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追妻火葬场 > 侯爷嫌我却宠我,再睁眼,我懂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1:24:14

上辈子嫁给侯爷,他握着戒尺教我规矩。

"侯府主母不能让人笑话。"

替我挡下满府非议,宠我一辈子。

再睁眼,回到赐婚前。

我满心欢喜跑去见他,却听见他冷淡开口:

"粗鄙无礼,不够格做侯府正妻。"

"做妾,已是抬举。"

三日后,他却红着眼堵在我门前:

"你不是说,生生世世都要嫁我吗?"

我笑了:"侯爷,上辈子的事还记着呢?"

01

他攥着我的手,骨节都在发抖。

"若有来世,我还娶你。"

我想回他一句话。

嘴张了张,没出声。

眼前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只剩他的脸。

再睁眼,头顶是熟悉的帐子。

我猛地坐起来。

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发疼。

窗外有鸟叫。

桌上摆着一碗凉透的粥。

门帘被风吹起来,阳光晃了我一眼。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细嫩的,没有皱纹,没有老年斑。

这时,丫鬟推门进来。

"姑娘,您醒了?今儿个宫里来了旨意,赐婚的事定下了。"

赐婚。

我浑身一震。

上辈子,就是这道旨意,把我嫁进了侯府。

嫁给了他。

沈衍。

永安侯。

我嫁过去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规矩不会,礼数不通,满府上下没人瞧得起我。

是他,一样一样教我。

握着戒尺,站在书房里,声音不高不低。

"站要有站相,坐要有坐相。侯府主母,不能让人笑话。"

我那时候怕他。

后来才知道,他替我挡了多少明枪暗箭。

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一个一个被他收拾干净。

他宠了我一辈子。

临终那句话,我到死都记着。

如今老天让我回来了。

我掀开被子就往外走。

丫鬟在后面喊:"姑娘,您还没梳头!"

我没停。

鞋都没换,直奔侯府方向。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见他。

这辈子我要早点嫁给他。

不用他教规矩,我全记得。

不用他替我挡非议,我自己来。

我要让他轻松些。

上辈子他太累了。

侯府的门很气派。

我上辈子走过无数遍。

门房拦我,我报了名号。

等了一刻钟。

没人来接。

又等了一刻钟。

我有些不安。

上辈子赐婚旨意下来那天,他亲自到门口接的我。

今天怎么?

门房去通报的小厮回来了,脸色有点怪。

"姑娘,侯爷在见客,让您稍候。"

我点头。

等着。

日头慢慢移到头顶。

我站在侯府侧门,站了快半个时辰。

没人请我进去。

腿有些酸。

后来是一个路过的婆子看不过去,给我搬了个凳子。

我没坐。

又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说话声。

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隔着一道墙,很清楚。

"她粗鄙无礼,不够格做侯府正妻。"

我的脚钉在了地上。

那声音我太熟了。

上辈子听了几十年。

每一个字都是他的。

然后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柔得像水。

"侯爷,那她该如何安置?"

他顿了顿。

"做妾,已是抬举。"

风从墙头刮过来。

我站在那儿,太阳照在身上,可浑身冰凉。

做妾,已是抬举。

上辈子他握着我的手说若有来世还娶我。

这辈子他说做妾已是抬举。

我忽然想笑。

还真笑了一下。

旁边搬凳子的婆子吓了一跳。

我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侯府的大门。

朱漆铜钉。

上辈子我从这扇门嫁进去。

这辈子不用了。

02

回到家,我爹正在堂屋坐着。

桌上摊着那道赐婚旨意。

我爹看见我,脸上堆着笑。

"丫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侯府。"

"爹,我不嫁。"

笑僵在他脸上。

"你说什么?"

"不嫁。"

我爹拍了桌子。

"这是圣旨赐婚!你不嫁?你想抗旨?"

我从袖子里掏出婚书。

上辈子我把这张纸当命根子。

叠得整整齐齐,贴身放着。

这辈子我当着我爹的面,撕了。

一撕两半。

再撕。

四片。

纸片落在地上。

我爹愣住了。

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你,你疯了?"

"没疯。"

我蹲下去,把纸片拢了拢。

"爹,赐婚旨意可以请旨收回。侯府那边不愿意,正好,两厢便宜。"

"谁说侯府不愿意?"

"侯爷亲口说的。"

我把听到的话原样转述了一遍。

粗鄙无礼。

不够格。

做妾,已是抬举。

我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不是心疼我。

他是觉得丢了面子。

"他真这么说?"

"我亲耳听的。"

我爹在屋里转了三圈。

最后一咬牙。

"好,不嫁!我亲自进宫递折子,这婚不结了!"

他转身就走。

我坐在堂屋里,看着地上的碎纸片。

上辈子的婚书也是这样的纸。

我存了一辈子。

他死后我还抱着那张纸哭了三天。

现在碎了。

碎了也好。

消息传得快。

第二天,半个京城都知道了。

永安侯府的赐婚,女方撕了婚书。

各种说法满天飞。

有人说我不知好歹。

有人说侯爷看不上我。

有人说我家攀不起高枝。

我不在乎。

倒是有一个人在乎了。

赐婚被我搅黄的第二天,一个帖子送到了我家。

烫金的。

落款:沈衍。

帖子上只有一行字:"请姑娘赴侯府一叙。"

我把帖子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两个字。

"不去。"

让人原样送回去了。

送帖子的小厮站在门口,脸都绿了。

"姑娘,侯爷从没被人拒过!"

"那今天是头一回。"

我关了门。

隔着门板听见那小厮在外头来回踱步,踱了好一会儿,走了。

当天下午,又来了一封帖子。

换了措辞。

"有要事相商,望姑娘拨冗。"

我在背面写了三个字。

"没空。不去。"

送回去。

傍晚,第三封。

"沈衍亲至。"

这回不是帖子了。

是他的人站在门外通报。

说侯爷的马车已经到了巷口。

我端着碗正吃饭。

筷子顿了一下。

搁下碗,拿了件外衫披上,走到门口。

没开门。

隔着门板开口。

"侯爷,我家小门小户,粗鄙简陋,怕是不够格招待您。"

门外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他的声音。

低沉。

带着一丝我听不懂的东西。

"开门。"

"凭什么?"

又安静了。

这次更久。

我靠在门板上,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来回走的。

走了很久。

最后,脚步声停了。

他走了。

我松了口气。

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攥出了汗。

03

他没走。

第二天一早,我开门出去买菜。

他站在巷口。

眼底青黑一片。

衣裳上沾着露水。

站了一夜。

我差点没绊在门槛上。

他看见我,往前走了两步。

"你不是说过?"

他顿了顿,嗓子哑得不像话。

"生生世世,都要嫁我。"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菜篮子。

风把我的头发吹乱了。

我看着他的脸。

上辈子这张脸我看了一辈子。

年轻的时候俊,老了也好看。

临终前瘦得脱了相,眼睛还是亮的。

现在这张脸年轻得很。

可说出来的话让人寒心。

"侯爷,上辈子的事还记着呢?"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整个人像被人打了一拳。

"你。"

"我什么?"

我把菜篮子换了只手拎。

"侯爷记性好,应该也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吧?"

他不说话了。

站在那儿,手垂在身侧,指节攥得发白。

我接着开口。

"粗鄙无礼,不够格做正妻。做妾,已是抬举。"

每个字我都咬得很清楚。

"这些话,侯爷不记得了?"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那些话。"

"那些话怎么了?不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

他承认了。

没有辩解。

我点头。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

我转身要走。

他忽然伸手。

没碰到我。

手停在半空,又收回去了。

"我有苦衷。"

"侯爷的苦衷跟我没关系。"

"跟你有关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说那些话,就是因为跟你有关系。"

我停住了。

回头看他。

他站在晨光里,影子拖得很长。

脸上的表情我从没见过。

上辈子他永远是沉稳的、温和的、什么都在掌控之中的。

现在他的眼睛是红的。

像一个溺水的人。

"进来说。"

我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话出口就后悔了。

但他已经跟上来了。

进了堂屋,我给他倒了碗水。

凉的。

他没喝。

坐在凳子上,两只手撑着膝盖。

沉默了很久。

"上辈子,你是怎么死的?"

我愣了。

"老死的。"

"不是。"

他抬头看我。

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不是老死的。"

我的手抖了一下。

"什么意思?"

"上辈子你走在我前头。我以为你是病死的。后来我查了。"

他停了停。

"是被人害的。"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蝉叫。

我张了张嘴。

上辈子临终前,我确实病了很久。

可我一直以为就是年纪大了,身子骨撑不住。

"谁?"

"我查了三年,没查到。"

他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我也死了。"

"再睁眼,回到了现在。"

他也重生了。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所以你说那些话。"

"我不想让你嫁进侯府。"

他打断我。

"侯府里有人要害你。上辈子我没查出来是谁。这辈子你不进去,就没人能动你。"

我盯着他的脸。

他没躲。

"你故意的。"

"对。"

"你故意让我死心。"

"对。"

"你故意说那些话,让我自己走。"

"对。"

我攥紧了手里的碗。

凉水晃了晃,洒出来一点。

"那个贵女呢?在你旁边说话那个。"

他的表情变了。

眼神冷下来。

"她就是我怀疑的人。"

碗里的水又晃了一下。

这次是我的手在抖。

"上辈子害我的人是她?"

他没有直接回答。

"我还在查。但她嫌疑最大。"

我把碗放下。

放得太重,磕在桌上响了一声。

"侯爷打算怎么办?"

"把你摘出去。我自己查。"

"查多久?"

"多久都行。"

"查到了呢?"

"查到了,我来找你。"

他看着我。

"你等我。"

我忽然就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

"上辈子你也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跟我说。扛到最后,我死了,你也死了。"

他没接话。

"这辈子你又想这么来一遍?"

我站起来。

"沈衍,我不是上辈子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姑娘了。"

他抬头看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这回,我跟你一起查。"

他皱眉。

"不行。"

"你说了不算。"

我转身去厨房把菜篮子放好。

回来的时候他还坐在那儿。

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把钉子。

我在他对面坐下。

"先说说那个贵女,叫什么,什么来路。"

他沉默了片刻。

"魏家嫡女。魏蕴。"

魏蕴。

这个名字我上辈子听过。

侯府里有人提起过,说是本该嫁进侯府的人。

后来赐婚给了我,她没嫁成。

原来如此。

"她上辈子也在侯府出现过。"

我想起来了。

"每次她来,你都会沉好几天的脸。"

他没说话。

但我看见他的手握成了拳。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急促的。

丫鬟去开门,回来的时候脸色发白。

"姑娘,魏家来人了。说魏姑娘要登门拜访。"

我和沈衍对视了一眼。

他站起来。

"我先走。不能让她知道我来过这里。"

他翻了后墙。

动作利落得不像个侯爷。

我看着他消失在墙头,深吸了一口气。

转身去迎客。

来吧,魏蕴。

上辈子的账,这辈子一起算。

04

魏蕴进门的时候带着笑。

两个丫鬟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盒糕点。

"苏姑娘,冒昧来访,实在是听说了赐婚的事,心里过意不去。"

她把糕点放在桌上。

"那天在侯府,我不该多嘴问那句话。都怪我。"

她说的是那句"那她该如何安置"。

我看着她。

上辈子我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活了一世,够了。

"魏姑娘客气。侯爷说什么是侯爷的事,跟你没关系。"

她眼神闪了一下。

没料到我这么平。

"姑娘大度。只是外头闲话难听,我来是想跟姑娘说一声,若有人拿这事编排你,我头一个不答应。"

"谢了。不用。"

她端茶的手顿了顿。

"姑娘是真不打算嫁了?"

来了。

这才是她今天来的目的。

"不嫁。"

"那可惜了。侯爷那样的人,打着灯笼难找。"

她叹了口气。

三分惋惜,七分试探。

"姑娘若不嫁,侯府那边怕是要另择人选了。"

"那是侯府的事。"

"也是。"

她放下茶杯,笑了笑。

"不过我听说,姑娘家里有别的亲事在议?城北周家?"

消息够灵的。

我爹确实在跟周家接触。

做布匹生意的,家底殷实,没什么权势,日子安稳。

"魏姑娘连这个都知道?"

"京城就这么大,风吹草动的嘛。"

她站起来,理了理裙摆。

"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周家不差,可到底是商户。姑娘嫁过去,往后在京城圈子里怕是抬不起头。"

"我不需要在谁的圈子里抬头。"

她愣了一瞬。

笑容更深了。

"姑娘洒脱。那我不多劝了。改天请姑娘去魏府做客,给你和周家公子牵个线,我跟周家太太认识。"

"不必了。"

"别客气嘛。姑娘的事,我上心。"

她带着丫鬟走了。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快。

我接住了。

里头没有善意。

一丝都没有。

她前脚走,我后脚把那盒糕点扔了。

没碰。

当天晚上,沈衍的人送来一张纸条。

四个字:"她问了什么。"

我提笔回了。

"问我嫁不嫁。问周家的事。还要给我和周家牵线。"

纸条很快又来了。

"周家的亲事,先应下。"

我盯着这几个字。

他要我嫁别人?

又一张纸条。

"应而不嫁。做给她看。她以为你跟侯府断了,就不会盯着你。"

我把纸条烧了。

第二天跟我爹说,周家可以接触看看。

我爹高兴坏了。

"这才对!侯府那种地方,水深得很,不去也罢。"

消息当天传了出去。

京城没有不透风的墙。

第三天,事情来了。

一大早,我爹铁青着脸冲进我屋子。

"你看看这是什么!"

一封信拍在桌上。

我打开。

字迹不认识。

内容很简单,说我在赐婚之前就跟周家公子有私情,撕婚书不是因为被侮辱,是因为心里有别人。

落款没有。

匿名。

"今早贴在咱家大门上。左邻右舍都看见了。"

我爹的声音在抖。

"周家也收到了一封,内容一样。周家太太让人带话,说亲事先缓缓。"

好快的手。

"爹,这事我处理。"

"你怎么处理?你一个姑娘家。"

"处理得了。"

我拿着信出了门。

直奔周家。

周家太太的笑比上回淡了三分。

"姑娘来了。坐。"

"不坐。就说一件事。"

我把信放在她面前。

"信是假的。我跟周公子到今天为止只见过一面。之前连面都没照过。您要是不信,查我出门的记录,查周公子的行踪,一对便知。"

"姑娘,我倒不是不信。"

"那就别缓。缓了,就是让写信那个人得逞。"

她犹豫了一会儿。

"容我跟老爷商量商量。"

我点头,走了。

出了周家,拐进巷子。

沈衍的人在那儿等着。

"侯爷说,信的事他知道了。写信的人是魏府的一个门客,但信从外头找人贴的,抓不到直接把柄。"

"意料之中。"

"侯爷还说,让姑娘最近别出门。"

"不出门她就不动手了?回去告诉他,我不躲。她越动手,破绽越多。让他盯紧魏蕴身边的人,尤其那个门客。"

小厮走了。

我站在巷子里,把匿名信又看了一遍。

措辞很讲究。

"私情""私奔",用词精准。

不是市井泼妇写得出来的。

当晚我写了封信让人送给沈衍。

只有一句:"查查魏蕴以前有没有用同样的手段毁过别人的亲事。"

第二天,回信来了。

"查到了。三年前她本该嫁城南赵家。婚期前一个月,赵家公子被人匿名告发欠赌债,婚事作罢。后来查出赵公子根本没去过赌坊。告发的人找不到了。"

一模一样的手法。

先毁名声,再毁亲事。

她搅黄赵家的婚事,是为了保住自己"待嫁之身"的名头。

好继续往侯府凑。

我提笔回了一个字。

"好。"

下面又加了一行。

"接下来怎么办?"

沈衍的回信很快。

"明天你会收到一样东西。收好。别让任何人看见。"

05

第二天一早,一个包袱送到了我手里。

沈衍的人送来的。

没有信。

我打开包袱。

里面是一把戒尺。

木头的,旧了,边角磨得发亮。

我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这把戒尺。

上辈子他拿着这把尺子站在书房里,教我规矩。

"站要有站相,坐要有坐相。"

"这个字写错了,重来。"

"茶要这样端,手不能抖。"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永远耐心。

我怕他。

又离不开他。

后来他不用戒尺了。

因为我都学会了。

戒尺收在书房柜子里,落了灰。

他临终前,我把戒尺翻出来,放在他枕边。

他看了一眼,笑了。

"当年拿这个吓你,你哭了三回。"

我说我没哭。

他说你哭了。

我说那是眼睛进沙子。

他笑着闭了眼。

没再睁开。

现在这把戒尺在我手里。

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包袱里掉出一张纸条。

"上辈子的东西。我重生后找人照着记忆做的。你收着。"

他找人照着记忆做的。

他记得这把戒尺的每一道纹路。

我把戒尺收进柜子最里面。

手指碰到木头的时候,指尖发烫。

当天下午,出事了。

门外忽然来了一队人。

京兆府的。

领头的穿青袍,腰间挂着牌子。

"敢问是苏姑娘?"

"是我。"

"有人报案,告苏姑娘私藏侯府财物。这是状纸。"

他递过来一张纸。

上面写得清楚苏家女,趁赐婚之便,私取侯府聘礼中一对玉镯,婚事作罢后拒不归还。

聘礼?

玉镯?

赐婚旨意下来后侯府确实送过聘礼。

我爹第二天就全数退回去了。

一样没留。

"全部聘礼已经退还。"

"告状的人说少了一对玉镯。侯府清点过了,对不上数。"

"谁告的?"

"状纸上写的是侯府管事。"

侯府管事。

"苏姑娘不如让我们进去搜一搜。搜不到,自然还姑娘清白。"

搜家。

当着满巷子邻居的面搜家。

不管搜不搜得到,名声又毁一层。

比匿名信更狠。

"搜。"

我让开了路。

前院后院堂屋卧房,翻了个底朝天。

我爹气得发抖,被我按住了。

"爹,让他们搜。搜不到,告状那个人就是诬告。"

搜了一个时辰。

眼看要结束了。

一个差役忽然从我卧房妆奁底下摸出一个锦盒。

打开。

一对玉镯。

成色极好。

我的血凉了。

不是我的。

从没见过。

"苏姑娘,这个怎么解释?"

"不是我的东西。有人放进来的。"

"谁放的?"

我说不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

怎么放进来的。

巷子里围了一圈人。

"苏姑娘,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我爹冲上来。

"凭什么!这是栽赃。"

"不是抓人,是请姑娘去京兆府录口供。"

我按住我爹的手。

"爹,我去。"

我跟着京兆府的人走出巷口。

正要上轿。

一匹马从街头冲过来。

马上的人翻身下来,挡在轿子前面。

沈衍。

脸色铁青。

"谁让你们带她走的。"

青袍男人拱手。

"侯爷,是侯府管事报的案。"

"我侯府的管事,我不知道的事,他报得了案?"

"状纸上盖了侯府的印。"

沈衍伸手。

"拿来。"

他看了一眼。

当着所有人的面,撕了。

"印是假的。案是假的。管事我已经拿下了,他受人指使。回头自会到京兆府交代。"

青袍男人擦了擦汗。

"那这案子?"

"销了。"

沈衍把碎纸扔在地上。

转头看我。

"你没事吧。"

"没事。"

"跟我走。"

"去哪?"

"侯府。"

我没动。

"你说过不让我进侯府。"

他的下颌绷紧。

"情况变了。她比我想的快。你一个人在外面我护不住。"

"我不需要你护。"

"苏荔。"

全名。

上辈子他只在生气的时候叫我全名。

"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跟我犟。"

我看着他。

他的手在抖。

很轻。

不注意看不出来。

"三天。我去侯府住三天。三天之内你查不出来,我自己查。"

他点头。

"够了。"

06

进了侯府,沈衍把我安置在正院。

正院。

上辈子我住了一辈子的地方。

摆设全不一样。

没有我绣的屏风。

没有他打的梳妆台。

什么都没有。

沈衍进来。

"先住下。缺什么让人添。"

"不缺。说正事。"

他看了我一眼,坐下了。

"侯府管事招了。他是魏蕴的人,三年前安插进来的。玉镯是他派人半夜翻墙塞进你妆奁里的。"

"魏蕴的手伸得够长。"

"不止这些。"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

"这是上辈子最后半年给你开的药方。我重生后默写出来的,找了三个大夫看。"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药名。

旁边有红笔圈出来的几味。

"这三味药单独吃没事。但跟你常年喝的养身汤里的一味药材撞在一起,日积月累,就是慢性的毒。"

我盯着那几个红圈。

"养身汤谁熬的?"

"魏蕴。"

那碗汤。

她每天端来,热腾腾的。

笑着看我喝完,再把碗收走。

"姐姐喝了这个,身子会好的。"

每天都说。

说了三年。

我喝了三年。

"药方的事我有证据,但还不够。需要找到她配药的源头。那味东西不是寻常药铺能买到的。"

"查到了什么?"

"药材来路指向一个人。侯府老供奉,姓陈,去年告老还乡。在城外庄子上住着。"

"人还在?"

"在。我的人已经去盯着了。"

他站起来。

"你今天别出这个院子。"

他刚走到门口。

外面传来通报的声音。

"侯爷,老夫人回来了。"

沈衍的脚步顿住了。

他母亲。

住在城外别院,常年礼佛,很少回府。

今天忽然回来了。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有一丝东西一闪而过。

"我去迎。你留在屋里。"

"不,我跟你去。"

"她不知道你住在这儿。"

"瞒不住。你母亲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查正院住了谁。与其让她从别人嘴里听说,不如我自己去见。"

他沉默了两秒。

"跟我来。"

老夫人坐在花厅正中。

头发花白,人很精神。

上辈子她对我不算差。

不亲热,但没为难过。

就是有一样,她跟魏蕴走得太近。

"你就是苏家丫头?"

"见过老夫人。"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圈。

"赐婚的事不是黄了?你以什么身份住在正院?"

不客气。

但也不算刁难。

"侯爷安排的。"

"衍儿?"

她看向沈衍。

沈衍开口。

"母亲,她住正院,是我的意思。具体的事,过两天我跟您解释。"

"过两天?"

老夫人放下茶杯。

"我今天回来,就是因为听说你接了个姑娘进府。不明不白的。蕴丫头特意跑到别院告诉我。"

蕴丫头。

果然。

老夫人回来,是魏蕴叫回来的。

"母亲,"沈衍打断了她,"魏蕴的话,您先别全信。"

老夫人皱眉。

"蕴丫头哪句话不实了?你确实接了人进来,确实没有名分,确实。"

"母亲。"

沈衍的声音沉下来。

"我说过两天给您解释。两天。"

老夫人盯着他看了半晌。

又看了我一眼。

"两天。两天说不清楚,这个人走。"

她起身离开了花厅。

脚步声远了。

沈衍转过身。

"时间不够了。"

"我知道。"

"魏蕴把我母亲搬回来,就是要逼我摊牌。可证据还没拿全。"

"那就快拿。"

我看着他。

"城外那个陈供奉,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今晚。"

"我跟你去。"

"不行。"

"沈衍,上辈子你什么都自己扛,扛到最后我死了你也死了。这辈子你还想来一遍?"

他没说话。

"我不去,你也拦不住我自己查。你选。"

他看着我。

看了很久。

"今晚子时,后门等我。"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花厅里。

桌上老夫人喝过的茶还冒着热气。

两天。

只有两天。

魏蕴在侯府经营了这么多年,老夫人信她如亲生。

两天之内拿不到铁证,我就得走。

走了,就再没机会进这个门。

而魏蕴会堂而皇之地站在这个花厅里,端着她那碗汤,笑着叫老夫人"干娘"。

就像上辈子一样。

不行。

这辈子不行。

07

子时。

侯府后门。

沈衍牵了两匹马等在那儿。

换了一身深色短打,腰间别了把匕首。

不像侯爷。

像个夜行人。

我也换了便装,头发挽起来塞进帽子里。

他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

翻身上马。

我跟上。

两匹马出了城门,沿官道跑了半个时辰,拐进一条土路。

月亮被云遮了一半。

路两边全是庄稼地,黑漆漆的。

又跑了一刻钟,前面出现一座庄子。

不大。

围墙矮,院门虚掩着。

沈衍勒住马。

"陈供奉住这儿大半年了。我的人一直盯着,没发现异常。"

"你的人呢?"

"就在。"

他话没说完,脸色变了。

庄子门口应该有人接应。

没有。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门口。

推开门。

院子里黑着。

一个人影倒在地上。

沈衍蹲下去翻了翻。

"我的人。晕了。被人打过后脑。"

我的心一沉。

"陈供奉呢?"

沈衍起身往里走。

正屋的门开着。

桌上的油灯倒了,灯油淌了一桌。

地上有打斗的痕迹。

凳子翻了,茶碗碎了一地。

里屋的床上躺着一个人。

头发花白,面朝下,一动不动。

沈衍翻过他的身子。

陈供奉。

五十多岁,瘦得颧骨凸出来。

脸色青灰。

嘴角有一道黑色的痕迹。

沈衍伸手探他的鼻息。

收回手。

"死了。"

我蹲在旁边。

"多久了?"

"身子还有温热。不超过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我们来晚了一步。

"怎么死的?"

沈衍掰开陈供奉的嘴看了看。

"毒。嘴角那道黑痕是毒发的症状。"

灭口。

魏蕴灭口了。

"她怎么知道我们今晚来?"

沈衍站起来,目光扫过整间屋子。

"府里有她的眼线。我今天调马、备衣裳,动静瞒不过所有人。"

他走到墙角。

蹲下来。

墙根有一块砖松动了。

他把砖抽出来。

里面是空的。

"陈供奉是个谨慎的人。他知道自己手里的东西值命。不会放在明面上。"

他开始沿着墙根一块砖一块砖地敲。

我也跟着找。

厨房。

柴房。

院子里的枯井。

翻了小半个时辰。

什么都没有。

"会不会在他身上?"

沈衍回到里屋。

仔细搜了陈供奉的衣裳。

翻了夹层,摸了鞋底。

"没有。"

我站在门口。

忽然注意到一个东西。

桌上倒了的油灯旁边,有一本历书。

就是寻常记日子用的那种。

翻开着,像是陈供奉临死前在看。

我走过去拿起来。

翻到摊开的那一页。

某月十七。

旁边用很小的字写了一行:"东西寄了。城南,万福巷,福贵收。"

福贵。

"沈衍。"

他过来看了一眼。

"福贵是陈供奉的老仆。去年跟他一起离开侯府的。但三个月前搬走了,说是回老家了。"

"没回老家。在城南万福巷。"

沈衍把历书揣进怀里。

"走。"

我们翻身上马往回赶。

进城的时候天快亮了。

沈衍没回侯府。

直奔城南。

万福巷是条窄巷子。

住的都是寻常百姓。

沈衍的人在巷口接应,带我们到了一扇破旧的木门前。

敲门。

半天没人应。

又敲。

门缝里露出半张脸。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瘦得像根柴火棍。

看见沈衍,脸色一下子白了。

"侯,侯爷。"

"福贵,陈供奉死了。"

老头的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老爷,老爷他……"

"被人毒死的。今晚的事。"

福贵扶着门框,浑身抖得筛糠一样。

"他临死前留了东西给你。在不在?"

福贵张了张嘴。

没出声。

眼泪先掉下来了。

"老爷上个月寄了个包袱来,让我收好,说要是有人来找。"

"拿出来。"

福贵哆哆嗦嗦地进了屋。

过了一会儿,捧着一个油布包出来。

沈衍接过去。

打开。

里面是一沓纸。

最上面一张,是一份药材的采买记录。

日期、品名、数量、买家。

买家那一栏写着魏府,魏蕴。

我凑过去看。

药材名字我不全认识,但有一味被陈供奉用朱砂圈了出来。

旁边批了四个字:"此物伤人。"

沈衍把纸一张一张翻过去。

采买记录后面,是一封信。

陈供奉的亲笔。

写给沈衍的。

"侯爷亲启。老朽在侯府供奉二十年,经手药材无数。三年前魏府魏蕴托老朽采买一味偏方药材,老朽不疑有他,照办了。后来偶然得知此物与侯府主母常服之养身汤中某味药材相冲,久服成毒,方知铸成大错。老朽惶恐,留下采买凭据,不敢销毁。若有朝一日事发,此信可为凭证。老朽有罪,不敢求恕,唯愿真相大白。"

信的末尾,按了手印。

沈衍把信收好。

手指攥得关节发白。

"够了。"

他的声音很轻。

"这就够了。"

08

回到侯府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沈衍把油布包锁进书房的暗格里。

"今天之内,把这些东西呈到老夫人面前。"

"你母亲会信吗?"

"信不信,看了再说。"

他转过身。

"但在这之前,有一件事必须先办。"

"什么事?"

"府里的眼线。昨晚的消息是从府里漏出去的。陈供奉被灭口,就是因为魏蕴提前知道了我的动向。"

"你怀疑谁?"

"能接触到我行踪的人不超过五个。管事已经拿下了。剩下四个,贴身小厮阿正、书房的长随、门房老吴、还有一个。"

他停了一下。

"我母亲身边的陪房,刘妈妈。"

"刘妈妈?"

上辈子我认识这个人。

老夫人身边的老人了,从老夫人娘家带过来的。

"她跟魏蕴走得近。我母亲去别院之后,她留在府里。这半年我的行踪,她都能从下人嘴里拼出来。"

"你打算怎么查?"

"不查了。直接试。"

他叫来四个人。

分别给了四个不同的消息。

阿正:"侯爷今晚去城西查一间药铺。"

长随:"侯爷今晚去城北见一个证人。"

门房老吴:"侯爷今晚要出城去另一个庄子。"

刘妈妈:"侯爷今晚在府里设宴,请了京兆府的人来。"

四个消息,四个方向。

看魏蕴往哪个方向动手,就知道消息是从谁嘴里漏的。

我在正院等着。

一个时辰后,沈衍的人传来消息。

魏府的门客出了门,直奔城北。

城北。

"证人"那条线。

长随。

沈衍的长随是魏蕴的人。

"跟了我六年。"

沈衍站在书房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我看见他握着桌沿的手青筋暴起。

"六年。从我还没承爵的时候就跟着我了。"

"魏蕴布得够早。"

"她布的不是一张网。是一个笼子。"

他深吸一口气。

"长随拿下了。加上之前的管事,她在侯府的两条线全断了。"

"你确定只有两条?"

他看了我一眼。

"不确定。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今天必须跟我母亲摊牌。"

"我跟你一起去。"

"不。你在这件事里是受害者,你出面,我母亲会觉得你在告状。我自己说。"

他拿着油布包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我在正院等。

等了整整两个时辰。

外面的日头从东边转到了正南。

丫鬟进来过三回,问我要不要吃东西。

我没胃口。

第三个时辰的时候,沈衍回来了。

脸色很差。

"怎么说?"

"她不信。"

我的心往下沉。

"采买记录、陈供奉的信、药方比对,全给她看了。她说。"

他停了停。

"她说这些东西可以伪造。说陈供奉是个告老的下人,他的话不能当真。说我是被你迷了心智,编出这些来污蔑蕴丫头。"

蕴丫头。

到这个时候了还叫蕴丫头。

"她还说了一句话。"

沈衍看着我。

"她说:'蕴丫头伺候了我八年,你那个苏家丫头连侯府的门都没正经进过。你让我信谁?'"

八年。

魏蕴花了八年在老夫人身上。

八年的情分,不是几张纸能撼动的。

"那怎么办?"

"让魏蕴自己开口。"

"什么意思?"

"我母亲不信纸上的东西。她要亲耳听见。"

他坐下来。

"我要设一个局。让魏蕴当着我母亲的面,亲口承认。"

"她不会承认。她不蠢。"

"她会。"

他看着我。

"如果她以为自己已经赢了。"

我不明白。

"人在赢的时候最松懈。我要让她觉得,证据全毁了,陈供奉死了,福贵找不到了,我母亲站在她那边。让她觉得万无一失。"

"然后呢?"

"然后你去找她。"

"我?"

"你去找她,告诉她你要离开侯府。告诉她你输了,你认了。求她放你一条生路。"

我皱眉。

"你要我示弱。"

"我要她得意。人得意的时候会说真话。尤其是对她觉得已经踩在脚底下的人。"

我想了很久。

"她不会信。我从重生到现在,一步都没退过。忽然示弱,她会起疑。"

"所以不能忽然。要有铺垫。"

他站起来。

"今天下午,我会在府里大发脾气。摔东西,骂人,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跟母亲吵翻了。然后我会当着下人的面跟你说:'你走吧,我留不住你。'"

"你演给她的眼线看。"

"长随虽然拿下了,但消息会传出去。府里这么多张嘴,总有人跟魏蕴通气。"

"然后呢?"

"然后你明天一早去找魏蕴。哭也好,求也好。让她相信你是真的认输了。"

"她要是不上当呢?"

"她会的。"

他看着我。

"因为上辈子你就是这样的人。软的,怕事的,不敢跟人争的。她记忆里的你是那个样子。你演回去,她会信。"

演回上辈子的自己。

那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敢的苏荔。

"行。"

我点头。

"但有一个条件。"

"说。"

"你母亲必须在场。不管藏在哪儿,她必须亲耳听到。"

"我来安排。"

当天下午。

整个侯府都听到了正院传出来的动静。

沈衍摔了一套茶具。

骂走了两个丫鬟。

最后站在院子里,对着我的方向吼了一句。

"你要走就走!我拦不住你,也不想拦了!"

声音大得隔了三个院子都听得见。

我站在屋里。

门关着。

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演得真像。

像到我差点以为是真的。

09

第二天一早,我出了侯府。

没带丫鬟。

一个人走到魏府门口。

递了帖子进去。

等了一刻钟。

魏蕴亲自出来迎。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苏姑娘?你怎么来了?听说昨天侯府闹得很厉害。"

"魏姑娘,我能跟你单独说几句吗?"

她看了我一眼。

"当然。进来。"

花厅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让丫鬟上了茶,然后把人都遣出去了。

门关上。

我坐在她对面。

低着头。

"魏姑娘,我想了一整夜。"

"嗯?"

"我争不过你。"

她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姑娘这话从何说起?"

"侯府我待不下去了。老夫人不认我,侯爷跟老夫人吵翻了,府里上上下下都在看我笑话。"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颤。

上辈子的苏荔就是这么说话的。

软。

怯。

"我不想再给侯爷添麻烦了。我打算回家,嫁去周家,以后不跟侯府有任何瓜葛。"

魏蕴放下茶杯。

看着我。

目光像在辨别真假。

"姑娘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侯爷知道吗?"

"他说让我走。昨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

"姑娘,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我咬了咬嘴唇。

"我求你一件事。"

"你说。"

"我走之后,你别再对付我了。匿名信、栽赃玉镯那些事,我知道是你做的。我不追究。我只求你放过我。让我安安稳稳嫁人过日子。"

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

是满意。

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苏姑娘,你说这些话,是在指控我。"

"我没有证据。我也不想要证据。我只想离开。"

她靠在椅背上。

打量了我很久。

"你真的什么都不争了?"

"不争了。"

"侯爷也不要了?"

"不要了。"

她笑了。

这次的笑容比之前所有的都真。

"苏姑娘,你知道吗,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我。

"上辈子你抢了我的位置。赐婚给了你,不是给我。我等了十年,等不到他回头看我一眼。"

我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她说了"上辈子"。

"十年。你知道十年是什么概念吗?看着自己该得的东西被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占着,十年。"

她转过身。

脸上没有了任何伪装。

"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你不是身子不好吗?我帮你调养。一碗一碗,一天一天。"

她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还谢我。你说'蕴妹妹辛苦了'。你知道我每次听到这句话心里在想什么?"

"想什么?"

"我在想你怎么还不死。"

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三年。整整三年。你终于死了。我以为我赢了。"

她的声音忽然冷下来。

"结果他也跟着死了。他宁可死,都不肯多看我一眼。"

她盯着我。

"这辈子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你走了,侯府就是我的。他早晚会认命。"

我低着头。

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

"所以你承认了。上辈子害我的人是你。"

"承认又怎样?"

她冷笑了一声。

"这辈子我碰过你一根手指头吗?陈供奉死了,什么证据都没有了。你拿什么告我?"

"我不告你。"

我抬起头。

"但有人想亲耳听你说。"

魏蕴的笑容僵住了。

花厅的侧门开了。

老夫人站在门后。

脸色白得像纸。

身后站着沈衍。

魏蕴猛地转过身。

"干,干娘。"

"你叫我什么?"

老夫人的声音在抖。

"八年。我待你如亲生。你在我面前装了八年。"

"干娘,她设计我的!这些话都是她逼我说的。"

"逼你?"

老夫人往前走了一步。

"刚才每一句话,是你自己说的。我亲耳听的。什么'一碗一碗',什么'你怎么还不死'这些话,是谁逼你说的?"

魏蕴的脸一瞬间没了血色。

她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撞到了桌子上。

茶杯晃了晃,掉在地上,碎了。

她忽然转向我。

眼睛里全是恨。

"苏荔,你骗我。"

"我没骗你。"

我站起来。

"我说我争不过你。这是真话。上辈子我确实争不过你。"

我看着她。

"但这辈子不一样。"

沈衍从侧门走进来。

手里拿着那个油布包。

"陈供奉的采买记录、亲笔信、药方比对,全在这里。加上你刚才当着我母亲的面说的那些话。"

他把油布包放在桌上。

"魏蕴,够了。"

魏蕴站在那里。

嘴唇哆嗦了半天。

忽然笑了。

笑声刺耳。

"够了?你觉得够了?"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封信。

"沈衍,你以为你查到的就是全部?"

她把信甩在桌上。

"你看看这是什么。"

沈衍拿起信。

看了一眼。

脸色骤变。

10

信是老侯爷的亲笔。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纸张泛黄,墨迹陈旧。

不是新写的。

上面的内容很短。

"魏兄如晤。犬子婚事,本该与令嫒缔结良缘。奈何圣意难违,赐婚已下,不得不从。此事亏欠魏家,老夫铭记于心。待日后有机会,定当补偿。永安侯,沈璋。"

沈璋。

沈衍的父亲。

老侯爷。

老夫人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

"这封信。"

她伸手拿过去。

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手开始抖。

"老爷的字迹。是老爷的字迹。"

魏蕴站在那里,刚才的慌乱全没了。

重新站直了身子。

"干娘,这封信是我爹临终前交给我的。他说老侯爷亲口答应过,沈衍该娶的人是我。是皇帝的赐婚搅了局。"

她看向沈衍。

"侯爷,你查来查去,查的都是我害了苏荔。可你有没有想过苏荔占的那个位置,本来就是我的。"

沈衍没说话。

他盯着那封信。

下颌的肌肉绷成了一条线。

老夫人抬起头。

"衍儿,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沉。

"父亲从没跟我提过。"

"可这是他的字迹。他的印。"

老夫人把信攥在手里。

"他答应过魏家,他答应过的。"

魏蕴趁热打铁。

"干娘,我从来没想过害谁。我只是不甘心。"

她的眼圈红了。

红得恰到好处。

"从小我爹就告诉我,长大了要嫁进侯府。我等了十几年。赐婚的旨意下来那天,我爹吐了血。他觉得是他对不起我。"

她擦了擦眼角。

"我做的那些事,是不对。可我也是被逼的。"

老夫人的表情动摇了。

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在动摇。

一个亡夫的承诺,比任何证据都重。

"魏蕴。"

我开口了。

所有人看向我。

"这封信,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我爹临终前。"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什么时候决定把这封信拿出来的。"

她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手里攥着这封信,可以随时拿出来。上辈子你为什么不拿?"

花厅里安静了。

魏蕴的嘴角抿了一下。

"上辈子时机不对。"

"时机不对?"

我往前走了一步。

"上辈子你在侯府进出了十几年。你跟老夫人处了八年。你有无数次机会拿出这封信,堂堂正正地要一个说法。你为什么不拿?"

她不说话了。

"因为你拿出来也没用。"

我盯着她的眼睛。

"赐婚是圣旨。老侯爷的私信改不了圣旨。你拿出来,最多让老夫人心疼你,但改不了任何事实。所以你选了另一条路,害死我。"

"我没有。"

"你刚才亲口说的。一碗一碗,三年。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她的脸涨红了。

"那封信证明的不是你有多委屈。证明的是你明明有正当的路可以走,你不走。你选了最毒的那条。"

我转向老夫人。

"老夫人,老侯爷的承诺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是真的,上辈子我死在她手里。这辈子她往我家门上贴匿名信,往我妆奁里塞玉镯,派人毒死了知情的陈供奉。这些事,跟那封信没有关系。"

老夫人攥着信的手在抖。

她看看我。

又看看魏蕴。

"蕴丫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魏蕴咬着嘴唇。

"干娘,我。"

"你回答我。那些汤,那些药,是不是你做的?"

魏蕴沉默了三秒。

忽然跪下了。

"干娘,我知道错了。可我是真的走投无路。我爹死了,我娘改嫁了,魏家早就空了。我只有侯府这一条路。"

她磕了一个头。

"我对不起苏姑娘。可我对干娘的心是真的。这八年,我伺候您,不全是假的。"

老夫人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闭上眼睛。

花厅里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

老夫人睁开眼。

看向沈衍。

"衍儿,这件事你想怎么办?"

沈衍走到桌前。

把那封老侯爷的信拿起来。

"父亲的承诺,我认。"

魏蕴猛地抬头。

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但认承诺不等于认她。"

那丝光灭了。

"父亲说的是'补偿',不是'娶'。魏家当年的亏欠,我可以还。银子、田产、铺面,魏蕴下半辈子的吃穿用度,侯府全包。"

他把信放下。

"但她做的事,不能不认。"

他看向魏蕴。

"陈供奉被你的人毒死。这是人命。匿名信、栽赃、安插眼线,这些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人命不行。"

魏蕴的脸白了。

"我没有杀陈供奉。"

"你的门客昨天连夜出城。今天一早我的人在官道上截住了他。他身上带着毒粉,跟陈供奉中的毒一样。"

魏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已经招了。是你让他去的。"

花厅里的空气像凝住了。

魏蕴跪在地上。

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

她忽然抬头看我。

"苏荔。"

她的声音嘶哑。

"你赢了。这辈子你又赢了。"

我看着她。

"我没想赢你。我只想活着。"

她笑了一下。

笑容里什么都有。

恨、不甘、疲惫。

"活着。"

她喃喃重复了一遍。

低下头。

没再说话。

11

魏蕴被带走了。

沈衍没有把事情闹到官府。

老夫人求的情。

"她做的事天理不容。但老爷的信在那儿。魏家跟侯府的渊源在那儿。闹出去,侯府的脸面也没了。"

沈衍同意了。

条件是魏蕴即日离京,去岭南老家。

侯府每年给她寄银子,但终身不得回京城。

她的门客交给了京兆府。

杀人偿命,这个没得商量。

魏蕴走的那天,我没去看。

沈衍也没去。

听说她上马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侯府的方向。

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了帘子。

马车往南走了。

老夫人在花厅里坐了一整天。

谁也没见。

晚上沈衍去请安。

我跟着去了。

老夫人看见我,眼神很复杂。

"苏家丫头,你过来。"

我走过去。

她拉着我的手。

手是凉的。

"上辈子的事我不懂。但这辈子我看见了。"

她顿了顿。

"你受的委屈,是我没看住人。"

"老夫人不知情。"

"不知情也是我的错。我把她当亲生的,什么都信她。"

她松开我的手。

"衍儿。"

"母亲。"

"你要娶她,就正经娶。别再闹什么不明不白的了。"

沈衍看了我一眼。

我别开了脸。

"三媒六聘,一样不能少。你父亲当年娶我就是这么来的。"

"是。"

"还有。"

老夫人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根簪子。

银的,样式老旧。

"这是我的陪嫁。当年你父亲送我的第一件东西。给她。"

沈衍接过簪子。

老夫人站起来。

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苏家丫头。"

"在。"

"往后这个家,你管。我老了,管不动了。"

她走了。

背影有点佝偻。

跟上辈子最后几年一模一样。

沈衍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根簪子。

半天没动。

"给我。"

我伸手。

他把簪子放在我掌心里。

银簪不重。

但我掂了掂,觉得沉。

"沈衍。"

"嗯。"

"上辈子你拿戒尺教我规矩。这辈子不用了。"

他看着我。

"规矩我都记得。你教过的,我一样没忘。"

他没说话。

眼眶红了一圈。

"但有一条规矩你没教过。"

"哪条?"

"有事说出来。别一个人扛。"

他张了张嘴。

"上辈子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查谁、防谁、怕什么,全自己咽着。咽到最后我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我看着他。

"这辈子你要是还这样,我就真走了。嫁周家去。"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从重生到现在,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不会了。"

他伸手把簪子从我掌心里拿回去。

"低头。"

"干什么?"

"给你戴上。"

我低了头。

他的手指拨开我鬓边的碎发,把银簪插进了发髻里。

手指有点抖。

跟上辈子给我戴凤冠的时候一样。

那时候他也抖。

我说你堂堂侯爷,手抖什么。

他说怕弄疼你。

现在也是。

"弄疼了吗?"

"没有。"

他的手从我发间收回去。

停在我耳边。

没收回去。

"苏荔。"

"嗯。"

"上辈子我说过一句话。"

"哪句?"

"若有来世,我还娶你。"

我的鼻子酸了。

"这辈子不用等来世了。"

他的手终于落下来。

握住了我的手。

跟上辈子临终前一样。

只是这次,手是暖的。

12

三媒六聘。

沈衍一样没少。

聘礼单子是他亲手写的。

我爹拿着单子翻了三遍,嘴都合不上。

"这,这也太。"

"爹,别数了。"

"六十四抬!他上辈子娶你的时候有这么多吗?"

"上辈子是赐婚,规格是朝廷定的。这辈子是他自己定的。"

我爹把单子收好。

锁进了柜子里。

锁了两道锁。

成亲那天下了雨。

不大。

细细的,落在红绸上,一点一点的。

我坐在花轿里,手里攥着那根银簪。

老夫人给的。

轿子停了。

外面是侯府的大门。

朱漆铜钉。

上辈子我从这扇门嫁进去。

后来又从这扇门里被抬出来,那是出殡。

这辈子,我第二次从这扇门进去。

鞭炮响了。

沈衍站在门口。

大红喜袍。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睛很亮。

他伸手扶我下轿。

手很稳。

不抖了。

"你今天不抖了。"

"练过了。"

"练什么?"

"扶你下轿这个动作。练了三天。"

我差点笑出声。

忍住了。

新娘子不能在大门口笑得没规矩。

这是他上辈子教我的。

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老夫人坐在上首。

眼眶红红的。

手里攥着那封老侯爷的信。

没松开过。

三拜的时候,我听见她轻轻说了一句话。

"老爷,你看见了吗。"

声音很小。

但我听见了。

入了洞房。

红烛,红帐,红被子。

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沈衍挑了盖头。

看着我。

看了很久。

"怎么了?"

"没什么。"

他坐在床边。

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戒尺。

那把他找人照着记忆做的戒尺。

"你怎么把这个带来了?"

"有用。"

"什么用?"

他把戒尺翻过来。

背面刻了一行字。

我凑过去看。

"此生不负,不诉来世。"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哭什么。"

"没哭。眼睛进沙子了。"

"洞房里哪来的沙子。"

"就是有。"

他笑了。

伸手把我脸上的眼泪擦掉。

"上辈子我说若有来世还娶你。"

"嗯。"

"这辈子不说了。"

"为什么?"

"不需要来世了。这辈子够了。"

他把戒尺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跟上辈子放的位置一模一样。

"这东西以后不用了。"

"不用了。"

"规矩你都会了。"

"我都会了。"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

红烛跳了一下。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

照在窗纸上,一片一片的光。

他握住了我的手。

跟上辈子一样。

跟每一辈子都一样。

只是这一次,不用松开了。

后来我把那把戒尺挂在了书房的墙上。

来侯府做客的人都会问这是什么?

我说是侯爷教我规矩用的。

他们不信。

说永安侯那么宠夫人,怎么舍得用戒尺。

我笑笑,不解释。

有些事,两辈子的人才懂。

沈衍每次经过书房,都会看一眼墙上的戒尺。

然后看一眼我。

什么都不说。

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那八个字。

此生不负,不诉来世。

我们用了两辈子,才学会这件事。

这辈子,够了。

全文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