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机场等登机时,刷到一条同城爆帖。
【世界那么大,我要去看看,牛马不该一辈子困在出租屋。】
照片里,一个年轻女孩站在被改装成房车的越野车前,张开双臂,一副自由样。
博主配文:“终于下定决心了。”
“把工位和天花板都甩在身后。”
“今天就出发去远方,追日落,吹海风,过自己的人生。”
评论区全是祝福。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支持姐妹,牛马也该有旷野。”
我看清车牌号后却猛地一惊!
好家伙,这不是我借给表妹的车吗?
我抓起包就往回跑。
1.
回到小区保安室里,物业主管调出监控给我看。
三天前上午九点多,表妹顾冉带着两个穿工服的人进了车库。
没多久,一辆拖车开进来。
我的越野车被拖上去时,车身还是原样。
我拿起手机,拨顾冉电话。
打了三遍都没人接。
我刷到博主的视频账号却在五分钟前又更新了。
定位就在城郊一家改装园区。
视频里,她站在我那辆车前,笑得明媚自由。
“第一站,离开这座让我窒息的城市。”
“从今天起,我不是任何人的员工,我是旷野的女儿。”
我把视频保存,转身就走。
我连忙赶到博主定位的园区时,我差点没认出来自己的车。
原本深灰色车身被贴成了米黄色,上面印着三个大字:去旷野。
只见顾冉正拿着手机自拍。
看见我,她先是一愣,随后皱眉。
“姐,你怎么来了?”
我看着她。
“我车呢?”
她摊手,像听见了多小题大做的事。
“这不就在这儿吗?”
“我只是和朋友稍微改了一下,让它更适合旅行。”
我压着火。
“我把车借你是为了方便你上下班,不是让你来拆我的车。”
顾冉翻了个白眼。
“借,你别这么无趣行不行?”
“我反正都辞职了,你这车闲着也是闲着。”
“我拿它做点有意义的事,怎么了?”
我绕到车尾,打开后备厢。
我问她:
“车载冰箱呢?”
“我爸的摄影架呢?”
顾冉脸上僵了僵,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那些东西太占地方,我处理掉了。”
“反正你也暂时用不上。”
我气得笑了。
“处理掉?”
“那是我的东西。”
她声音也拔高了。
“你借给我用,不就是让我支配吗?”
“亲戚之间,非要算这么清楚?”
旁边几个拍摄助理看了过来。
顾冉立刻把手机镜头对准自己,眼圈说红就红。
“家人们,我真的没想到。”
“我和朋友只是想逃离工位,去看看世界。”
“可我表姐一来,就要把我拖回原来的生活。”
我冷笑一声,直接拨了报警电话。
“你好,我要报警。”
“我的车辆被借用人私自拖走,非法改装,车内设备被处置,初步损失几十万。”
顾冉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冲过来压低声音:
“许南星,你疯了?”
“为了辆车报警?”
我看着她。
“为了辆车?”
“顾冉,这是登记在我名下的车。”
“不是你拍视频的道具。”
她咬牙。
“你别后悔。”
“我们账号现在热度很高。”
“你敢逼我,我就让所有人看看,你这个表姐有多冷血。”
我收起手机。
“那就让警察也看看。”
“你所谓的自由,花的是谁的钱。”
2.
民警到场时,顾冉已经把她妈周丽萍叫来了。
周丽萍一到就拍大腿。
“南星啊,你怎么能报警呢?”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顾冉站在她身后,满脸委屈。
我指着车。
“小姨,你看看她把我的车改成什么样了。”
周丽萍扫了一眼,反而说:
“改得挺好看的啊。”
“冉冉好不容易有点奔头,你当姐姐的就不能支持一下?”
我差点被气笑。
“支持她拆我的车?”
周丽萍指着我鼻子骂,“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什么叫拆你的车?冉冉是你妹妹,又不是外人。”
“她从小就跟在你后面叫姐姐,你现在有出息了,有车有房了,回头就翻脸不认亲?”
顾冉立刻低下头,声音发哽。
“妈,别说了。”
“我就知道,姐一直看不起我。”
我看着她。
“我看不起你,还愿意把车借给你通勤?”
顾冉抬起眼,眼泪挂在睫毛上。
“你借给我,不就是因为你用不上吗?”
“你有稳定工作,有爸妈帮衬,有自己的生活。”
“我呢?我每天被领导骂,被客户催,坐在格子间里喘不过气。”
“我只是想改变一下,你为什么非要拦着我?”
我说:
“改变自己,和改我的车,是两回事。”
周丽萍立刻指着我骂:
“冷血!”
“你这就是冷血!”
“冉冉都被逼成什么样了?她想出去透口气,你还要拿法律压她。”
我脸色彻底冷下来。
“小姨,说话注意点。”
周丽萍却越说越来劲。
“我说错了吗?”
“你爸妈这些年条件一直比我们好,你从小什么都有,冉冉有什么?”
“她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条路,你当姐姐的不帮就算了,还报警害她。”
“几十万的车对你来说算什么?对冉冉来说,那是翻身的机会!”
我看着顾冉。
“所以你也是这么想的?”
顾冉咬着唇,没有反驳。
我心里最后一点亲戚情面,也在那一刻凉透了。
顾冉立刻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你少装了。”
“你明明签过授权。”
她把纸递给民警。
文件抬头写着:
车辆改装同意书。
我同意把车辆交由顾冉用于旅行化改装,商业拍摄,账号运营,车内闲置设备可自行处置。
最后一页有我的名字。
签名看起来和我的字迹一模一样。
可那不是我签的。
民警问我:“这是你签的吗?”
我一字一句说:“不是。”
顾冉冷笑。
“许南星,你现在当然不承认。”
“你就是看我视频火了,怕我以后赚到钱,想来抢成果。”
我看着她,觉得荒唐得离谱。
“你拆我的车,卖我的设备,现在说我抢你成果?”
周丽萍也帮腔。
“南星,你条件好,一辆车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冉冉不一样,她在公司被人压榨得快抑郁了。”
“她只是想活出个人样。”
我没有再跟她们吵。
我把购车发票,车辆登记证照片,借车聊天记录一一调出来。
聊天记录里清清楚楚。
顾冉说:
“姐,公司搬到新区了,我通勤太远,能不能借你车开一周?”
我回:
“可以,只能上下班代步,别外借,别跑长途。”
她回了一个乖巧表情。
民警看完,又问顾冉:
“你改装前,有没有车主本人书面确认?”
顾冉指着那份授权书。
“这不就是?”
我冷声说:
“签名可以鉴定。”
她脸色僵了一瞬。
我之后又去物业要原始监控录像。
监控拍得很清楚。
顾冉带人把车拖走,又分两次从车上搬下几个大箱子。
其中一个箱子外面还贴着我写的标签:摄影支架。
我让物业出具了情况说明,又去改装厂要施工记录。
前台起初不肯给。
我直接说:
“车辆所有人是我,我已经报警。”
对方才把订单调出来。
下单人:顾冉。
项目:后排座椅拆除,车身贴膜,车顶行李架安装,副电瓶改装,床板铺设,尾门挂架。
备注栏写着:
车主已授权,急单,赶在周五出发前完工。
我拍照保存。
晚上,我打开二手平台搜顾冉的账号。
她头像还是那张“去旷野”的自拍。
商品列表没删干净。
账号显示的平台成交记录加起来,十六万八。
我一个个截图。
又联系买家。
有人回我:
“是她卖的,说是自己车上拆下来的。”
“她妈妈也在,说年轻人出门要轻装,东西放着浪费。”
我把聊天记录全部保存。
晚上十点,顾冉给我发消息。
“姐,我劝你差不多得了。”
“授权书在我手里,你闹大了也不好看。”
我回她:
“伪造签名,私自处置车辆设备,证据我已经提交。”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
“你真要毁了我?”
我看着屏幕。
“是你先毁了我的车。”
3.
第二天下午,派出所通知我过去。
我推开调解室的门,看见顾冉和周丽萍已经坐在里面。
她们旁边还有一个男人。
三十多岁,穿着亚麻外套,手上戴着串珠。
他站起来,冲我点头。
“许女士,你好。”
“我是陆尧,传媒公司老板。”
我看都没看他。
“你和我的车有什么关系?”
他笑得很稳。
“我是顾冉自驾IP项目的合伙人。”
“准确地说,这辆车也是项目资产的一部分。”
我差点笑出声。
“我的车,什么时候成了你的项目资产?”
陆尧从文件袋里拿出几份合同。
“许女士可能忘了。”
“这里有车辆商业共创协议,账号孵化合同,还有改装委托确认书。”
顾冉立刻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你别装了。”
“你之前明明支持我做自媒体。”
我翻开第一页。
里面写着,我同意将名下越野车投入顾冉的旅行账号运营。
顾冉负责出镜和内容制作。
陆尧工作室负责策划,拍摄,商业化。
后续账号收益可以抵扣车辆转让款。
每一份文件末尾,都有我的签名。
还是那种很像但绝对不是我的签名。
我抬头看陆尧。
“我没见过你。”
“也没签过这些东西。”
陆尧叹了口气,像在劝一个不懂事的人。
“许女士,商业合作讲诚信。”
“项目刚有起色,你现在撤车,对我们损失很大。”
我反问:
“你们?”
“你们拿我的车拍视频,拆我的车,卖我的设备。”
“现在说我造成损失?”
顾冉眼眶又红了。
“姐,你怎么这么会倒打一耙?”
“陆老师帮我做账号,帮我规划路线,帮我摆脱那个破工作。”
“你之前说过支持我。”
我看着她。
“我说的是支持你找新工作。”
“不是支持你偷改我的车。”
她拍桌子。
“别说得这么难听。”
“这车迟早会转给我。”
民警问:“转让合同呢?”
顾冉从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车辆转让意向书。
她盯着我,像终于抓到胜负手。
“我已经交了二十万保证金。”
“陆老师说了,这车后续可以用账号收益慢慢抵。”
“许南星,你现在反悔,就是违约。”
我伸手拿过文件。
意向书写得花里胡哨。
车辆估值七十二万。
顾冉先付二十万项目保证金,剩余部分以账号收益和商业广告分成抵扣。
转让方那一栏,又是我的名字。
我问:“钱打给谁了?”
顾冉表情一顿。
陆尧立刻接话:
“工作室代收。”
“项目款走公账,这是正常流程。”
我看向顾冉。
“也就是说,你没有给我转过一分钱。”
“你也没有当面跟我确认过买车。”
顾冉嘴硬。
“陆老师说你忙,委托他处理。”
我点点头。
“所以,一个你认识没多久的培训老师,说我愿意把七八十万的车转给你。”
“你就信了?”
她脸涨红。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不缺车!”
陆尧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许女士,没必要把亲情和商业搞得这么难看。”
“你现在最好的选择,是继续合作。”
“账号热度起来后,你也能分钱。”
我看着他。
“我的选择,是鉴定签名,追究责任。”
陆尧脸上的笑淡了。
顾冉却忽然冷笑。
“姐,你非要装不知情是吧?”
“行。”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件,拍在桌上。
“这是过户预约确认单。”
“你自己看清楚。”
“这车早就开始走流程了。”
“你现在想反悔,晚了。”
4.
调解室一下安静下来。
我盯着那张所谓的过户预约单。
抬头是某车管业务平台。
下面写着:
转出人:许南星。
转入人:顾冉。
车辆号牌正是我的车。
预约时间是两天后上午。
顾冉看我不说话,以为我怕了。
她抬高下巴。
“姐,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别把大家都弄得太难看。”
我没有碰那张纸,只问民警:
“可以现场核验吗?”
民警拿过去看了看,又让同事联系车管窗口。
顾冉坐在椅子上,手指不停敲桌面。
周丽萍小声骂我:
“南星,你真是越长大越没人情味。”
“冉冉叫你一声姐,你就这么逼她?”
我没理她。
十五分钟后,核验结果出来。
没有任何过户预约。
没有转移登记申请。
车辆所有人仍是我。
那张确认单上的业务编号不存在,页面格式也是假的。
民警把纸放回桌上。
“顾冉,这不是有效手续。”
“目前看,疑似伪造。”
顾冉的脸瞬间白了。
她猛地看向陆尧。
“陆老师,你不是说已经预约好了?”
陆尧表情不变。
“我只是帮你对接流程。”
“具体材料不是你自己提供的吗?”
顾冉急了。
“明明是你发给我的!”
陆尧皱眉。
“顾小姐,说话要负责任。”
我看着他们互相撕扯,心里冷得发沉。
这不是普通的亲戚借车。
有人把我的车当成了顾冉的创业筹码。
先诱导她借车。
再伪造授权,制造我同意改装的假象。
最后拿所谓项目和过户流程,让她相信只要视频火了,车就能变成她的。
民警让顾冉提供转账记录。
她打开手机。
两笔转账。
十万,十万。
收款方都是同一个公司。
备注分别是:
自驾IP保证金。
路线孵化服务费。
我冷声问:
“你交二十万之前,为什么不问我一句?”
顾冉咬着嘴唇。
“陆老师说你不方便出面。”
“说你已经授权了。”
我问:
“那你拆座椅,打孔,卖设备的时候,也觉得我授权了?”
她低下头,没说话。
周丽萍忽然哭起来。
“我们也是被骗了啊!”
“我女儿想翻身有什么错?”
我看向她。
“你收卖设备的钱时,也以为自己被骗?”
她哭声一顿。
民警把陆尧带去另一间询问室。
顾冉坐在椅子上,终于没了刚才的嚣张。
她喃喃说:
“我怎么知道他会骗我?”
我看着她。
“你知道车不是你的。”
“你也知道,没有我亲口确认,你不能拆,不能卖。”
她忽然抬头,眼睛发红。
“许南星,你是不是特别得意?”
“你们这些条件好的人,永远不懂我们这种普通人有多难。”
我几乎被她气笑。
“你经济困难,不等于可以随意抢亲戚的车。”
5.
陆尧最开始不承认伪造。
他说自己只是培训机构负责人,顾冉报名学习,他提供课程和运营指导。
授权文件是顾冉拿来的。
车辆改装也是顾冉自己决定的。
直到警方调取他和顾冉的聊天记录。
他才不说话了。
聊天里,他一遍遍给顾冉洗脑。
“你表姐的车闲置,就是资源浪费。”
“亲戚资产本来就该互相成就。”
“先拍出来,火了之后她就不会反对。”
“如果她反对,你就发视频,让网友替你说话。”
“授权书我这边有模板,签名你把之前借车协议拍清楚发我。”
我看到那几行字时,胃里一阵犯恶心。
那张借车协议,是我把车钥匙交给顾冉那天随手写的。
上面有我的签名,车牌号,还有借用时间。
当时我怕以后说不清,特意拍照发给她留存。
没想到成了他们伪造文件的素材。
陆尧还让顾冉把我朋友圈截图发过去。
里面有我爸坐在车旁试摄影架的照片。
他们用那些照片做了一条假素材:
“表姐支持我出发,连叔叔也说年轻人要勇敢。”
我看完聊天记录,手都在抖。
不是怕。
是恶心。
律师是我朋友介绍的。
电话里,他听完后说:
“先别跟她们吵。”
“固定证据,申请财产保全。”
“车的损失做评估,二手交易收款方,工作室账户,能冻先冻。”
我问:
“顾冉说自己被骗,会影响追责吗?”
律师说:
“她被骗二十万是一条线。”
“她私自改装,出售他人财物,提供虚假授权,是另一条线。”
“她不是纯受害者。”
这句话让我冷静下来。
晚上,顾冉在派出所门口拦住我。
她眼睛肿着,看起来真像崩溃了。
“姐,我承认我蠢。”
“陆尧骗了我二十万。”
“你能不能别再追着我赔?”
我看着她。
“陆尧骗你钱,找陆尧。”
“你拆我的车,卖我的东西,找你。”
她声音一下尖了。
“我哪有钱赔?”
“我都被坑成这样了,你还要我怎样?”
我说:
“我没义务替你的贪心买单。”
她盯着我,脸上的软弱一点点消失。
“所以你非要把我往死里逼?”
我没说话。
她拿起手机,冷笑一声。
“行。”
“那我也不怕丢人。”
当晚十一点,她发了长视频。
标题是:
“我只是想逃离工位,表姐却要毁掉我。”
视频里,她坐在改装车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被骗了二十万。”
“我只是想做自媒体,想靠自己活一次。”
“可我表姐不但报警,还要我赔几十万。”
“亲情在钱面前真的一文不值吗?”
她没有提十六万八的二手交易。
没有提假授权书是怎么来的。
更没有提陆尧教她用舆论逼我妥协。
她只反复说:
“普通女孩追梦为什么这么难?”
6.
视频爆得很快。
我的手机号,公司名称,甚至项目组邮箱都被人扒了出来。
陌生电话一个接一个。
有人骂我资本味太重。
有人说我有车有钱还要断妹妹生路。
还有人给我发私信:
“车能修,人被你逼死了你赔得起吗?”
“她只是想出去看看世界,你至于吗?”
“亲戚之间算这么清楚,难怪你没人味。”
我一条都没回。
律师也提醒我:
“别情绪化回应。”
“她现在要的就是把事情变成姐妹反目,亲戚互撕。”
“你发证据,不发观点。”
我整理了一整晚。
第一,车辆登记信息。
所有人:许南星。
第二,借车聊天记录。
用途:通勤代步。
期限:一周。
第三,物业监控。
顾冉带拖车进入车库。
第四,改装厂施工单。
下单人:顾冉。
项目包含拆座,打孔,改电路。
第五,二手平台交易记录。
成交金额十六万八。
收款账户涉及顾冉和周丽萍。
第六,车管所核验结果。
无过户申请,无预约记录。
第七,报警回执。
第八,设备购买发票和我爸的康复记录。
证明这辆车和这些设备,是为他康复后西北摄影准备的。
我没有露脸。
只拍材料。
配文只有一句:
“自由不能建立在开走别人车的基础上。”
发出去半小时后,评论区开始变了。
“等下,车是表姐名下?”
“借一周通勤,结果拿去打孔改装?”
“卖了十六万八设备,视频里怎么一个字不说?”
“这不是追梦,这是侵权吧。”
顾冉急了。
她连发好几条动态。
“有钱人的证据永远比普通人多。”
“我没有团队,只有我妈。”
“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周丽萍也开了直播。
她坐在镜头前抹眼泪。
“我女儿从小就不容易。”
“她就是想离开压榨人的公司,出去看看。”
“南星是她表姐啊,怎么能报警?”
弹幕里有人问:
“阿姨,卖车上设备的钱呢?”
周丽萍表情僵住。
她含糊道:
“那都是孩子自己的安排。”
又有人问:
“车是她的吗?怎么能自己安排?”
周丽萍直接关了直播。
那段尴尬沉默被网友录了下来。
舆论开始彻底反转。
第二天上午,我去做车辆损失评估。
评估师看完车,脸色都变了。
“车顶打孔要做防水和结构检测。”
“副电瓶线路接得很粗糙,存在安全隐患。”
“后排座椅拆卸痕迹明显,内饰切割需要恢复。”
“还有设备丢失,车辆贬值,这些都要算。”
初步估价五十多万。
我把材料交给警方后,刚走出大门,手机响了。
公司前台打来的。
声音很急。
“许经理,你快回来。”
“楼下有人拉横幅直播,说你逼死追梦女孩。”
我闭了闭眼。
该来的,还是来了。
7.
公司楼下围了一大圈人。
周丽萍坐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块红底白字的横幅。
“表姐逼死追梦女孩。”
“有钱人毁掉普通人的自由。”
顾冉站在旁边,举着手机直播。
看见我,她立刻把镜头怼过来。
“许南星,你终于敢出现了。”
“你敢不敢当着大家的面说,你不是要把我逼上绝路?”
周围同事神情复杂。
有人窃窃私语。
“这就是网上那个表妹吧?”
“闹到公司来了啊。”
我站在台阶上,没有躲镜头。
“你拉横幅,不影响赔偿。”
顾冉眼泪立刻掉下来。
“你听见了吗?她到现在还只想着钱。”
周丽萍拍着地哭。
“南星啊,小姨求你了。”
“冉冉还年轻,不能因为这点事毁了一辈子。”
我看着她。
“这点事?”
“她拆的是我爸等了很多年的车。”
顾冉打断我。
“别拿叔叔出来压我。”
“你们家不缺这个梦。”
我心口一刺。
原来她真的知道。
我从包里拿出录音笔。
“既然直播开着,正好。”
“让大家听听,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这辆车不能动。”
顾冉脸色一变。
“你要放什么?”
我按下播放。
录音来自改装厂。
昨天改装师傅知道事情闹大后,主动提供给警方。
里面先是师傅的声音:
“这车是你本人的吗?拆座椅,打孔,改电路,都要车主确认。”
顾冉的声音很清楚:
“车主是我姐,她不会管。”
师傅说:
“最好让车主签个字。”
顾冉说:
“授权书陆老师那边会弄。”
紧接着,是周丽萍压低的声音:
“她要是发现怎么办?”
顾冉笑了一声。
“等视频火了,她不认也得认。”
周丽萍又说:
“这车不是你姨父以后出去拍照用的吗?”
顾冉不耐烦。
“他们家不缺这一个梦。”
“我再不翻身,一辈子都要坐工位。”
录音到这里,现场安静得可怕。
顾冉直播间弹幕炸了。
“授权书会弄?这不就是知道造假吗?”
“他们家不缺这一个梦,这话太恶心了。”
“前面替她骂表姐的出来道歉。”
顾冉慌了,伸手来抢录音笔。
公司保安拦住她。
她尖叫:
“你偷录违法!”
我看着她。
“这是改装厂公共区域监控录音。”
“警方已经收走了。”
周丽萍坐在地上,哭都忘了哭。
顾冉手忙脚乱关直播。
可已经晚了。
录屏几分钟内传得到处都是。
半小时后,民警赶到公司楼下。
周丽萍被带走配合调查。
顾冉上车前回头看我,眼神里还有不甘。
“许南星,我只是想活得不一样。”
我说:
“你可以活得不一样。”
“但不能偷走别人的方向盘。”
当天晚上,警方发布了情况通报。
没有点名。
只说已对某文化工作室相关人员依法调查,提醒公众借用他人车辆不得擅自改装,转让,处置或用于商业经营。
我的私信开始出现道歉。
“对不起,之前被带节奏了。”
“表姐太惨了。”
“追梦不是偷车改车的理由。”
我没有觉得痛快。
我只想起我爸上次摸着车顶说:
“等腿好了,咱们去拍一次真正的银河。”
现在那辆车停在修理厂,车顶全是被打过孔的痕迹。
8.
警方很快查到,陆尧背后不是一个普通工作室。
他们有完整团队。
有人在短视频平台投放广告。
标题全是:
“辞职后,我靠自驾月入十万。”
“普通女孩如何用一辆车翻身。”
“没有资产也能做旅行博主。”
有人负责课程洗脑。
有人负责伪造授权模板。
有人联系改装厂。
还有人指导学员拍卖惨视频,反向给车主施压。
他们最喜欢盯上三类人。
想辞职的人。
想走红的人。
以及手里没有资产,却能借到亲友资产的人。
陆尧对顾冉说得很直白。
“亲戚的闲置车,就是你的启动资金。”
“先把内容做成,车主才会看到你的价值。”
“她不同意也没关系,互联网会站在追梦的人这边。”
顾冉把这套话奉为真理。
她辞职边缘,信用卡欠款不少,又不甘心继续做低薪运营。
陆尧给她画了一个梦。
一辆车,一个账号,一条自由路线。
三个月后接广告,一年后买房买车。
她信了。
更准确地说。
她想信。
警方查她账户时,设备款去向也清楚了。
二手平台卖出十六万八。
其中八万转给陆尧,备注“路线拍摄尾款”。
四万多付给改装厂。
两万多买了无人机和运动相机。
一万多还了信用卡。
周丽萍账户收到一万五。
备注是:
路费。
她们口中的“全被骗”,并不存在。
周丽萍在笔录里承认,她知道车不是顾冉的。
也知道拆车要车主同意。
但她说:
“反正南星家条件好。”
“冉冉要是真火了,也算给她们家长脸。”
我听到这句话时,坐在律师办公室里很久没说话。
律师把评估报告推给我。
车辆恢复原状,内饰修复,线路检测,结构安全检查,设备重购,车辆贬值。
合计五十七万三。
还不包括误工和维权费用。
他问:
“要不要申请财产保全?”
我说:
“申请。”
他说:
“顾冉可能会继续求你出谅解书。”
我点头。
果然,晚上顾冉用陌生号码打来电话。
她声音哑得厉害。
“姐。”
“我真的知道错了。”
“陆尧把我坑惨了,我现在钱也没了,账号也完了。”
“你能不能写个谅解书?”
我站在修理厂门口,看着工人把那块粗糙的木板床从车里拆出来。
车内一股胶水和木屑味。
我问她:
“顾冉,你开走这辆车的时候,想过我爸吗?”
她沉默。
我继续说:
“他年轻时跟地质队跑野外,最想拍一次西北星空。”
“这辆车不是我的炫耀品。”
“是我给他准备的安全感。”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我说:
“所以现在你要想。”
她急了。
“可我还年轻啊。”
“我不能因为这一次就完了。”
我看着车顶那些孔。
“我爸也等了半辈子,才等到自己的远方。”
“你凭什么觉得你的年轻,比他的梦更值钱?”
她再也说不出话。
我挂断电话,把号码拉黑。
9.
三个月后,陆尧团队被依法处理。
警方通报里写着:
涉嫌诈骗,伪造证据,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教唆他人处置他人财物。
受害者不止顾冉一个。
还有人借了朋友的咖啡店拍“辞职开店”,被诱导刷装修贷。
有人借亲戚的民宿做账号,被要求换招牌,拆软装。
还有人拿公司设备拍创业视频,最后赔到倾家荡产。
陆尧教给他们的话术都一样。
“先做起来。”
“火了再说。”
“真正爱你的人会支持你。”
可所谓支持,从来不是把别人的东西改成自己的舞台。
顾冉因私自改装车辆,出售他人财物,提供虚假材料,散布不实信息引导网暴,被另案处理。
周丽萍参与收款,协助转移设备,还在调查初期作虚假陈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民事调解那天,顾冉坐在我对面。
她瘦了很多,头发随便扎着。
没有直播。
也没有哭给镜头看。
她低着头说:
“姐,我赔不起五十多万。”
律师替我开口。
“赔不起,不代表不用赔。”
最后调解结果是:
顾冉母女先返还已查明的非法所得。
周丽萍账户的一万五当场退回。
顾冉名下存款,账号收益,工资收入进入后续执行。
陆尧团队追缴回来的款项,也会按比例返还受害人。
剩余车辆修复费和贬值损失,进入判决执行程序。
这不是电视剧里那种一秒大快人心的结局。
但它有案卷。
有执行。
有记录。
她们不能再轻飘飘地说:
“不就是借辆车吗?”
车修好的那天,我带我爸去提车。
修理厂把车洗得很干净。
重新装好的摄影架稳稳固定在后备厢。
车载冰箱,应急电源,卫星定位终端,救援装备,也都按原来的位置放回去了。
我爸扶着车门,手掌在车身上停了很久。
他说:
“车坏了还能修。”
我嗯了一声。
他又说:
“人心里那道坎,不好修。”
我看着他。
“所以以后不随便借了。”
他笑了笑。
“这不是小气。”
“这是边界。”
后来,我请了年假。
我爸腿恢复得比医生预期还好。
我们从城市一路往西开。
穿过黄土高坡,路过荒滩和盐湖。
夜里停在戈壁边,风很冷,天很低。
我爸架好相机,仰头看着银河。
他像个终于等到礼物的孩子。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前面那些奔波,报警,取证,维权,都有了落点。
不是为了争一口气。
是为了守住本来属于我们的方向盘。
回程那天,我在服务区又刷到一个热门帖子。
标题很熟悉。
【世界那么大,我要去看看。】
照片里,是一个女孩背着包站在车站。
评论区还是热闹。
“勇敢的人先出发。”
“别被生活困住。”
这一次,我没有讨厌这句话。
世界确实很大。
每个人都可以辞职,可以出发,可以追日落,吹海风,去山川湖泊里找自己。
但出发之前,至少要确认那条路不是从别人身上碾过去的。
我点进评论,留下一句:
“世界很大,当然要去看。”
“但别开走别人的车。”
发完,我关掉手机。
远处的风吹过戈壁。
我爸坐在副驾驶,翻看相机里的星空照片。
而我握着方向盘,车灯照向前方。
这一次。
我们去的是自己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