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礼前夕,我们小团体五个人意外撞见变态强奸杀人犯。
相识二十年的竹马被一刀割喉,最疼我的哥哥直接被刺破心脏。
未婚夫为保护我死死拖住了凶手,浑身鲜血淋漓。
就连闺蜜,都身中数刀倒在地上。
我哭到崩溃,拼了命的向前跑。
却还是被逼到拐角,想到他们的死状,我彻底放弃挣扎,
直接抓起杀人犯的刀刺破心脏。
却在倒地的瞬间,听到闺蜜的笑声:
“我就说茉茉胆子没那么小,刚刚我们演得那么血腥,她都没被吓晕。”
竹马和哥哥笑作一团:
“她真以为我们全都死了,哭那么惨,也太好笑了。”
“茉茉,别躲了,我们刚刚就是故意逗你玩的,想测试测试你的胆量。”
未婚夫扬声喊我,语气带着不耐:
“你赶紧出来,明天还要办婚礼呢。”
我瞪着眼睛,怔怔地望着他们。
不用办婚礼了。
直接改成葬礼吧。
……
那个扮演杀人犯的人早已被吓得仓皇逃走。
利刃贯入胸腔,撕裂般的剧痛瞬间炸开。
我猛地瞪大双眼,重重砸落在地,半个身子无力地抵着冰凉的墙面。
“茉茉,你还在那躲着干嘛?不会是生气了吧?”
许岁岁看着我背对着他们,有些嗔怪。
竹马程疏白嗤笑一声,语调轻慢:“就这点小事,还值得生气?季茉茉,你怎么这么小气。”
亲哥哥季时辞皱着眉看我:“地上那么脏,你非在那儿坐着干嘛?大家都在等你,别闹了。”
“季茉茉。”
傅昱珩也十分不耐,脸上透出几分烦躁,
“明天就是我们的婚礼,等下还要彩排,你差不多得了。”
他们几个随手脱下沾满假血浆的外套,鲜活地站在那里,一点伤都没有。
只有我。
我艰难垂着眼,看向心口深深扎进去的刀。
剧痛袭来,我疼得发不出一点声音,拼尽所有力气,颤抖着抬起一只手,想向他们求救。
“茉茉,你怎么还在演啊?”
许岁岁看见我抬起的手,眼眶一下子红了,“我们只是想测测你的胆量而已,你这样,是在怪我吗?”
程疏白立刻上前一步护在她身侧:“杀人犯是假的,我们所有人都好好的,你怪岁岁做什么?”
季时辞转过去帮许岁岁擦眼泪,“你看,都把岁岁弄哭了。季茉茉,跟她道歉。”
傅昱珩往我身上扫了一眼。
“岁岁只不过是想跟你开个玩笑,大家都玩得挺开心的,你别故意找事。”
我的心窒息般的绞痛。
我从小和他们三个一起长大。
从前我哪怕蹭破一点皮,他们都会紧张得围着我,小心翼翼哄很久。
后来认识了许岁岁。
我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介绍给他们认识,让他们一定要好好对她。
结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眼里就只剩下许岁岁了。
哪怕现在我死了,他们都看不到,还觉得是我在找事。
“季茉茉,你快来给岁岁道歉!”
傅昱珩看我一直趴在那儿不吭声,火气上来,大步上前,伸手狠狠拽住我的胳膊把我往他的方向扯。
我无力的身体被他猛地一拽,重心失控,重重朝下摔在地面。
闷响一声。
胸口的刀刃顺着力道,狠狠往血肉里扎深一大截。
浓稠的鲜血瞬间冲破伤口,在地面晕开一大片刺眼的红色。
第2章:
几个人脸色齐刷刷的一变。
傅昱珩拧起眉,正要往前踏出一步。
许岁岁却抢先开口,声音柔柔弱弱:
“茉茉,你怎么把血浆弄得到处都是?”
“只是一个玩笑测试而已,你故意弄成这样,是不是不肯原谅我?”
听到这话,傅昱珩的脚步一顿,脸上迅速浮现出几分厌恶。
“季茉茉,就那么点小事,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要闹是吧?好,那你就一个人在这儿待着!”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外走。
季时辞的目光扫过趴在地上的我,眉宇间也透露着几分不耐:
“你赶紧起来,已经快到彩排的时间了,你这样闹下去,是连婚礼都不想参加了吗?”
他静静等了几秒,没有听见我的回应,脸色沉得难看。
“行,有本事你就闹,没有人惯着你!”
说完,他也转身跟上其他人。
一行人驱车赶往婚礼场地。
酒店的地上被铺满玫瑰,四处布置的豪华浪漫。
我和傅昱珩青梅竹马,十八岁就开始谈恋爱,顺顺遂遂,一路走到今天。
他用尽心思布置的这个场地,就是为了完全复刻我曾经无数次幻想的婚礼。
“傅先生。”
婚庆公司的司仪看他们,目光往后扫了一圈,迟疑着开口,“季小姐呢?彩排需要新郎新娘都到场。”
傅昱珩的脸色一沉。
程疏白上前一步,淡淡开口:“她闹脾气不肯来,不用管她,我们先走流程。”
季时辞看向为难的司仪,低声提议:
“实在不行,让岁岁先顶替她走完彩排。”
许岁岁眼睛一亮,立刻答应,转头就去化妆间穿上了我的婚纱。
“岁岁,你这样也太美了!”
程疏白在旁边惊艳的叫出来。
季时辞弯了弯唇角,语气温和:“到时候等岁岁嫁人,我们一定给你布置一场比这还要盛大的婚礼。”
傅昱珩看向婚纱衬得格外亮眼的许岁岁,像是这才骤然想起我。
他拿出手机,“拍下来发给季茉茉,让她看看闹脾气的下场。”
他刻意往许岁岁身侧贴近,举着手机,拍下一张姿态亲昵的合照,按下发送。
【你不是要闹吗?岁岁也能帮忙走流程。】
【她穿上婚纱可比你美多了,其他人看了,都觉得我们两个是郎才女貌。】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弹出。
我慌乱中脱手的手机,就落在不远处的地上,屏幕亮着微光。
可我的手已经碰不到它了,只能一次次的穿过。
婚礼现场的仪式彩排的热闹非凡。
我趴在死胡同,腐败的异味引来了一些小飞虫,全在啃食我的身体。
【你闹够了没?马上彩排到交换戒指的环节了,戒指还在你手上,你送过来,我和岁岁要用。】
傅昱珩的消息再次弹了出来。
可还是没等到回复。
“真是没完了。”
程疏白有些生气,转头看着傅昱珩,“你们两个继续彩排,我和季时辞回去找她拿戒指。”
傅昱珩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威胁:“正好直接把她带回来。你跟她说,再不回来,明天的婚礼也别办了。”
程疏白应下,和季时辞一同上车,再次拐进那条死寂的死胡同。
而我,还依旧维持着那个抵着墙面的姿势,毫无生气。
“季茉茉,你看不到我们的消息吗?还傻趴在那做什么?”
季时辞一看见我,火气立刻涌上来,声音带着警告,
“傅昱珩说了,你再闹,你和他的婚礼 ——”
话音戛然而止。
他伸手,无意间碰到我露在外头的皮肤,脸色微变:
“季茉茉,你身上怎么那么凉?”
第3章:
“她一向体虚,又穿那么少,傻坐在这那么长时间,身上肯定凉了。”
程疏白毫不在意的说了一句,对着我催促:
“季茉茉,你赶紧起来,别在那装死了。”
季时辞听见这话,紧绷的神色立刻缓过来。
他随手脱下外套,往我身上一扔,语气不耐:
“冷就穿上,别在这闹了。”
厚重的外套砸落在我身上,恰好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那把插在心口的刀。
见我依旧一动不动,他上前,从身后拉起拉链,将宽大的外套牢牢拉紧,把我的整个人裹在里面。
那把刀,彻底看不见了。
他把我扛到背上,语气不耐:
“婚礼彩排需要新娘到场,你就算不配合,也得亲眼跟着走一遍流程。”
我被他粗暴地扔到车上,瞪大的眼睛死死的挨着车窗,看上去无比诡异。
可他们什么都发现,直接带我来了婚礼现场。
“还愣在那干嘛?下车啊!”
程疏白看了我一眼,被吓了一跳,“你瞪我做什么?!”
傅昱珩和许岁岁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他们一起走过来,纷纷被我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明知道自己体虚,还在外面冻那么久,着凉了?”
傅昱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见我一言不发,他的耐心彻底耗光,伸手把我从车上抱下来,随手搁在一旁的凳子上。
“你可以赌气不说话,但流程必须看完。我不希望明天的婚礼出岔子。”
说罢,他转过身,和其他几个人继续彩排。
“阿珩,我们还没彩排彩排交换戒指这一步。”
许岁岁拉了拉他的衣角提醒了一句,傅昱珩这才想起来这回事,直接走到我身边。
“戒指。”
我发不出半点声音。
傅昱珩火气上来,直接攥着我的手,把戒指用力往下拔。
我本就惨白的手指,被他攥得泛出青紫色。
可他却没有看到,在我躯体死死地注视下,和许岁岁交换钻戒。
和她一起,走完了原本属于我的整场婚礼流程。
我几乎痛到极点。
就在这时。
司仪宣布彩排结束,目光落在我毫无生气的脸上,神色骤然一变。
“季小姐,您还好吧?怎么脸色那么差”
傅昱珩淡淡开口:“不用管她,她闹脾气呢,没什么事。”
司仪盯着我一动不动的身体,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迟疑着又问:
“季小姐,您真的没事吗?”
程疏白立刻接话:“她能有什么事?刚刚还瞪我呢。”
季时辞冷下声音:“她就是不懂事,闹够了就自己服软了。”
司仪听着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声音,眼睛往我身上瞟了几眼,觉得古怪,但最后还是被他们劝动。
“季小姐,明天就是您的婚礼,还是开心一点。”
他叹了口气,没再朝我靠近,也转身离开。
“茉茉……”
许岁岁的视线移过来,小声的抽泣着,声音里全是委屈:
“我给你道个歉,你别这样了好不好?”
“你别因为生我的气,一直闹脾气,搞得大家心情都不好,还让外人看笑话。”
看见她哭了,程疏白和季时辞立刻围上去安慰。
“又不是你的错,你道什么歉?”
“是季茉茉她无理取闹,乖,你快别哭了。”
傅昱珩帮许岁岁擦了擦眼泪,对着我的声音却冷得像冰:
“季茉茉,彩排结束了。”
“你大不了今晚再闹一夜,但明天婚礼,你必须给我恢复正常。”
“而且明天仪式上,你要当着所有宾客的面,给岁岁道歉!”
第4章:
他留下最后一句话,跟程疏白他们一起离开。
他们没有等我的回应,心底大概都笃定,到了明天婚礼,我一定会乖乖配合。
入夜之后的温度骤降,成群的飞虫不断爬进外套,落进里面的躯体,疼得始终不能瞑目。
第二天。
司仪看着依旧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我,声音里满是着急:
“季小姐,时间差不多了,您赶紧换婚纱吧。”
傅昱珩几个人从外面走过来,看着我那副死人样子,脸色全都黑下来。
季时辞眉头拧成一团,语气压抑着怒火:“外面三百多个宾客都在等你,你还要闹?”
“我看她今天就是想一直装死了。”
程疏白冷嗤一声,语气满是嘲弄:“季茉茉,是不是我们不服软,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僵持着?”
许岁岁站在旁边,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怯生生的:
“茉茉,我昨晚都专门来给你跪下来道歉了,你怎么还……”
“难道你非要我们所有人都给你下跪,你才满意吗?”
这话落下,旁边几人的神色瞬间剧变。
“她竟然逼你下跪?”
傅昱珩脸色沉得吓人,声音也冷到了极点:
“季茉茉,岁岁只是给你开了个玩笑,你至于逼她下跪吗?”
“还想让我们都给你认错……”
他顿了顿,目光冷硬地落在我身上,语气带着决绝的威胁:
“季茉茉,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好好跟我办完这场婚礼,那今天的新娘,就换成岁岁!”
“我必须给你一个教训。”
听到这话,许岁岁眼中闪过几分欣喜。
程疏白和季时辞立刻附和。
“没错,你不愿意上台,岁岁可以顶上,我们不会一直纵容你!”
他们瞬间敲定了主意。
傅昱珩走到舞台中央,对着台下议论纷纷的宾客直接宣布:
“季茉茉因为我们开了一个玩笑,就闹脾气不来婚礼,想让我们去哄她。”
“但我们是绝对不会惯着她的!”
“现在,我宣布,今天的新娘换成岁岁!”
台下的宾客瞬间炸了。
“换新娘?天呐!今天可是来着了。”
“要我说也该换,婚礼那么大的事都能因为闹脾气不来,太任性了!”
“我看许岁岁和傅昱珩比她般配多了,换的好,是该好好教训季茉茉一顿。”
听着周遭一句句指责我的话,他们几人嘴角都勾了勾。
可我依旧没吭声。
傅昱珩见状,怒火蹭蹭往上涨,看着我,直接喊司仪立刻开始仪式。
台下观众兴致高涨,掌声此起彼伏,一片欢欣热闹。
而我的躯体静静坐在原地,空洞的双眼,一动不动地望着台上的他们。
“现在,新郎和新娘可以交换戒指了!”
司仪的声音带着喜悦,响彻整个宴会厅。
傅昱珩托住许岁岁的手,拿起那枚从我的手上拔走的婚戒,缓缓朝着她的指尖套去,视线却死死的盯着我。
程疏白和季时辞坐在我身侧,跟着人群鼓掌。
“这下,你总知道后悔了吧。”
程疏白嗤笑一声,手肘轻轻撞了撞我的胳膊。
就是这轻轻一撞,让我软趴趴的身体支撑不住,直接狠狠摔在地上。
沉闷的巨响在热闹的宴会厅里格外刺耳。
“茉茉!”
傅昱珩手里的戒指哐当掉脱,猛地从舞台上踉跄冲下来,慌乱伸手攥住我的肩膀。
“你怎么样?有没有摔伤?”
程疏白和季时辞也慌忙围上来,声音里透露着焦急。
“季茉茉,说话!你有没有事?!”
他们手忙脚乱想把我扶起来,拉扯之间,裹住我的外套猛地滑开。
那把深深扎在我心口的刀。
明晃晃地露了出来。
第5章:
空气瞬间死寂。
下一秒,惊恐的哗然轰然炸开。
几个人的视线死死钉在我身上,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茉茉!”
傅昱珩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攥着我肩膀的手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弹开。
在这一刻,他终于懂了,我为什么一直不理他。
他以为我在赌气,在无理取闹。
甚至就在刚刚,他还在心里盘算着等我服软之后要怎么教训我。
他还在想,要让我为这次的任性胡闹后悔。
可此刻。
他望着我,嘴唇剧烈颤抖,千言万语死死堵在喉咙,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茉…… 茉茉?”
季时辞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在目光落在那把刀上的瞬间,他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
“茉茉,你睁开眼看看季时辞……你别吓我……”
“你快醒过来……茉茉……季时辞害怕,你快醒过来……”
他握住我的手,视线扫到那件昨天他随手扔在我身上的外套,发出压抑的呜咽声,痛得几乎喘不上气。
就是这件外套,这件他亲自为我披上的外套,掩住了那把刀。
让他没有发现,我早就已经出事了。
程疏白站在后面,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不敢靠近,不敢碰一下我裸露在外面的皮肤。
肯定很凉。
但他昨天轻描淡写地亲口说,我只是体虚,嘲讽我装模作样,亲手打消了季时辞的疑虑。
直到现在。
“怎么……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满心都是剜心的自责。
许岁岁缩在人群最后面,脸色惨白如纸,牙齿不停打颤。
大概是怎么也没想到,她的一个胆量测试,一个轻飘飘的玩笑,代价是一条命。
“打120!”
“你们快叫救护车!你们快救救她!”
傅昱珩回过神来,疯狂的吼叫,声音嘶哑崩溃。
季时辞红着眼,颤抖着手探了探我的鼻息,喉咙里一片干涩。
“阿珩……茉茉她已经——”
“她没事!”
傅昱珩猛地打断他的话,死死地抱住我,声音却还是控制不住的颤抖:
“茉茉就是睡着了,她不会有事的。”
“你们去叫医生!她会好的!她一定会好的!”
季时辞和程疏白看着他那副疯魔的样子,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劝他。
周围众人看着这一幕,纷纷议论了起来。
“原来季茉茉不是闹脾气不愿意参加婚礼,而是出事了啊……”
“不知道人是怎么死的,脸都白成那样了,刚刚我就觉得不对劲。”
“喜事变丧事,都出人命了,要不要报警啊?”
周围的声音不时的传过来。
傅昱珩将我的手握的很紧,头还在疯狂的摇着。
他不肯相信,我是真的死了。
“茉茉,你别怕,我带你去医院……”
他自顾自地说着,将我抱在怀里,快步往外走。
“我…… 我跟你一起去,茉茉……茉茉肯定会没事的……”
程疏白喉结滚动,声音发虚。
季时辞的脸色白得吓人。
他刚刚探过我的鼻息,他清楚我是真的死了,可还是紧随其后。
他还在幻想,万一我还能醒过来呢。
万一……我真的没死呢?
“你跟我们一起去。”
傅昱珩看着始终僵在原地的许岁岁,没留给她回答的机会,拽着她就走。
一行人全部坐上车,把我好好的安放在了后座。
车子油门踩到底,一路疾驰,每个人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只有许岁岁,她不敢看我,却浑身都怕得发抖。
很快,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
傅昱珩抱着我冲进去,对着旁边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大喊:
“医生,医生您救救她!”
“她晕过去了,你们救救她!你们给她安排急救!”
医生的脸色一变,瞬间看向他怀里的我。
下一秒,眉头紧锁:
“什么晕倒?”
“这位女士看起来至少已经死亡一天一夜了,你们怎么送来那么晚?”
第6章:
一天一夜……
傅昱珩表情一滞,心口骤然收紧,窒息感席卷而来。
一切和他猜想的一样。
真的是昨天中午,昨天中午,我就已经出事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们几人,正是那个时候在那个死胡同演戏吓唬我。
他记得,我那个时候趴在墙边,最后还朝他们的方向伸手。
原来我那个时候是在求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的求救。
可他们以为我在闹脾气,在怪罪许岁岁,还让我去给她道歉。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出事……”
傅昱珩看着怀里的我,脑海里一个一个问题往外溢,心口一阵阵发麻。
“茉茉,是不是有人杀了你?是谁害了你,你告诉我……”
程疏白猛地想起什么,抓住傅昱珩的手臂,语气急切:
“是不是那个演杀人犯的人?他是不是最后一个见到茉茉的?”
季时辞攥紧拳头,声音发哑:“那个人是岁岁找来的。”
“昨天演完戏,他就没有出现了。”
他的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清。
傅昱珩和程疏白站在原地,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齐刷刷看向旁边脸色惨白的许岁岁。
“阿珩,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许岁岁慌张地喊了一声,委屈的眼泪翻涌而出:
“茉茉的死,我也很难过,但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那个人就是个演员,昨天的事情结束之后,我就没联系上他,他连钱都没找我要!”
他们三个人盯着她看了一会,似乎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良久。
“可你刚刚还说,茉茉昨晚逼着你下跪道歉。”
傅昱珩盯着她,突然想起刚刚婚礼上台前她的说辞,脸色无比阴鸷。
“茉茉昨天中午就出事了,晚上还怎么可能逼你道歉?”
“许岁岁,你在骗我们。”
许岁岁的眼神躲闪,声音里瞬间带上哭腔:“阿珩,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你解释。”
傅昱珩深吸了口气,心里其实已经全部都清楚了。
我一向性情温和,怎么可能会逼她下跪?
许岁岁是故意这样说的,她就是为了让他们生气,让他们迁怒于我。
是他们太傻,竟然就这样信了许岁岁的话。
他捏着拳头,强迫自己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声音无比冰冷,
“许岁岁,你现在给那个人打电话,我要知道茉茉是怎么出事的。”
许岁岁的眼神闪躲了一下,“阿珩,我真的联系不上他……”
“打电话。”
傅昱珩的脸色沉下来,又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遍。
她只好将求助的眼神望向程疏白和季时辞,看上去楚楚可怜。
若是以前,看到她这副红着眼的委屈样,他们肯定一个比一个心软。
但此刻,他们看着旁边病床上我了无生机的样子,没有再分给许岁岁一个眼神。
许岁岁彻底没了办法。
她拿出手机,指尖控制不住的发颤,点开了那个联系方式。
“嘟嘟嘟……”
几声漫长的声音过后,电话那头传来无人接听的机械女声。
许岁岁悬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
可就在下一秒。
“他不接电话肯定是因为心虚!”
傅昱珩斩钉截铁的说了出来,仿佛是迅速就为我的死亡找到了交代,眼里翻涌着恨意。
“是他害了茉茉!”
“我要报警!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第7章:
话音落下,许岁岁的脸白了一瞬。
她看着他猩红的眼睛,想要出声阻拦,却又怕的不敢开口。
傅昱珩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直接拿出手机,迅速拨通电话。
警察听说出了命案,很快就赶到医院。
他们看了看脸色惨白的我,找法医检查了下情况,分别带着他们进了审讯室。
“交代一下,你知道的所有情况。”
傅昱珩坐在审讯室小小的板凳上,眼底一层模糊,艰难的慢慢开口:
“是许岁岁出的主意,她说,想开个玩笑,测试一下茉茉的胆量。我们没想那么多,也不知道会出事。”
“测试胆量?怎么测试?”
“我……我们找了一个演员……让他扮作杀人犯,假装把我们都杀了……”
警察正在做笔录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皱了皱眉,像是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然后呢?”
“我们假装全被杀掉了,然后那个演员就去追茉茉了,他们拐进去了一个死胡同,我们看不到里面发生什么……”
“等我们走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她一个人趴在地上……我们不知道那个时候她已经出事了……”
警察的表情严肃,有些气愤的反问:
“你们都带着她去了婚礼现场,不知道她死了?”
傅昱珩怔了一下,头慢慢的低下去,声音微弱:
“我们以为她只是在闹脾气。”
警察记录的手停了下来,浑身透着寒气,似乎都忍不住在心里骂他们一句畜生。
与此同时,程疏白这边。
“你为什么没有发现季茉茉已经死了?”
程疏白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声音有些干涩:
“最近因为婚礼的事,她总和岁岁闹不愉快,我们都觉得是她欺负岁岁。”
“这次,我们也以为她是在生岁岁的气……”
“我们带她来婚礼现场的彩排的时候,我看到她隔着车窗瞪我……我还以为她是故意的……”
“我……我真的没想到……”
他说到最后,眼泪已经止不住,浑身都被忏悔填满。
而在季时辞这边,询问还在继续。
“你都摸到她的身体是冷的了,你还觉得她没事?”
“程疏白说她肯定是体虚受凉了,她身体一向不好,所以我就信了,我还给她穿上了外套……就是那个外套挡住了那把刀……”
“我有罪……我早该发现的……她就算再生气,也不可能会不理我的……”
……
他们三个的询问,慢慢一个接一个的结束。
说到最后,三个人都忍不住的痛哭起来。
直到这次一遍遍的回忆,他们才发现自己错过了多少,他们本来可以早点发现的。
可他们没把那些当回事,也没把我放在心上。
“警官,你们找到那个人了吗?是不是他杀了茉茉?”
傅昱珩从审讯室里出来的时候,立刻慌张的问出来。
警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也在焦急的等着这个问题的程疏白和季时辞,冷声道:
“找到了。”
“但他并不是杀害季茉茉的人。”
“季茉茉被你们逼迫到巷子之后,因为害怕受到所谓的强奸变态杀人犯的羞辱,选择了自杀。”
“她是因为你们的测试,才死的。”
“而且昨天晚上,他和许岁岁通了电话,虽然没有明说季茉茉已经死了,但却问了一句,如果季茉茉出事了怎么办。”
“许岁岁的回答,是你们不会放在心上的。”
第8章:
轻轻的几句话,仿佛千钧重一般。
傅昱珩他们三人同时僵在了原地,脸色齐刷刷变得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们没想到事情的真相会是这样。
自杀。
我竟然被他们逼到自杀的地步。
是他们害了我。
他们再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把我的死归咎到那个杀人犯演员身上。
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错。
“而且我们的法医鉴定结果出来了。”
警察看了看他们三个痛苦的样子,并没有停下自己的声音,反而继续冷声道:
“季茉茉在第一时间并未死亡,在你们刚进巷子的时候,她还有一口气。”
“如果你们那个时候发现了她,送她去医院,她是可以活下来的。”
傅昱珩浑身一抖,脑海里瞬间涌想起记忆。
我伸手了的。
只是他们没当回事。
“还有,我们发现她身上的这个刀伤,是分两次插进去的。”
“第一次,是她自杀。”
“第二次,是你在拉扯她的时候,把她摔到了地上,刀狠狠的插进去了。”
傅昱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在这一刻彻底褪尽。
恍恍惚惚的,他想起来。
当时许岁岁说我闹脾气针对她,他气得一怒之下扯了我一把,害我整个人重重地面朝下摔了下去。
我流了好多好多血。
他看到了。
程疏白和季时辞他们全都看到了。
但许岁岁说,那是血浆。
他们想都没想,直接就信了。
那把刀刺向我的第二次,是他亲手造成的。
“对不起……茉茉……对不起……”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疼不疼啊?”
傅昱珩的泪水一下翻涌出来,红着眼眶,肩膀剧烈抖动:
“对不起……对不起……”
“我应该早点发现的……茉茉,我对不起你……”
“我以为你只是在生气,我以为……”
警察看着他们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一点都不觉得同情,把一个U盘递了过去。
“这是当时现场的监控,你们可以亲自看看。”
话音落下。
傅昱珩颤抖着手把U盘接了过来。
程疏白和季时辞上前一步,帮他一起把U盘插进了电脑里。
监控视频默默开始播放。
他们看到我被逼到巷子里,那个演员手里拿着刀,我哭得瑟瑟发抖,蹲在死胡同的角落,看上去无比绝望,不停的喊:
“你别过来!”
“放了我,你放了我吧……你别过来……”
“他们都被你杀死了……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了我们……”
我不停的哭,目光止不住的往巷子口望。
那是他们刚刚假死的方向,我一直以为他们都在那里。
到最后,我都还在想着他们。
那个演员长得凶神恶煞。
来这里之前,我就在新闻上看过,这里偶尔会有一个强奸变态杀人犯出没。
我不想受他凌辱,所以夺过了刀,大喊着宁愿自尽,刺在了自己的心口。
然后,整个人歪倒在了墙上,眼睛却瞪得极大,像是很不甘心一样。
再之后,就是他们四个人笑着从外面走了过来。
嘲讽着我,大笑着,毫不在乎的。
而我却还在向他们伸着手,眼神里满是祈求他们把我救下。
他们都没看到,全在说我胡闹。
无比讽刺。
第9章:
我的尸体,最后是被奶奶带走的。
我爸妈去世的早,从小到大,都是我和季时辞,奶奶三个人相依为命的长大的。
老人家身体不好,医生不允许她走那么远的路折腾,所以婚礼的时候她没来。
但这次,她来了。
她看到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安安静静地躺在停尸床上,了无生气。
不会再起来抱着她,撒娇似的喊她奶奶。
“茉茉……我的茉茉……”
奶奶趴在我的尸体旁边,苍老的脸上满是泪痕,哭的几乎不成人样。
“茉茉,你快醒过来!”
“你不是都要结婚了嘛?不是昨天还在给我打电话吗?怎么会出事?”
“茉茉,不要吓奶奶,不要让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止不住的喊,想把我拉起来。
可我却再也起不来了。
季时辞红着眼过去扶她,却被奶奶一把推开,狠狠一耳光砸过去!
“你不是说你会照顾好妹妹吗?”
“你爸妈临终前说了什么?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你怎么能让茉茉出事?!”
季时辞的脸被她打的火辣辣的疼,泪水无声的往下流,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无法解释,也无法为自己辩解。
我的死跟他脱不了关系。
是他没有照顾好我,是他害了我。
“我要带我的茉茉走……你们所有人都不准过来……”
奶奶紧紧的抱着我,看着旁边红着眼的傅昱珩和季时辞,声音里满是哭腔:
“我们家茉茉对你们那么好,你们怎么能害死她?!”
“程疏白,你爸妈小时候就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是我家茉茉天天带着你去我家吃饭,她怕你孤单,怕你没朋友。”
“可你……你是怎么对她的?”
“还有你,傅昱珩!”
“茉茉跟你在一起那么多年,她之前多高兴啊,她给我打电话,说自己可以嫁给你了。”
“你还跟我保证,你说会好好对她,会让她一辈子幸福……”
“这就是你给她的幸福吗?”
奶奶一句一句的质问,让他们三个同时都说不出回答的话。
他们被奶奶话点醒,想起曾经的一切,想起我对他们有多么好,为他们付出了多少。
“对不起……奶奶……对不起……”
傅昱珩跪在地上,泪水止不住的流,声音发抖:
“是我对不起她……我永远对不起她……”
他看着病床上的我,扑过来紧紧攥着我的手,声音哽咽:
“茉茉,你别恨我。”
“是我的错,我不该忽略你,不该听许岁岁胡说八道。”
“我没想到你会出事,我还等着娶你呢,你起来嫁给我好不好?”
“我后悔了,我好后悔……”
他一遍遍的说,一遍遍的求我。
可我就躺在那,再也不会给他回答。
“茉茉,奶奶带你回家。”
奶奶没有再看他们三个人一眼,找来人帮忙把我扶上去。
直到最后,才转头看着他们。
“我家茉茉永远不会原谅你们的。”
“她的死不是意外,是你们害了她,你们要付出代价,你们要忏悔一辈子。”
第10章:
奶奶把我的葬礼放在了一周后。
火化那天,傅昱珩他们三个都来了,想见我最后一面。
但奶奶猜到我不想见他们,把他们赶出去,没让他们进来。
他们在门口低着头,进不去,也不想走。
许岁岁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她也穿着一身黑,脸色一片惨白,手里还拿着我最爱的茉莉。
“你来干什么?”
傅昱珩看到她,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你害了茉茉,还好意思来这里?”
“阿珩……”
许岁岁红着眼睛,过去拉他的手,声音柔柔弱弱:“茉茉也是我的朋友。”
“我不知道她会死,她是自杀的,这只是个意外。”
“她没你这样的朋友!”
傅昱珩一把将她推开,声音里透露着恨意,
“这件事也不是意外,是你,是你处心积虑的想害她!”
“你以为警察什么都没查出来吗?”
“他们已经告诉我了,那天晚上,那个演员给你打了电话。”
“他明明就在电话里暗示你了,说茉茉可能出事了,你说的什么?你自己还记得吗?”
许岁岁猛的后退两步,脸上染上几分慌张。
她当然记得。
那天,那个演员给她打电话,语气很慌张的说,许岁岁可能会出事。
她毫不在意,甚至笑了两声,随口道:
“没人会管她出不出事。”
“她要是死了,我还乐的开心呢。”
许岁岁浑身发颤,抹了把眼泪,又重新过去抓住傅昱珩的手。
“阿珩,是我一时糊涂……”
“但我只是说说而已,我不知道她真的会出事。”
“你别怪我了好不好?程疏白,季时辞,你们帮我说句话好不好?我真的已经知道错了。”
她哭的梨花带雨。
可现在,面前的三个男人,没有一个人想理会她,也没有人再会心疼她。
他们只觉得滔天的恨意和无尽的厌恶。
恰在这时,奶奶抱着我的骨灰走了出来。
“奶奶!”
傅昱珩朝奶奶跑过去,看着她手里那个小盒子,声音有些发抖:
“您把茉茉给我吧。”
“我和茉茉已经结婚了,我们是夫妻,她最爱的人就是我,您让我陪着她。”
奶奶后退两步,看了一眼旁边的许岁岁,声音冰冷:
“和你办婚礼的人,是她,不是我们家茉茉。”
“你们几个,没有人再配碰我们家茉茉一下,也不该再来打扰她。”
“处理好你们自己的事,永远都不要再出现了。”
说罢,奶奶紧紧抱着我离开。
他们三个紧紧盯着奶奶的背影,脸上同时露出崩溃和绝望的神情。
可奶奶没有回头。
我在她的怀里,也再也回不了头。
可却似乎,在这个满是爱的怀抱里,变得无比温暖。
第11章:
奶奶带着我的骨灰回到了老家。
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我从小就爱在那下面玩,也最喜欢桂花。
奶奶觉得我一定会喜欢这个地方。
她把我埋在了那,日日夜夜陪我说话。
傅昱珩他们都来了几次,想要进门看我,却都被奶奶赶了出去。
但他们并没有放弃。
尤其是傅昱珩,他几乎每天都要来,跪在院子外面,说了许多许多的话。
“茉茉,你最近还好吗?”
“我今晚又梦到你了,醒来的时候,还以为你还在我怀里。”
“今天到我们领证的日子了,本来今天,我们应该去领证的。”
“可是……对不起……茉茉,你会怪我吧……”
“你怪我吧,是我对不起你……”
没有人回答。
他听不到我的回答,只能痴痴的望着那棵桂花树,一直一直望着。
程疏白来给我送过几束花。
他记得我最喜欢茉莉,也记得自己小时候,我总爱把最爱吃的桂花糕分他,怕他会饿着。
所以他给我带了许多桂花糕,放在门口。
奶奶没有把他的桂花糕拿进来过,他就换了一次又一次,不停的送新的过来。
那些茉莉花也开了又败。
桂花树下的我看不到,也不想看到。
季时辞直接被赶出了家门。
奶奶不允许他再进家,不允许他来看我,狠着心要跟他断绝关系。
他跪在门口,哭着求着,奶奶也没有心软。
她一向最疼我。
季时辞害了我,她绝不原谅。
这三个人就这样,一个接一个,每天出现在奶奶家门口。
日子也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
仿佛他们准备就这样来一辈子,看着我,看着一个再也不会回答他们的我。
直到三个月后。
傅昱珩自首去了警局。
其实对于我的死,律师那边的回答,他们并非是主观造成我的死亡,也没必要坐牢。
如果奶奶非要追究,可能也只是罚他们一些钱而已。
但傅昱珩的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他总认为自己有罪,认为太过愧对我,所以选择了自首。
程疏白和季时辞也和他一起,承认自己有罪。
所以,许岁岁也没有幸免。
他们四个人,全部被判了刑。
可除此之外,他们内心的煎熬和悔恨,恐怕更重一些,重到缠着他们的生生世世。
但那些,对于我一个死人来说,也算不上多重要了。
我被埋在桂花树下,再也望不见门口的三个男人。
十八岁时。
我青春年少,跟在他们身后,被簇拥着,仿佛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现在。
我被埋在地下。
身边只剩下满脸皱纹的奶奶,再也望不见曾经那三个少年。
年华易逝。
我不必再回味从前了,我要彻底安息。
永远,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