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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1:24:30

邻居去庙里给她女儿求了一支高考开光笔。

回来时,她笑着也给我女儿带了一支。

“晚晚成绩那么好,用了这个,肯定还能再冲一冲。”

上一世,我信了。

结果高考时,我女儿从稳定的六百多分,跌到一百多分。

邻居那个逃课、抽烟、打架的女儿,却突然考出六百多分,被夸成逆袭神话。

女儿受不了流言,跳了河。

我伤心欲绝,跟着在家里烧炭自尽。

临死前,我听见邻居母女在门外笑。

“那哪是什么开光笔,是换命笔。”

“谁拿着它进考场,谁的考试运和分数命,就归佳妮。”

再睁眼,我回到邻居送笔这天。

看着那支笔,我笑了。

转身就把里面的符芯,缝进了我家边牧项圈里。

高考那天,邻居女儿在考场里学狗圈地的行为,当天就冲上了热搜。

1

邻居罗艳来的时候,楼道里全是香灰味。

她拎着一个红色锦袋,身后跟着她女儿陶佳妮。

陶佳妮染着一缕黄发,校服拉链敞着,嘴里嚼着口香糖,进门就往沙发上一瘫。

罗艳笑得一脸慈爱。

“晚晚呢?快叫晚晚出来,我给她带了好东西。”

我站在玄关,手指一下攥紧。

客厅里,女儿女儿正坐在餐桌旁刷理综卷。

她听见声音,抬头喊了一声。

“罗姨。”

罗艳立刻把锦袋打开。

里面是一支黑色签字笔:

“我昨天去城郊那座庙,给佳妮求高考顺利,顺手也给晚晚求了一支。”

她把笔往女儿面前递。

“开过光的,考试用,有加成。”

女儿礼貌地伸手。

我先一步按住她。

她愣了一下。

“妈?”

我看着那支笔,捏紧了拳头。

上一世,就是这支笔,让女儿一进考场就头疼、手抖、看题目像看天书。

分数出来那天,女儿坐在电脑前,脸白得像纸。

而陶佳妮,那个平时连早读都不来的女孩,考了六百四十二。

罗艳家摆了酒。

全小区都去祝贺。

有人说佳妮只是以前没开窍。

有人说女儿心理素质太差。

还有人阴阳怪气,说学霸都是平时装出来的,一到大考就露馅。

女儿从那天开始,慢慢不说话了。

她把录取指南撕碎,又一张一张捡起来。

最后,她留下一封信,跳进了城南那条河。

罗艳见我不动,眼神闪了一下。

“舒姐,你这是怎么了?不会嫌弃吧?”

我松开女儿的手,笑了笑。

“怎么会?你费心了。”

我接过那支笔。

罗艳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把笔放进锦袋里。

罗艳坐了没多久就走。

临出门前,她还特意回头。

“舒姐,千万别让晚晚换别的笔。高考这么大的事,讲究一个顺手,也讲究一个福气。”

我点头。

“记住了。”

门关上。

女儿立刻过来摸我的额头。

“妈,你脸色好差。”

我看着她鲜活的脸,眼眶猛地一酸。

我抱住她。

这时,阳台那边传来爪子刨门的声音。

我家边牧拿铁叼着玩具球跑进来,尾巴摇得像小风扇。

它凑到锦袋旁边,闻了闻,忽然叼起红布包就想跑。

女儿笑着去追。

“拿铁,不许乱咬。”

我却盯着它脖子上那条蓝色项圈,心里忽然一动。

当天晚上,女儿睡下后,我坐在厨房里,把那支笔一点点拆开。

笔芯外面看着普通,里面却塞着一小截灰黑色东西。

我用镊子夹出来,缝进拿铁项圈最里层。

又把一根普通笔芯装回空笔壳。

做完这些,我把笔放回女儿的透明笔袋。

看上去,和原来没有任何区别。

拿铁趴在我脚边,仰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摸了摸它的脑袋。

“拿铁,委屈你一下。”

2

第二天,我在家长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女儿的书桌,摊开的卷子,旁边放着那支黑色签字笔。

配文只有一句。

谢谢罗姨替晚晚求的考试笔,希望孩子们都顺顺利利。

罗艳几乎秒回。

“晚晚这么努力,一定没问题。”

过了两分钟,她又私聊我。

“舒姐,晚晚喜欢这支笔吗?”

我回她。

“喜欢,说拿着心里踏实。”

她发来一个笑脸。

“那就好,记得大考小考都用,提前养手感。”

我盯着屏幕,笑了一下。

三模那天,女儿正常去学校考试。

她的透明笔袋里,那支黑色笔壳安安静静躺着。

真正答题用的,是她平时最顺手的蓝色笔。

而我请了半天假,牵着拿铁在学校外面的树荫下等。

拿铁项圈里,缝着真正的符芯。

我做了两手准备。

一边让女儿把空壳带进教室,迷惑罗艳。

一边让真正的符芯跟着拿铁贴近考场范围。

上午语文结束,学生陆续出来。

女儿远远看见我,跑过来。

“妈,你怎么来了?”

我递给她水。

“路过。”

她看了看拿铁,笑了。

“拿铁也路过?”

拿铁扑到她腿边撒欢。

女儿蹲下揉它脑袋。

“放心吧,我考得挺好的。”

我喉咙一紧。

“那就好。”

没过多久,人群里传来一阵哄笑。

陶佳妮从校门口出来,脸色臭得很。

她一边走,一边扯着自己的袖子闻。

旁边几个女生小声议论。

“她刚才考试是不是一直在闻卷子?”

“对啊,监考老师都提醒她了。”

“她还说答题卡有肉味,笑死我了。”

罗艳站在门口等她,脸色一变,立刻把人拉到旁边。

“你考试干什么了?”

陶佳妮不耐烦。

“我怎么知道?那纸味儿恶心。”

“你认真写了吗?”

“写了写了,烦不烦?”

她说着,忽然盯住拿铁。

我笑着招手。

“佳妮考完了?辛苦了。”

罗艳勉强笑了笑。

“孩子压力大。”

我点头。

“是,高考前都这样。”

下午数学,女儿依旧发挥稳定。

晚上她估分,语文和数学都不错。

我在旁边给她切水果,手心却一直是冷的。

因为陶佳妮的事,还没完。

第二天英语听力结束,家长群里有人发消息。

“今天三考场有个女生听力播报的时候拍桌子,把监考老师吓一跳。”

另一个家长回。

“是不是那个陶佳妮?我儿子说她还对着广播喇叭骂了一句,说太吵。”

3

十分钟后,罗艳给我打电话。

声音比昨天紧。

“舒姐,晚晚这几天考试,那支笔一直带着吧?”

我语气自然。

“带着啊。”

“用了没?”

“用了。”我顿了顿,“至少放在笔袋里了。”

罗艳沉默了一下。

“还是得让她写,开过光的东西要动笔才灵。”

我笑。

“行,我提醒她。”

挂断后,女儿抬头看我。

“妈,她怎么这么关心那支笔?”

我把手机放下。

“因为她心里有鬼。”

女儿皱眉。

我不想让她承担这些阴暗。

但她已经十八岁了,她有权知道危险。

我没有说重生,只把话说得很简单。

“那支笔可能会影响考试。以后任何考试,你都只用自己的笔。”

她点头。

“好。”

三模成绩出来,女儿年级第二。

陶佳妮比平时还低,连三百分都没到。

罗艳坐不住了。

她开始隔三差五来我家。

今天送水果,明天送汤。

后天说孩子压力大,要交流经验。

每次进门,她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往女儿书桌上瞟。

我故意把那支黑色笔壳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笔尖还有一点磨损,是我自己在草稿纸上划出来的。

罗艳看到,脸色才好一点。

有次她趁我去厨房倒水,直接翻了女儿笔袋。

我从厨房门缝看见了,没有拦。

她拿起那支笔,掂了掂,眉头突然皱起。

“舒姐,这笔怎么好像轻了?”

我端着水出去。

“晚晚写得多吧,笔芯快空了。”

罗艳脸色猛地一变。

“不能换芯啊。”

我装作不懂。

“为什么?”

她意识到反应太大,立刻挤出笑。

“开光的东西嘛,原装的最好。换了就不灵。”

我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我让她省着点。”

罗艳张了张嘴,大概想把笔拿回去。

但女儿从房间出来,她只能把话咽回去。

陶佳妮那边,异常越来越明显。

小区里有人说,看见她蹲在烧烤摊旁边,盯着肉串流口水。

学校同学发视频,说她体育课追着飞盘跑了半个操场。

还有一次,她和人吵架,突然龇牙,把对方吓哭。

罗艳终于慌了。

周五晚上,她偷偷去了城郊那座庙。

我提前叫了车跟上。

那庙在一条偏路尽头,外面挂着功德箱,里面香火很杂。

罗艳和一个穿灰衣的男人站在偏殿后面。

她塞了一个厚信封过去。

那男人给她一张黄纸,嘴里念念有词。

我站在树后,把视频录得清清楚楚。

4

高考第一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我反复检查她的证件、准考证、手表、透明笔袋。

笔袋里有那支黑色笔壳。

还有两支普通笔。

真正要用的那支,被我放进尺套夹层。

这是女儿自己的主意。

她说,罗艳肯定会检查笔袋,普通笔不能放得太显眼。

七点整,门铃响了。

我一开门,罗艳站在外面。

她手里拎着早餐袋,眼下青黑,嘴唇却涂得很红。

陶佳妮站在她身后,戴着帽子和墨镜,整个人焦躁得像随时要爆。

“舒姐,一起去考点吧。”

罗艳挤出笑。

“两个孩子互相打气。”

我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早餐。

“我们吃过了。”

“那带着路上吃。”

她的眼睛越过我,落在女儿手上的透明笔袋。

“晚晚,东西都带齐了吗?罗姨帮你看看,高考不能马虎。”

女儿没有动。

我笑着把笔袋递过去。

“你看看吧。”

罗艳几乎是抢过去的。

她拉开拉链,第一眼就去找那支黑笔。

看见黑色笔身,她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

但她仍不放心。

“晚晚,用它写两个字给罗姨看看。万一临场断墨就麻烦了。”

女儿看向我。

我点头。

她拿起那支笔壳,在便签纸上写下女儿两个字。

笔迹清楚,出墨顺畅。

罗艳终于笑了。

“好,好。”

陶佳妮在旁边烦躁地跺脚。

“看够了吗?我要迟到了。”

罗艳瞪她。

“你急什么!”

她又转过头,拉住女儿的手。

“晚晚,等会儿进了考场,一定要用这支笔。罗姨不会害你。”

我听见这句话,差点笑出声。

到了考点,门口挤满家长。

我牵着拿铁站在人群边缘。

罗艳看见拿铁,脸色又变了。

“高考你还带狗来?”

我摸了摸拿铁项圈。

“它陪晚晚长大,送送她。”

罗艳嘴角抽了一下。

她想说什么,又忍住。

毕竟符芯在不在狗身上,她现在还不敢确定。

她只能不断叮嘱女儿。

“记得用那支笔。”

女儿乖巧地点头。

“知道了,罗姨。”

进考场前,我握住她的手。

“别管任何人,写你会写的题,用你自己的笔。”

她看着我。

“我知道。”

她把透明笔袋拿好,转身进了校门。

我站在外面,直到她背影消失。

拿铁坐在我脚边,尾巴扫着地。

第一科语文开考不到半小时,校门里面突然有老师快步走过。

家长们立刻骚动起来。

“怎么了?”

“不知道,好像有考场出事。”

一个送水的工作人员经过,有人拉住问。

他摆摆手。

“别乱猜,个别考生情绪异常。”

罗艳的脸一下白了,她看着我,像是有了什么不好的猜测,疯狂往前挤。

“哪个考场?是不是七考场?”

保安拦住她。

“家长不能进去。”

罗艳声音发抖。

“我女儿在里面!”

又过了二十分钟,有个迟到补手续的学生从侧门出来,小声跟同伴说。

“吓死了,刚才有个女生趴桌上闻卷子,监考老师让她坐好,她还舔答题卡。”

“真的假的?”

“真的,她舌头都伸出来了。”

人群里一片低呼。

罗艳踉跄了一下。

我低头看拿铁。

拿铁正歪着头看我,表情无辜。

语文结束后,女儿出来得很平静。

她走到我面前,小声说。

“妈,我作文写得很好。”

我鼻子一酸。

“好。”

另一边,陶佳妮被老师带出来。

她头发乱了,嘴角有一点墨痕,手里还死死攥着答题笔。

罗艳冲过去。

“佳妮,怎么回事?”

陶佳妮眼神有点散。

“那纸有味儿。”

“什么味?”

“想舔。”

罗艳猛地捂住她的嘴。

周围家长全看了过去。

她强笑。

“压力大,压力大。”

下午数学更严重。

开考不到一小时,里面又传出动静。

这次连保安都跑进去两个。

等考试结束,学生出来时脸色都很精彩。

“她蹲墙角了。”

“还说那是她的位置。”

“监考老师都懵了。”

“好像还尿了……”

罗艳听到最后两个字,眼前一黑,差点倒下。

5

我扶都没扶。

晚上回家,女儿估完答案。

数学发挥正常。

她看着我,眼神亮得像有光。

“妈,我真的没事。”

我摸了摸她的头。

“嗯,你没事。”

罗艳家却一整晚都在吵。

隔着楼板,都能听见她尖着嗓子骂陶佳妮。

“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这是高考!”

陶佳妮摔东西。

“我控制不住!我就是烦!我闻到味儿就想过去!”

我坐在客厅,拿着针线盒。

女儿看着拿铁项圈。

“现在拆吗?”

我摇头。

“还没结束。”

上一世,她们偷走我女儿全部的路。

这一世,一科都别想漏。

第二天英语听力时,考点内又闹了一次。

这次传出来得更快。

有考生说,听力提示音响起时,陶佳妮突然仰头叫了一声。

不是尖叫。

更像嚎。

后面综合考试,她干脆把橡皮咬出了牙印。

两天结束,女儿走出校门,眼里终于有了轻松。

“妈,考完了。”

我抱住她。

“考完了。”

这一次,她没有崩溃。

没有哭着说自己看不懂题。

没有在考场外浑身发抖。

我的女儿,终于平安走完了高考。

可罗艳的眼神,已经像要吃人。

高考结束那晚,女儿洗完澡就睡了。

她这两天精神绷得太紧,头沾枕头没多久就睡熟。

我坐在客厅,拿铁趴在脚边。

十一点,门被砸响。

不是敲,是砸。

我打开门,罗艳冲进来。

她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半点平时的体面。

“笔呢?”

我挡在她面前。

“什么笔?”

“我给林晚的笔!”

她尖叫。

“拿出来!”

我冷眼看她。

“罗艳,现在几点了?”

她一把推开我,往女儿房间冲。

我抓住她手腕。

“你再往前一步,我报警。”

她像没听见,眼睛到处扫。

“那支笔在哪?给我!”

女儿被吵醒,披着外套从房间出来。

“妈?”

我把她护到身后。

“回房间。”

罗艳看见女儿,突然扑过去。

“你考试有没有用那支笔?你到底用没用?”

女儿脸色发白,却没有退。

“罗姨,一支笔而已,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罗艳嘴唇哆嗦。

我转身从柜子里拿出那个透明笔袋,把黑色笔壳取出来。

“是这个?”

罗艳劈手夺过去。

她当着我们的面拧开笔帽,拔出笔芯,又把笔管整个拆散。

普通笔芯滚到地上。

空空的笔管里,什么都没有。

罗艳盯着笔管,整个人僵住。

几秒后,她猛地抬头。

“里面的东西呢?”

我平静地看着她。

“什么东西?”

她声音变尖。

“我问你里面的东西呢!”

女儿抓住我的衣角。

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罗艳,你不是说这是开光考试笔吗?一支笔里面还能有什么?”

罗艳脸色瞬间惨白。

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可她已经收不住了。

她冲上来抓我的肩膀。

“你动了它!你是不是动了它?你把符芯弄哪儿去了?”

我冷笑。

“符芯?”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女儿看着罗艳,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罗姨,什么符芯?”

罗艳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阳台门被拿铁撞开。

它睡醒了,叼着球跑进客厅。

蓝色项圈在灯下晃了一下。

可能是我缝线时没处理好,项圈边缘露出极细的一点红线头。

罗艳的眼睛猛地定住。

她死死盯着拿铁的脖子。

然后像疯了一样扑过去。

“给我!”

6

拿铁被她吓到,往后一躲,冲她叫了一声。

罗艳整张脸白得像纸。

她指着拿铁,声音抖到变形。

“你把换命符给狗戴了?”

这句话落下,客厅里彻底静了。

女儿的手冰凉。

我握住她,把手机屏幕亮给罗艳看。

录音界面,红点还在跳。

我说。

“罗艳,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她猛地扑过来抢我手机。

我后退一步,直接拨了报警电话。

“喂,有人半夜闯进我家,还承认自己用所谓换命符害我女儿。”

罗艳尖叫。

“你胡说!是你害我女儿!”

我看着她。

“我害她什么了?”

“你把符给狗戴了!”

“符不是你求的吗?”

她噎住。

我继续问。

“笔不是你送的吗?”

她脸上的肌肉都在抖。

“那是给林晚的!”

“所以呢?”

我一字一句。

“你为什么非要我女儿戴着你的符进考场?”

罗艳说不出话。

楼道里已经有人听见动静,打开门往这边看。

隔壁阿姨探头问。

“怎么了?吵什么呢?”

罗艳脸色骤变。

她终于反应过来,她不能把事情闹大。

至少不能让别人听懂。

她一把捡起地上的笔壳,转身就跑。

我没有拦。

门关上后,女儿整个人才软下来。

她扶着沙发坐下,眼圈红了。

“妈,她真的想害我。”

我蹲到她面前。

“对不起。”

她摇头。

“不是你的错。”

怎么不是呢?

上一世,就是我的错。

我太信人。

太顾面子。

太相信这个世界不会恶到这种地步。

所以我亲手把那支笔放进女儿的笔袋。

我摸了摸女儿的脸。

“这一次,不会让她得逞。”

女儿看向拿铁。

拿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叼着球蹭她膝盖。

她把它抱住,声音闷闷的。

“拿铁不会有事吧?”

“不会。”

我说。

“明天我就把项圈拆了。”

我当晚就没睡。

警察来做了登记,罗艳当然不承认什么换命符,只说她高考压力太大,担心自己送的笔被我们弄坏了。

可录音里,她那句“换命符”清清楚楚。

警方暂时没办法按迷信害人处理,却建议我保留证据,必要时可以起诉她骚扰、恐吓和私闯民宅。

我把所有音频都备份了三份。

第二天一早,我拆开拿铁项圈。

那截符芯被防水布包着,颜色比之前更暗,像吸饱了脏东西。

我没有直接扔。

我把它装进密封袋,拍照,封存。

女儿站在旁边,脸色复杂。

“妈,这东西到底算什么?”

我把袋子放进抽屉最深处。

“算证据。”

算上一世的血债。

查分前的十几天,罗艳没有再来。

但我知道,她在找人。

她去过那座庙三次。

她还带陶佳妮去医院查了精神科、神经内科、内分泌科。

检查结果都没什么大问题。

陶佳妮却越来越暴躁。

小区里有人看见,她晚上蹲在楼下草坪边,盯着一只流浪狗看了半天。

罗艳把她拉走,她还冲人龇牙。

流言渐渐传开。

有人说陶佳妮高考时精神失常。

有人说她压力太大疯了。

也有人说,是以前坏事做多了,遭报应。

罗艳开始在群里发长文。

她说陶佳妮只是身体不舒服,考试院应该给特殊处理。

她还暗戳戳提到我。

“有些人家里养狗,高考还带到考点,不知道是不是冲撞了别人的孩子。”

我没回。

我等查分。

我要让她亲眼看见,偷来的命,最后换成了什么。

7

查分那天,罗艳家比过年还热闹。

上一世也是这样。

她提前订了蛋糕,挂了横幅,还把亲戚邻居都叫过去,说要见证陶佳妮创造奇迹。

这一世,她没挂横幅。

但亲戚还是来了不少。

大概她还抱着一点侥幸。

觉得那支符也许没有完全失败。

觉得陶佳妮再怎么乱,也能沾到女儿一点分数。

我带着女儿上楼时,罗艳正坐在电脑前。

她看到我们,脸一下沉了。

“你来干什么?”

我笑了笑。

“不是你以前说的吗?孩子们一起长大,查分也热闹。”

她咬着牙。

“我家不欢迎你。”

她妹妹在旁边打圆场。

“哎呀,高考嘛,别吵。晚晚也查吧?”

女儿站在我身边,手心有点汗。

我握住她。

“先查你的。”

女儿登录网站,输入准考证号。

页面卡了几秒。

分数跳出来那一刻,屋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总分:六百八十七。

语文一百二十九,数学一百四十六,英语一百四十一,综合二百七十一。

女儿怔怔看着屏幕。

下一秒,她眼泪掉下来。

“妈……”

我抱住她。

我的嗓子也哑了。

“考得很好。”

不是很好。

是她本该拥有的人生。

上一世被偷走的东西,终于回到她手里。

屋里有人小声惊叹。

“这分数厉害啊。”

“能去很好的学校了吧。”

“晚晚真争气。”

罗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陶佳妮坐在沙发上,烦躁地啃指甲。

罗艳一把拉过键盘。

“查佳妮的。”

她第一次输错准考证号。

第二次输错密码。

第三次,陶佳妮骂了一句。

“你手抖什么?我来!”

她自己坐过去,噼里啪啦输入。

页面打开。

总分:九十八。

语文二十一。

数学九。

英语十八。

综合五十。

屋子里安静得像断了电。

陶佳妮盯着屏幕,先是发愣,随后猛地尖叫。

“不可能!”

她把键盘砸到地上。

“我怎么可能才九十八?我随便蒙都不止这个分!”

罗艳扑到屏幕前,眼睛瞪得通红。

“不对,肯定不对!系统错了!”

她亲戚没人敢说话。

上一世,他们围着陶佳妮夸天才。

这一世,他们看她的眼神里,全是惊恐。

罗艳立刻打电话。

查分复核。

找班主任。

找招生办。

找考试院热线。

她说陶佳妮考试异常,是被人害了。

她要求调监控。

结果第二天,学校那边真调出了考务记录里能查看的部分。

罗艳本来想证明有人做手脚。

可监控一出来,她自己先崩了。

语文考场里,陶佳妮写到一半,低头闻答题卡。

监考老师第一次提醒,她坐直。

十分钟后,她又低头,伸舌头舔了一下卷面。

数学考试,她离开座位,蹲到墙角。

监考老师过去询问,她指着地面,说那是她的位置。

后来她甚至当场小便。

考试被记录异常。

英语听力开始前,她用手捂耳朵。

提示音响起,她突然仰头嚎叫,周围考生全部受到惊吓。

综合考试里,她把橡皮咬出牙印,选择题涂得像一串爪印。

监考老师多次警告,记录完整。

卷面复核也很快出来。

客观题识别无误。

主观题基本没有有效作答。

分数无误。

陶佳妮坐在学校办公室里,脸一阵红一阵白。

罗艳像被抽走了魂。

她忽然转头看我。

“是你。”

她冲过来要抓我。

“舒宁,是你害我女儿!”

我站在原地没躲。

韩主任拦住她。

“家长,请你冷静。”

罗艳哭喊。

“她把我女儿害成这样!她家那条狗!她把东西给狗戴了!”

办公室里的人全都看向她。

我慢慢开口。

“罗艳,你说的东西,是什么?”

她猛地闭嘴。

我继续说。

“你不是一直说,那支笔只是开过光,能保佑考试顺利吗?”

“既然只是保佑,为什么我女儿没用,你女儿就变成这样?”

“又为什么你一看到我家狗,就认定是我害了陶佳妮?”

罗艳嘴唇抖得厉害。

她说不出来。

因为她一旦说出来,就等于承认她从一开始就想害女儿。

陶佳妮突然抬头。

她眼睛里全是血丝。

“妈,你不是说肯定能换到她的分吗?”

罗艳脸色惨白。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8

陶佳妮那句话,把罗艳最后一点遮羞布撕了。

虽然她很快扑过去捂女儿的嘴。

但已经来不及了。

韩主任的脸彻底沉下来。

“罗女士,你们所谓的换分,是什么意思?”

罗艳连连摇头。

“孩子胡说的,她精神状态不好。”

我把手机拿出来。

“她是不是胡说,大家可以一起听听。”

第一段,是送笔那天。

罗艳声音热情。

“晚晚高考一定要带着,用这支笔写,开过光的东西认人,别换。”

第二段,是高考早上。

她抢着检查女儿笔袋,还让女儿当场写字。

第三段,是高考结束当晚。

她冲进我家,尖着嗓子问。

“里面的东西呢?”

“你把换命符给狗戴了?”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我又拿出打印好的照片。

罗艳进出城郊那座庙的视频截图。

她给灰衣男人转账的记录。

她在群里暗示我家狗冲撞陶佳妮的聊天记录。

我一张张放在桌上。

“我不信这些封建迷信,也无法证明她那支所谓换命笔真的有用。”

“但我能证明,她多次诱导、逼迫我女儿在高考使用她送的可疑文具。”

“高考结束后,她半夜闯进我家,抢文具,辱骂恐吓,还亲口说出换命符。”

“现在她女儿成绩异常,她又把责任推到我和我家狗身上。”

“学校要不要管,我尊重程序。”

“但我会报警,也会保留起诉权利。”

罗艳脸色灰败。

她妹妹小声问。

“姐,你到底给人家孩子什么东西了?”

罗艳猛地转头。

“你闭嘴!”

陶佳妮坐在椅子上,忽然哭了。

“妈,你不是说一定能上好大学吗?你不是说林晚命好,借一点没事吗?”

这一次,连罗艳都捂不住了。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的表情都变了。

女儿站在我旁边,脸色白,却挺直了背。

她终于亲耳听见,别人曾经打算怎样拿走她的人生。

我握住她的手。

她反握住我。

很用力。

学校很快做了处理。

陶佳妮的高考异常行为,学校只向考试部门如实反馈。

成绩复核无误,无法更改。

至于罗艳散布迷信言论、骚扰考生家庭,学校通知她不得再接近女儿,否则会配合我们报警。

我也把材料交给了警方。

灰衣男人那边,警方说会核实是否涉及诈骗、非法敛财。

罗艳从派出所出来后,彻底疯了一样在群里骂我。

她说我心肠狠。

说我女儿已经考高分,还不放过陶佳妮。

说我家养狗不吉利,专门冲撞考生。

群里一开始还有几个人劝。

“舒宁,要不算了,都是邻居。”

“佳妮也挺惨的。”

我没有吵。

我只发了四段录音中的最后一句。

“你把换命符给狗戴了?”

然后我发。

“请问,如果这只是普通开光笔,她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群里安静了足足五分钟。

然后有人回。

“罗艳,这事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女儿用那支笔?”

“你女儿自己考试失常,别赖别人家孩子。”

“高考前给别人孩子送这种东西,也太缺德了。”

罗艳退群了。

小区里见到她的人,也开始绕路。

她终于尝到了上一世女儿承受过的流言。

只是上一世女儿什么都没做错。

这一世,罗艳每一句恶评都不冤。

填志愿那天,我陪女儿去了学校机房。

她坐在电脑前,看着志愿系统,手指停了很久。

“妈。”

“嗯?”

“我真的考上了,对吗?”

我心里一酸。

上一世查分后,她一遍遍问我。

“妈,我是不是完了?”

“我是不是没用了?”

现在,她问的是。

我真的考上了,对吗?

我弯下腰,轻轻抱住她。

“对,这是你自己考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

填下她心仪的大学。

南方一所顶尖高校,医学方向。

这是她从高一就想去的专业。

上一世,她连填报页面都没勇气打开。

点击确认时,她眼眶红了。

系统弹出提交成功。

她盯着那四个字,笑着哭了。

“妈,我能走了。”

我点头。

“嗯,我们都能走了。”

机房门口,罗艳也来了。

她不是来填志愿的。

她是来求学校给陶佳妮开特殊证明,说她高考是突发疾病,要求申请重考。

老师耐心解释。

高考没有这种重考机制。

医院检查也没有能推翻考场记录的急症证明。

陶佳妮的分数,就是最终分数。

罗艳不甘心,冲到我面前。

“舒宁,你满意了?”

我看着她。

“还行。”

她气得浑身发抖。

“我女儿一辈子毁了!”

我说。

“她本来可以复读,可以从头来。是你非要走歪路。”

罗艳眼泪掉下来。

“你女儿已经有好前途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绝?”

我差点笑了。

“罗艳,你上一秒想拿我女儿的命,下一秒怪我不大度?”

她愣住。

我凑近一点,声音很轻。

“你该庆幸,我只让你女儿换到一条狗的考场状态。”

“如果换到的是你这种人的命,她可能连九十八分都没有。”

罗艳脸色一片惨白。

9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是个晴天。

快递员在楼下喊女儿名字。

女儿鞋都没穿好,趿拉着拖鞋就往下跑。

我跟在后面,拿铁也跟着冲,差点把我绊倒。

快递员笑着说。

“恭喜啊,重点大学。”

女儿接过信封时,手抖得厉害。

她抱着通知书上楼,坐在客厅茶几前,小心翼翼拆开。

红色封面露出来的瞬间,她眼泪啪嗒掉了下来。

“妈。”

她把通知书递给我。

“是真的。”

我接过来,看着上面女儿两个字。

看了很久很久。

上一世,这两个字出现在冷冰冰的死亡证明上。

这一世,它们印在录取通知书上。

我把通知书按在胸口,终于忍不住哭了。

女儿扑过来抱我。

“妈,别哭。”

我说不出话。

拿铁在旁边转来转去,最后叼着球放到通知书旁边,像也要送礼物。

女儿破涕为笑。

“拿铁,你也有功劳。”

拿铁摇尾巴,得意得不行。

我摸着它的头。

高考后,我带它去宠物医院做了全身检查。

没有任何异常。

它还是那只贪吃、聪明、爱撒娇的边牧。

那截符芯,我交给警方做了留存。

警方后来告诉我,那个灰衣男人就是个靠迷信敛财的骗子,卖所谓转运符、换命符,收了罗艳不少钱。

从法律上,没人能证明那东西真的换走了谁的命。

但罗艳骚扰、恐吓、传播迷信、深夜闯入别人家,证据确凿。

她被警告处理,还赔了我家门锁和精神损害调解款。

钱不多。

但我不在乎。

我要的从来不是钱。

我要罗艳再也没办法站在受害者的位置哭。

陶佳妮最后去了外地一所民办职校。

听说走之前,她和罗艳大吵了一架。

她怪罗艳害她。

说如果不是那支破笔,她至少还能复读,至少不会在全校面前丢人。

罗艳则骂她没用。

骂她连别人的好运都接不住。

母女俩在楼道里吵到半夜,整栋楼都听见了。

第二天,罗艳看见我,眼神阴毒。

我牵着拿铁从她身边走过。

拿铁忽然停下,冲她摇了摇尾巴。

罗艳吓得往后一退。

我笑了。

“别怕,它不咬人。”

不像你。

搬家,是女儿提的。

她说不想再住在这个小区。

我答应得很快。

其实上一世女儿走后,我也无数次想离开。

可我哪里都去不了。

她的房间在这里。

她最后穿过的校服在这里。

她摊开的卷子在这里。

她喝了一半的牛奶杯也在这里。

我被困在这套房子里,每一面墙都在提醒我,我没有保护好她。

这一世,我终于能带她一起走。

搬家那天,几个邻居来帮忙。

隔壁阿姨叹气。

“走了也好,离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远点。”

另一个阿姨小声说。

“罗艳这人以前看着挺热心,没想到心这么坏。”

“热心?”隔壁阿姨冷哼,“她那叫见不得别人好。”

我没有接话。

女儿把最后一箱书搬上车。

她从里面抽出一本错题本。

里面夹着那支黑色笔壳。

符芯早就不在了,它只是一支普通笔壳。

女儿看着它,问我。

“妈,这个还留吗?”

我接过来。

笔身上还有细小的划痕。

上一世,它像一把刀,割断了我女儿的人生。

这一世,它只剩下空壳。

我把它掰断,扔进垃圾桶。

“没必要。”

女儿点点头。

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旧楼。

罗艳家的窗帘紧闭。

有人说她到现在还逢人就讲,陶佳妮是被我害了。

可没人信她。

因为她永远解释不清一个问题。

如果那支笔只是普通开光笔,她为什么那么怕女儿不用?

车子启动。

女儿坐在副驾驶,录取通知书放在她腿上。

拿铁趴在后座,鼻子顶着车窗。

阳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女儿脸上。

她忽然问我。

“妈,你是不是很早以前就知道罗姨有问题?”

我握着方向盘。

沉默了很久。

“我做过一个梦。”

“什么梦?”

“很长,很黑。梦里我没有保护好你。”

女儿看着我。

然后她伸手,轻轻盖在我的手背上。

“现在醒了。”

我眼眶一热。

是啊。

醒了。

这一次,我的女儿没有走进那条冰冷的河。

我也没有死在没有光的房间。

前面的路很亮。

导航提示,再过三百米右转。

女儿笑着说。

“妈,等我开学,你要常来看我。”

“好。”

“拿铁也要来。”

后座的拿铁像听懂了一样,汪了一声。

我们都笑了。

我看着前方,心一点点落回胸腔。

命不是谁递来一支笔,就能随便拿走的东西。

我的女儿以后会用自己的手,写病历,写论文,写她想写的未来。

而我会站在她身后。

只要我还活着。

谁也别想替她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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