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临时会议前,我眼前突然飘过一排弹幕。
【别开会了!你女儿快被人打死了!]
【她被你未来儿媳妇当成小三直播扇巴掌呢!】
我手里的会议资料“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此时,
带着发烧的女儿去医院挂号的儿子也打来电话:
“妈,妹妹不见了。我就去排了个号,一回头她就没了......”
没听他说完,我直接冲出会议室。
终于在弹幕的提示赶到医院的楼梯间里,
女儿蜷在墙角,脸烧得通红,连躲都没力气。
一个女生揪着我女儿的头发,抬手狠狠扇下去。
旁边还有人举着手机直播:
“大家看好了,这就是勾引别人男朋友的下场!”
我儿子跟在我身后,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干什么?那是我妹妹!”
第一章
助理追上来时,我已经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没人接。
再拨绵绵,响了两声,被挂断了。
早晨出门前,她还裹着被子喊我,说嗓子疼,不想吃早饭。
我摸了她的额头,让她哥哥陪着去医院,想着开完这个会就过去。
就这么一会儿。
电梯门上的数字往下跳,我盯着手机,又拨了一次。
屏幕那端仍然没有回应。
【她手机被那几个女的抢了,别打了!】
【黄色开衫被扯掉一只袖子,看得我血压上来了。】
我低头看向早晨收到的照片。
绵绵窝在副驾驶,安全带横过那件鹅黄色开衫,手里抱着装热水的小杯子。
那件衣服是我昨晚替她搭好的。
我把照片递给助理。
“联系市一院保卫科。我女儿可能被人带走了,十五岁,穿这件衣服。请他们立刻找人,先拦住出口。”
她看见我发白的指节,没再追问原因。
司机已经把车开到楼下。我拉开后座门坐进去,直接报警,说清医院名称、孩子年龄和失联情况。
接线员问我消息从哪里得知。
我不能把眼前这些字当成已经核实的事实。
“我收到她被围堵的线索,电话被人挂断。她哥哥就在医院,我现在赶过去。”
报警信息刚登记完,儿子的电话回了过来。
我立刻接起,示意助理继续联系院方。
“承洲,绵绵呢?”
那边是杂乱的脚步声。
“妈,我正找她。”
“什么叫正找?”
“登记信息出了点问题,我去人工窗口补挂号。她说头晕,坐着等我。我回来椅子上没人,包也不见了。”
我闭了闭眼。
儿子听出不对,声音一下绷紧。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她给你打电话了?”
“你在哪一层?”
“门诊二楼。我问过护士,她没进去看诊。妈,我就离开了几分钟。”
他已经急得带上了哭腔。
绵绵小时候摔破膝盖,他都能抱着妹妹跑两条街。让他独自去玩,他嫌累;陪妹妹排几个小时的队,他能一路讲笑话哄她。
可现在,他把妹妹弄丢了。
我掐住手心,逼自己把话说稳。
“别乱跑,先找最近的保安。告诉他,有人把你妹妹带走了。”
“不是她自己走的?”
第二章
车窗外的红灯刚跳绿。
我看着又一条掠过眼前的字,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承洲,找她的时候,别再只看诊室。”
“有人看见她往楼下走了。”
儿子喘着气,像正在下楼。
“旁边有个年轻女孩扶着她,说带她去找医生。我刚才还以为是护士。”
“穿护士服了吗?”
“没有。”
“跟着她走的还有谁?”
电话那端停了一瞬,传来他向旁人问话的声音。
我趁这个空当,把绵绵的照片转给了医院保卫值班人员。
对方说已经安排人在楼内找,请我保持电话畅通。
我知道该配合,可手指还是止不住地抖。
【她说妹妹也是借口,男的都这么哄人。】
【这女的哪是抓小三,明明想先闹出名分。】
儿子回到电话里。
“旁边的人说,有三四个女孩子一起走,绵绵一直在咳嗽。”
我打断他。
“你最近交的女朋友,叫什么?”
“周雨薇。妈,你怎么突然问她?”
“她知不知道你在医院?”
“知道。早上她要我陪她吃饭,我说妹妹病了。她问在哪家医院,我发了定位,让她改天再说。”
我胸口猛地一沉。
上周,他还问我哪天有空,说想带女朋友回来吃顿饭。
我没答应,也没反对,只让他再相处一阵。
恋爱才三个月,彼此究竟是什么人,总要看清。
“把她照片和公开账号发给我。”
“妈,不可能是雨薇。她学师范的,平时连流浪猫都舍不得赶……”
“我现在要找的是你妹妹,不是听你给谁作保。”
儿子不说话了,几秒后,两张截图发过来。
我把账号递给助理,她打开主页,置顶是一张大学实习证的照片,配文说以后要做温柔又坚定的老师。
头像旁,亮着直播中的标记。
助理点进去,我听见一个刺耳的女声。
“别拍她穿外套,刚才不是挺会往男人怀里钻吗?”
我一把攥住手机。
屏幕里的画面晃得厉害,只拍到半截灰色墙面和一只踩着帆布鞋的脚。
那鞋带是紫色的。
绵绵嫌白鞋带不耐脏,周末拉着我陪她换过。
“把直播录下来。”
助理已经开始操作。
我将声音外放给儿子听。
他连着喊了两声绵绵,直播里却没有回应。隔着两部手机,妹妹根本听不见他。
“承洲,别喊,听背景,找位置。”
他猛地收住声音。
屏幕里有人说,这地方没人,问完再让她走。
绵绵的咳嗽声夹在里面,很轻。
“我要看医生……我哥还在找我。”
第三章
另一个人笑起来。
“你哥?那你让他现在来啊。”
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医院的蓝色标牌就在路口。
司机没等我开口,已经拐进了急诊入口。
这时,直播镜头往上抬了一下。
绿底的安全出口牌一闪而过,随后传来关门声。
【门关了,外面更听不见了。】
我推开车门,朝急诊入口跑去。
顾承洲迎面跑过来,额头全是汗。
“妈,一楼几个候诊区我都找了,保安正分头看卫生间。”
他手里还攥着挂号凭条,纸已经被汗浸透。
一楼没找到人,我们沿敞开的主楼梯上到二楼,回到绵绵失踪的候诊区。
我把直播截图递给跟过来的保安。
“是楼梯间。灰墙,绿色扶手,门上有个旧的禁烟贴。”
保安立刻拿对讲机报位置。
有人指着西边,说那边也有一处步梯。顾承洲抬脚要跑,我眼前突然挤出几行字。
【走反了!东侧,B梯!】
【我看见门后有B字,他们进去的时候镜头扫到过。】
我转过身,沿着走廊往东跑。
“这边!”
儿子跟上来,问我是不是认出了哪里。
“先看门牌。”
走廊拐角挂着一张楼层平面图,我只扫了一眼,右侧确实标着B梯。
不是所有弹幕都知道怎么救人。
有的只在骂,有的催着报警,还有的已经替绵绵编好了最坏的结局。
我不能看那些结局。
我要看路。
助理落后半步,举着手机跟医院值班人员说明位置。电话里的对讲机响了,近处也响起同样的电流声。
有人正从另一头赶来。
顾承洲在我身边说:“雨薇刚才回我消息了。”
我没有停。
“她说什么?”
“说她受了委屈,让我自己想清楚,该跟谁过一辈子。”
“你回了吗?”
“我让她离绵绵远点,她没再回。”
他把手机攥得咯咯响。
“我告诉过她我有妹妹,才上高中。我给绵绵买蛋糕,她还说我这个哥哥当得真好。”
前面有人推着轮椅,我们贴着墙让过去。
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
“现在别想她说过什么,想想她正在做什么。”
直播里忽然响起一阵笑声。
我伸手拿过助理的手机。
画面终于露出绵绵的半张脸。
她一边脸肿着,嘴唇干裂,眼睛被灯光刺得睁不开。有人捏着她的下巴,非要她朝镜头看。
“说清楚,顾承洲给你花了多少钱?”
绵绵想避开,画面里立刻多出一只手。
顾承洲伸手挡了一下屏幕,像这样就能挡住那只手。
“别打她。”
第四章
他这三个字说得极轻,下一秒,眼泪却掉了下来。
我没空安慰他。
一路快走,拐角的白色防火门终于出现在眼前,上面的字是B。
“这里。”
我把手机还给助理,让她把位置发出去。
她低声告诉我,录屏一直没断,已经存下了前面那段。
我点头,手落到门把上。
隔着门板,里面的笑声隐约传出来。
“雨薇,你以后真嫁进去,这些不三不四的人可得清干净。”
另一道声音回答:“所以今天就要让她长记性。”
顾承洲的脸彻底变了。
那是他每天睡前都会拨电话去听的声音。
此刻,他再也不能说认错人了。
我用力拉门,里面却有人顶了一下。
“有人,走别处!”
门缝里漏出一声细细的哭腔。
“妈妈……”
我整条手臂都绷紧了。
“绵绵,抬头。”
“妈妈到门口了。”
门被我猛地拉开,顶门的女孩踉跄了一步。
她还没站稳就骂:
“有病吧,没听见里面有人?”
我一把推开她。
转过半层楼梯,绵绵就在下面的平台上。
楼梯间一共五个女孩。
除了顶门的那个,剩下的人都围着绵绵,有人拽她胳膊,
有人挡着通往一楼的路。
最靠墙的那个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她。
我的女儿缩在台阶边,开衫垂在腰间,里面的白色上衣被汗浸出深色的水痕。
她脸上红得不正常,额发湿透,露在外面的手却一直发抖。
“嘴不是挺硬吗?刚才还会拿亲妹妹来压我。”
周雨薇站在她面前。
她扬手扇了下去。
清脆的一声。
我在楼梯上,听得一清二楚。
绵绵的头偏到一边,手撑着台阶,没能撑住,又被旁边的人扯着胳膊提起来。
“松手!”
我冲下去,拽住离她最近的那个女孩。
对方不肯放,还理直气壮地解释:
“阿姨,我们帮朋友处理一点感情问题,你别管。”
“她是我女儿!”
女孩愣了愣,手松了一点。
周雨薇却转过脸,朝我看过来。
“那您来得正好。您知道她今天跟谁来的吗?”
“我知道。先把你的手拿开。”
绵绵终于听清我的声音。
她抬起头,眼睛里蓄着的泪一下滚下来。
“妈,我没有……”
“你什么都不用说。”
我拨开挡在中间的胳膊,伸手去够她。
“跟妈妈走。”
上面的顾承洲也下来了。
顶门的女孩揪住他的衣角,说女生的事男人别插手。
他根本没理,甩开她往下冲。
周雨薇看见他,眼神竟亮了一瞬。
“承洲,你终于来了。”
她指着绵绵,声音突然委屈起来。
“我都亲眼看见了,她靠在你身上,你还骗我是你妹妹。你这几天不理我,就是为了她吧?”
“你放开她。”
“你先跟我解释!”
“我让你放开她!”
他声音劈了,楼梯间一下安静。
周雨薇脸上的委屈僵住,她拽住绵绵后领,不许她过去。
我扣住她的手腕,她却腾出另一只手,朝绵绵的脸再次扬起来。
“我今天非让你改了这个称呼——”
我儿子冲上去,对着周雨薇就是一脚。
第五章
周雨薇撞到平台的墙上,手终于松了。
顾承洲接住往下滑的妹妹,声音抖得不像话。
“绵绵,看着哥。”
她张了张嘴,却只咳出一口气。
他把她抱起来,转身就往门口走。
角落里举着手机的女孩竟然追着转镜头。
“大家看见没,男的当众打女人,还把小三抱走了!”
我一把夺过她的手机。
屏幕里,绵绵满是泪痕的脸被放得那么大,旁边还挂着收礼物的图标。
我摁住镜头往下砸。
手机撞上台阶,屏幕裂开,直播黑了。
女孩尖叫着来抢:“我的手机!”
“知道心疼东西,就别拿别人的孩子给你挣礼物!”
我把她挡回去,对儿子说:“抱她出去找医生。别回头,这里有我。”
门口已经传来保安的脚步声。助理朝赶来的护士招手,让出通道。
绵绵终于离开了那群人的视线。
另一个女孩拿出手机对准我。孩子已经出去了,镜头里只剩我,我没有拦。
“拍清楚,别只留你们想留的。”
我转身,周雨薇正扶着墙站起来。
“你凭什么摔东西?顾承洲背叛我,我还不能讨个说法了?”
我走过去,一巴掌把她没说完的话扇了回去。
她捂住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
第二巴掌落下去,她的耳钉掉了一只。
我揪住她的外套,又给了她一巴掌。
“这是我女儿说站不住,你还不肯撒手的。”
她终于开始往后躲,方才那个命令别人抬头、逼别人认错的人,现在连看都不敢看我。
我松开她。
“你也知道疼?”
“我不知道她真是你女儿!”
“不是我女儿,就能让你们五个人围着打?”
她张了张嘴。
旁边一个女孩小声插话:“我们又没想怎么样,就是吓唬她一下。”
我转头看过去。
“刚才是哪只手拽着她不放的?”
她立刻把手缩到了背后。
保安隔开了我们,要求所有人留下,等警方到场。
周雨薇又开始哭,边哭边看门口,似乎还在等顾承洲回来替她说话。
“你们一家人欺负我一个,仗着有钱就能随便打人吗?”
我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甩在她脸上。
“我叫沈知意。”
“对我有任何要求,找我的律师。对我女儿做过什么,你自己向警察交代。”
名片落在她鞋边。
她低头,看见公司名称,又猛地抬眼看我。
这回她认出来了。
她查过顾家的家世,知道顾承洲的母亲姓沈,却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样。
我没有等她改口,转身出了楼梯间。
第六章
门外,绵绵已经躺到推车上。
护士在给她测体温,顾承洲弯着腰,把妹妹冰凉的手拢在掌心里。
她看见我,先往我身后看了一眼。
“还拍吗?”
我俯身挡住走廊上的目光。
“不拍了。”
“她们说要发到我学校……”
“交给妈妈。你现在只管看病。”
她抓着我的袖口,忽然又想起什么。
“妈,你不是有会吗?”
我忍了这一路,眼泪一下掉下来。
“不开了。没有哪个会,比陪你更要紧。”
她这才把脸埋进我的手心,哭出了声音。
后来的检查确认,她有肺部感染,还合并多处软组织挫伤,要住院治疗。医生揭开衣袖看伤时,我才发现她上臂的指痕一圈叠着一圈。
警方赶来分别问话,医院封存了相关监控,助理把已经保存的直播交了过去。
我也如实说了自己动手和摔手机的经过。
该承担的,我承担。
但这不是让周雨薇逃过去的交换条件。
当天夜里,我守着输液的女儿,助理发来一个链接。
周雨薇已经做完询问,转头就举着自己的就诊证明开了视频。
标题是:被豪门母子殴打后,我只想讨个公道。
周雨薇的视频从顾承洲那一脚开始。
前面没有绵绵求救,也没有她挥出去的巴掌。
前半截是直播录屏,后半截换成同行女孩拍下的画面:我打她,甩出名片。
两段拼在一起,倒像她们从头到尾都只在举着手机求救。
她把姓名和公司拍得清清楚楚,配上自己的伤情证明。
“原来普通人被打,连录视频自保都不配。”
评论区有人替她心疼,还有人跑到公司主页,追问我凭什么打人。
顾明远就是这时候赶到的。
他在病床前站了好一会儿,手抬起来,又放下,最后只轻轻摸了摸女儿没受伤的那侧脸。
等绵绵睡熟,他叫我去走廊。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先救孩子。”
他看了一眼我的手,掌心也肿了。
“剩下的不用你一个人扛。”
当晚,顾明远给律师和网络维权团队追加了预算,
要求保存传播记录,逐个申诉清理绵绵的影像。
有人劝他先花钱压热度,免得公司受影响。
他当场把方案推了回去。
“我要封的是造谣羞辱我女儿的账号,不是把她挨打这件事一起藏掉。”
“证据保留,真相照发。”
周雨薇还在新的账号里哭诉。
她发现原号受限,立刻说资本开始捂嘴,
又把绵绵的画面贴出来,脸上只敷衍盖了一小条模糊遮挡。
第七章
第二天一早,不等她再剪出一轮视频,我们把事实摆到了她面前。
公开说明附着完整时间线和核实后的关键证据。
绵绵的身影做了遮挡,声音也处理过,能听清话,却认不出她是谁。
第一段,是周雨薇自己的直播。
绵绵说要看医生,她回了一句:“今天你不认,就在这里烧着。”
第二段,是她让人关门、堵住去路。
第三段,顾承洲冲下楼梯,她正把绵绵拽回来,手掌已经扬到半空。
大家看见的那一脚,踹断的就是这一巴掌。
说明里,我没删自己打她的部分。
“我的行为,我已如实向警方陈述。周女士的就诊记录可以说明她受了伤,不能把此前被她围殴的孩子变成施暴者。”
周雨薇试图争辩,说她不认识妹妹,真的是误会。
当天上午,同行的一名女孩为说明自己参与的程度,主动提供了群聊记录,律师取得可公开部分后,一并作了补充。
周雨薇前一天还在群里转发顾家的企业报道。
“他妈就这么一个儿子,拿下他,以后还用找什么工作。”
“这回必须让他给我一个交代,不能总拿妹妹来敷衍。”
原来她已经翻过我们的公开资料,却根本没兴趣了解顾承洲在乎的家人。
所谓女朋友,不过是她给自己订下的通行证。
而我的女儿,是她以为能随手踢开的障碍。
评论里替她喊冤的声音停了。
她几个关联账号因为持续造谣、曝光未成年人隐私,相继被封禁。她拿小号喊话,链接刚发出来,就又被举报核实。
实习中学联系了她所在的大学,终止实习安排。学校负责人接受问询时,话说得很明白。
“能在医院围堵生病孩子、动手扇人的人,我们不可能放心让她站上讲台。”
大学随后启动调查,她原本指望实习转聘的路也断了。
周雨薇终于开始给顾承洲打电话。
他当着我的面接了一次。
“我们分手。以后关于这件事,通过律师联系。”
“承洲,你不能看着我被毁掉。我都是因为太在乎你了!”
“我妹妹说站不住的时候,你听见了吗?”
她没回答。
顾承洲挂了电话。
过了不到一分钟,他手机上跳出一张照片。
他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下面跟着周雨薇的新消息。
“你不要我,就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私下是什么样。”
第八章
顾承洲把手机扣在腿上,手背青筋绷起。
“妈,你别看。”
我没有伸手抢。
“她拿什么威胁你?”
他盯着地面,过了几秒,才艰难开口。
“以前交往时的私密照片。有些我根本不知道她拍了。”
我在他身边坐下。
“她要什么?”
他把消息往下翻,屏幕停在文字部分,递给我。
周雨薇要我们出具谅解书,让学校恢复她的实习,还要顾承洲公开宣布订婚。
婚后,她要一套登记在自己名下的房子,外加三百万。
“这是你们一家该给我的补偿。”
最后一条,是一张待发送的聊天界面截图。收件人里有顾承洲的同事,也有几个她从前加过的共同朋友。
顾承洲说:“我去见她,先把东西要回来。”
“然后呢?”
“我先拖住她。绵绵刚好一点,我不能再让她因为我——”
“你妹妹挨打,不是因为你谈恋爱。你被偷拍,也不是你该拿一辈子去赔的错。”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我看着他,把话说完。
“我生了两个孩子,不是救出一个,再把另一个送回去。”
病房里传来杯子放下的声音。
绵绵醒了,隔着没关严的门,听见了后面几句。
她叫哥哥过去。
顾承洲坐到床边,刚要装出平常的样子,她就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你别去娶她。”
“没有的事,哥就是……”
“我小时候,你答应过,不让我嫁给欺负我的人。”
她喉咙还哑着,每说一句都得停一下。
“那你也不许。”
顾承洲弯下腰,把脸埋在床边,很久没说出话。
这一次,我没让他把手机关掉、把事情藏起来。
我叫来律师,保留完整的消息和发送时间,又联系了办案人员,把新出现的威胁一并说明。
照片没有转给亲友求助,也没有拿到网上反击。
谁的隐私,都不是让围观者赏看的材料。
顾承洲只回复她一句:“不结婚,不转财产,不以这些条件交换谅解。请停止威胁和传播。”
周雨薇很快发来语音。
“你妈是不是在旁边教你?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不敢?”
顾承洲没再争吵。
几分钟后,他一位同事打来电话,说收到她在小群里发的图片,已经向平台举报,也愿意向警方说明。
我让他不要扩散,保存原始记录即可。
顾明远接过剩下的电话,脸色沉得吓人。
“她以为男人遇见这种事就不敢说,所以敢一遍遍加价。”
“那就让她知道,我们敢。”
第九章
后来几天,警方继续核实医院里的伤害和新出现的证据。
周雨薇没拿到她要的东西,又换了几个号码求顾承洲见面。
求不动,就骂。
骂完了,再说只有结婚才能证明他真的爱过她。
顾承洲把这些一并交出去,再没私下回应。
绵绵的烧渐渐退了,终于肯坐起来吃东西。
她把碗里最大的那块鸡肉夹给哥哥。
“你也吃饭。”
我看着两个孩子,给家里的阿姨发消息,说绵绵开始有胃口了。
阿姨立刻回我,等他们回家,做一桌好吃的。
可周雨薇连我们出院的路,都不肯让出来。
出院那天,顾承洲先去把车开到门口。
绵绵坐在门廊下等,身上披着顾明远的外套。
我去护士台取落下的检查单,回来时,周雨薇已经跪到了她面前。
“绵绵,我知道错了。”
她一手抓着女儿的手腕,一手举着几页纸,脸上还贴着纱布。
“我把你当成别人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帮我签个字,好不好?”
顾明远站在绵绵身边,正掰她的手。
“放开。我们已经叫保安了。”
周雨薇却死死不肯撒手。
“她答应我,我就放!我真的没路走了!”
一起堵路、动手的那几个女孩已经先后被拘留。周雨薇的伤情、施暴经过和后来的照片威胁也在继续调查,没人肯再陪她演姐妹情深。
她抓住绵绵,就像抓住最后一根绳子。
“你看,你都能出院了。我学校回不去,工作也没有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大步过去,伸手压住她的胳膊。
“她能出院,是医生治好了她,不是你对她手下留情。”
周雨薇听见我的声音,猛地一缩。
绵绵趁机抽出手,扶着椅背站起来。
“你刚才说,我可以打你?”
周雨薇怔了一下,赶紧点头。
“只要你愿意原谅——”
绵绵一巴掌扇了过去。
周雨薇的话断在嘴里。
第二巴掌、第三巴掌,绵绵没有躲,也没有等谁替她动手。
她打完,掌心通红,眼眶也红着。
“现在我也打了你。”
“可我不原谅。”
周雨薇的脸扭曲起来,伸手要拽她。
顾明远将女儿护到身后,我挡住那几页被甩过来的纸。
“你怎么能这样!你都打我了,还想让我坐牢?”
绵绵看着她。
“你把我拖下楼的时候,我说了多少遍想看医生?”
“你听过一次吗?”
周雨薇嘴唇抖了抖,又转向我。
“沈总,孩子不懂事,您总懂吧?真把我送进去,承洲的名声也不好听。”
“是你的名声不好听。”
第十章
顾承洲停好车走过来,听见了最后一句。
“我有一个伤害过我妹妹的前女友。这件事我不躲,也不会替你遮着。”
“承洲……”
“别这么叫我。”
他接过父亲手里的包,蹲下给绵绵拉好外套拉链。
“哥送你回家。”
保安赶来,隔开了还要往前扑的周雨薇。我们联系的民警随后到场,将她带去配合进一步调查。
她反复说这是家务事,说我女儿刚才也动手了。
我没有否认。
“刚才发生的,按事实处理。她在医院做的,威胁我儿子做的,也一样。”
绵绵没再看那张谅解书。
上车时,她小声问我:“妈妈,我是不是很凶?”
我握住她发红的手,仔细看有没有伤到。
“你可以不喜欢任何伤害过你的人,也不用因为她哭了,就替她收拾后果。”
她靠在我肩上,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车窗外掠过最后一行弹幕。
【这回,她终于不用一个人解释了。】
我再抬眼,那些悬在眼前的字已经不见了。
绵绵没有因为那几巴掌,变成动不动就打人的孩子。
她还是会在阿姨做汤时夸一句真香,会给快递员递水,会因为同桌送来一整本课堂笔记,认真挑一张好看的卡片道谢。
只是再有人让她不舒服,她不再先问自己是不是太小题大做。
回学校前,班主任来家里看她。
老师没有当着全班复述那天的事,也没有要求她站出来讲什么坚强。绵绵只需要补齐落下的课程,像其他请过病假的学生一样回去。
有同学偷偷问她,网上的那个女孩是不是她。
她回家告诉我,自己只回答了一句。
“那是她们做的坏事,我不想再讲一遍。”
我问她,对方后来怎么说。
“她说对不起,然后问我数学卷子写到哪了。”
绵绵把书包放下,拿出那张写了一半的卷子。
我给她削了支铅笔,没再追问。
她的生活本来就不该只剩那座楼梯间。
案件后续,都是我和顾明远去跟进。
我赔了被摔坏的手机,也配合处理自己动手的部分。那些事没有因为我的身份被抹掉,更没有成为周雨薇逃避追责的理由。
几个月后,最终判决下来。
周雨薇获刑入狱。
被她说成一时冲动的围堵,有她组织同伴的记录;被她说成补偿的房产和三百万,有明确的影像威胁;她声称从未传播,收件人提交的原始记录却不答应。
参与围堵的人,各自为自己的行为承担了后果。
顾承洲被非法传播的照片也通过相应渠道处理,没有变成我们家拿来博同情的第二场展览。
周雨薇曾托人转话,说只要顾承洲肯去看她,她还能等。
他没有去。
那句分手,是通知,不是等她同意的申请。
我从律师那里出来时,顾明远已经把车开到路边。两个孩子也在后座,绵绵今天月考结束,正逼她哥猜数学考了多少分。
“满分?”
“你能不能对我有点正常的期待?”
顾承洲笑了,伸手把她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绵绵凑过来,问事情是不是结束了。
“嗯。”
“那晚上是不是能好好吃饭了?”
“能。”
回到家,阿姨已经摆了满满一桌菜。
绵绵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在她的位置前,旁边是给顾承洲做的虾,还有我和顾明远爱喝的汤。
她换好拖鞋,一路跑过去,挨个揭开盖子。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
阿姨把最后一盘菜端出来。
“你妈说了,今天一家人都回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