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去庙里给她女儿求了一支高考开光笔。
回来时,她笑着也给我女儿带了一支。
“晚晚成绩那么好,用了这个,肯定还能再冲一冲。”
上一世,我信了。
结果高考时,我女儿从稳定的六百多分,跌到一百多分。
邻居那个逃课、抽烟、打架的女儿,却突然考出六百多分,被夸成逆袭神话。
女儿受不了流言,跳了河。
我伤心欲绝,跟着在家里烧炭自尽。
临死前,我听见邻居母女在门外笑。
“那哪是什么开光笔,是换命笔。”
“谁拿着它进考场,谁的考试运和分数命,就归佳妮。”
再睁眼,我回到邻居送笔这天。
看着那支笔,我笑了。
转身就把里面的符芯,缝进了我家边牧项圈里。
高考那天,邻居女儿在考场里学狗圈地的行为,当天就冲上了热搜。
1
邻居罗艳来的时候,楼道里全是香灰味。
她拎着一个红色锦袋,身后跟着她女儿陶佳妮。
陶佳妮染着一缕黄发,校服拉链敞着,嘴里嚼着口香糖,进门就往沙发上一瘫。
罗艳笑得一脸慈爱。
“晚晚呢?快叫晚晚出来,我给她带了好东西。”
我站在玄关,手指一下攥紧。
客厅里,女儿女儿正坐在餐桌旁刷理综卷。
她听见声音,抬头喊了一声。
“罗姨。”
罗艳立刻把锦袋打开。
里面是一支黑色签字笔:
“我昨天去城郊那座庙,给佳妮求高考顺利,顺手也给晚晚求了一支。”
她把笔往女儿面前递。
“开过光的,考试用,有加成。”
女儿礼貌地伸手。
我先一步按住她。
她愣了一下。
“妈?”
我看着那支笔,捏紧了拳头。
上一世,就是这支笔,让女儿一进考场就头疼、手抖、看题目像看天书。
分数出来那天,女儿坐在电脑前,脸白得像纸。
而陶佳妮,那个平时连早读都不来的女孩,考了六百四十二。
罗艳家摆了酒。
全小区都去祝贺。
有人说佳妮只是以前没开窍。
有人说女儿心理素质太差。
还有人阴阳怪气,说学霸都是平时装出来的,一到大考就露馅。
女儿从那天开始,慢慢不说话了。
她把录取指南撕碎,又一张一张捡起来。
最后,她留下一封信,跳进了城南那条河。
罗艳见我不动,眼神闪了一下。
“舒姐,你这是怎么了?不会嫌弃吧?”
我松开女儿的手,笑了笑。
“怎么会?你费心了。”
我接过那支笔。
罗艳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把笔放进锦袋里。
罗艳坐了没多久就走。
临出门前,她还特意回头。
“舒姐,千万别让晚晚换别的笔。高考这么大的事,讲究一个顺手,也讲究一个福气。”
我点头。
“记住了。”
门关上。
女儿立刻过来摸我的额头。
“妈,你脸色好差。”
我看着她鲜活的脸,眼眶猛地一酸。
我抱住她。
这时,阳台那边传来爪子刨门的声音。
我家边牧拿铁叼着玩具球跑进来,尾巴摇得像小风扇。
它凑到锦袋旁边,闻了闻,忽然叼起红布包就想跑。
女儿笑着去追。
“拿铁,不许乱咬。”
我却盯着它脖子上那条蓝色项圈,心里忽然一动。
当天晚上,女儿睡下后,我坐在厨房里,把那支笔一点点拆开。
笔芯外面看着普通,里面却塞着一小截灰黑色东西。
我用镊子夹出来,缝进拿铁项圈最里层。
又把一根普通笔芯装回空笔壳。
做完这些,我把笔放回女儿的透明笔袋。
看上去,和原来没有任何区别。
拿铁趴在我脚边,仰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摸了摸它的脑袋。
“拿铁,委屈你一下。”
2
第二天,我在家长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女儿的书桌,摊开的卷子,旁边放着那支黑色签字笔。
配文只有一句。
谢谢罗姨替晚晚求的考试笔,希望孩子们都顺顺利利。
罗艳几乎秒回。
“晚晚这么努力,一定没问题。”
过了两分钟,她又私聊我。
“舒姐,晚晚喜欢这支笔吗?”
我回她。
“喜欢,说拿着心里踏实。”
她发来一个笑脸。
“那就好,记得大考小考都用,提前养手感。”
我盯着屏幕,笑了一下。
三模那天,女儿正常去学校考试。
她的透明笔袋里,那支黑色笔壳安安静静躺着。
真正答题用的,是她平时最顺手的蓝色笔。
而我请了半天假,牵着拿铁在学校外面的树荫下等。
拿铁项圈里,缝着真正的符芯。
我做了两手准备。
一边让女儿把空壳带进教室,迷惑罗艳。
一边让真正的符芯跟着拿铁贴近考场范围。
上午语文结束,学生陆续出来。
女儿远远看见我,跑过来。
“妈,你怎么来了?”
我递给她水。
“路过。”
她看了看拿铁,笑了。
“拿铁也路过?”
拿铁扑到她腿边撒欢。
女儿蹲下揉它脑袋。
“放心吧,我考得挺好的。”
我喉咙一紧。
“那就好。”
没过多久,人群里传来一阵哄笑。
陶佳妮从校门口出来,脸色臭得很。
她一边走,一边扯着自己的袖子闻。
旁边几个女生小声议论。
“她刚才考试是不是一直在闻卷子?”
“对啊,监考老师都提醒她了。”
“她还说答题卡有肉味,笑死我了。”
罗艳站在门口等她,脸色一变,立刻把人拉到旁边。
“你考试干什么了?”
陶佳妮不耐烦。
“我怎么知道?那纸味儿恶心。”
“你认真写了吗?”
“写了写了,烦不烦?”
她说着,忽然盯住拿铁。
我笑着招手。
“佳妮考完了?辛苦了。”
罗艳勉强笑了笑。
“孩子压力大。”
我点头。
“是,高考前都这样。”
下午数学,女儿依旧发挥稳定。
晚上她估分,语文和数学都不错。
我在旁边给她切水果,手心却一直是冷的。
因为陶佳妮的事,还没完。
第二天英语听力结束,家长群里有人发消息。
“今天三考场有个女生听力播报的时候拍桌子,把监考老师吓一跳。”
另一个家长回。
“是不是那个陶佳妮?我儿子说她还对着广播喇叭骂了一句,说太吵。”
3
十分钟后,罗艳给我打电话。
声音比昨天紧。
“舒姐,晚晚这几天考试,那支笔一直带着吧?”
我语气自然。
“带着啊。”
“用了没?”
“用了。”我顿了顿,“至少放在笔袋里了。”
罗艳沉默了一下。
“还是得让她写,开过光的东西要动笔才灵。”
我笑。
“行,我提醒她。”
挂断后,女儿抬头看我。
“妈,她怎么这么关心那支笔?”
我把手机放下。
“因为她心里有鬼。”
女儿皱眉。
我不想让她承担这些阴暗。
但她已经十八岁了,她有权知道危险。
我没有说重生,只把话说得很简单。
“那支笔可能会影响考试。以后任何考试,你都只用自己的笔。”
她点头。
“好。”
三模成绩出来,女儿年级第二。
陶佳妮比平时还低,连三百分都没到。
罗艳坐不住了。
她开始隔三差五来我家。
今天送水果,明天送汤。
后天说孩子压力大,要交流经验。
每次进门,她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往女儿书桌上瞟。
我故意把那支黑色笔壳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笔尖还有一点磨损,是我自己在草稿纸上划出来的。
罗艳看到,脸色才好一点。
有次她趁我去厨房倒水,直接翻了女儿笔袋。
我从厨房门缝看见了,没有拦。
她拿起那支笔,掂了掂,眉头突然皱起。
“舒姐,这笔怎么好像轻了?”
我端着水出去。
“晚晚写得多吧,笔芯快空了。”
罗艳脸色猛地一变。
“不能换芯啊。”
我装作不懂。
“为什么?”
她意识到反应太大,立刻挤出笑。
“开光的东西嘛,原装的最好。换了就不灵。”
我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我让她省着点。”
罗艳张了张嘴,大概想把笔拿回去。
但女儿从房间出来,她只能把话咽回去。
陶佳妮那边,异常越来越明显。
小区里有人说,看见她蹲在烧烤摊旁边,盯着肉串流口水。
学校同学发视频,说她体育课追着飞盘跑了半个操场。
还有一次,她和人吵架,突然龇牙,把对方吓哭。
罗艳终于慌了。
周五晚上,她偷偷去了城郊那座庙。
我提前叫了车跟上。
那庙在一条偏路尽头,外面挂着功德箱,里面香火很杂。
罗艳和一个穿灰衣的男人站在偏殿后面。
她塞了一个厚信封过去。
那男人给她一张黄纸,嘴里念念有词。
我站在树后,把视频录得清清楚楚。
4
高考第一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我反复检查她的证件、准考证、手表、透明笔袋。
笔袋里有那支黑色笔壳。
还有两支普通笔。
真正要用的那支,被我放进尺套夹层。
这是女儿自己的主意。
她说,罗艳肯定会检查笔袋,普通笔不能放得太显眼。
七点整,门铃响了。
我一开门,罗艳站在外面。
她手里拎着早餐袋,眼下青黑,嘴唇却涂得很红。
陶佳妮站在她身后,戴着帽子和墨镜,整个人焦躁得像随时要爆。
“舒姐,一起去考点吧。”
罗艳挤出笑。
“两个孩子互相打气。”
我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早餐。
“我们吃过了。”
“那带着路上吃。”
她的眼睛越过我,落在女儿手上的透明笔袋。
“晚晚,东西都带齐了吗?罗姨帮你看看,高考不能马虎。”
女儿没有动。
我笑着把笔袋递过去。
“你看看吧。”
罗艳几乎是抢过去的。
她拉开拉链,第一眼就去找那支黑笔。
看见黑色笔身,她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
但她仍不放心。
“晚晚,用它写两个字给罗姨看看。万一临场断墨就麻烦了。”
女儿看向我。
我点头。
她拿起那支笔壳,在便签纸上写下女儿两个字。
笔迹清楚,出墨顺畅。
罗艳终于笑了。
“好,好。”
陶佳妮在旁边烦躁地跺脚。
“看够了吗?我要迟到了。”
罗艳瞪她。
“你急什么!”
她又转过头,拉住女儿的手。
“晚晚,等会儿进了考场,一定要用这支笔。罗姨不会害你。”
我听见这句话,差点笑出声。
到了考点,门口挤满家长。
我牵着拿铁站在人群边缘。
罗艳看见拿铁,脸色又变了。
“高考你还带狗来?”
我摸了摸拿铁项圈。
“它陪晚晚长大,送送她。”
罗艳嘴角抽了一下。
她想说什么,又忍住。
毕竟符芯在不在狗身上,她现在还不敢确定。
她只能不断叮嘱女儿。
“记得用那支笔。”
女儿乖巧地点头。
“知道了,罗姨。”
进考场前,我握住她的手。
“别管任何人,写你会写的题,用你自己的笔。”
她看着我。
“我知道。”
她把透明笔袋拿好,转身进了校门。
我站在外面,直到她背影消失。
拿铁坐在我脚边,尾巴扫着地。
第一科语文开考不到半小时,校门里面突然有老师快步走过。
家长们立刻骚动起来。
“怎么了?”
“不知道,好像有考场出事。”
一个送水的工作人员经过,有人拉住问。
他摆摆手。
“别乱猜,个别考生情绪异常。”
罗艳的脸一下白了,她看着我,像是有了什么不好的猜测,疯狂往前挤。
“哪个考场?是不是七考场?”
保安拦住她。
“家长不能进去。”
罗艳声音发抖。
“我女儿在里面!”
又过了二十分钟,有个迟到补手续的学生从侧门出来,小声跟同伴说。
“吓死了,刚才有个女生趴桌上闻卷子,监考老师让她坐好,她还舔答题卡。”
“真的假的?”
“真的,她舌头都伸出来了。”
人群里一片低呼。
罗艳踉跄了一下。
我低头看拿铁。
拿铁正歪着头看我,表情无辜。
语文结束后,女儿出来得很平静。
她走到我面前,小声说。
“妈,我作文写得很好。”
我鼻子一酸。
“好。”
另一边,陶佳妮被老师带出来。
她头发乱了,嘴角有一点墨痕,手里还死死攥着答题笔。
罗艳冲过去。
“佳妮,怎么回事?”
陶佳妮眼神有点散。
“那纸有味儿。”
“什么味?”
“想舔。”
罗艳猛地捂住她的嘴。
周围家长全看了过去。
她强笑。
“压力大,压力大。”
下午数学更严重。
开考不到一小时,里面又传出动静。
这次连保安都跑进去两个。
等考试结束,学生出来时脸色都很精彩。
“她蹲墙角了。”
“还说那是她的位置。”
“监考老师都懵了。”
“好像还尿了……”
罗艳听到最后两个字,眼前一黑,差点倒下。
5
我扶都没扶。
晚上回家,女儿估完答案。
数学发挥正常。
她看着我,眼神亮得像有光。
“妈,我真的没事。”
我摸了摸她的头。
“嗯,你没事。”
罗艳家却一整晚都在吵。
隔着楼板,都能听见她尖着嗓子骂陶佳妮。
“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这是高考!”
陶佳妮摔东西。
“我控制不住!我就是烦!我闻到味儿就想过去!”
我坐在客厅,拿着针线盒。
女儿看着拿铁项圈。
“现在拆吗?”
我摇头。
“还没结束。”
上一世,她们偷走我女儿全部的路。
这一世,一科都别想漏。
第二天英语听力时,考点内又闹了一次。
这次传出来得更快。
有考生说,听力提示音响起时,陶佳妮突然仰头叫了一声。
不是尖叫。
更像嚎。
后面综合考试,她干脆把橡皮咬出了牙印。
两天结束,女儿走出校门,眼里终于有了轻松。
“妈,考完了。”
我抱住她。
“考完了。”
这一次,她没有崩溃。
没有哭着说自己看不懂题。
没有在考场外浑身发抖。
我的女儿,终于平安走完了高考。
可罗艳的眼神,已经像要吃人。
高考结束那晚,女儿洗完澡就睡了。
她这两天精神绷得太紧,头沾枕头没多久就睡熟。
我坐在客厅,拿铁趴在脚边。
十一点,门被砸响。
不是敲,是砸。
我打开门,罗艳冲进来。
她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半点平时的体面。
“笔呢?”
我挡在她面前。
“什么笔?”
“我给林晚的笔!”
她尖叫。
“拿出来!”
我冷眼看她。
“罗艳,现在几点了?”
她一把推开我,往女儿房间冲。
我抓住她手腕。
“你再往前一步,我报警。”
她像没听见,眼睛到处扫。
“那支笔在哪?给我!”
女儿被吵醒,披着外套从房间出来。
“妈?”
我把她护到身后。
“回房间。”
罗艳看见女儿,突然扑过去。
“你考试有没有用那支笔?你到底用没用?”
女儿脸色发白,却没有退。
“罗姨,一支笔而已,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罗艳嘴唇哆嗦。
我转身从柜子里拿出那个透明笔袋,把黑色笔壳取出来。
“是这个?”
罗艳劈手夺过去。
她当着我们的面拧开笔帽,拔出笔芯,又把笔管整个拆散。
普通笔芯滚到地上。
空空的笔管里,什么都没有。
罗艳盯着笔管,整个人僵住。
几秒后,她猛地抬头。
“里面的东西呢?”
我平静地看着她。
“什么东西?”
她声音变尖。
“我问你里面的东西呢!”
女儿抓住我的衣角。
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罗艳,你不是说这是开光考试笔吗?一支笔里面还能有什么?”
罗艳脸色瞬间惨白。
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可她已经收不住了。
她冲上来抓我的肩膀。
“你动了它!你是不是动了它?你把符芯弄哪儿去了?”
我冷笑。
“符芯?”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女儿看着罗艳,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罗姨,什么符芯?”
罗艳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阳台门被拿铁撞开。
它睡醒了,叼着球跑进客厅。
蓝色项圈在灯下晃了一下。
可能是我缝线时没处理好,项圈边缘露出极细的一点红线头。
罗艳的眼睛猛地定住。
她死死盯着拿铁的脖子。
然后像疯了一样扑过去。
“给我!”
6
拿铁被她吓到,往后一躲,冲她叫了一声。
罗艳整张脸白得像纸。
她指着拿铁,声音抖到变形。
“你把换命符给狗戴了?”
这句话落下,客厅里彻底静了。
女儿的手冰凉。
我握住她,把手机屏幕亮给罗艳看。
录音界面,红点还在跳。
我说。
“罗艳,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她猛地扑过来抢我手机。
我后退一步,直接拨了报警电话。
“喂,有人半夜闯进我家,还承认自己用所谓换命符害我女儿。”
罗艳尖叫。
“你胡说!是你害我女儿!”
我看着她。
“我害她什么了?”
“你把符给狗戴了!”
“符不是你求的吗?”
她噎住。
我继续问。
“笔不是你送的吗?”
她脸上的肌肉都在抖。
“那是给林晚的!”
“所以呢?”
我一字一句。
“你为什么非要我女儿戴着你的符进考场?”
罗艳说不出话。
楼道里已经有人听见动静,打开门往这边看。
隔壁阿姨探头问。
“怎么了?吵什么呢?”
罗艳脸色骤变。
她终于反应过来,她不能把事情闹大。
至少不能让别人听懂。
她一把捡起地上的笔壳,转身就跑。
我没有拦。
门关上后,女儿整个人才软下来。
她扶着沙发坐下,眼圈红了。
“妈,她真的想害我。”
我蹲到她面前。
“对不起。”
她摇头。
“不是你的错。”
怎么不是呢?
上一世,就是我的错。
我太信人。
太顾面子。
太相信这个世界不会恶到这种地步。
所以我亲手把那支笔放进女儿的笔袋。
我摸了摸女儿的脸。
“这一次,不会让她得逞。”
女儿看向拿铁。
拿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叼着球蹭她膝盖。
她把它抱住,声音闷闷的。
“拿铁不会有事吧?”
“不会。”
我说。
“明天我就把项圈拆了。”
我当晚就没睡。
警察来做了登记,罗艳当然不承认什么换命符,只说她高考压力太大,担心自己送的笔被我们弄坏了。
可录音里,她那句“换命符”清清楚楚。
警方暂时没办法按迷信害人处理,却建议我保留证据,必要时可以起诉她骚扰、恐吓和私闯民宅。
我把所有音频都备份了三份。
第二天一早,我拆开拿铁项圈。
那截符芯被防水布包着,颜色比之前更暗,像吸饱了脏东西。
我没有直接扔。
我把它装进密封袋,拍照,封存。
女儿站在旁边,脸色复杂。
“妈,这东西到底算什么?”
我把袋子放进抽屉最深处。
“算证据。”
算上一世的血债。
查分前的十几天,罗艳没有再来。
但我知道,她在找人。
她去过那座庙三次。
她还带陶佳妮去医院查了精神科、神经内科、内分泌科。
检查结果都没什么大问题。
陶佳妮却越来越暴躁。
小区里有人看见,她晚上蹲在楼下草坪边,盯着一只流浪狗看了半天。
罗艳把她拉走,她还冲人龇牙。
流言渐渐传开。
有人说陶佳妮高考时精神失常。
有人说她压力太大疯了。
也有人说,是以前坏事做多了,遭报应。
罗艳开始在群里发长文。
她说陶佳妮只是身体不舒服,考试院应该给特殊处理。
她还暗戳戳提到我。
“有些人家里养狗,高考还带到考点,不知道是不是冲撞了别人的孩子。”
我没回。
我等查分。
我要让她亲眼看见,偷来的命,最后换成了什么。
7
查分那天,罗艳家比过年还热闹。
上一世也是这样。
她提前订了蛋糕,挂了横幅,还把亲戚邻居都叫过去,说要见证陶佳妮创造奇迹。
这一世,她没挂横幅。
但亲戚还是来了不少。
大概她还抱着一点侥幸。
觉得那支符也许没有完全失败。
觉得陶佳妮再怎么乱,也能沾到女儿一点分数。
我带着女儿上楼时,罗艳正坐在电脑前。
她看到我们,脸一下沉了。
“你来干什么?”
我笑了笑。
“不是你以前说的吗?孩子们一起长大,查分也热闹。”
她咬着牙。
“我家不欢迎你。”
她妹妹在旁边打圆场。
“哎呀,高考嘛,别吵。晚晚也查吧?”
女儿站在我身边,手心有点汗。
我握住她。
“先查你的。”
女儿登录网站,输入准考证号。
页面卡了几秒。
分数跳出来那一刻,屋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总分:六百八十七。
语文一百二十九,数学一百四十六,英语一百四十一,综合二百七十一。
女儿怔怔看着屏幕。
下一秒,她眼泪掉下来。
“妈……”
我抱住她。
我的嗓子也哑了。
“考得很好。”
不是很好。
是她本该拥有的人生。
上一世被偷走的东西,终于回到她手里。
屋里有人小声惊叹。
“这分数厉害啊。”
“能去很好的学校了吧。”
“晚晚真争气。”
罗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陶佳妮坐在沙发上,烦躁地啃指甲。
罗艳一把拉过键盘。
“查佳妮的。”
她第一次输错准考证号。
第二次输错密码。
第三次,陶佳妮骂了一句。
“你手抖什么?我来!”
她自己坐过去,噼里啪啦输入。
页面打开。
总分:九十八。
语文二十一。
数学九。
英语十八。
综合五十。
屋子里安静得像断了电。
陶佳妮盯着屏幕,先是发愣,随后猛地尖叫。
“不可能!”
她把键盘砸到地上。
“我怎么可能才九十八?我随便蒙都不止这个分!”
罗艳扑到屏幕前,眼睛瞪得通红。
“不对,肯定不对!系统错了!”
她亲戚没人敢说话。
上一世,他们围着陶佳妮夸天才。
这一世,他们看她的眼神里,全是惊恐。
罗艳立刻打电话。
查分复核。
找班主任。
找招生办。
找考试院热线。
她说陶佳妮考试异常,是被人害了。
她要求调监控。
结果第二天,学校那边真调出了考务记录里能查看的部分。
罗艳本来想证明有人做手脚。
可监控一出来,她自己先崩了。
语文考场里,陶佳妮写到一半,低头闻答题卡。
监考老师第一次提醒,她坐直。
十分钟后,她又低头,伸舌头舔了一下卷面。
数学考试,她离开座位,蹲到墙角。
监考老师过去询问,她指着地面,说那是她的位置。
后来她甚至当场小便。
考试被记录异常。
英语听力开始前,她用手捂耳朵。
提示音响起,她突然仰头嚎叫,周围考生全部受到惊吓。
综合考试里,她把橡皮咬出牙印,选择题涂得像一串爪印。
监考老师多次警告,记录完整。
卷面复核也很快出来。
客观题识别无误。
主观题基本没有有效作答。
分数无误。
陶佳妮坐在学校办公室里,脸一阵红一阵白。
罗艳像被抽走了魂。
她忽然转头看我。
“是你。”
她冲过来要抓我。
“舒宁,是你害我女儿!”
我站在原地没躲。
韩主任拦住她。
“家长,请你冷静。”
罗艳哭喊。
“她把我女儿害成这样!她家那条狗!她把东西给狗戴了!”
办公室里的人全都看向她。
我慢慢开口。
“罗艳,你说的东西,是什么?”
她猛地闭嘴。
我继续说。
“你不是一直说,那支笔只是开过光,能保佑考试顺利吗?”
“既然只是保佑,为什么我女儿没用,你女儿就变成这样?”
“又为什么你一看到我家狗,就认定是我害了陶佳妮?”
罗艳嘴唇抖得厉害。
她说不出来。
因为她一旦说出来,就等于承认她从一开始就想害女儿。
陶佳妮突然抬头。
她眼睛里全是血丝。
“妈,你不是说肯定能换到她的分吗?”
罗艳脸色惨白。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8
陶佳妮那句话,把罗艳最后一点遮羞布撕了。
虽然她很快扑过去捂女儿的嘴。
但已经来不及了。
韩主任的脸彻底沉下来。
“罗女士,你们所谓的换分,是什么意思?”
罗艳连连摇头。
“孩子胡说的,她精神状态不好。”
我把手机拿出来。
“她是不是胡说,大家可以一起听听。”
第一段,是送笔那天。
罗艳声音热情。
“晚晚高考一定要带着,用这支笔写,开过光的东西认人,别换。”
第二段,是高考早上。
她抢着检查女儿笔袋,还让女儿当场写字。
第三段,是高考结束当晚。
她冲进我家,尖着嗓子问。
“里面的东西呢?”
“你把换命符给狗戴了?”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我又拿出打印好的照片。
罗艳进出城郊那座庙的视频截图。
她给灰衣男人转账的记录。
她在群里暗示我家狗冲撞陶佳妮的聊天记录。
我一张张放在桌上。
“我不信这些封建迷信,也无法证明她那支所谓换命笔真的有用。”
“但我能证明,她多次诱导、逼迫我女儿在高考使用她送的可疑文具。”
“高考结束后,她半夜闯进我家,抢文具,辱骂恐吓,还亲口说出换命符。”
“现在她女儿成绩异常,她又把责任推到我和我家狗身上。”
“学校要不要管,我尊重程序。”
“但我会报警,也会保留起诉权利。”
罗艳脸色灰败。
她妹妹小声问。
“姐,你到底给人家孩子什么东西了?”
罗艳猛地转头。
“你闭嘴!”
陶佳妮坐在椅子上,忽然哭了。
“妈,你不是说一定能上好大学吗?你不是说林晚命好,借一点没事吗?”
这一次,连罗艳都捂不住了。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的表情都变了。
女儿站在我旁边,脸色白,却挺直了背。
她终于亲耳听见,别人曾经打算怎样拿走她的人生。
我握住她的手。
她反握住我。
很用力。
学校很快做了处理。
陶佳妮的高考异常行为,学校只向考试部门如实反馈。
成绩复核无误,无法更改。
至于罗艳散布迷信言论、骚扰考生家庭,学校通知她不得再接近女儿,否则会配合我们报警。
我也把材料交给了警方。
灰衣男人那边,警方说会核实是否涉及诈骗、非法敛财。
罗艳从派出所出来后,彻底疯了一样在群里骂我。
她说我心肠狠。
说我女儿已经考高分,还不放过陶佳妮。
说我家养狗不吉利,专门冲撞考生。
群里一开始还有几个人劝。
“舒宁,要不算了,都是邻居。”
“佳妮也挺惨的。”
我没有吵。
我只发了四段录音中的最后一句。
“你把换命符给狗戴了?”
然后我发。
“请问,如果这只是普通开光笔,她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群里安静了足足五分钟。
然后有人回。
“罗艳,这事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女儿用那支笔?”
“你女儿自己考试失常,别赖别人家孩子。”
“高考前给别人孩子送这种东西,也太缺德了。”
罗艳退群了。
小区里见到她的人,也开始绕路。
她终于尝到了上一世女儿承受过的流言。
只是上一世女儿什么都没做错。
这一世,罗艳每一句恶评都不冤。
填志愿那天,我陪女儿去了学校机房。
她坐在电脑前,看着志愿系统,手指停了很久。
“妈。”
“嗯?”
“我真的考上了,对吗?”
我心里一酸。
上一世查分后,她一遍遍问我。
“妈,我是不是完了?”
“我是不是没用了?”
现在,她问的是。
我真的考上了,对吗?
我弯下腰,轻轻抱住她。
“对,这是你自己考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
填下她心仪的大学。
南方一所顶尖高校,医学方向。
这是她从高一就想去的专业。
上一世,她连填报页面都没勇气打开。
点击确认时,她眼眶红了。
系统弹出提交成功。
她盯着那四个字,笑着哭了。
“妈,我能走了。”
我点头。
“嗯,我们都能走了。”
机房门口,罗艳也来了。
她不是来填志愿的。
她是来求学校给陶佳妮开特殊证明,说她高考是突发疾病,要求申请重考。
老师耐心解释。
高考没有这种重考机制。
医院检查也没有能推翻考场记录的急症证明。
陶佳妮的分数,就是最终分数。
罗艳不甘心,冲到我面前。
“舒宁,你满意了?”
我看着她。
“还行。”
她气得浑身发抖。
“我女儿一辈子毁了!”
我说。
“她本来可以复读,可以从头来。是你非要走歪路。”
罗艳眼泪掉下来。
“你女儿已经有好前途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绝?”
我差点笑了。
“罗艳,你上一秒想拿我女儿的命,下一秒怪我不大度?”
她愣住。
我凑近一点,声音很轻。
“你该庆幸,我只让你女儿换到一条狗的考场状态。”
“如果换到的是你这种人的命,她可能连九十八分都没有。”
罗艳脸色一片惨白。
9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是个晴天。
快递员在楼下喊女儿名字。
女儿鞋都没穿好,趿拉着拖鞋就往下跑。
我跟在后面,拿铁也跟着冲,差点把我绊倒。
快递员笑着说。
“恭喜啊,重点大学。”
女儿接过信封时,手抖得厉害。
她抱着通知书上楼,坐在客厅茶几前,小心翼翼拆开。
红色封面露出来的瞬间,她眼泪啪嗒掉了下来。
“妈。”
她把通知书递给我。
“是真的。”
我接过来,看着上面女儿两个字。
看了很久很久。
上一世,这两个字出现在冷冰冰的死亡证明上。
这一世,它们印在录取通知书上。
我把通知书按在胸口,终于忍不住哭了。
女儿扑过来抱我。
“妈,别哭。”
我说不出话。
拿铁在旁边转来转去,最后叼着球放到通知书旁边,像也要送礼物。
女儿破涕为笑。
“拿铁,你也有功劳。”
拿铁摇尾巴,得意得不行。
我摸着它的头。
高考后,我带它去宠物医院做了全身检查。
没有任何异常。
它还是那只贪吃、聪明、爱撒娇的边牧。
那截符芯,我交给警方做了留存。
警方后来告诉我,那个灰衣男人就是个靠迷信敛财的骗子,卖所谓转运符、换命符,收了罗艳不少钱。
从法律上,没人能证明那东西真的换走了谁的命。
但罗艳骚扰、恐吓、传播迷信、深夜闯入别人家,证据确凿。
她被警告处理,还赔了我家门锁和精神损害调解款。
钱不多。
但我不在乎。
我要的从来不是钱。
我要罗艳再也没办法站在受害者的位置哭。
陶佳妮最后去了外地一所民办职校。
听说走之前,她和罗艳大吵了一架。
她怪罗艳害她。
说如果不是那支破笔,她至少还能复读,至少不会在全校面前丢人。
罗艳则骂她没用。
骂她连别人的好运都接不住。
母女俩在楼道里吵到半夜,整栋楼都听见了。
第二天,罗艳看见我,眼神阴毒。
我牵着拿铁从她身边走过。
拿铁忽然停下,冲她摇了摇尾巴。
罗艳吓得往后一退。
我笑了。
“别怕,它不咬人。”
不像你。
搬家,是女儿提的。
她说不想再住在这个小区。
我答应得很快。
其实上一世女儿走后,我也无数次想离开。
可我哪里都去不了。
她的房间在这里。
她最后穿过的校服在这里。
她摊开的卷子在这里。
她喝了一半的牛奶杯也在这里。
我被困在这套房子里,每一面墙都在提醒我,我没有保护好她。
这一世,我终于能带她一起走。
搬家那天,几个邻居来帮忙。
隔壁阿姨叹气。
“走了也好,离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远点。”
另一个阿姨小声说。
“罗艳这人以前看着挺热心,没想到心这么坏。”
“热心?”隔壁阿姨冷哼,“她那叫见不得别人好。”
我没有接话。
女儿把最后一箱书搬上车。
她从里面抽出一本错题本。
里面夹着那支黑色笔壳。
符芯早就不在了,它只是一支普通笔壳。
女儿看着它,问我。
“妈,这个还留吗?”
我接过来。
笔身上还有细小的划痕。
上一世,它像一把刀,割断了我女儿的人生。
这一世,它只剩下空壳。
我把它掰断,扔进垃圾桶。
“没必要。”
女儿点点头。
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旧楼。
罗艳家的窗帘紧闭。
有人说她到现在还逢人就讲,陶佳妮是被我害了。
可没人信她。
因为她永远解释不清一个问题。
如果那支笔只是普通开光笔,她为什么那么怕女儿不用?
车子启动。
女儿坐在副驾驶,录取通知书放在她腿上。
拿铁趴在后座,鼻子顶着车窗。
阳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女儿脸上。
她忽然问我。
“妈,你是不是很早以前就知道罗姨有问题?”
我握着方向盘。
沉默了很久。
“我做过一个梦。”
“什么梦?”
“很长,很黑。梦里我没有保护好你。”
女儿看着我。
然后她伸手,轻轻盖在我的手背上。
“现在醒了。”
我眼眶一热。
是啊。
醒了。
这一次,我的女儿没有走进那条冰冷的河。
我也没有死在没有光的房间。
前面的路很亮。
导航提示,再过三百米右转。
女儿笑着说。
“妈,等我开学,你要常来看我。”
“好。”
“拿铁也要来。”
后座的拿铁像听懂了一样,汪了一声。
我们都笑了。
我看着前方,心一点点落回胸腔。
命不是谁递来一支笔,就能随便拿走的东西。
我的女儿以后会用自己的手,写病历,写论文,写她想写的未来。
而我会站在她身后。
只要我还活着。
谁也别想替她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