
我如梦初醒。
突然发现,段清南对我的爱几乎只停留在嘴上。
极少像照顾温素雅这般来照顾我。
我以为是他性格使然。
原来,只是他想照顾那个人,不是我。
我攥紧手心,艰难地迈出步子去洗手。
从今以后,我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了。
第2章:
段清南抽走我刚打开的药膏。
“素雅的脚可能被药汤溅到了,这丫头跟小时候一样,总是那么让我不省心,不像你,总是那么乖。”
我捻紧另一端。
抬起头盯着他,发出艰涩的声音:“你没看到我手发红发肿了?”
他顿住脚步。
嘴角的笑意淡去。
眉头皱起,俯视我:“这不是你自找的?”
我鼻子泛酸,张着嘴,却被热气堵住喉咙,挤不出一个字。
“你说,什么?”
他握着那支药膏,淡淡道:“素雅好心为你熬药,不收取任何费用,你呢?一回来就给她脸色看,还把汤药给洒了……”
“我不需要她的照顾!让她走!”我吼出声。
他的脸色阴沉。
薄唇抿了抿,冷声道:“她走了,你预备又要让我空欢喜一场是吧?”
“你知不知道外头有多少人看我笑话?都笑我段清南药断子绝孙了!”
“你扪心自问,这三年多来,你光怀不生,跟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有什么区别?”
心在抽痛,血液发冷。
我真不敢相信,他会有脸说出这种话来!
我气极反笑,质问他:“我也请你扪心自问,你和她,难道没有事情瞒着我?”
他一脸无奈和厌恶。
“你怀孕把脑子怀傻了是吧?我跟你说过,她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如果我跟她有一丁点的可能,还有你什么事?”
我不知道他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故意装傻。
我唯一确定的是,他已经不值得我付出一丁点的感情。
再多的质问和吼骂也是伤己不伤人。
他进门后,我擦掉眼泪。
立刻联系人把刚才的样本拿去做检测。
同时,把温素雅熬汤的监控过程全都保存好。
晚上七点,我收到朋友的检测结果。
药汤里含有多达十八种伤胎成分!
甚至还检测出大肠杆菌!
一想到我还喝了近一个月。
胃就翻滚个不停!
段清南推门进来。
“这才几个月,你孕吐就那么明显?”
埋怨的口吻。
我瞪着他,没说话。
他叹气,过来朝我伸出手:“饭菜做好了,是素雅盯着阿姨做完的,完完全全是为了迁就你而做的一餐。”
我忽视他的手,默默走出去。
餐桌上六个菜。
看到它们,我脑子里就浮现出两个小时前恶补的保胎知识。
有一个加了大量我不爱吃的香菜。
剩下五个都含有孕期不适合吃的菜。
刚坐下,温素雅就卷起她刚买的香奈儿上衣袖子,装模作样地给我夹菜。
“妈妈吃得饱,宝宝才能长得好。”
我盯着碗里满满当当的菜,冷冷道:“马齿苋和木耳菜都是性寒的菜,容易刺激胎儿,尤其是孕早期。”
我又夹起她放到我碗里的三文鱼。
“开玩笑吗?让我吃这个?”
筷子啪的一声被段清南拍在桌面上。
“你犯什么矫情?”
“饭给你做好了,亲手给你端上桌,亲手给你夹到碗里,你甩什么脸色?”
我还是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夹起那块三文鱼。
他理直气壮:“这不是你最爱吃的?从前你哪个月不吃个四五次?”
看来他都忘了。
忘了我对海鲜过敏有多严重!
到嘴的话突然不想说出口了。
我一字一顿,表达立场:“这些菜,我一口都不会吃。”
温素雅把乌黑的汤药推到我面前。
“不吃饭菜,至少要喝药,你最近那么排斥喝药,到底还想不想保住这个孩子?”
“别忘了,你之前两个孩子是怎么没的!”
她越说越起劲儿,姿态高昂。
“我以一个专业医生的角度命令你,必须喝光这碗药!别再闹小孩脾气了!”
我笑了。
“那么请问,这位专业的温医生,孕早期先兆留产,检查看到宫腔少量液体性暗区,在没有查到明确宫内感染的前提下,能不能常规开抗生素?”
她瞪直了眼,口吃:“你,你在说什么?”
我接着又说:“第二个问题,孕妇服用可疑中药后转氨酶升高,胎心偏弱,在保胎方案里,是优先保肝药,还是优先用黄体酮?两者的用药指征优先级怎么判断?”
全场安静。
温素雅笑容尽失,一脸森冷地看着我。
我追问:“怎么不说话了温医生,这两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够了。”
段清南打断我。
“你这两天怎么回事?没事找事是吧?”
他把药推到我面前。
“少废话,医生让你喝,你就乖乖喝下去!”
我无视他,把医院的检查结果丢到温素雅面前。
“温医生,你再来看看这两张检查单,好好跟我们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吧。”
这两张单子,一张是我的孕检结果。
另一张是药汤的检测结果。
温素雅拿起来看之后,脸色瞬间大变。
第3章:
段清南目光扫过去,嘴角微微牵起。
下一秒,两人的目光对视上。
突然扑哧大笑。
剑拔弩张的氛围被大小声冲散。
段清南拿起那两张单子,轻描淡写地道:“我的傻老婆,你终于发现了。”
温素雅冲他吐了吐舌尖:“不管,她是第三年才发现了,早就超出我们打赌的三个月了,你输了,记得给我买车!”
段清南摇头浅笑:“真拿你没办法。”
我瞪着眼看着这一切。
怒将桌子掀翻。
汤汤水水撒了一地。
两人直接傻眼。
看我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神经病。
温素雅睁着无辜的眼睛问我:“怎么了许颜,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是你反应太慢没发现,我又不是恶意的。”
她两根手指对着戳,低头道:“我为了让你早点察觉,故意在网上找很夸张的药方拼凑起来,没想到你一直都没发现,那我也没办法呀。”
段清南对着她故作冷脸。
“你折腾了我老婆快三年了,她有点情绪不是正常的吗?不是我说你温素雅,你就是一祸害,从小就是,也就是我宽容,不跟你计较。”
温素雅踢了他小腿一脚:“宽容个蛋吖你!全世界就你对我最差,也就是许颜善良,不然才没有人会嫁给你!”
段清南捏住她的鼻子:“丫头片子,你再说一遍,还想不想要新车了?”
又是这样。
自从温素雅出现,我们三个人的模式经常这样。
他们俩总是打闹。
段清南看似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我。
但现在一回想,也就是嘴上的温柔给了我。
实际的利益,都归到温素雅手里。
“买车的钱是夫妻共同财产吧,你要给杀死我两个孩子的凶手买车,问过我了?”
一句话杀死吵闹。
温素雅一副受惊的样子,弱弱地问我:“许颜,你怎么那么容易生气呀?”
段清南啧了声,走过来捧着我的脸道:“一场朋友间开的玩笑而已,你不至于那么较真。”
“再说了,孩子没出生就不算一条生命,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素雅会难受的。”
我反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她难受?难道我因为她失去了两个孩子,两次躺在手术室经历生死就不难受?你到底是谁的丈夫?”
“够了!”
段清南脸上全是被打了一耳光后的气急败坏。
拧着眉怒视我:“这件事情我可以给你一个解释,但是现在,你必须给素雅好好道个歉!”
“道什么歉?难道我有说错一个字?她的医生不是装的?我的孩子不是她害死的?”
“我说了!孩子还没出生不算一条命!你在这里发脾气给素雅扣杀人犯的帽子是何居心?”
温素雅吸着鼻子扯了扯他的衣袖。
“你别凶许颜了,其实都怪我爱玩,当初要是不玩这个赌约就好了。”
段清南将她护在身后,低声说:“你自责什么?这件事我从头看到尾,你没错,错的是她反应太慢!正常人早在喝到第一口中药的时候就有所觉察了!”
他犀利的眼神盯着我:“但凡你脑子灵活一点,我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
我的指甲嵌入掌心肉里。
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他的脸色更阴沉了。
“你装可怜给谁看?出几滴血就以为自己是对的了?我以前真的是太宠你了,把你宠得无法无天,不知是非对错!”
他抓起那两张纸,揉成一团。
“素雅熬药的过程我一清二楚,根本没有你说的这些成分!你为了争风吃醋搞这种出这种恶心人的伪证,简直就是毒妇!”
他之前从来不会这么吼我。
现在看来是装都不想装了。
他摇头叹气:“好好的食欲都被你扫光了,你好好反省反省吧,素雅,我们出去吃。”
门迅速开了又关上。
温素雅回头冲我笑了笑,眼尾流转着得意的笑意。
我咬着牙,颤抖着,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去。
煮饭阿姨递过来一张纸巾给我包扎伤口。
“太太,你看,要不我给你重新做一餐。”
我把眼泪咽回去。
“徐姨,你把温素雅过往给你列出的食材购物清单发给我,还有你们的通话记录,也一并发到我手机里。”
交代完这个,我打开监控,截取刚才发生的一切,存进证据文件夹里。
一并发给了律师。
半小时后,律师反馈过来,现有的证据赢面非常大。
“你先生从头到尾都知情,属于是共犯,一旦立案追查,他以后就是一个案底的人,你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我自嘲地笑了笑:“没有他,我一样可以把孩子养大。”
“另外,你再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出来。”
这样肮脏的男人和婚姻,我不要了!
第4章:
一夜过去,段清南和温素雅都没回来。
我手里攥着律师刚送过来的离婚协议,提起笔,毫不犹豫在签名栏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时,门开了。
段清南拎LV的礼盒进来。
面上带着笑容。
身后没有别人。
似乎在这一瞬间,他又回到了我们相爱那几年。
而昨日的他,只是我的一场噩梦。
“起那么早?阿姨说你今天放她假,你吃过早餐没有?”
“我一猜你就没吃,看,这是什么?”
他变戏法般从礼盒后面变出我经常去吃的那家早餐店的外卖。
“你半个月前不是早就说想吃这个嘛,我今天特地去给你买的,有你最爱吃水煎包,还有水晶蒸饺,什锦炒粉。”
包子的香气飘过来。
他端到我面前,端下来,亲手夹起一个包子喂到我嘴边。
“还热着呢,来,我喂你。”
我面无表情,把他的筷子推开。
气氛瞬间冷凝。
他愣了一瞬,却又马上赔上笑脸。
“今天没心情吃包子?也行,那试试这个蒸饺,里面包了两只大虾,都是你爱吃的海虾。”
我还是没吃。
他微微蹙眉:“怎么没胃口?你之前不是最爱吃海鲜了吗?有一次夜里刷到别人的视频,嚷嚷着让我陪你去吃海鲜自助。”
“你确定那是我吗?”我反问他。
他神情疑惑,眼珠转了转,突然不说话了。
他笑了笑,道:“这几年我太忙了,你跟素雅的爱好我一时记混了,抱歉,我下次不会了。”
他伸手要抚摸我的脸。
我偏过一侧。
他叹息:“还在为昨天的事情生气?”
“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我特地给你买了这个包,花了我不少钱呢。”
八万多的票据摆在我面前。
以前我跟他说想咬咬牙买一个来过过瘾,他总是哄着我说:“我老婆天生丽质,用不着这些庸俗之物来衬托自己。”
我也是好骗,几次三番被这种甜言蜜语糊弄过去。
却没留意,温素雅刚出现的第二天。
他就给她买了爱马仕。
眼见我对着心爱的包包也无动于衷,他咬了咬下唇。
沉声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发那么大的脾气。”
“素雅是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她就是贪玩了点,本身没有坏心思。”
“再说了,我们这不是给你道歉了吗?你非要这么得理不饶人?”
他认真地盯着我,道:“我可是你的丈夫,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爸爸,更是你携手到老的人,你这么跟我犟对你没好处。”
他搂着我的腰,趴在我的双腿上。
声音温柔似水:“你都不知道我昨晚是怎么过来的,一整夜都没睡,心里面想的都是你。”
“用不着你陪我到老。”
我打断他。
将那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拿出来。
“签字,我们离婚。”
他徐徐抬起头,眼睛里撑满了愕然。
我直接将协议的大致意思说出来:“你联合外人戏弄我,导致我身心受损,所以财产分配方面,你二我八,这套房子是用我我的嫁妆购置的,我要收回。”
“我不同意!”
他把协议扔到地上一脚踩上去。
我冷静地打断他的歇斯底里:“房子我已经找中介挂上去卖了,今天开始,你搬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
他抿唇不语,来回踱步之后,莫名其妙压下了火气。
再次蹲下来哄着我:“这房子确实住太久了,我可以答应你搬出去,但是我们要一起搬,新的房子我已经租好了,本来也是要跟你说的,今天就搬过去。”
我顿感不妙。
下一瞬,中介来电。
“许女士,你家这套房子已经租出去了,而且还办了抵押,跟你给我们的信息不符,没办法挂上去卖呀。”
轰的一声。
我如遭雷劈。
段清南却淡定如常。
我气得眼泪直飙,伸手用力扇过去。
他却扼住我的手腕。
“你不要一遇到事情就情绪化!听我给你解释!”
“因为你太迟钝,让我输了素雅,为了履行赌约,我必须帮她拿下保时捷,这是做人最基本的信用!”
他理直气壮:“而且房子我只是抵押,没有卖掉,以我现在的薪水,迟早可以挣回来!”
我怒斥他:“这是我爸妈给我买的房子!你没资格抵押!”
“上面有我的名字。”
我一时无言。
当初恋爱脑作祟,什么都跟他共享。
现在也只能骂自己一句活该。
他握住我的手:“你别那么激动,事情没那么严重,素雅最近要开一家咖啡店,所以才想到把这里租出去,咱们去住小一点的房子,等我资金周转过来,我们就搬回大房子住。”
“你给我滚!”
我用力捶打他。
他没有躲开,但也没有道歉。
直到我打到双手无力。
他才抹掉嘴角的血丝,捡起被我打掉的眼镜。
站起身,轻描淡写地落下一句:“租客还有两个小时上门,你要是现在不跟我走,就自己看着办吧。”
他丢下一条钥匙。
是他新租的公寓。
我们之前路过那里。
他跟我吐槽那里的房子都是鸽子笼,不适合居住。
现在,他却亲手把我送去那里。
我气得抽噎不断。
好半晌后,撑着身子站起来。
联系人上门换锁,然后贴上告示说明房子有官司风险,不予出租。
做完这些,我立刻去不动产中心调去抵押档案。
当我看到签字栏有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我气笑了。
温素雅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模仿我的字迹写字。
原来是为了这一天啊!
我将结婚证等证据拿出来,立刻申请诉前保全查封这套房子。
这样,抵押登簿过不了,放款也就会失败。
律师在我身边跟我解释。
“现在你们之间的纠纷已经不止一单案子能解决的了,要不,你们先协商试试?”
我抬起头,眼里兜满了恨。
“不,我要告! 要告到他们身败名裂!”
第5章: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我家门口却有亮光。
门锁被撬开了。
里头传来温素雅的娇嗔。
“哎呀,太辣啦!少放点!”
“真是个事儿妈!行行行,都依你。”
温素雅哼了一声。
走过玄关,我就看到温素雅趴在段清南的肩膀上撒娇。
双手搂着他的腰身,像一只慵懒的猫赖在他身上。
直到发现我的存在,段清南才扒开她的双手。
而此时,我已经把刚才拍下的照片发给律师。
他们并没有发现。
段清南端着菜走出来。
“老婆,你回来的正好,洗洗手吃饭了。”
“你老公我难得下厨一次,你今晚一定要给我面子,笑一笑。”
他淡定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餐桌上的菜,一半是我喜欢的清淡粤菜,另一半是香辣鲜艳的川菜。
温素雅扭捏地走来。
伸出手指戳了戳我的手臂。
“亲爱的许颜,不生气了好不好?”
“我今晚呢,是特地来跟你道歉的。”
“都是我太任性了,才让你最近那么烦恼,是我从小过得无忧无虑,没有办法像你那样思虑周全,所以有些事情才会在没有恶意的情况下做得过火了一丢丢。”
她故作无辜嘟着嘴,用小孩子的口吻说道:“原谅我好不好?”
这句话,她说得蛮大声的。
话音未落,她突然贴近我耳边。
用极低的声音轻喃:“你和你的孩子都去死好不好?”
下一瞬,她抬起腿,狠狠地冲我的小腹甩过来一记飞踢。
我甩出去的刹那。
她也假模假样地往一侧摔倒。
“许颜,我都跟你道歉了,你为什么要打我?”
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段清南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
我感觉不对劲儿,低头往下看。
刺目的暗红缓缓流淌。
“小颜!”
段清南俯身扑过来。
我慌得不行:“我的孩子,救救他,医生说我这胎要是保不住,以后很可能就怀不上了……救救他!”
我仿佛坠入无边的黑暗。
段清南是我可见一缕暗光。
他握住我的手,将我抱起:“别怕,去医院!”
温素雅尖锐的喊叫声传来。
段清南的手劲儿松开,回头看去。
“素雅,你怎么样了?”
温素雅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许颜,虽然我确实没有行医执照,但是我真的学过医学知识,你这些液体闻着就是拍戏用的血浆。”
段清南愣住。
温素雅哭得更狠了。
“为什么我道歉了你还要推我?我的脚好痛啊。”
“素雅!”
段清南手一松,我又狠狠地跌回地面上。
人更晕乎了。
再睁眼时,只看见段清南抱着温素雅走到门口,回头冲我撒火:
“你那么爱演戏就自己演个够!我告诉你,我不哄了!没有这套房子,我照样可以买车给素雅!”
原来他这顿饭,只是为了让我妥协。
我咬着下唇,尝道腥甜的血腥味。
拿出手机,拼尽力气叫了救护车。
“孩子保不住了,我们已经尽力了,抱歉。”
医生的话像突然袭向我心脏的一百根钉子。
疼得我无法呼吸。
我连哭都无法出声。
爸妈闻讯赶来,抱着我一起哭。
爸爸拿着电话发怒。
“段清南敢不接我电话!”
“给他发信息,说你是装的!”
“我发过去病历,这个混蛋还说是我在网上复印的!”
我虚弱地开口:“爸,别浪费力气了,这种人就算来了,我也不想见。”
妈妈握着我的手一个劲儿地哭:“我女儿的命怎么就那么惨啊,遇到这种人渣。”
我擦掉泪水,安慰她:“至少现在看清了。”
“爸,妈,我不想再见到他了,一面都不想。”
“你放心孩子,这官司我们跟他打定了!爸爸给你找个地方,你安心静养,剩下的交给我!”
爸爸的行动力一向很强。
出院这天,我直接坐专车来到了隔壁市,闹中取静的小合院里休养。
手机里给段清南的来电办了来电转移,私信拉黑。
我坐在院子里,一天天地等着判决降临。
第6章:
在我喝中药调养的时候,温素雅已经成功拿下一辆卡宴。
高速公路上。
温素雅两手握着方向盘,兴奋地大喊。
“牌子车就是不一样!手感跟那些十几二十万的破烂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段清南露出疲惫的笑。
有点心不在焉。
他温声提醒:“小点声素雅,我头有点疼。”
温素雅露出一个搞怪的鬼脸给他:“你有毛病吧,这种时候小声?我就是要喊出来!啊啊啊!太爽了!”
“我温素雅也是有豪车的人啦!”
尖锐的喊声让段清南的头疼加剧。
偏偏这时手机还来了信息。
【上次报批的资金,约定了这周结清,你盯紧点,有进度第一时间跟我说。】
他的手不自觉地发颤。
这笔钱今天早上就已经到账。
然而就在三个小时前。
4S店店员期待他结账的眼神,以及温素雅握着他的手不断地撒娇。
让他鬼使神差,挪用了这笔款。
头疼加剧了。
“下高速,掉头回去。”
温素雅愣住:“什么?你要回家?”
“我让你开回去!”
他大声厉喝。
温素雅被吓了一大跳。
可目光一看到方向盘,就又喜气洋洋了。
“那我就先送你回去好了,不过我跟我姐妹们已经约好了去海边,一会儿我把你送到加油站,你自己打车回去呗。”
段清南瞪大了双眼。
他好像第一次认识温素雅。
心情莫名变得很烦躁。
“立刻给我开回去!不然,这车我会收回!”
温素雅被吼得一愣一愣的。
半晌后,委屈地驱车往回走。
段清南拿出手机,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过了会儿,却提示来电转移。
他不想听到老丈人的声音,所以主动挂断。
这两天来,他总是联系不上我。
这种从来没有过的体验,让他的心情糟透了。
他认为,这时候我至少该打个电话过来道歉。
而不是闹失联。
不知不觉,回到了市里。
段清南被路边的母婴店吸引。
“停车,我要买点东西。”
他想起好久之前,我跟他提起过要给孩子买衣服。
那时候他觉得孩子出生为时尚早,所以一直没买。
温素雅拉住他:“你疯了,你孩子都没有,买什么母婴用品啊?”
她的笑令他很不舒服。
“孩子很快就降生,我买点东西不为过,而且你别忘了,想要小颜支持你开店,你必须得哄她。”
温素雅撇撇嘴:“要是哄不好了呢?”
“她性子软,好说话,不会哄不好。”
“她只是在等我主动。”
说这句话时,段清南像在说服自己。
就在这时,一辆警车突然停在车头。
两人惊呆了。
对方亮出相关证件照。
“接到报警,温素雅涉嫌非法行医,故意伤害,造成当事人流产,身体损伤,现在依法对你执行刑事拘留!”
“段清南涉嫌协助,这是传唤证,请配合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手机不要碰!不要删东西!有什么话,到办案区讲!”
夜幕降临,街边的霓虹灯亮起。
照片段清南瘫软坐在地上的身影。
温素雅冲他歇斯底里,不断地喊救命。
他一片茫然。
喃喃道:“只是一些不伤身体的中药,怎么就涉嫌故意伤害?”
半小时后,审讯室里。
警察拿着铁证拍在他桌前,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温素雅常年给你妻子许颜熬的汤药里,成分检测出益母草,三棱等具有较强堕胎作用的中药,同时还有有机磷类农药成分,病检测出粪便排泄物微生物标志物。”
“长期喝这种东西,就算没有流产,也会大幅提升胎儿发育畸形,母体重度宫内损伤的风险!”
段清南眼皮拉得很大。
他想起那个畸形的孩子。
眼泪夺眶而出。
“温素雅!我杀了你!”
第7章:
审讯的第三天,段清南被父母保出来。
他对药汤的成分并不知情,因此只能认定是温素雅非法行医的从犯。
“只要能拿到你妻子的书面谅解,我有把握让你缓刑两年内。”
听到律师的话,段父段母都松了口气。
“那好办,夫妻俩床头吵架床尾和,许颜那孩子的性格又那么好,一定没问题的。”
低头,却看到段清南颓废的样子。
律师紧跟着就说道:“今天早上,我这边收到了许颜方起诉离婚的通知书,这场离婚案,势必要打。”
“段先生,你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把你的妻子哄好,让她先把离婚案撤诉。”
段清南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直到被母亲推了一把,他才捶桌懊悔:“没用了没用了!我现在根本联系不上许颜!她爸态度很硬,摆明了要我死!”
段母不以为然:“她为什么不敢接你电话,还不是因为怕自己心软!”
“你别忘了,之前你去的酒吧失火,她误以为你在里面,就奋不顾身跑进去找你,差点就没了!”
“你就听妈的,来一招苦肉计!她一准出现!”
这个瞬间,段清南的眼神清澈了。
他看向父母苍老的容颜。
前两日,为了补上公款的窟窿。
父母把存款清空,连夜厚着脸皮跟亲朋好友借钱。
现在又把用来养老的房子挂上去以备后续还账。
除了取得许颜原谅,他真的无路可走了。
事发第十天,这件事被温素雅的父母放到网络上炒作。
企图把我塑造成一个横刀夺爱的心机女。
我刚要把前情后果放出去,就发现已经有人提前这么做了。
这人是段清南。
他面对镜头真正地认错,主动交代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十五分钟的视频,我就只记得一句话。
“我以为只是一个丰富生活的小玩笑,没想到会给我妻子带来那么大的伤害。”
不出所料,他被骂疯了。
每一句话都被网友从各个角度锐利抨击。
将这件事直接推上了热搜。
上热搜后,他出门就被人举着手机拍。
有的人还往他身上丢垃圾。
他全程低着头,不反抗不反驳,只默默落泪。
我又去看了一遍视频的结尾。
他的结语是这么说的:“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会诚心接受并执行法律对我的判决,我也会在我们的小家等她回家。”
我知道,他还在打感情牌。
爸妈在一旁劝我一定不能心软。
我沉默不语。
第二天,段清南住院的事情突然冲上热搜。
新闻上说他因为精神恍惚,不小心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被人发现时,他的手里还抱着我的相片。
小区物业把这一段监控发到网络上。
他的脑袋在台阶上磕出血,一路延绵至楼梯口,看起来触目惊心。
不少蹭热度的人都跑去医院录视频。
他在ICU呆了三天才转到普通病房里。
有人高呼:“他在喊许颜的名字!”
渐渐的,网上突然有人为他讲话。
【其实这个男的也不是罪大恶极,他也不知道那碗汤里面有毒。】
【感觉他已经知错,命都快没了,许女士是不是该出面了?】
这一类的发言越来越多。
我爸夺走我的手机,让我别看了。
毕竟马上就要开庭了,我们胜券在握。
他怕我心软。
我淡淡一笑:“爸,就算胜诉,以他的罪名恐怕也用不着坐牢,顶多是缓刑,失去工作,跟我平分财产。”
“以他的工作能力,过几年换一个地方,东山再起也不是不可能。”
我爸妈一脸头疼。
“他工作能再优秀也不行啊,你们和好之后,谁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又背叛你一次?”
我欲言又止。
最后,坚定地说道:“爸,我要去见他一面,一定要去。”
第8章:
爸妈最终还是拗不过我,亲自开车把我送到医院门口。
我下车后,段父缎母就冲出来了。
一人抓了我一个胳膊,一边说话一边哭。
“儿媳妇啊,是我们对不起你,没有把儿子教育好!”
“我已经狠狠教育这个混蛋了!你听爸一句话,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以后不会再犯了。”
“看在你曾经为他怀过的三个孩子的份上,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呀。”
段母眼泪掉得很凶。
“清南以为你铁了心要跟他离婚,求生欲望一直不太强,我们只好跟他说你很快就赶到,他这才勉强转危为安。”
絮絮叨叨间,我已经到了病房门口。
段清南听到动静后,发出嘶哑又虚弱的喊声:“老婆!”
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
他跌落下床。
拔掉了吊针,冲我爬过来。
眼眶,鼻子全都泛红。
泪水大把大把地掉。
段清南的演技其实并不好。
他一直都是一个情绪很外放的人。
所以此时,我相信他的眼泪是真的。
这一幕令我想起五年前,我们还在谈恋爱的时候。
某天晚上,我收到消息他所在的酒吧失火。
现场有很多火人在地上疼得打滚。
我那时候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必须找到他。
我狂冲到现场,披着一件带水的外套就往里面冲。
顺手救了好几个人后,依然找不到他。
后来,我吸入太多黑烟,倒地不起。意识模糊的时候,看到他朝我跑过来。
我便是像他现在这样,拼了命地朝他爬过去。
我蹲下来,安静地看着他。
他泪流汹涌。
满目淤青的手握住我的脚踝。
“老婆,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你为了救我,有多奋不顾身。”
“记得。”
他笑了,眼泪大段大段地落下。
“我就知道,你心里面是有我的。”
“我们不离婚了好不好?”
“有任何难关,我们一起度过。”
“以后,我们还能有第四个宝宝。”
“我们一起把他养大。”
我站起身,俯视他。
“段清南,我今天过来,一是来看看是的惨相,我之前躺了三次手术台,两次转进ICU,你经过这次,大概已经多少能体会到我当时的痛。”
他含泪点头。
可我不让他出声。
我继续说:“所以,你更应该明白,我这辈子不可能也不会原谅你。”
他脸色惊变,白得毫无血色。
“不可能!你要是不心疼我,又怎么会出现?”
我将早已打印出来的报告单丢到他面前。
“这就是我过来的第二个目的了。”
“这张纸上面的短信我是在你取车当天收到的,你可能忘了,你有一张卡的电话卡,是放在我的手机里的。”
“于是,我当天就去银行查了流水,发现这笔钱来路不太对。”
他眼神越来越惊恐。
而我,一字一顿说出了让他希望破碎的话:“我已经以邮件的方式向你公司提交举报信,就算你偷偷把账目平掉,也无法抹掉你挪用公款的罪!”
我看了眼时间:“大概用不了多久,你公司的法务就带着警察过来找你了。”
他目无光明。
苍白的唇挤不出一个字。
直到我转身的刹那,才发出自嘲的笑。
“你真的,不爱我了。”
不是问句,而是坚定又失落的陈述句。
我走到门口。
听见他撕心裂肺的吼声:“可我没有想过跟你离婚啊!一次都没有!”
他晕倒了。
他的父母和护士都冲进去。
我没有回头看一眼。
转眼,我已经休养了六十二天。
身子的状态好了很多,气色也恢复得不错。
我开始学着在院子里种一些花花草草,打发时间。
巧的是隔壁邻居是开花店的。
她看我插花的手艺不错,就邀我去店里帮忙。
每天的工作就是对着手机直播包花。
气氛一直都很平和。
直到温素雅的案子判决书下来的那天,温素雅的亲人又来直播间里找存在感。
全是无能狂怒之辈。
温素雅非法行医,故意伤人的罪名成立,一审判决九年有期徒刑,罚金共三万。
与此同时,她在我婚姻存续期间从段清南手里花了近三百万元,必须返还一半给我。
她的所有财产被查控。
那辆刚到手的卡宴将被送去拍卖。
可以说,她在一朝之间失去了除了生命之外的一切。
连累了父母亲人的生活质量和声誉。
我一一把那些人拉黑。
不多时,一条评论又冒了出来。
【你前夫昨晚自尽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五年有期徒刑的判决一下来,就有人发现他咬舌了。】
【送到医院时已经晚了。】
【许女士,你现在心情如何?】
心情如何?
我也问了一遍自己。
我看向旁边的备花。
选了一朵向日葵插进花篮里。
很美好的点缀。
我笑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