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为了得到我,摄政王萧肃不择手段。
我大婚当天,他给未婚夫崔彦礼下药,把妹妹姜令柔塞进了洞房。
逼着我亲眼看着他们一夜春宵。
祖母不肯点头我和他的婚事,他就把祖母关进天牢,活活冻死。
后来我和他双双坠崖。
醒来时,我丢失了所有记忆。
他把我锁在后院,成了他藏起来的娇儿。
我却夜夜被噩梦缠着,活成了半个疯子。
直到我恢复记忆,准备偷溜回家,路过前厅时听见一阵低笑。
崔彦礼把姜令柔稳稳护在怀里:
“还是摄政王的计策好,否则以令贞的性子,我怎么跟她交代换妻的事。”
祖母满眼慈爱地给姜令柔夹菜:
“令贞那丫头如今也失忆了,倒省了不少麻烦,就是难为了摄政王殿下。”
萧肃嘴角噙着笑,看向姜令柔的眼神满是爱意:
“只要令柔开心,我做什么都值得。”
原来我这些年受的苦,从头到尾都是他们排好的一出戏。
我站在门外,指甲掐进掌心,掐得发白。
那这次——
换我来给他们演一场。
......
后退时,我踩断了一根枯枝。
正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门被推开,我还没来得及躲,便对上了厅中众人的目光。
萧肃最先走出来,眉头紧锁:“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我好害怕,外面好黑,我找不到你……”
他的手落在我背上,却没有立刻抱紧我。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我茫然摇头:“有个嬷嬷说带我找你,可我一转身,她就不见了。”
我扯着他的袖子,朝他身后张望:“嬷嬷呢?她去哪儿了?”
萧肃盯着我看了片刻,抬手擦去我眼角的泪:“她长什么模样?”
“我不记得了。”我往他怀里缩,“我们回家好不好?”
姜令柔走到门边,柔声道:“姐姐出来这么久,估计也饿了。既然回了家,一家人团聚,吃顿饭再走也好。”
崔彦礼握住她的手,笑着说:“你呀,就是心善。”
他将姜令柔护在身侧,替她拢了拢披风,动作温柔又熟稔。
我和崔彦礼自幼定了娃娃亲,虽没见过几面,也曾想过嫁给他之后,夫妻相濡以沫,安稳度日。
可成婚那日,他与姜令柔躺在洞房里,我所有的念想都碎了。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才压住眼里的恨意。
萧肃将我揽到身后:“不必了,本王带她回府。”
祖母放下茶盏:“我许久没见令贞了,让她留下陪我吃顿饭吧。”
萧肃正要开口,一名亲卫匆匆赶来,跪在廊下。
“王爷,沈大人被参通敌叛国,圣上召您即刻入宫!”
我呼吸一乱,紧紧抓住萧肃的袖子:“你去哪儿?我也要去!”
舅舅怎么会通敌?
我原想找家人商量复仇,如今家人靠不住了,舅舅若再出事,我还能找谁?
“宫里不能乱闯。”萧肃拂开我的手,低声哄道,“乖乖待在这里,本王办完事就来接你。”
“我不要!你带我一起走!”
他却没再停留,吩咐亲卫守好姜府,便匆匆离开了。
我追到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手指一点点蜷紧。
“姐姐今日瞧着有些不对劲。”姜令柔在身后开口,“也不知是真糊涂,还是装给我们看的。”
她叫来丫鬟,附耳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两个婆子抬来一只泔水桶,搁在院中。
酸臭味扑鼻而来。
姜令柔掩住口鼻,笑着说:“姐姐不是饿了吗?快吃吧。”
我捂住鼻子往后退:“你坏!我要回家!”
我转身往外跑,却被丫鬟和婆子一把按住。
“王爷吩咐过,姑娘要听二小姐的话。”婆子扭住我的胳膊,“二小姐让你吃,你就得吃。”
我拼命挣扎,指甲抓破了她的脸。
另一个婆子抓住我的头发,将我拖到桶边。
崔彦礼皱了皱眉:“令柔,她毕竟是你姐姐……”
姜令柔偏头看他:“夫君心疼了?难道你还惦记着姐姐,不怕王爷知道了不高兴?”
崔彦礼的手抬了一半,又慢慢放下,避开了眼。
我被按进泔水桶,酸臭的脏水灌进鼻腔,呛得我直咳。
婆子松手时,我趴在桶边干呕,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我哭着扑向姜令柔,抬手打她:“你欺负我!等他回来,我要告诉他!”
姜令柔退开一步,狠狠踹在我身上。
“你还当自己是从前的天之骄女?你唯一的依仗就是舅舅,如今他也要死了。没了他,你不过是个傻子!”
我摔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要回家!”
姜府没有人会帮我,舅舅那边又不知怎样了。
我只能等萧肃回来,才有机会问清楚,想办法救他。
姜令柔厌恶地看了我一眼,拉着崔彦礼走了。
丫鬟婆子守在院门口,任凭我哭得嗓子发哑,也不肯上前。
天渐渐黑透,风吹干了衣裳上的脏水。
我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一遍遍望向院门。
直到夜深,萧肃才回来。
他踏进院门,看见我浑身污秽,呆呆坐在地上,脸色骤变。
“谁干的?”
第2章:
我看见萧肃,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扑进他怀里。
“臭臭的,有人打我。”我揪住他的衣襟,哭着给他看胳膊上的青痕,“好疼。”
萧肃脸色沉下来,正要叫人,姜令柔便匆匆赶来了。
“王爷,姐姐发病了。”她看着我,满脸无奈,“方才她非要吃泔水桶里的东西,几个婆子都拦不住。我让人拿衣裳给她换,她也不肯,就这么坐在院子里。”
“你骗人!”我往萧肃怀里缩,“是你让她们……”
“令贞。”萧肃打断我,转头吩咐下人,“去备水,再拿身干净衣裳来。”
他牵着我去了偏院,等丫鬟送来热水和衣裳,便让人退出去,亲自替我擦洗。
褪下衣袖时,布料蹭过伤处,我疼得缩了缩。
“忍一忍。”
他放轻动作,将巾帕浸进水里,拧干后仔细擦去我手臂上的污渍。
我望着他低垂的眉眼,竟有一瞬恍惚。
失忆那段日子,我夜里常做噩梦,哭着不肯睡。
他便坐在床边,一下下拍着我的背,直到我抓着他的袖子睡着。
有一回我醒来,发现他靠在床头,袖子还攥在我手里。
我刚松开手,他便睁了眼,问我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那时我以为,他是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
水渐渐凉了。
我看着他,轻声问:“你今日去哪儿了?”
萧肃的动作一顿,抬眼看我:“怎么又问这个?”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我忙拉过他的手,委屈地撇嘴:“你不在,有人欺负我。”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令柔是你妹妹,这里是你的家,怎么会有人欺负你?”
“可是她……”
“以后别再说令柔的不是。”他替我拢好衣襟,“她听见了会伤心。”
我的话堵在喉咙里。
胳膊上的青痕还露在袖口外,他分明看见了,却连问都不肯多问一句。
我低下头,将袖子拉了下来。
他不肯听我说姜令柔的事,再追问舅舅,只怕会惹他起疑。
我得找别的机会打听。
收拾妥当,萧肃牵着我回到厅里。
姜令柔端了盏茶,走到我面前:“姐姐,今日是我不好,没照顾好你。你喝了这杯茶,别再生我的气了。”
我没有伸手。
她举着茶盏等了片刻,眼圈渐渐红了:“姐姐还在怪我。我只是个庶女,你看不起我,也是应当的。”
她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这些年若不是王爷护着,我在府里,怕是早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萧肃皱起眉,从她手中接过茶盏。
“令贞,给你妹妹道歉。”
我望着那盏茶,手指攥紧了衣袖。
他曾那样不择手段地得到我,如今想来,或许也只是为了成全姜令柔。
她仍站在萧肃身边,等着我低头。
我咬住舌尖,压下心里的恨意。
“妹妹,是我不好。”
我端了杯茶,递向姜令柔。
她装作惶恐地伸手来接,可刚碰到,她便装作被吓了一跳往后退。
茶盏砸在我手背上,滚烫的茶水泼了满手。
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猛地缩回手。
“令柔!”萧肃先扶住她,“可烫着了?”
姜令柔摇头,慌忙看向我:“姐姐,对不起,我没拿稳……”
萧肃见她无事,这才看向我。
我的手背已经红了一片,指尖还在发颤。
他脸色一变:“快去请太医!”
说完,他抱起我,大步往府外走。
第3章:
当夜回到王府,太医替我的手上过药后,我便发起了高热。
昏沉间,我梦见萧肃坐在床边,轻拍着我的背,哄我睡觉。
转眼又是成婚那日,他逼我看着崔彦礼与姜令柔共处一室。
画面一转,一把剑朝我胸口刺来。
我猛地惊醒,大口喘着粗气,背上已被冷汗浸透。
四周有些昏暗,我定了定神,才认出这是萧肃书房里的小间。
刚回府时,我抓着他的袖子不肯松。
他以为我受了惊,便将我带在身边,好让太医看诊。
其实我只想听一听舅舅的消息。
母亲去世得早,这些年,只有舅舅真心疼我。
可我才刚恢复记忆,他就出了事。
我压下心慌,披衣下床,朝外走去。
隔着屏风,我听见有人提起舅舅的案子。
“密信与他的笔迹不符。”萧肃翻动卷宗,“让大理寺暗中复验,本王明日进宫,请圣上将行刑日期往后压七日。”
崔彦礼的声音随即响起:“王爷,我今日才入刑部,此时复验,只怕会惹人非议。”
萧肃沉默片刻:“先别声张。”
我心头一颤,脚下不慎碰到一只瓷瓶。
瓷瓶晃动,发出一声轻响。
下一瞬,萧肃绕过屏风,拔剑朝我刺来。
剑尖停在我眉心。
我僵在原地,茫然地看着他,随即瘪了瘪嘴:“你凶我。”
萧肃收起剑,将我拉进怀里:“怎么站在这里?”
“醒来找不到你。”我揪住他的衣襟,“我想你了。”
他低头看了我片刻,牵着我走出屏风。
姜令柔和崔彦礼都坐在书房里。
我看见他们,立刻往萧肃身后躲。
姜令柔起身道:“姐姐醒了?今日害姐姐受伤,都是我的过错。我带了东西来,想给姐姐赔罪。”
她示意丫鬟打开盒子。
盒中是一支银簪。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我分明记得,它一直收在我的妆匣里。
我心口一紧,伸手去拿:“好看,我要。”
姜令柔却拿起簪子,避开了我的手。
“姐姐认得这个?”
我盯着她手里的簪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如往常一般:“好看,给我。”
“姐姐喜欢,那便给你。”
她将银簪递过来。
我刚伸出手,她便松开了手。
银簪落在地上。
她抬脚踩了上去,鞋底用力一碾。
“咔嚓”一声,簪子断了。
我脑中嗡的一声,猛地推开她,抬手便是一巴掌。
姜令柔捂住脸,愣在原地。
萧肃下意识将她护到身后,反手打了我一巴掌:“你在做什么?”
我跌向一旁,腰重重磕在博古架上,架上的瓷器摔了一地。
萧肃伸手来扶我。
我推开他,俯身去捡断簪,手却抖得厉害。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恢复记忆了?”
我攥住断簪,冷笑着抬头:“你很失望?这么久以来,你们把我当傻子一样团团转,很有趣吧?”
“令贞,本王……”
“嘶,好疼。”姜令柔捂着脸看向萧肃,“王爷,我方才只是想试探姐姐,没想到她真的全想起来了。”
她声音发颤:“若让她闹出去,咱们恐怕都讨不了好。”
我心里一沉,转身便往门外冲。
“拦住她!”萧肃厉声吩咐,“把她关起来!”
亲卫挡在门口,架住我的胳膊。
我拼命挣扎,一手抓住门框,另一只手里的断簪硌得掌心生疼。
萧肃走到我面前:“姜令贞,你最好安分些。本王还能替你舅舅周旋,你若再闹,谁也救不了他。”
我望着他,慢慢松开了抓住门框的手。
第4章:
从那天起,我便被关在院中,再没见过萧肃。
我砸了屋里的茶盏,拍着院门喊他。
门外的婆子只按时送来饭食,我追问舅舅的案子,她们也一声不吭。
想到萧肃说过要请圣上延后行刑,我既气又急。
到了第三日,我摸着头上的簪子,盘算着夜里如何冲出去。
还没等到天黑,姜令柔便来了。
她将一张告示放在桌上,笑着看我:“恭喜姐姐,你舅舅马上就能下去和你母亲团圆了。”
我抓起告示。
上面写着舅舅通敌叛国,今日午时三刻在菜市口问斩。
“不会的……”我的手抖得厉害,“萧肃说过要复验,还要请圣上延后七日!”
“姐姐竟还指望王爷帮你?”姜令柔掩唇笑了笑,“他若真想救人,怎么会把你关在这里?”
我攥紧告示,纸角深深扎进掌心。
她往前一步,俯身看我:“姐姐,你现在求我,说不定我还能让人替沈大人收……”
我猛地拔下簪子,抵住她的脖颈,将她拽到身前。
姜令柔僵住了:“你若敢伤我,王爷不会放过你的!”
“聒噪。”
我挟着她走出屋子。
亲卫闻声围上来,我手上一用力,簪尖刺破她的皮肤。
“都退后!去门口备马,不许跟着我!”
姜令柔疼得发抖:“快退下!你们想看着我死吗?”
亲卫终于让开了路。
我挟着她来到府门外,见马已经备好,便将她往亲卫怀里一推,翻身上马。
身后传来姜令柔气急败坏的声音:“弓箭手呢?杀了她!”
我伏低身子,拼命抽打马背。
箭雨破空而来,一支箭刺入胸口,我险些从马上栽下去。
血浸湿了衣襟。
我死死抓住缰绳,催马往菜市口赶。
舅舅还在等我,我得快些。
菜市口围满了人。
我赶到时,舅舅已经跪在刑台上,花白的头发散在囚服领口。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跌跌撞撞地下马,推开人群,冲到刑台边。
“舅舅!”
舅舅回过头,嘴唇动了动。
坐在监斩席上的崔彦礼看见我,立刻掷下令签。
“行刑!”
刀落了。
温热的血溅了我一脸。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颗头颅滚到脚边。
舅舅的眼睛还睁着,像是仍在看我。
我张了张嘴,胸口忽然一阵剧痛,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一口血吐出来,我再也站不住,倒了下去。
意识模糊间,有人拨开人群冲过来,焦急地喊我的名字。
“令贞!令贞!”
再醒来时,已是几日后的夜里。
胸口的箭伤已经包扎好,我稍一动,仍疼得发颤。
萧肃守在床边,见我睁眼,立刻俯身过来:“令贞,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偏过脸,望着床幔。
“你既然杀了我在意的人,还留着我做什么?”
他伸手想碰我,又停在半空。
“舅舅的事,本王……”
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房的人赶来禀报,说姜令柔受惊后得了癔症,请他赶紧过去。
萧肃立刻起身:“你好好待着,等本王回来。”
他说完便往外走,脚步却在门槛处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像被什么绊了一下,随即被院外连声的催促推着,匆匆去了。
听着脚步声远去,我撑着床沿坐起来。
胸口疼得厉害,我扶着墙走到门边,从里面将门锁上。
随后,我取下桌上的油灯,将灯油泼在窗棂和床幔上。
火苗很快蹿了起来。
浓烟漫进屋里,院外有人喊着走水,脚步声越来越近,又有人用力撞门。
我握紧那支断簪,靠在床头,慢慢闭上眼睛。
忽然窗棂被人从外猛地推开,一道身影翻窗而入,火光里嘶声喊了一句——
“令贞!”
第5章:
再睁开眼时,我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帐顶垂着青色纱幔,窗外隐约传来车马声。
我猛地坐起,胸口的箭伤牵得生疼。
房门被推开,一名男子端着药走进来。
“令贞姑娘醒了。”他忙放下药碗,扶我靠在枕上,“这里安全,王府的人找不到。”
“你是谁?”
“在下谢怀瑾。沈大人曾托我照拂令贞姑娘,出事后,我便让人留意王府的动静。”
他告诉我,那夜他的人看见偏院起火,便趁着救火的下人进出,从院墙翻了进去。
屋门锁着,他们撬开窗户,把昏迷的我带了出来。
“王府那边呢?”
“我的人寻到一具刚行刑不久的女死囚尸体,原想事后设法替令贞姑娘脱身,没想到当夜就用上了。”
火势蔓延后,侍卫忙着救火,他们趁乱将尸体送进屋内的地窖,又取走我手中的断簪,放在尸体手里。
那支簪子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姜令柔将它踩断后,我一直带在身上。
我低头看着空空的掌心,许久没有出声。
谢怀瑾将一只匣子放在床边,里面是半块虎符,还有舅舅留给旧部的信。
“沈大人出事后,我已经联络过他的旧部。他们都在等令贞姑娘的消息。”
我摸着信,指腹停在舅舅熟悉的笔迹上。
菜市口的血仿佛又溅到了脸上。我攥住信,缓了好一会儿,才将它收进匣子。
“替我告诉他们,我还活着。”我抬起头,“舅舅的案子,我会查清楚。”
谢怀瑾点头:“令贞姑娘往后想去哪里?”
“我现在只想离开京城。”
“南下的路引已经备好,等令贞姑娘伤势稳些,我们便动身。”
几日后,我随谢怀瑾乘马车南下。出了城门,我掀起车帘,看着京城的城墙渐渐远去。
......
萧肃赶回偏院时,火已经烧塌了屋顶。
他拨开挡路的护卫,冲进满院浓烟里。
断裂的房梁还在燃烧,他踢开压在门口的木头,俯身扑向床榻的位置。
灰烬烫得他掌心起泡,他却浑然不觉,徒手拨开焦黑的木板。
“令贞!”
无人应答。
禁军统领冲进来拽他:“王爷,房梁要塌了!”
“放开!她还在里面!”
几名护卫合力将他拖出屋子。
下一瞬,残存的房梁轰然砸落,火星溅了满地。
萧肃挣开众人,又要往里冲。
姜令柔匆匆赶来,拉住他的衣袖。
“王爷,下人说看见有人翻墙走了。姐姐那样爱你,纵火不过是怨你没有救沈大人,故意做戏给你看。”
萧肃盯着她:“你说她还活着?”
“姐姐舍不得离开王爷。过不了三日,她便会回来求你的。”
萧肃望着废墟,掌心的血顺着指缝淌下来。
她醒来时问过他,既然杀了她在意的人,为何还要留着她。
他没能回答,便匆匆去了姜令柔的院子。
他转头吩咐:“撤走禁军,不必找她。”
可那夜他守在偏院门口,直到天亮,也没等到姜令贞回来。
第三日,沈家军旧部持半块虎符发动哗变,萧肃的寒毒也在此时发作。
他伏在榻边,吐出一大口血。
“调兵搜城。”他撑住床沿,“找到姜令贞!”
姜令柔与崔彦礼赶来,拦在门前。
“王爷,军中哗变必是姐姐在暗中操纵,她就是想逼你低头。”姜令柔握住他的手,“你若去找她,往后岂不都要受她拿捏?”
萧肃甩开她,正要起身,寒意却猛地窜上心口。
他跌回榻上,咬牙运功压制毒性。
当日,他内力反噬,圣上又降下口谕,命他尽快平息军中哗变,否则便削去兵权。
萧肃强撑着赶回废墟,命护卫重新搜寻。
塌陷的地窖被挖开时,一名护卫颤声禀报:“王爷,找到人了。”
焦尸蜷在地窖里,手骨护在胸前,掌中攥着一支断簪。
萧肃跪倒在地,一把夺过簪子。
那日姜令柔踩断银簪,他打了姜令贞一巴掌。
她俯身去捡断簪,手抖得厉害。
他竟将她一个人留在了火里。
“令贞。”他握紧断簪,簪尖刺入掌心,“你起来,本王带你回去。”
焦尸一动不动。
萧肃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血落在断簪上。
他伸手想碰她,手指却在半空中颤抖不止。
“本王不该走。”
他俯下身,一口血又吐在灰烬里,随即栽倒在地。
第6章:
江南的上元灯会,比京城安静许多。
画舫沿湖而行,两岸灯火映在水面,丝竹声隔着夜风传来。
我穿着一身红衣,站在船头看灯。
三个月来,我养好了箭伤,也重新接掌了母亲留下的医谷。
舅舅的旧部陆续归来,我将他的信交给他们,请他们帮我查当年的事。
沈家军认的从来不是摄政王的命令,而是沈家的血脉。
“令贞姑娘。”
谢怀瑾提着一盏兔子灯走来,递到我面前。
“这个灯谜,你来猜。”
我凑近看了看,刚要开口,余光便落在岸边的人群里。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他披头散发,衣衫沾满泥污,面容憔悴得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模样。
是萧肃。
前几日,谢怀瑾告诉我,大理寺查出焦尸的骨龄与我不符。
萧肃又听说江南出现了我的独门针法,正派人四处打听。
此刻,他隔着人群,死死盯着我。
画舫正在离岸。
他拨开人群,跳进冰冷的湖水中,朝船边游来。
护卫拔刀出鞘。
我抬了抬手。
“让他上来。”
萧肃爬上画舫,浑身湿透,脚下踉跄几步,重重跪在我面前。
他伸手抱住我的腿,嗓音沙哑:“令贞,我终于找到你了。”
曾经高高在上的摄政王,此刻跪在甲板上,手指紧紧攥着我的裙角。
我退后一步,抽回自己的腿。
“哪里来的乞丐?”
我看了眼被他弄脏的鞋面。
“把我的鞋弄脏了。”
萧肃浑身一震。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破布,小心打开,里面放着那支染过血的断簪。
“我错了。”他的眼泪混着湖水往下掉,“这几个月,我夜夜梦见你。你跟我回京,好不好?”
他抬头看我,声音发颤。
“你再抓着我的袖子睡,我保证不推开你。”
他伸手来碰我的衣角。
我抬手,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清脆的声响落在画舫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萧肃,你骗婚下药,把姜令柔送进我未婚夫的被窝,逼我看着他们共度一夜。”
我盯着他:“你伪造我祖母的死讯,害死我唯一疼我的舅舅。”
他捂着脸,眼底满是惊惧。
“姜令柔把我按进泔水桶,踩断我母亲的遗物,你都护着她。”
我向前一步,指着他手中的断簪。
“现在拿着它来求我?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还有资格站在我面前?”
他的嘴唇动了动:“我当时只是……”
“只是觉得我离不开你。”
我打断他。
“只要你愿意回头,我便还会留在那里,是不是?”
萧肃脸色惨白。
我离开京城后,一直让人打听当年换亲的事。
前些日子,旧部送来消息,说姜令柔成婚前曾在寺庙看诊,脉案上记着她已有身孕。
萧肃拉住我的手,往自己的另一边脸上扇去。
“是我瞎了眼,是我混账。你打我,令贞,你打死我出气。”
我抽回手。
“那天在书房,你打完我,连问都没有问一句,便把我关了起来。”
他望着我,嘴唇颤了颤,终究没有辩解。
过了片刻,他拔出腰间的匕首。
“王爷!”护卫上前半步。
我抬手制止。
萧肃握着刀,刺进自己的右手手腕,随后用力一挑。
鲜血落在甲板上,他身体摇晃几下,仍将那只血流不止的手递到我面前。
“这只手打过你。”他的声音已经虚弱,“我还给你。令贞,你消气了吗?”
我看着那只废手,从袖中取出帕子,擦了擦被他碰过的指尖。
“你这只手,连给我舅舅陪葬都不配。”
我把帕子扔到他脸上,转身走进船舱。
“把他丢下去。”
护卫架起萧肃,将他拖到岸边,重重扔进泥水里。
我没有回头。
第7章:
春雨连下了数日。
萧肃吊着废掉的右手,跪在医谷门外的泥水中。
他整整跪了三天三夜。高烧昏迷时,暗卫用冷水将他泼醒,他醒来后,仍旧挺直脊背跪着。
守门的人替他传了几回话,说他只想见我一面,求我念在失忆时的旧情上,听他解释。
我让嬷嬷端了一碗馊掉的泔水出去。
嬷嬷将泔水倒在他面前,替我传话:
“王爷饿了便喝吧。”
“这是二小姐当年赏给我家姑娘的东西。”
萧肃盯着那摊发臭的泔水,趴在地上干呕。
他没有喝。
我也没有让他进门。
这几日,江南传遍了我要与谢怀瑾定亲的消息。
消息传出去前,谢怀瑾曾问过我的意思。
那时我正在整理舅舅的旧信,他将茶放在桌边,说若我不愿意,他便让人澄清,绝不会拿婚事逼我。
我想了想,没有拒绝。
萧肃听见消息后,派人给我送来一封信。
信纸被雨水浸得皱皱巴巴,上面反复写着,他不信我会嫁给谢怀瑾。
我看了一眼,便让人拿去烧了。
夜深后,我坐在房里,看着桌上的安神茶。
入夜前,嬷嬷发现送茶的小丫鬟神色慌张,追问之下才知道,萧肃重金买通了她,让她在茶中下药。
嬷嬷已经让人将她看管起来,又将此事告诉了我。
我没有惊动萧肃。
谢怀瑾带人守在院外,我则抿了一口茶,倒在榻上。
药效发作后,我四肢无力,连抬手都很困难。
窗户被人撬开。
萧肃带着满身寒气翻了进来。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悔意,也有不肯放手的执拗。
“只要把你带回王府,再让你服下失忆的药方……”
他俯身伸手,想把我抱起来。
“你就会忘记这些事。你还是我的娇儿。”
我清醒地看着他。
恐惧早已没有了,留下的只有厌恶。
“萧肃。”我扯了扯嘴角,“你连崔彦礼都不如。”
他的手停在半空。
“你除了下药,还会做什么?”
萧肃脸色沉了下来。
他拿过披风,想强行将我裹住,再带我从窗户离开。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谢怀瑾带着暗卫闯进来,拔剑将他逼退。
萧肃伤势未愈,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黑血。
谢怀瑾快步走到榻边,将我护在身后。
“圣旨到!”
他展开黄绸,声音冷厉。
“萧肃私离京城,沈大人旧案重启。圣上命本官全权接管江南军务。”
“从今日起,萧肃削去兵权,降为闲散宗室。”
暗卫一拥而上,将萧肃押出房门,按跪在院中的雨水里。
他拼命挣扎,抬眼便看见谢怀瑾抱着我走出门槛。
我抬不起手,只能靠在谢怀瑾怀中,任他将我抱到廊下。
萧肃的瞳孔骤然收紧。
“不要……”他声音发颤,“令贞,你不能嫁给他。”
他不顾身上的伤,跪在地上磕头。
额头撞上青石,血很快流了下来。
我服下谢怀瑾递来的解药,手脚恢复了些力气,便让他放我下来。
我扶着廊柱站稳,走到萧肃面前。
抬手便是一巴掌。
接着又是一巴掌。
十几个耳光落下,他两边脸颊高高肿起,嘴里全是血。
我从脖颈处扯下那枚定情玉佩,重重砸在他头上。
玉佩碎开,碎片划过他的脸。
“萧肃。”
我看着他。
“我现在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
萧肃摔在泥水里,死死抓着碎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呕出一口血。
我转过身,没有再看他。
谷外忽然传来喧闹声。
有人来报:
“姜令柔带着崔彦礼和姜老夫人闯进来了。”
第8章:
姜令柔穿着华贵锦缎,带着一群人走进医谷。
院中原本聚集了不少江南名流,正要参加医仙大典。
听见门口的动静,宾客纷纷转头望来。
姜令柔看见萧肃吊着一只废手,跪在泥水里,脸色立刻变得难看。
姜老夫人拄着拐杖走上前,捶着胸口大哭。
“你这个不孝不贞的孽障!”
“姜家的脸,都叫你丢尽了!”
姜令柔取出一叠书信,又指向身后几个地痞。
“诸位看清楚了。这些书信和人证,都能证明姜令贞当年根本没有失忆。她早就和山匪私通,怀了野种!”
“她怕事情败露,杀了亲舅舅灭口,又假死逃到江南,勾引帝师谢大人!”
四周议论声渐起。有人望向我,也有人盯着她手里的书信。
姜令柔眼见人群开始动摇,语气越发尖刻:“这样的人,如何配接掌医谷?”
萧肃忽然从地上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领头的假证人。
“闭嘴!”
他盯着姜令柔。
“那三年,令贞日日在王府后院陪着本王,连王府大门都没有出过。她如何与山匪私通?”
姜令柔脸色发白,显然没有料到,萧肃会在众人面前替我说话。
“王爷被她蒙骗了!”她咬紧牙关,“她就是通敌害舅的毒妇!”
我看着他们争吵,抬手拍了拍。
嬷嬷带着大理寺少卿和姜府管家走上高台。
管家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摞卷宗。
几日前,我请旧部追查婚事和舅舅的案子,管家得知大理寺重查旧案,担心受牵连,终于肯将藏着的东西交出来作证。
我从他手中取过一份脉案。
“这是姜令柔成婚前三个月,在城外寺庙看诊的记录。上面记着,她当时已有身孕。”
姜令柔伸手来抢:“假的!这东西是你伪造的!”
嬷嬷挡住了她。
我将脉案交给大理寺少卿,又取出几封信。
“这是管家藏下的书信,上头有崔彦礼和姜令柔的笔迹。信里写明,他们成婚之前已有私情,还商议过如何遮掩身孕。”
我又取出第二份证据。
“这是崔彦礼模仿我舅舅笔迹,伪造通敌密信的原稿。管家替他处置旧物时发现了它,一直藏在姜府。”
大理寺少卿接过卷宗,当众宣读买凶之人的供词。
那人已被大理寺找到,供出了崔彦礼指使他伪造密信的经过。
院中的议论声再也压不住。
姜老夫人听见家族丑闻被公之于众,急火攻心,张口吐出白沫,倒在地上。
姜令柔连连后退,想抓住崔彦礼的衣袖,却被他一把甩开。
崔彦礼忽然拔出匕首,朝我手中的卷宗扑来。
谢怀瑾抬掌,将他震飞出去。
崔彦礼重重摔在台下,捂着胸口吐血。
谢怀瑾走到我身边,替我拂去衣角沾上的灰尘。
确认我没有受伤后,他转身面向众人。
“本官已向圣上请旨赐婚。”
他的声音传遍医谷。
“姜令贞,是我谢怀瑾八抬大轿求来的正妻。往后谁敢再污她清白,便是与太傅府为敌。”
第9章:
萧肃浑浑噩噩回到驿站。
当夜,他派人抓来姜令柔的贴身丫鬟和婆子。
驿站里传出惨叫,守在外面的护卫将消息报给了我。
我赶到时,审问已经结束。大理寺少卿从里面出来,将供词交给我看。
婆子供认,舅舅的死,是姜令柔偷了萧肃的腰牌,与崔彦礼假传命令,催监斩官提前行刑。
腰牌和传令的人都在崔彦礼手里,经手此事的人还需继续追查。
我捏紧供词。
即使有人在背后推着,可每一次做出决定的人,都是他。
姜令柔得知消息后,连夜赶来驿站,跪在萧肃面前哭诉,说自己是被崔彦礼逼迫的。
萧肃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拖到院中。
我坐在驿站外的马车里,隔着院门,看见他双目赤红,声音沙哑。
“来人,抬泔水来。”
护卫抬来满满一桶污水。
萧肃用左手按住姜令柔的头,将她压进桶里。
她拼命挣扎,污水灌进口鼻,直到她呕吐昏厥,他才松开手。
随后,他又提起一壶滚水,泼在她的脸和手上。
凄厉的惨叫响彻驿站。
姜令柔捂住脸,皮肤很快红肿起泡,容貌彻底毁了。
我看着这一切,没有出声。
崔彦礼赶来时,姜令柔正趴在地上。
他看清她的脸,吓得转身便想逃,却被守在门外的人拦住。
为了保住自己,他指着姜令柔大喊:“通敌密信是她逼我写的!”
姜令柔扑过去,死死咬住他的耳朵。
两人在泥水中扭打,一个揭发对方买凶,一个揭发对方贪墨,将从前藏着的罪事抖了出来。
大理寺少卿命人将他们分开,带回去审问。
崔彦礼还要挣扎,萧肃上前夺过护卫的刀,砍下了他的一只手。
崔彦礼惨叫着倒在地上,差役按住他,匆忙替他止血。
姜老夫人也被铁链锁住,拖出驿站。
她看见我,挣扎着要扑过来,铁链哗啦一响,又被差役拽了回去。
我望着她,轻声对大理寺少卿道:
“祖母当年最喜欢拿天牢冻死人的戏码吓我。如今送她去真正的天牢深处,棉被也不必给。”
少卿看了她一眼,命差役将人带走。
萧肃满身血污地爬到我的马车前,手里捧着一只木盒。
盒中装着崔彦礼被砍下的手。
“令贞。”
他仰头看我,泪水落在泥里。
“我终于看清她是什么人了。我替你报仇了。”
他说着捡起地上的碎瓷片。
“她泼你茶水时,我没有看清。这只眼,我挖出来还给你。”
话音落下,他将碎瓷片刺进自己的左眼。
鲜血沿着脸颊流下,护卫惊呼着上前,被他挥手推开。
我走下马车,站在他面前。
他捂着眼,仰头望我,嘴唇颤动,像还在等我说话。
我抬脚,将他踹进泥水里。
“挖眼断手,是你自己的事。我舅舅的命,你拿什么赔?”
我转身上车。
“滚远些。别脏了我的路。”
第10章:
回京后,圣上亲自下旨,为舅舅平反昭雪。
沈大人追封忠烈公,风光大葬。
出殡那日,沈家军旧部扶棺相送,城中百姓也自发赶来,送了舅舅最后一程。
我将整理出的边防遗策呈给圣上,又凭江南防疫之功,获封正一品护国长公主。
沈家军旧部归我统辖,皇家医署也交到我手里。
从前困在王府后院的姜令贞,终于站到了萧肃再也无法企及的地方。
萧肃先前已被削去兵权,降为闲散宗室。
如今圣上查明,他滥用私刑,又在沈家旧案中失察,致使忠良蒙冤,当朝将他贬为庶人。
王府查抄所得,尽数送入我的公主府。
曾经不可一世的摄政王,沦为人人唾骂的庶人。
百姓经过他身边时,会将烂菜叶扔到他身上。
他低着头走过长街,再没有人替他让路。
菜市口刑场。
崔彦礼被判凌迟处死。
我坐在监斩台上,亲自看着行刑开始。
姜令柔被灌下哑药,又挑断手脚筋,扔在刑台下方。
第一刀落下时,崔彦礼惨叫出声。
姜令柔看着他受刑,惊惧和伤痛将她最后的神智撕碎。
行刑结束后,她成了一个只会趴在街角捡垃圾、钻进泔水桶的疯子。
乞丐欺辱她,孩童朝她扔石头。
她活着,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开春后,江南送来的海棠开了第一朵。
谢怀瑾备下十里红妆,铺满朱雀大街,满城百姓都来观礼。
他站在花灯与红绸之间,单膝跪地,将一枚玉戒递到我面前。
“令贞姑娘,你可愿嫁我?”
我望着他手中的玉戒,想起南下那日,他问我往后想去哪里。
我说只想离开京城,他便陪我走了这一程。
后来他提起婚事,也曾告诉我,若我不愿,便不必答应。
我含笑伸手。
“我愿意。”
他的手掌温暖,稳稳握住了我的手。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有人也曾说过,会替我留一盏灯,会在海棠树下搭一架秋千。
后来那个人将我推入深渊。
如今站在我身旁的人,终于没有让我等。
迎亲那日,锣鼓声传遍京城。
喜轿经过长街时,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我掀开帘角,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从乞丐堆里爬出来。
是萧肃。
他想靠近喜轿,再看我一眼。
护卫抬脚将他踢开。
萧肃滚进尘土,吐出一口血。
我放下帘子,不再看他,只望向骑在马上的谢怀瑾。
他回头朝我笑了笑。
我也对他笑。
喜轿在锣鼓声里继续向前。
萧肃躺在地上,望着红妆远去。
这一回,他终于再也追不上了。
他拖着残躯,带着那支染血的断簪,去了当年我们一同坠落的悬崖。
冷风从崖顶卷过。
他望着京城的方向,忽然惨然一笑。
“令贞,这一世,我拿命赔给你。”
说完,他纵身跃下。
那支断簪也随他一同坠入深渊。
而此时的京城,我正与谢怀瑾饮下合卺酒。
从今往后,山高水长。
萧肃的名字、姜令柔的丑事、王府里那些不堪回首的旧日,都留在了身后。
我终于走出了那场大火。
也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锦绣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