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重病临终前,死死拉着老公白月光的手。
“林阿姨,下辈子你当我妈妈好不好?”
我愣在病床边。
为了照顾他,我辞掉工作,二十年没睡过一个整觉。
他发烧时,是我整夜抱着他。
他闯祸时,是我替他一次次收拾烂摊子。
可他看向我时,眼里只有埋怨。
“林阿姨又漂亮又会弹琴,如果当年爸爸娶的是林阿姨,我一定比现在幸福。”
“下辈子,你别再当我妈了。”
我沉默很久,点了头。
再次睁眼,我回到离婚争夺抚养权那天。
儿子抱着林薇,哭喊着不肯跟我走。
丈夫笃定我舍不得,连离婚协议都替我准备好了。
我拿起笔,直接签下名字。
这一世,我不要那个嫌弃我的儿子了。
第一章
笔尖落下时,周承泽愣了一下。
大概在他的预想里,我会哭,会闹,会抱着周子安求他跟我走。
毕竟过去七年,我的人生全围着这个孩子转。
周子安咳一声,我半夜都要爬起来摸他的额头。
他在幼儿园和人打架,我顶着大雨去给对方家长赔礼。
他一句想吃我包的虾仁馄饨,我能在厨房忙两个小时。
所以他们都认定,我离不开他。
“沈知意,你看清楚。”
周承泽敲了敲协议,语气带着施舍。
“子安归我,签了以后,你想见他,得经过我同意。”
我翻到最后一页,写下日期。
“看清楚了。”
林薇坐在沙发上,周子安紧紧挨着她。
她轻抚儿子的头发,柔声劝我:
“知意,你别赌气,孩子还小,离不开妈妈的。”
周子安立刻抬头。
“我离得开!”
他瞪着我,像生怕我反悔。
“我要林阿姨!她会弹钢琴,还会带我吃冰激凌。”
“你每天只会叫我写作业、刷牙、早睡,烦死了!”
前世,他临终时也是这副埋怨的表情。
原来从七岁到二十七岁,他一直觉得我的爱很烦。
我把协议推给律师。
“抚养费按照约定,每月按时转,其余费用由周承泽承担。”
周承泽冷笑。
“开始算钱了?以前装得多爱孩子,现在一离婚,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我没理他,起身回房收拾东西。
衣柜里大半空间属于周承泽,剩下的位置塞满周子安换季的衣服。
我的东西少得可怜,一个行李箱便装完了。
我从柜子最下面拖出落灰的绘图板,还有一箱旧画稿。
周子安站在门口,手里抱着我亲手做的生日相册。
“你走了就别回来。”
说完,他把相册扔进垃圾桶,用脚踩了两下。
“这种破东西,我早就不喜欢了。”
“林阿姨答应送我最新款游戏机,比你抠抠搜搜强多了。”
胸口还是疼了一下。
那本相册,我做了整整一个月。
我移开视线,拎起行李箱。
“好。”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答应,小脸僵住。
走出家门前,我将整理好的文件夹放到玄关。
“学校老师的电话、接送时间、过敏记录都在里面。”
“我的副卡今晚停用,家里的费用以后从你的账户扣。”
周承泽脸色一沉。
“你故意给我找麻烦?”
“抚养权归你,这些本来就是你的责任。”
林薇笑着打圆场。
“承泽,没事,我会照顾好子安。知意心里难受,让她发泄一下吧。”
周承泽听完,神色缓和,鄙夷地看着我。
“最多三天,你就会哭着回来。”
我关上门,将他的声音彻底隔在身后。
前世,我等了二十年才听懂儿子的愿望。
这一世,三天都嫌太久。
第二章
我搬回了婚前买的小公寓。
房子空了很多年,窗台积着灰,阳台那盆绿萝居然还活着。
我擦了一下午,终于在傍晚腾出一张桌子,把绘图板接上电源。
屏幕亮起时,我看见文件夹里那张画了一半的封面。
七年前,我的绘本刚卖出第二次版权,编辑还催着我交新稿。
可周子安出生后总生病,周承泽的公司又刚起步,他劝我先停一停。
“画画什么时候都能画,孩子的成长只有一次。”
这一停,就是一辈子。
手机响个不停。
周承泽先发来一张照片。
林薇穿着我的围裙站在厨房,周子安搂着她的腰,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看见了吗?没有你,我们一样过得很好。】
紧接着,周子安发来语音。
“林妈妈做的牛排可好吃了,你以后别拿你那些清汤寡水来烦我!”
我点开缴费软件,将水电、物业和家政的自动扣款全部解除,随后拉黑了周承泽的朋友圈。
半夜十一点,他的电话打了过来。
“子安的哮喘喷雾放哪儿了?”
背景里,周子安咳得撕心裂肺,林薇急得一直喊承泽。
“玄关文件夹,红色标签那一页。”
“我哪有时间翻!你现在回来一趟。”
“照着标签找,找不到就带他去医院。”
周承泽声音拔高。
“沈知意,你还有没有心?他是你亲儿子!”
“他也是你的亲儿子,作为他的亲爹,你为什么连他的药放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挂断电话,继续修改画稿。
第二天,旧编辑陈姐约我在书店见面。
她看完我的草稿,眼睛一下亮了。
“你终于舍得回来画了?当年多少读者等你的新书,你说停就停,我还以为你封笔了。”
“以前把自己弄丢了,现在想捡回来。”
我们聊到一半,书架后突然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
一个穿白裙的小姑娘蹲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我七年前出版的《小兔子的月亮》。
她身边没有大人,脸色发白,任凭店员怎么问都不开口。
我没有靠得太近,只捡起滚到脚边的彩笔,在便签上画了一只举着胡萝卜的小兔子。
小姑娘抬眼看我。
我把便签推过去。
“它说,自己也找不到家了,想在这里陪你等一会儿。”
她迟疑很久,伸手接住了那张画。
十分钟后,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快步走进书店。
“岁岁。”
小姑娘立刻站起来,抓住他的衣角,又回头看我。
男人蹲下检查她有没有受伤,确认无事才松了口气。
“抱歉,我接电话时她走开了,谢谢你陪她。”
他看见我桌上的画稿,又看了一眼小姑娘怀里的绘本。
“你是沈知意?”
我有些意外。
“你认识我?”
“这本书,她每天睡前都要看。”
男人递来名片。
闻砚,闻氏集团董事长。
那个周承泽求了三个月,连一顿饭都约不到的人。
第三章
闻砚的姐姐一年前因病去世,岁岁从那以后很少开口。
医生建议家人多陪伴,让她接触喜欢的东西。
闻砚知道她喜欢我的绘本,便询问我是否愿意教她画画。
“按正常课时收费。”他说,“时间由你安排。”
我没有因为他的身份推辞。
重生回来,我需要工作,也需要重新建立自己的生活。
第一次上课,岁岁只肯画一扇紧闭的门。
我坐在旁边画了一扇窗,又画了一只趴在窗外的小兔子。
第二次,她给门添了一条缝。
第三次,门里多了一只小小的手。
我从未催她说话。
她却渐渐愿意牵着我,画完以后还会把糖分给我一颗。
周末课程结束,闻砚提出请我吃饭。
“岁岁很久没这么开心了,算我这个做舅舅的感谢你。”
餐厅里,我给岁岁切了一小块蛋糕。
她将上面的草莓推到我盘子里,眼睛弯成月牙。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妈妈!”
周子安跑过来,死死盯着岁岁。
林薇拎着礼物袋跟在后面,周承泽脸色也很难看。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吃饭。”
周子安一把拍掉我手里的叉子。
“今天我过生日!你不给我过生日,却躲在这里给她切蛋糕?”
我看着他。
“你的生日在下个月。”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林薇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红了眼睛。
“对不起,子安一直吵着想过生日,我便想提前给他一个惊喜。”
“我第一次照顾孩子,记错日子也正常。”
周承泽立刻护住她。
“一个生日而已,哪天过都一样,薇薇好心准备,你阴阳怪气给谁看?”
周子安根本听不进去。他指着岁岁,气得脸通红。
“你为什么牵她的手?我才是你儿子!”
“你选了林阿姨,我也可以有自己的生活。”
林薇捂嘴笑了。
“知意,你离开周家才几天,这么快就给别人当保姆了?”
“你以前好歹是周太太,现在为了赚点钱,跑去给别的孩子当保姆,挺掉价的。”
周承泽扫了一眼我的旧外套,语气刻薄。
“早跟你说过,画那些破画赚不了几个钱。回来给薇薇道个歉,我还能让你见子安。”
周子安见我依旧护着岁岁,冲过去抢走她的画册。
“这是我妈妈!你这个哑巴离她远点!”
刺啦一声,画册被撕成两半。
岁岁脸色煞白,扑过去想抢,周子安用力推了她一把。
她后背撞在桌角,疼得蜷缩起来。
我一把扣住周子安的手腕,将他拉开。
“道歉!”
周子安嚎啕大哭。
“你为了一个野孩子凶我!我讨厌你!”
周承泽抬手推我。
“子安才七岁,你跟他发什么疯?一个外人的孩子,值得你这样对亲儿子?”
一只手从后面稳稳扶住我。
闻砚抱起岁岁,目光扫过撕碎的画册,最后落在周承泽脸上。
“周总求了三个月的合作,我原本准备明天给你答复。”
周承泽的脸瞬间白了。
“闻、闻董?”
闻砚将岁岁护进怀里,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现在不用谈了。”
“闻氏不会把三亿订单交给这种人。”
第四章
刚才还满脸怒气的周承泽,腰一下弯了。
“闻董,误会,都是误会!小孩子闹脾气,回去我一定教育。”
他拉过周子安,压着他的肩膀。
“快给妹妹道歉!”
周子安哭得打嗝,梗着脖子喊:
“我不!她抢我妈妈,她活该!”
周承泽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闭嘴!”
这一巴掌把所有人都打懵了。
前一秒,他还说儿子只有七岁。
三亿订单飞了,七岁立刻成了可以扇耳光的年纪。
林薇心疼地抱住周子安,眼泪说来就来。
“承泽,孩子有什么错?他只是太爱妈妈了。”
“知意,你快帮忙说句话呀,你跟闻董认识,解释一下就好了。”
我蹲下检查岁岁的后背。
角撞出一片红痕,好在没有伤到骨头。
“监控已经拍下全部过程,损坏的东西和检查费用,你们照价承担。”
周承泽咬紧牙。
“沈知意,你真要看着我的公司出事?”
“公司是你的,项目也是你谈的。”
“你跟闻董吃饭,随口一句话就能解决!”
“我没有替施暴者求情的习惯。”
周子安捂着脸,忽然朝我尖叫:
“我是你儿子!你就该帮爸爸!你不帮,我以后再也不认你!”
我看着他哭红的眼睛,心里出奇平静。
“离婚时,你抱着林薇不肯跟我走,你说想让她当妈妈。”
“现在我尊重你的选择。”
“你要不要认我,随你。”
周子安张着嘴,一时忘了哭。
闻砚让助理叫来餐厅经理,调出监控,列清赔偿,随后抱着岁岁往外走。
我跟上去时,周承泽在身后低吼:
“沈知意,你今天走了,以后别求我!”
餐厅门关上,将他色厉内荏的声音挡在里面。
第二天,周承泽堵在我的公寓门口。
他一夜没睡,衬衫皱巴巴的。
“闻氏正式通知终止考察。”
“哦。”
“为了这笔订单,我借钱扩了仓库,还买了新设备,要是拿不到订单,每个月都要往里填钱。”
我按下电梯,没有回头。
周承泽一把拦住门。
“你去找闻砚,只要你帮我拿回合作,我可以让你每周见子安两次。”
我差点笑出声。
“净给些我不要的东西,周总,你算盘打得挺响。”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让开。”
他额角青筋跳动。
“你别后悔。”
我伸手按住开门键。
“真正该后悔的人,还没醒过来。”
第五章
周承泽的母亲很快找到了工作室。
她进门便将包摔在桌上。
“沈知意,你还有脸在这里画画?承泽公司快被你害死了!”
陈姐想叫保安,我拦住她,顺手打开手机录音。
“项目是闻氏取消的,原因是周子安推倒岁岁。”
婆婆冷笑。
“小孩子推一下能怎么样?你儿子被他爸扇了一巴掌,你连问都不问。”
“天底下有你这么狠心的妈?”
“抚养权归周承泽,他在场看着儿子伤人,转头又动手打孩子,你该找他。”
她被堵得脸色发青,拍着桌子骂我白眼狼。
“我们周家养了你八年!你吃我们的,住我们的,现在攀上闻家,立刻翻脸!”
“怪不得子安不要你,亲儿子都知道你骨子里凉薄!”
我从抽屉取出账本。
“婚后八年,我卖出两本绘本版权,又拿出婚前存款,一共给周承泽公司七十八万。”
“家里那套房首付,我出了六十万。”
“谁养谁,要不要一笔笔算?”
婆婆盯着账本,嘴唇直抖。
保安赶来后,她还在走廊大喊:
“你会遭报应!等你老了,子安绝对不会给你养老!”
我关上门。
前世,他确实没有给我养老。
我八十一岁去世时,周子安正陪林薇去国外看音乐会。
当天下午,周子安竟一个人跑到工作室。
他把书包扔到地上,命令我给他做饭。
“林阿姨说她要练琴,让我来找你。”
“这里没有饭,你给爸爸打电话。”
“我就要吃你做的!”
他冲过来拔掉我的绘图板,屏幕瞬间黑了。
我重新接好电源,检查文件。
“出去。”
周子安从没听过我用这种语气说话,气得踢翻旁边的画架。
“你为什么只给那个哑巴画?我是你儿子!”
桌上刚完成的原稿散了一地。他抓起两张,用力撕开。
“你不跟我回家,我就全撕了!”
出版社负责人恰好推门进来,站在门口,脸都绿了。
我按下内线,让保安拦住周子安,随后打给周承泽。
他赶来时,周子安正坐在地上撒泼。
“几张纸而已,你又想闹什么?”周承泽不耐烦地问。
我把合同和监控摆到他面前。
“这套原稿已经签约,损坏后需要重画,交稿延期的损失一共十万。”
周承泽瞪大眼睛。
“你抢钱?”
出版社负责人冷冷开口:
“周先生,合同白纸黑字,我们还可以走正式追偿流程。”
周承泽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让我看在母子情分上算了。
我将收款码推过去。
“孩子七岁,赔钱的人是监护人。”
十万到账后,我让保安把父子俩请了出去。
隔着玻璃门,周子安终于慌了。
“妈妈,我错了,你让我进去!”
我低头捡起被撕碎的画稿,没有开门。
第六章
那套原稿,我熬了五个通宵重新画完。
岁岁每天放学都来工作室,安静地坐在小桌前陪我。
她看见我揉手腕,会把自己的小暖袋塞过来。
发现我没吃饭,会从书包里掏出压扁的小饼干。
闻砚接她时,总会顺便带一份热饭。
“给岁岁买的,她吃不完。”
连续吃了一个星期,我终于忍不住。
“闻先生,岁岁只有六岁,她吃不完两荤一素加一盅汤。”
闻砚面不改色。
“她最近饭量大。”
岁岁抬起头,很认真地摇了摇脑袋。
我没忍住笑了。
闻砚咳了一声,将筷子递给我。
“那就当我买多了。”
我的新书以岁岁的画为灵感,讲一只小鹿失去妈妈后,怎样重新推开森林里的门。
陈姐看完结尾,眼圈都红了。
出版社决定重点推广,还给我安排了巡回分享会。
闻砚提出让闻氏旗下的书店提供场地,所有费用和分成全部写进合同。
“你可以拒绝。”他说,“我希望帮你走得快一点,也尊重你想靠自己站稳。”
这句话让我沉默了很久。
周承泽以前也说支持我画画。
可每次我打开绘图板,他都会说家里乱、孩子没人陪、饭菜凉了。
他把我的梦想切碎,再夸我一句贤惠。
闻砚给我的,是一张清清楚楚的合同,和随时说不的权利。
签约那天,他带来的助理提醒我,闻氏可以直接替我组建团队,连办公室都准备好了。
我将方案推了回去。
“我愿意用闻氏的书店,也愿意接受正常宣传。团队我要自己招,作品怎么画,也由我决定。”
助理有些尴尬,偷偷看向闻砚。
闻砚拿起笔,将方案里多余的条件一条条划掉。
“听她的。”
他抬眼看我,唇角带着一点笑。
“沈老师肯跟闻氏合作,已经是赏脸。”
新书样册送来那天,岁岁抱着书看了很久。
她忽然小声叫我:
“知意阿姨。”
四个字很轻。
闻砚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我蹲下来,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我在。”
岁岁伸手抱住我,把脸埋在我肩膀上。
闻砚转过身,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我们。
“谢谢你。”
“是她自己愿意走出来。”
“她喜欢你。”
他停顿片刻,耳根竟有些红。
“我也是。”
我抬头看他。
向来沉稳的闻董,第一次显得手足无措。
“你可以慢慢考虑。”
岁岁从我怀里抬头,一只手牵我,一只手去牵他。
她将我们的手放在一起,嘴角轻轻翘了起来。
第七章
周承泽的日子越来越乱。
闻氏的合作落空,新仓库每天都在花钱。
他想找别的客户填上空缺,林薇却拿着公司的钱办了一场昂贵的音乐会。
她说只要打出名气,认识几个有钱人,项目自然会来。
音乐会来了不少人,真正愿意合作的一个都没有。
周承泽气得和她大吵。
林薇摔了杯子。
“沈知意能帮你,我就必须帮你?你娶老婆还是招员工?”
这句话,周承泽曾经对我说过。
那时我一边照顾孩子,一边熬夜替他改方案。
他嫌我管得多,叫我认清自己家庭主妇的身份。
如今林薇什么都不做,他又觉得她不如我能干。
周子安夹在两人中间,脾气越来越大。
他不肯吃林薇点的外卖,把饭菜全推到地上。
林薇当场沉了脸。
“爱吃吃,真把自己当小皇帝了?你妈惯你,我可不惯!”
周子安哭着砸门,林薇直接戴上耳机练琴。
当天夜里,他发起高烧。
周承泽翻遍家里找不到退烧药,急得给我打电话。
“子安烧到三十九度,一直喊你。”
“我不是医生,看病去医院。”
“你来一趟,他看见你会安心。”
我看了一眼身边睡着的岁岁。她白天参加活动累坏了,小手还抓着我的衣角。
“我去了只会耽误看医生。你是他的监护人,照顾好他。”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知意,你以前不会这样。”
“以前的沈知意已经被你们耗完了。”
医院里,周子安打着点滴,哭得眼睛红肿。
“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来?”
周承泽答不上来。
值班护士让他去一楼缴费,他翻遍口袋才发现手机没电。
过去,这些事情永远由我提前安排妥当。住院需要什么、检查在哪层、孩子什么时候吃药。
而他只需要站在病床前皱皱眉,便能收获一个好爸爸的名声。
这一次,他抱着哭闹的周子安跑上跑下,连一口水都顾不上喝。
凌晨三点,孩子终于退烧。
周承泽坐在走廊长椅上,盯着通讯录里我的名字,手指悬了很久,最终没有再拨出去。
周子安吸着鼻子,小声说:
“以前我一发烧,她整晚都抱着我,她现在是不是在陪那个小哑巴?”
“她叫岁岁。”
周承泽脱口而出,随即愣住。
他竟开始替那个被儿子推倒的孩子纠正称呼。
出院后,周子安从垃圾桶后面找回那本生日相册。
封面上全是脚印,边角也泡过水。
他趴在桌上,用胶带一页一页粘。
照片里的我每年都抱着他笑。
他翻到最后一页,忽然趴在相册上哭起来。
“爸爸,我想妈妈了。”
周承泽站在门口,说不出话。
第八章
周承泽提出和林薇领证那天,林薇正在收拾行李。
“公司现在这么难,你要去哪儿?”
“国外有个乐团邀请我进修。”
周承泽挡住门。
“子安已经把你当妈妈了,你现在走,他怎么办?”
林薇笑出了声。
“周承泽,我喜欢你,跟你儿子有什么关系?”
“你当初说会照顾他!”
“我哄孩子的话,你还真信了?”
周子安站在走廊拐角,脸一点点白下去。
林薇还在说:
“沈知意天天围着他转,把他惯得又馋又懒,脾气还大,谁爱伺候谁伺候,我可受够了。”
周子安冲出来,将她的行李箱推倒。
“你说过下辈子也要当我妈妈!”
林薇被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
“是你自己哭着求我,我逼你了吗?”
她一把推开周子安。
“你亲妈都不要你了,还真把自己当宝贝?”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孩子最怕的地方。
周子安坐在地上,连哭都忘了。
林薇拖着行李离开,临走还带走了周承泽送她的珠宝和名牌包。
她喜欢的是那个风光体面的周总。
公司一出问题,爱情也跟着过期了。
周子安追到电梯口,哭着问她以前说的那些话算什么。
林薇按住开门键,满脸不耐烦。
“哄小孩的话也当真,你几岁了?”
电梯门在他面前合上。
周子安站了很久,忽然想起离婚那天,他也曾这样站在门口,对我说走了就别回来。
那时他觉得自己赢了。
如今他才尝到,被人毫不犹豫丢下是什么滋味。
周子安抱着修好的相册,求父亲带自己找我。
那天,我正在书店举行新书分享会。
门口排着很长的队,橱窗贴着我的海报。
岁岁坐在第一排,骄傲地告诉旁边的小朋友:
“这本书,是知意阿姨画的。”
她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了。
周子安隔着玻璃看见我给岁岁整理头发,眼泪一下掉下来。
活动结束,他冲进来抱住我的腿。
“妈妈,我不要林阿姨了,我跟你回家。”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我们身上。
我蹲下来,轻轻拉开他的手。
“子安,我现在没有你的抚养权。”
“你可以去抢回来!我以后听话,我再也不撕你的画了!”
“你想跟谁生活,应该和爸爸商量。”
周子安哭得喘不过气。
“可你是我妈妈!”
“离婚那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愣住。
我替他擦掉眼泪,声音平静。
“你可以后悔,我也可以不回头。”
第九章
周承泽等在书店外。
短短几个月,他瘦了很多,眼底全是疲惫。
“知意,我们谈谈。”
他带我去了附近的咖啡馆。
周子安抱着相册坐在旁边,一直偷偷看我。
周承泽将一张银行卡推过来。
“以前的事,我承认自己做错了。”
“林薇已经走了,家里也收拾干净了,只要你回来,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没有碰那张卡。
“你想让我回去,是因为爱我,还是公司和孩子都没人管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
“夫妻过日子,哪能分得那么清楚?”
又是这句话。
前世儿子临终以后,周承泽也来找过我。
他说林薇习惯国外生活,让我回家照顾他。仿佛我辛苦一辈子,还能继续给他养老。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周承泽猛地抬头。
“闻砚?”
他脸色变得难看,语气也尖酸起来。
“难怪你连亲儿子都不要,原来早给自己找好下家了。”
“沈知意,你真以为闻家会娶一个离过婚、还带着拖油瓶的女人?”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你公司顺利时,林薇回来找你,你说那是真爱。”
“现在我事业重新开始,身边有了珍惜我的人,你却认定我图钱。”
“周承泽,世界没有围着你转。离开你以后,我过得好,也很正常。”
他的脸迅速涨红。
“我只是提醒你,豪门没有那么好进!”
“我有自己的工作、房子和收入。”
“合适,我就走进去,哪天过得不好,我也有能力走出来。”
周子安小声纠正:
“妈妈没有带我。”
周承泽被噎住,脸更黑了。
闻砚恰好推门进来。
他将我的外套放到椅背上,随后看向周承泽。
“闻家的事,我说了算。”
周承泽站起来。
“闻董,这是我们的家事。”
“知意愿意谈,我在外面等。她想走,我接她回家。”
闻砚没有替我做决定,只把选择交给我。
我拿起外套。
周子安突然跪在地上,抱住相册哭喊:
“妈妈,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要岁岁,你要我好不好?”
我将他扶起来。
“岁岁没有抢走任何东西。”
“是你把我给你的爱,一次次扔掉了。”
“我曾经做了二十年你想要的妈妈。到最后,你还是嫌我不够好。”
周子安听不懂二十年的含义,只哭着摇头。
我没有继续解释。
有些结果,他以后会慢慢明白。
走出咖啡馆时,闻砚替我拉开车门。
他没有问我会不会心软,只递来一杯热水。
我握住他的手。
“回家吧。”
第十章
周承泽最终还是卖掉了新仓库。
可设备折价、借款到期,公司已经填不上窟窿。
他又押上最后一笔钱,想靠一个陌生客户翻身。
对方收了货却迟迟不给钱,他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
半年后,公司关门,别墅也被卖掉。
周承泽带着周子安搬进一套两居室。
没有保姆,没有司机,父子俩每天都在为谁洗碗争吵。
周子安终于学会自己整理书包、加热饭菜,也学会生病时按时吃药。
他每个月给我写一封信。
第一封写满了“妈妈,我错了”。
后来,他会告诉我考试成绩,也会说自己再没欺负过同学。
我没有回去接他,只让律师确认他的生活和上学没有受到影响,抚养费也每月按时到账。
我承担该承担的责任,剩下的人生留给自己。
周子安十岁那年,在学校征文里写了一篇《我的妈妈》。
他没有写我每天给他做饭,也没有写我替他收拾过多少烂摊子,只写了离婚那天被他踩脏的相册。
老师问他,为什么妈妈没有出现在生活里。
他低着头回答:
“因为我以前觉得她永远不会走。”
那篇作文得了奖。他把奖状和作文一起寄给我,信封上只写了一句话:
【妈妈,我在学着承担自己选择的结果。】
我的新书卖得很好,工作室从两个人变成二十多人。
闻砚向我求婚时,没有包下大楼,也没有摆满几千朵玫瑰。
他带我回到第一次见面的书店,在那排绘本前递给我一枚戒指。
“知意,我喜欢你,也尊重你所有的过去。”
“你可以继续画画,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累了就回家,我和岁岁都在。”
岁岁从书架后探出头,手里举着一张画。
画上有三个人,站在一栋亮着灯的小房子前。
婚礼那天,她穿着白色小裙子给我送戒指。
仪式结束后,岁岁趴在我耳边,小声问:
“我以后能叫你知意妈妈吗?”
我蹲下来抱住她。
“当然可以。”
她立刻搂住我的脖子,响亮地叫了一声妈妈。
闻砚站在旁边,眼圈发红,还故意低头整理袖口。
台下笑成一片。
婚礼照片登上本地杂志时,周子安正坐在狭小的客厅里写作业。
他看着照片中笑得轻松的我,很久没有翻页。
最后,他把那本修好的生日相册放回抽屉,给我写下新的一封信。
【妈妈,我现在才知道,你以前有多爱我。】
【对不起,我明白得太晚了。】
我收到信时,正在为新绘本写扉页。
窗外阳光很好,岁岁趴在地毯上画画,闻砚在厨房问我今晚想吃什么。
我将信收进抽屉,提笔写下两行字。
爱从来都不廉价。
珍惜它的人,才有资格拥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