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日当天,我许完愿睁眼,却来到了阴曹地府。
“宋南英,你跟养妹争风吃醋,离家出走,害得父母在找你的路上车祸,死无全尸。”
“现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你可有异议?”
看着阎罗殿上凶神恶煞的判官。
我跪在地上,不断的磕头。
“只要能让我见见我的爸妈,我什么刑罚都愿意接受。”
为此,我过针床,被烙铁印。
磕头到血肉模糊时,阎罗殿突然亮起来了灯,紧跟着爆发出一阵阵哄笑。
上一秒还凶神恶煞的判官突然掏出手机,笑得前仰后合。
“家人们,我姐姐真是笨得可以!都没发现我用了变声器!”
爸妈也从幕后走出来。
“好啦南英,就是个整蛊游戏,轻轻喜欢开玩笑,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想笑,却根本笑不出来。
从小我就是养妹整蛊视频的最佳素材。
第一次整蛊,她假装溺水,我跳下去救她差点淹死。
第二次整蛊,她将我竞赛的方案换成鬼畜视频,害得我无缘大学保送名额。
第三次整蛊,她骗我男神要跟我告白,将我带进一个密闭的玻璃房。
我还没反应过来,马蜂窝瞬间掉落,成百上千的蚂蜂瞬间将我吞没。
她却举着手机笑嘻嘻道:
“姐姐,你跳舞的样子好搞笑哦。”
喉咙深处,泛起火烧般的剧痛。
我看着他们笑做一团的脸。
死是假的,阴曹地府也是假的。
但我许愿之前喝下去的农药,却是真的。
.....
妈妈拿出纸巾替我擦了擦额头的血。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轻轻只是缺乏安全感,才用整蛊游戏试探我们会不会一直爱她。”
“况且要不是你耍脾气,我们也不会为了教训你,想出这个整蛊游戏。”
“你再去跟轻轻道个歉,这件事当扯平了。”
扯平了?
我有些想笑,可腹中剧痛袭来。
我连嘴角都扯不起来。
三个月前,我对沈轻轻的整蛊游戏忍无可忍,跟爸妈大吵了一架,离家出走。
当天晚上,他们就因为找我车祸坠江。
灵堂上沈轻轻哭着念爸妈最后一条消息。
“南英,爸爸妈妈用命给你道歉了,你原谅我们好么?”
我因为愧疚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自残、割腕,我把自己折磨的遍体鳞伤。
可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他们就在附近的酒店里,看着家里监控,等我什么时候崩溃。
见我沉默,沈轻轻叹了口气。
“姐姐,我就是想替爸妈教训一下你的任性。”
“他们为了这个游戏,在在江里泡了半个小时呢。”
“你怎么也不说心疼他们?”
我没有错过爸妈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欣慰和感动。
我看向爸妈。
“你们一直躲在桥下?”
“你放心,我们穿着潜水服,安全得很。”
妈妈说得轻描淡写。
爸爸看着我脸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事情已经过去了。”
“回去以后,我让人给你上药。”
腹中的绞痛越来越厉害。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我从口袋里拿出来农药瓶子。
隔着脸上温热的液体,声音冰冷又决绝。
“我回不去了。”
“什么叫回不去......”
妈妈脸上的疑惑僵了一瞬。
看清了我手里的东西后,立刻扑过来抢。
她的手不停发抖,沙哑着扯着嗓子喊:
“快,叫救护车。”
胃里猛地传来一阵坠痛,疼得我蜷起身子。
我刚要开口告诉他们没用的。
沈轻轻却被我痛苦的样子逗笑了。
“姐姐,你装得还挺像。”
爸妈瞬间愣住。
沈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无奈的神情。
“昨天我无意间听见姐姐打电话,她买的假农药,是准备万圣节参加活动用的。”
“怎么现在知道这一切只是整蛊游戏,农药就变成自己真喝下去了?”
说着,她掏出手机把快递单号递给爸妈看。
那上边确实标注着可饮用。
第2章:
爸妈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再看向我时,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是因为农药禁止运输,商家才......”
“行了!”
妈妈像是强压着怒火。
“没错,我们是整蛊你了,但你有必要拿这骗我们么?”
“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沈轻轻连忙拉住妈妈的胳膊,软着声音装好人。
“妈您别生气了,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让你们多重视她一点,才跟我争风吃醋的。”
“再说我本来就是个外人,您别因为我跟姐姐计较。”
妈妈一听顿时转头对着我怒吼。
“想要我们重视你,先看看自己配不配?”
“我们沈家没有嫉妒成性的女儿!再敢拿这种事骗人,你就直接滚出沈家,永远别回来!”
骂完她又摸着沈轻轻的头安抚。
“你胡说什么,你才不是外人,你是爸妈从小疼到大的女儿。”
她确实不是外人。
被拐卖十三年,认回沈家时我以为能得到父母的疼爱与弥补。
结果我只是个工具,被他们无休止地用来证明,他们对沈轻轻的爱半分都不会减少。
腹部一阵阵绞痛,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爸爸伸手替我擦去冷汗。
“好了,别闹了,跟轻轻道个歉,这件事就过去了。”
“我没有错。”
爸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我抬高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说我没有错。”
“沈轻轻故意把我骗进玻璃房,让马蜂蛰我,我差点被蛰死,你们看不见吗?”
“这三个月,我天天活在愧疚里,自残、失眠,把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你们不知道吗?”
我伸手指向沈轻轻,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到底谁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你们这样一次次糟蹋?”
多年的委屈一下子涌出来。
我喘着粗气,心口翻涌得厉害,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沈轻轻吓得往爸妈身后缩。
妈妈赶紧把她护在怀里,抬手给她擦眼泪,转头对着我叹气。
“我们也不想这样,可是轻轻心思敏感,又不像你是我们亲生的,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证明我们爱她。”
“妈妈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好不好?以后我们不让她闹了。”
一旁的爸爸也软下态度。
“就算你心里难受,可这些游戏说到底,你也没真失去什么,至于闹成现在这样吗?”
没失去什么?
从前沈轻轻骗我登上热气球,我断了四根肋骨。
妈妈说,我容不下她。
后来沈轻轻偷拍我洗澡的视频,剪辑成鬼畜视频到处转发。
我被人指指点点,不敢踏出家门半步。
爸爸说只是无伤大雅的玩笑。
现在我连命都快没了。
这叫没失去什么?
我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胃里的绞痛一阵比一阵厉害,眼前已经开始发黑。
沈轻轻突然从爸妈身后冲出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姐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这三个月爸爸妈妈也吃不好睡不好,天天都在担心你,你就别跟他们置气了好不好?”
看着她这副假惺惺的样子,我只觉得恶心。
我刚要甩开她的手,她突然猛地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脚下一软,直直倒在地上。
胸口猛地一闷,一口血直接吐了出来。
爸妈立刻着急地冲了过来。
第3章:
下一秒,他们却径直从我的身体边上迈了过去。
他们扶住了站着的沈轻轻。
“轻轻,怎么样?有没有摔着?”
“爸爸妈妈,我胳膊有点疼。”
“走,我们送你去医院检查。”
我看着他们一左一右扶着沈轻轻,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
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堵在胸口,几乎要炸开。
我红着眼。
“如果我今天真的死在这里呢?”
“那你就去死!”
我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我怔怔地看着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可妈妈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厌恶。
“你还嫌不够丢人么?”
“不过就是让你玩点游戏而已,以前没被认回沈家的时候,你不就是个村里的野种么?怎么现在受不了了?要死就去死!”
被拐卖十三年里,我是养父母的出气筒。
他们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可那时我是孤魂野鬼,没人可依。
现在我认了亲,有了爸妈。
原以为有了靠山,可在他们眼里。
我受的委屈、遭的羞辱,都只是不值一提的闹。
他们离开后,我跪倒在地上。
血顺着嘴角,滴在衣服上。
手机响了。
妈妈发来两条消息。
【自己打车回去。】
【轻轻被你抓的手疼,我们要去医院。】
置顶聊天里,是我三个月里,我一遍遍发给她的。
【对不起,妈妈,我宁愿死的是我。】
有人好心给我拨打了急救电话。
医护人员把我抬上担架时,拨通了我手机里的紧急联系人。
第一通没人接。
第二通被按断。
第三通终于接通。
“你到底要干什么?”
妈妈的声音里带着火。
沈轻轻在旁边撒娇,说粥太烫了让妈妈给她吹吹。
医生看向我。
“这里是急救中心,沈小姐中毒,正在抢救,请您马上过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她给你多少钱?”
“再说一次,我们是医生。”
妈妈冷笑一声。
“刚刚骗人被揭穿了,现在就找来医生,沈南英你别的不行,撒谎的本事倒是见长!”
医生气得脸都红了。
“沈小姐现在需要家属过来缴费!她就要不行......”
话没说完,沈轻轻委屈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爸妈,要不你们还是去看看吧。”
“就算是我一个人在这害怕,我也可以忍的,她毕竟是你们亲生的,我能理解。”
说完,爸爸就气得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子。
他抢过手机,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沈南英,你不是很能闹吗?”
“你就自己承担后果。”
医生还想说话,我抬了抬手。
他把手机放到我耳边。
我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刚开口就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爸、妈。”
“我没骗你们。”
“我真的喝了药。”
沈轻轻嗤笑一声。
“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傻子?”
“你不能怪爸妈不相信你,你喝的什么药,还能说话?”
“止咳糖浆么?”
我心里一片麻木,连痛都变得迟钝。
我抬眼,和医生面面相觑。
刚要挂断电话,就听见爸爸说:
“把地址发来。”
第4章:
我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残存的一丝期待冒了出来。
半个小时后,我被推进抢救室。
医生为难地走进来。
“沈小姐,您的父亲派了人来缴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可是,他拿来的钱。”
“是冥币。”
我看着头顶刺眼的灯,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
疼得喘不上气,只觉得一切荒谬到极点。
这时,手机响起来。
听筒里传来沈轻轻的声音,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姐,惊不惊喜!”
“那些冥币可是我特意找人制作的哦,上边还印着你的照片。”
门外散落的冥币被风卷着,几张轻飘飘地飘进抢救室,落在我的病床边。
像是知道我想问什么,妈妈想也不想的开口。
“我确实答应过你,假死是最后一次整蛊。”
“可谁让你先骗我们呢?必须得给你一个教训。”
爸爸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行了,演够了就赶紧回家,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我垂着眼,看着地上那张印着我照片的冥币。
照片上我的脸被盖了个鲜红的 “猪肉质检合格” 的戳。
正一点点被地上滴落的鲜血浸透。
“十年前,你说会给我一个温暖的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十年前我刚被认回沈家,他们红着眼抱着我,我满心欢喜以为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可现在我躺在抢救床上,五脏六腑都像在被火烧,只换来一场接一场的玩笑。
“莫名其妙。”
沈轻轻在旁边拽他的胳膊,撒娇道。
“爸爸,我晚上想吃老字号的蟹粉小笼。”
爸爸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
“好,爸爸等会儿就去给你买。”
妈妈也跟着哄。
“今天吓坏了吧?过两天我们带你去迪士尼玩。”
听筒里全是他们其乐融融的说话声。
这个家,我从来都没有融进去过。
“沈南英,你爱说什么说什么。”
“今天晚上不回来,我真让你没有家。”
挂断电话的“嘟嘟”声传来。
整个抢救室的医生都红了眼。
手机里,妈妈又发来一句。
【我们不只有你一个女儿,别想着拿捏我们。】
我用最后一点力气,打了一个字。
【好。】
你们骗我一次。
那我也骗你们一次。
下一秒,监护仪发出尖锐的长鸣。
手机从我手中滑落。
屏幕上很快跳出妈妈的回复。
【这才乖,晚上也给你做爱吃的糖醋排骨。】
……
晚上,妈妈做了满满一桌菜。
摆好碗筷,她拉着沈轻轻的手,轻声开口。
“轻轻,你答应妈妈这是最后一次好么?”
“南英毕竟是你姐姐。”
沈轻轻撇嘴,漫不经心地说好。
爸爸从书房走出来,放下手机。
“我已经联系了全国最有名的心理专家,明天就带南英带去看医生。”
一家人坐好,等着沈南英回来吃饭。
可两个小时过去,沈南英始终没有露面。
他们拨通她的电话,却无人接听。
沈轻轻撅着嘴。
“看来姐姐还在赌气,她眼里是没有这个家了。”
爸妈脸色瞬间沉下来。
“吃饭,不管她。”
可他们刚拿起筷子,门就被敲响。
“请问是沈南英家属么?”
“她于下午三点四十五分死于中毒,这是死亡通知书。”
“你们什么时候去领遗体。”
第5章:
再睁眼时,我躺在宽敞的飞机座椅上,耳边是持续的引擎轰鸣声。
我动了动手指,浑身脱力,喉咙里还留着农药灼烧后的干涩痛感。
没死。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分不清这是另一场精心设计的整蛊,还是死后的幻境。
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
“你醒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回答,盯着他。
“这是哪?”
“飞往国外的航班。”
医生坐下。
“那天你在抢救室情况危急,家属不管,一对姓苏的老夫妻刚好在医院探望病人,看你可怜,就托我们全力救你。”
“他们说,想给你换个身份,做点微调改头换面,以后当他们的女儿。”
“等他们百年之后,所有财产都留给你,只希望你能陪着他们。”
我听完只觉得荒谬。
刚从沈家那场以爱为名的折磨里逃出来,转头就有人送家产,认女儿?
换做以前我会警惕,会追问目的。
可现在,我连死都试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
“随便。”
反正我早就没有家了,去哪都一样。
医生顿了顿,又说。
“他们给你取了新名字,叫苏安禾,说是早就想好的,本来是给他们失散的女儿留的。”
“平安顺遂,像禾苗一样好好长大。”
我没应声。
沈南英这个名字,跟着我受了十年的委屈,到最后只剩一身伤。
换个名字也好,就当从前的我,已经死在抢救室里了。
出院那天,苏家老两口亲自来接。
老太太头发花白,穿得很雅致,看见我就红了眼,想伸手碰我又不敢,手悬在半空。
“安禾,终于好了。”
老爷子拎着件厚大衣,默默披在我肩上。
我想起去年冬天降温,风刮得脸疼。
沈轻轻喊了一句冷,妈妈立刻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裹在她身上,又把爸爸的外套也扒下来给她围腿。
我站在旁边冻得指尖发麻,妈妈扫了我一眼,皱着眉说:
“你从小在乡下冻惯了,身子骨壮,扛得住。”
我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
老太太立刻收回手,局促地道歉:
“是我唐突了,你别害怕,我们没有恶意。”
“我知道。”
我低声说。
我只是不习惯,不习惯有人把我的冷暖放在心上。
车上,老太太不停往我手里塞吃的。
温牛奶、蒸糕点、切好的去皮水果,摆了满满一腿。
“肯定饿了,先垫垫,到家给你做热乎的。”
“都问过医生了,你胃不好,都做清淡的。”
“不用麻烦。”
我有些不自在。
“不麻烦,怎么会麻烦呢。”
“家里冷清好多年了,你来了,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我低头捏着温热的牛奶盒,心里不受控制地想起沈家的餐桌。
以前在沈家,每顿饭的口味全照着沈轻轻来。
她无辣不欢,每道菜都红通通的。
我胃不好,吃一次疼一次,跟妈妈提能不能做一道不辣的,妈妈立刻沉了脸,说我挑食娇气,别人都能吃就我事多。
后来我就再也没提过,每次吃饭就只扒白饭。
原来被人记着口味,是这种感觉。
苏家的房子很大,却很温馨。
每天早上,餐桌上永远摆着温好的粥和小菜。
晚上我在书房看书,老爷子会默默端杯热牛奶进来。
有次我走神,抬手碰掉了书架上的瓷瓶。
我吓得一哆嗦,下意识脑子里已经闪过爸妈骂我的样子。
老太太听见声音跑进来。
第一反应是抓过我的手看有没有割到。
“没事没事,碎了就碎了,一个瓶子而已。”
“你别吓着自己,割到手没有?”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话渐渐多了点。
偶尔会陪老太太浇花,听老爷子讲以前的事。
他们说,二十多年前,医院产房意外失火,乱哄哄的人挤人,等火灭了,孩子就抱错了。
他们找了二十多年,跑了大半个国家,一直没消息。
我听着,心里隐约发涩。
原来他们不是随便找个人填补空缺,是太想女儿了。
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
那天早上我刚下楼,胃里突然翻江倒海的疼。
眼前一黑,我直接栽倒在楼梯口。
失去意识前,我听见老太太惊慌的喊声。
再醒来是在医院。
老爷子坐在病床边,眼里布满红血丝。
见我醒了立刻按铃叫医生。
“医生说农药残留引发了急性肝损伤,需要输血。”
“已经抽血配型了,我和你阿姨都验了,很快出结果。”
“我们俩身体都好,用我们的放心。”
第6章:
我虚弱地眨眼。
“不用麻烦,医院有血库。”
“那哪一样。”
老太太推门进来,提着保温桶。
“炖了点小米粥,等你好点了喝。”
我心里一暖,没再反驳。
没过多久,医生拿着报告单进来。
“苏先生,苏太太,配型结果出来了,二位血型都符合。”
“而且……”
医生顿了顿,看向我。
“我们常规做了DNA比对,这位小姐和二位的亲子匹配度在99.99% 以上。”
“她……就是你们失散二十多年的亲生女儿。”
病房里瞬间死一般的安静。
老太太手抖得厉害。
“你……你说什么?”
“我说,苏安禾小姐,就是你们失散的亲生女儿。”
“当年产房失火混乱,孩子被抱错了。”
老爷子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过报告单,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那张薄纸。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突然背过身去,肩膀微微发抖。
我躺在床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亲生女儿?
怎么可能。
我是沈家找了十三年的亲生女儿啊。
不对。
一个荒谬到极致的念头猛地窜进脑子里。
当年沈家找到我的时候,只核对了户口本上的信息,还有我小时候一张模糊的旧照片。
他们没有做DNA检测,仅凭人贩子那边的口供,就认定我是他们丢失的孩子。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包括我自己。
我一直以为,悲剧是从被拐卖那一天开始。
现在才明白,错在更早。
从产房抱错的那一刻,命运就颠倒了。
我低声开口。
“所以,当年被沈家抱回去的,根本不是他们的孩子。”
老爷子转过身,眼眶通红。
“当年那场大火打乱所有登记,两个婴儿被调换。”
“我们也不知道谁才是我们的女儿。”
我沉默着,心里五味杂陈。
我曾经拼尽全力,想要得到沈家父母的认可,渴望他们一点点父爱母爱。
我因为他们一句责备自责很久,为了他们口中的亲情不断退让,承受沈轻轻一次又一次的捉弄伤害。
我甚至为了他们编造的假车祸,愧疚到自残、抑郁,最后喝下农药。
我拼命讨好的一家人,本来就和我毫无血缘。
我苦苦争夺的亲情,从来就不属于我。
老太太轻轻拍着我的手背。
“安禾,都过去了。”
“以后你留在我们身边,我们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我闭上眼。
原来我不是不配被爱。
我只是找错了父母,错了整整二十年。
……
沈家夫妻俩听完医生的话,瞬间愣在原地。
他们第一反应根本不是悲伤,而是难以置信。
爸爸皱紧眉头,脸色冷下来。
“不可能,你们一定搞错了。”
“沈南英最擅长装模作样。”
“她给了你们多少钱,联合你们一起演戏骗我们。”
妈妈跟着点头。
“没错,上次她就拿假农药来吓唬我们。”
“这次又玩新花样。”
“我们才不信她死了。”
前来送通知书的医院工作人员强忍着怒火。
“死亡通知书不会随便开具。”
“你们可以跟着回医院确认。”
爸爸拿出手机,直接拨通沈南英的号码。
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提示音,无人接听。
他反复拨了三遍,结果全都一样。
“你看,故意不接电话,就是想吊着我们。”
爸爸把手机揣回兜里。
“我们跟你们去医院,当面拆穿她的把戏。”
“要是你们医院帮她一起骗人,我们一定会投诉追责。”
一路上,妈妈嘴里不停念叨。
“等会儿见到南英,我一定要好好说她。”
“这种拿死亡开玩笑的事,她也不嫌晦气。”
一行人赶到医院急诊抢救室。
护士带着他们走进去。
可病床上空荡荡的,已经没有沈南英的身影。
爸爸环顾一圈,冷笑出声。
“看吧,人根本不在这,果然是骗局。”
“沈南英躲起来了。”
“你们医院合伙帮她演戏。”
妈妈的火气也跟着上来。
“你们凭什么随便开死亡通知书?”
“我女儿好好活着,你们这是造谣!”
一旁负责抢救的医生把厚厚一叠抢救记录,递到他们面前。
“这是完整的抢救病历、监护记录。”
“从送进来一直到抢救无效宣布死亡,全部都有存档。”
“患者服用高浓度农药,脏器严重衰竭。”
爸爸随手翻了两页,直接把资料推回去。
“纸面上的东西做个假不难,我们不认。”
“我们就在家里等她,等她玩够了自己回家。”
妈妈附和。
“对,我们回家等。”
“她闹够了,自然会回来跟我们道歉。”
夫妻俩不愿意再多听医生解释,转身离开医院。
回到沈家,家里的饭菜还摆在餐桌上,糖醋排骨已经凉透。
他们收拾了桌子,坐在客厅里等沈南英。
时间一点点流逝。
从傍晚等到深夜,房门始终没有被推开。
第7章:
沈轻轻在一旁玩手机,时不时开口安慰。
“爸妈别着急,姐姐肯定就是赌气,过两天就回来了。”
一夜过去,依旧没有沈南英的消息。
第二天中午,家里养的土狗跑到客厅,舔了那天遗落在角落的农药瓶子里残留的液体。
没过几分钟,狗狗倒在地上抽搐,很快就没有了呼吸。
看到死去的小狗,妈妈瞬间浑身发冷,腿一软差点摔倒。
爸爸盯着地上的死狗,脸色惨白。
“瓶子里的药是真的?南英她……”
妈妈声音发抖。
“快去医院,我们再去确认!”
他们再次赶到医院,找到之前抢救沈南英的医生。
爸爸的声音带着颤抖,却还抱着一丝侥幸。
“医生,昨天送来的那个叫沈南英的女孩,她到底怎么样了?”
“刚才家里的狗舔了瓶子里剩下的药,当场就死了。”
医生平静看着两人。
“患者确实抢救失败,已经宣告死亡。”
妈妈摇头,情绪激动起来。
“不可能!”
“你们一定在撒谎!”
“人要是真死了,我们怎么见不到?”
“我们要求见遗体!”
医生脸上满是无奈。
“沈南英确实抢救失败,至于她为什么不见了,我们医院也不清楚。”
爸爸不肯接受这个说法,当场争执起来。
“你们就是串通好了骗我们!我们女儿最会演戏,一定是你们帮她藏起来了。”
“今天见不到人,我们就不走,还要去卫健委投诉你们医院。”
妈妈跟着附和。
“没错,你们凭空开死亡通知,拿这种事骗人,我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站在一旁的沈轻轻,见两人和医生争执不休,小声开口。
“爸妈,你们别被医院唬住了。”
“说不定整件事依旧是假的。”
“那条狗说不定是别的原因中毒,不一定就是瓶子里的药造成的。”
“姐姐心思多,说不定提前做了手脚。”
爸爸猛地转头看向沈轻轻。
刚才看到狗死去的那一刻,他心里侥幸已经碎掉大半。
他盯着沈轻轻。
“狗当场就死了!”
“南英喝下的就是这个药,怎么可能还是假的?”
沈轻轻咬了咬嘴唇,继续辩解。
“就算药是真的,姐姐说不定提前吃了解药。”
“她本来就一心想逼你们妥协,什么办法都想得出来。”
“这次就是联合医院演一出大戏,就是为了让你们愧疚。”
沈轻轻丝毫没有愧疚的眼神震惊了爸妈。
他们一直以为沈轻轻只是爱开玩笑。
可到了现在,她还在找借口,试图把一切都推到死去的沈南英身上。
妈妈眼眶瞬间红了。
她盯着沈轻轻,声音发颤。
“到现在你还在说这种话?”
“南英已经出事了,你一点愧疚都没有?”
沈轻轻不服气,提高声音反驳。
“当初你们是同意陪我一起整蛊姐姐的!”
“你们不能出事了,就把所有责任扣在我头上!”
爸爸的火气彻底爆发。
“我们以为只是普通玩笑,谁能想到你把她逼到喝农药!”
“你从来没有真心觉得自己做错,到现在还在找借口。”
沈轻轻被爸爸吼得一怔,眼眶唰地红了,眼泪大颗往下掉。
“我没有!”
“我哪里知道她会真的喝药!”
“以前多少次整蛊,她不都忍下来了吗?”
“我只是想教训她,让她别总是跟我抢爸妈的关注!”
“是你们答应配合我的!”
“当初策划这场阴曹地府整蛊游戏,你们没有反对!”
“是你们跟我说,要好好挫挫沈南英的傲气!”
“现在出事了,全都怪我一个人?”
医院走廊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沈轻轻看着旁人打量的目光,又急又恼。
“我才是你们养了十几年的女儿!”
“是她突然回来,抢走原本属于我的一切!”
“如果她没有被找回来,我们一家人本来好好的!”
爸爸看着歇斯底里的沈轻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一直捧在手心里宠爱的沈轻轻竟然有这么多的怨恨!
“够了。”
“从来没有人抢走你的东西。”
“反而是你,一点点把南英逼上绝路。”
“我们当初糊涂,陪着你胡闹,以为只是教训她。”
“可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把南英当成姐姐。”
“你一次次伤害她,到现在,还没有一点愧疚!”
“这个家,不能再留你。”
沈轻轻脸色惨白,不敢置信地摇头。
“你们怎么能赶我走?”
“我陪了你们十几年啊!”
她慌了,伸手想去拉妈妈的胳膊,哭着哀求。
“爸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整蛊姐姐了,你们别不要我!”
妈妈侧身避开她的手。
“东西今晚收拾好,明天就搬出去。”
“从此以后,你和沈家,两清。”
第8章:
沈轻轻脸色变得难看。
她还想争辩。
可看着夫妻俩冰冷决绝的眼神,知道再说什么都没有用。
她咬着牙,转身走出病房。
爸妈站在原地,没有去拦她。
他们呆呆站在医院走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终于看清了沈轻轻。
可代价,是永远失去了沈南英。
之后的日子里,他们浑浑噩噩,直到沈轻轻带着几个社会上认识的人,摸到沈家。
爸爸开门,看见门外的沈轻轻和几个陌生男人,立刻警惕起来。
“你来干什么?”
沈轻轻冷笑。
“当初你们把我赶出来。”
“现在,我要拿回我应得的东西。”
“你做梦。”
爸爸想要关门,几个男人直接上前,用力推开大门冲进屋内。
妈妈吓得往后退。
“沈轻轻,你是要抢劫么?”
“是你们对不起我,这是你们欠我的。”
沈轻轻直接示意其他人动手。
几个人冲进房间。
翻找现金、首饰和值钱物件。
客厅里一片狼藉,抽屉被粗暴拽开,首饰盒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珍珠滚得到处都是。
妈妈气得胸口剧烈的起伏。
“轻轻,我们养你十几年,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沈轻轻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养我?”
“最后还不是为了那个死人把我赶出门。”
“当初你们哄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说我才是你们最疼的女儿,说沈南英就是个外来的。现在她死了,你们转头就翻脸不认人。”
爸爸挡在妈妈身前。
“我们把你赶出沈家,是因为你害死了南英。”
“我们没报警追究你的责任,已经仁至义尽。”
“你赶紧带着人离开,不然我现在就打110。”
沈轻轻嗤笑一声,朝旁边的男人抬了抬下巴。
“你们去拿书房保险柜里的存折和房产证。”
两个男人立刻转身往书房冲,翻箱倒柜的声响不断传来。
爸爸心头一紧,攥紧拐杖就要上前阻拦,却被剩下的两个人死死按住肩膀。
“放开我!”
沈轻轻慢悠悠走到他面前。
“爸,你想想,如果不是沈南英回来,这一切本来全都是我的。”
“她占了我的位置。”
“就算她死了,我也该拿回属于我的家产。”
爸爸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到现在你还不知悔改!”
就在这时,书房里的人捧着房产证和银行卡走出来,冲着沈轻轻点头。
“都找到了。”
爸爸想要上前阻拦,结果被人一把推到,那人拿起重物砸在爸爸头上。
爸爸闷哼一声,直直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妈妈扑过去抱住爸爸。
哭喊着叫他,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沈轻轻看着地上的人,瞬间脸色惨白。
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妈妈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报警。
爸爸经抢救无效,当场死亡。
跌坐在医院的走廊里,妈妈后悔的放声大哭。
后来沈轻轻作为案件主谋之一,被提起公诉。
开庭前,妈妈去看守所见到沈轻轻。
隔着玻璃,沈轻轻满脸泪水,对着妈妈不停哀求。
“妈,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原谅我。”
“我没想过要害死爸爸,我只是一时冲动。”
沈轻轻手掌用力拍着玻璃。
“我只是嫉妒!”
“我害怕你们有了亲生女儿就不要我!”
“我只是想争一争你们的爱,我从来没想闹出人命!”
妈妈盯着她,眼眶通红。
“那南英呢?”
“你明明听见她亲口说喝了农药,你还一口咬定她是演戏。”
“就连家里的狗都替南英证明药是真的那一刻,你还在辩解。”
“你到现在,还在给自己找借口。”
“我不会原谅你。”
“南英因为你的玩笑没了,你爸爸因为你的报复没了。”
“两条人命,一句对不起,抵消不了。”
沈轻轻崩溃大哭。
可妈妈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离开。
法庭宣判那天,沈轻轻数罪并罚,被判处重刑。
走出法院,妈妈站在街边,茫然地望着远处。
后来她卖掉房子,变卖家里所有值钱的家产。
有人劝她,沈南英已经死了。
可她不愿意接受。
“是我们亏欠南英太多。”
“就算找不到,我也要一直找下去。”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赎罪。”
……
回国那天,是我提的。
老太太年纪大了,总说想回老家看看。
老爷子腿脚不好,我干脆在南方买了套带院子的房子,想要在这里让他们安度晚年。
我每天陪老太太买菜,傍晚陪老爷子下棋。
没人再叫我沈南英,我几乎要忘了从前的事。
直到那天我陪老太太去超市,结账的时候,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南英”。
我没回头。
可一只颤抖的手抓住了我的袖子。
第9章:
“南英……是你,真的是你……”
我转过头。
面前的女人瘦得脱了相。
头发花白,眼窝深深凹下去。
“你认错人了。”
我抽回手。
“我姓苏,叫苏安禾。”
她愣了愣,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南英,妈知道你恨我。”
“妈找了你五年,跑遍了半个地球。”
“妈把房子卖了,钱全花在找你上面。”
“每个医院、每个福利院,妈都去问过。”
“妈老了,妈只想再看你一眼。”
“你原谅妈,好不好?”
她说着就要跪下。
我扶住她,没让她跪。
“我不是沈南英。”
“沈南英五年前就死在抢救室里了。”
她拼命摇头。
“我知道你没死!”
“你就是南英!”
“你脸上这颗痣,你说话的声音,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南英,妈求你了,跟妈回家,妈给你做糖醋排骨。”
“妈什么都依你,再也不让轻轻……”
她说不下去了。
她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我叹了口气。
“阿姨。”
“医院做了DNA比对,我是苏家的亲生女儿。”
“二十多年前产房起火,孩子抱错了。”
她像被人抽走了魂,直直站在原地。
“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
“你就是南英!”
“没有血缘又怎么样?”
“我养了你十年!”
“十年,我是真心疼过你的!”
我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样子。
有些想笑。
“你疼过我吗?”
“我被关进玻璃房的时候,你在旁边笑。”
“我喝下农药,你挂断电话让我自己去死。”
“你说我不配做沈家女儿,你现在来找我,到底是因为你爱我,还是因为你良心不安?”
她的脸一点点白下去,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老太太从超市里走出来,看见这场面,立刻把我拉到身后。
“这位大姐,她是我女儿。”
“我们找了她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才找回来。”
“你有什么话跟我说,别吓着我闺女。”
沈妈妈突然抓住老太太的手。
“求求你,把她还给我。”
“她是我女儿啊,我养了她十年,没有她,我怎么办啊,我这一辈子……”
我知道她没说完的话。
她找了五年的女儿和她没有血缘。
她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在监狱里。
她这一生,什么也没剩下。
“阿姨。”
“沈南英已经死了。”
“就算她活着,她也不会原谅你。”
“你走吧,别再来了。”
“你来找我一次,我就想起一次那天的事。”
“我不想再记起来了。”
我扶着老太太转身。
身后传来她崩溃的哭声。
先是低低的呜咽,然后变成嚎啕大哭,最后是疯了一样的笑。
“哈哈哈……我女儿……我女儿不要我了……”
“南英!南英你回来!”
“妈给你磕头了!”
老太太的手紧紧攥着我,小声说。
“别怕,有妈在。”
我嗯了一声,眼泪却掉了下来。
原来被人护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后来我听说,她在超市门口跪了一下午,逢人就拉着问:
“你看见我女儿了吗?”
“她叫沈南英。”
再后来,她被送进了医院,诊断是精神分裂。
她总对着空气说话,说女儿回来了,原谅她了,要跟她回家吃饭。
护士说,她每天做一桌子菜,摆两副碗筷,对着空椅子说:
“南英,多吃点。”
我去看过她一次。
隔着玻璃,她看见我,突然扑过来,拼命拍着玻璃喊:
“南英!是南英!”
“妈认得你!”
“妈给你做了糖醋排骨,你回家吃好不好!”
“妈以后再也不整蛊你了!”
“妈只疼你一个人!”
医生拉住她,给她打镇定剂。
她挣扎着,哭喊着,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曾经为了沈轻轻的一句话让我滚出沈家,曾经在我垂死的时候挂断我的求救电话。现在她疯了。
可我一点都不觉得痛快。
我给医生留了一笔钱,让他们好好照顾她。
走出医院,太阳很亮。
老太太站在门口等我,朝我招手。
“安禾,回家了。”
“嗯,回家。”
我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
心里空空的,却又恨安定。
沈南英的故事,其实早就结束了。
毕竟我是苏安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