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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追妻火葬场 > 世子非要包庇毁坏御赐嫁衣的青梅,看见弹幕后我让他悔疯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1:24:54

大婚那日,皇后御赐给我的嫁衣不见了。

满府的宾客都在等我拜堂,我的世子夫君却劝我说:

“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府里还有备用的,你先换上,别因此误了吉时。”

我无可奈何,就在要伸手去拿备用喜服的那一刻,眼前忽然浮现出几行字。

【别换!嫁衣是世子的小青梅故意剪碎的,他也早就知道!】

【上辈子你换了嫁衣拜堂,结果堂还没拜完,皇后就来问罪了,他们就说是你故意毁坏的嫁衣。】

【皇后觉得你藐视圣恩,把你全家都流放了,而世子如愿娶了小青梅!】

【现在你最重要的事就是马上去请皇后来,让皇后知道嫁衣不是你毁坏的。】

我动作一顿,收回了伸出去的手。

我转头看向陪嫁嬷嬷:“拜堂暂停,现在立刻去请皇后娘娘。”

纵容心怀不轨之人毁坏御赐之物。

不知道一个世子之位够不够赔那件嫁衣。

1

“姑娘,这……这吉时快到了。”

喜娘抱着备用喜服,脸色白得像纸。

我看着她手里的衣裳,红是红的,金线也是金线。

可它不是皇后亲赐的那一件。

那件亲赐的嫁衣,是萧皇后命尚服局替我裁的。

宫中贡缎,金丝凤羽。

“姑娘。”

陪嫁嬷嬷陈氏上前一步,声音发抖。

“真要请皇后娘娘?”

“对。”

我抬手,将头上的珠钗一支支取下。

“在娘娘来之前,谁也不许动这间屋里的东西。”

门外响起世子裴砚的脚步声。

“阿蘅。”

他语气放软了些。

“你先开门,我们好好说。”

我坐在镜子前没动。

“世子有话,隔门说也一样。”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是拿不定我的态度。

“今日宾客都在,国公府满门都等着。你这样停礼,让旁人怎么看?”

“怎么看是旁人的事。”

“可你以后要进裴家门。”

我笑了。

“御赐嫁衣在裴家丢了,我若装作无事进门,以后才真没有活路。”

门外沉默片刻。

再开口时,裴砚的温和里多了压不住的恼意。

“不过一件衣裳,你何至于上纲上线?”

我转头看向屋中众人。

喜娘,嬷嬷,陪嫁丫鬟,安国公府派来的女使。

我一字一句道。

“都听见了吗?”

“安国公世子说,皇后娘娘的亲赐之物,不过一件衣裳。”

门外呼吸一滞,随后声音带上了慌乱。

“沈蘅,你别曲解我的意思。”

“那世子就说清楚。”

2

我走到门前,隔着雕花木门看着他模糊的影子。

“皇后所赐凤纹云锦嫁衣,是否贵重?”

“御赐之物在你国公府失踪,是否该报中宫?”

“若我今日换衣拜堂,来日娘娘问起,谁来担这个罪责?”

外头喜乐不知何时停了。

廊下挤满了人。

裴砚听见我的问题后久久没有回答。

我轻轻道。

“世子怎么不说话?”

他压低声音。

“你非要这么逼我?”

“我不曾逼迫世子什么,只是想向世子讨个答案而已。”

我吩咐陈嬷嬷。

“取纸笔来。”

纸笔很快送到门前。

我让人隔着门递出去。

“世子若坚持拜堂,也不是不行。”

“只要你写下,今日更换喜服是你安国公府的主张。若皇后赐衣失踪一事日后问罪,皆由裴家承担,与沈蘅,与沈家都无关。”

“你早你做了保证,我立马同你接着拜堂”

门外顿时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裴砚才道。

“你我夫妻之间,何必分的如此清楚?”

我险些笑出声。

“堂还没拜,世子就急着拿夫妻二字压我。”

“即便拜了堂,也没有让妻子替夫家欺瞒中宫的道理。”

人群里传来轻轻吸气声。

这时,前院有人匆匆赶来。

“姑娘,老爷来了。”

我父亲沈怀章的声音随即响起。

“阿蘅。”

听见他的声音,我眼眶热了一下。

我打开门。

父亲穿着今日赴宴的青色官袍,面色沉肃。

他先看我一眼,确认我无事,才转身看向裴砚。

“世子。”

“我沈家女儿尚未入门,皇后赐衣便在贵府失踪。”

“此事若不查清,这堂,不拜也罢。”

裴砚脸色终于变了。

就在此时,后院方向忽然传来喊声。

“走水了!”

“听雪阁那边走水了!”

裴砚猛地回头,我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听雪阁是他的小青梅谢柔嘉借住的地方。

后院的火并不大。

像是慌乱之中点起来,又没来得及烧干净。

我到听雪阁外时,安国公府的仆妇正提着水桶乱跑。

裴砚拦在院门前。

“阿蘅,柔嘉是未嫁姑娘,你带这么多人闯进去,不合适。”

我停下脚步。

他身后的院墙边,还飘着淡淡的焦味。

“世子。”

我问他。

“皇后赐衣失踪在前,谢姑娘院外走水在后。你现在最担心的,是她合不合适见人?”

裴砚眉心紧拧。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让开。”

他没让。

父亲看向旁边一位穿绯袍的宾客。

那是京兆府少尹陆承,今日受邀观礼。

父亲拱手道。

“陆大人,今日之事既涉御赐之物,可否请你做个见证?”

3

陆承脸色也不好看。

“沈大人放心,下官不敢袖手。”

裴砚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沈蘅,你一定要把柔嘉牵进来?”

我看着他。

“我还没说是她,你已经开始护了。”

他一怔。

我绕开他,径直往院墙边走。

那里有一口废井,井旁堆着半湿的草灰。

陈嬷嬷眼尖,忽然蹲下,从灰里挑出一缕金线。

她声音都变了。

“姑娘。”

我俯身看去。

焦黑的布片卷在灰烬里,边缘被剪得参差不齐。

可那一小段尚未烧尽的纹路,我认得。

凤羽。

萧皇后赐我的凤羽。

周围一下炸开了。

“真是嫁衣?”

“怎么会在谢姑娘院子旁边?”

“这可不是小事了。”

裴砚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拿。

我冷声道。

“别碰。”

他手停住,脸色难看。

“我只是想看看。”

“世子方才连写张担责文书都不敢,现在倒急着碰证物。”

陆承立刻命随从取来干净木匣,将残片收好。

这时,听雪阁的门开了。

谢柔嘉被两个丫鬟扶着出来。

她穿着一身浅粉衣裙,眼睛红肿,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姐姐。”

她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方才院里忽然起火,我也吓坏了。”

我没接她的话,只问陆承。

“陆大人,此物可否封存,等尚服局女官辨验?”

“自然。”

谢柔嘉哭声一顿,裴砚却看向我,语气带着警告。

“阿蘅,柔嘉父兄为国战死,她寄居裴家多年,性子单纯。你不要凭一块残片,就逼她。”

我抬眼。

“我逼她什么了?”

“我有说她剪衣了?还是世子心里已经知道答案?”

裴砚脸色一僵。

谢柔嘉忽然哭着跪下。

“沈姐姐若疑我,我愿以死明志。”

说完,她竟真的往旁边石阶撞去。

裴砚急忙抱住她。

“柔嘉!”

满院宾客都看着这一幕。

我站在风里,只觉得荒唐。

安国公夫人周氏终于赶来。

她看见谢柔嘉伏在裴砚怀里哭,先心疼地皱了眉。

再看见我和父亲,脸色又冷下来。

“沈姑娘,今日是大喜日子,你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我还没说话,父亲先开口。

“国公夫人,皇后赐衣毁在贵府。你不问衣,不问罪,先问我女儿体统?”

周氏被噎住,她很快又道。

“事情未明,沈姑娘便带人搜到柔嘉院外。一个姑娘家的名声,不要了吗?”

我淡淡道。

“夫人放心。”

“若查出与谢姑娘无关,我亲自向她赔礼。”

“若查出有关呢?”

周氏脸色微变。

就在这时,门房远远奔来,扑通跪倒。

“夫人,世子。”

“皇后娘娘的仪仗,已经到府门外了。”

谢柔嘉的哭声停住。

裴砚抱着她的手,也僵了。

4

萧皇后进安国公府时,前院的红绸还挂着。

喜字鲜亮。

可满堂宾客跪在地上,没人敢说一句吉祥话。

皇后今日穿着常服,却比满屋珠翠都压人。

六公主萧明绾随在她身侧,看见我时,眼中闪过担忧。

我跪下行礼。

“臣女沈蘅,惊扰娘娘凤驾,请娘娘恕罪。”

皇后没有立刻叫我起。

她的目光扫过安国公府众人,最后落到我身上。

“你派人入宫,说本宫赐你的嫁衣失踪。”

“是。”

“可有凭据?”

我没有哭,也没有添油加醋。

只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嫁衣入府。

喜房备嫁。

裴砚劝我换备用喜服。

我要求封房请查。

后院听雪阁附近走水。

废井旁发现焦毁残片。

每一句,只说事实。

皇后听完,脸色已经冷了。

她侧首吩咐。

“尚服局。”

两名女官上前,打开陆承封存的木匣。

焦黑残片被小心展开。

其中一名女官只看一眼,便跪下。

“回娘娘,是凤纹云锦。”

另一名女官指着残片边缘。

“布料先被利器剪开,再经火烧,并非整衣失火所致。”

周氏身子晃了一下。

谢柔嘉跪在后面,脸色白得没有血色。

皇后看向周氏。

“本宫赐下的衣裳,在你府里被剪碎烧毁。”

“安国公府无人上报,反倒催着新妇换衣拜堂?”

周氏连忙叩首。

“娘娘明鉴,臣妇也是刚刚才知。今日府中事多,难免有下人照看不周。”

皇后冷笑。

“下人照看不周,就能剪本宫赐的凤纹?”

裴砚跪直身子。

“娘娘,此事或许是奴仆见财起意。凤纹云锦上有金线,有人一时贪念……”

“贪念?”

我开口打断他。

裴砚猛地看向我。

我向皇后叩首。

“娘娘,臣女有几名人证,能证明世子在残片发现前,已知嫁衣有失,却仍劝臣女换衣拜堂。”

皇后道。

“传。”

喜娘第一个被带上来。

她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却还是把裴砚的话复述了一遍。

“世子说,只是一件衣裳,先换备用喜服,不要误吉时。”

陈嬷嬷也说。

“姑娘要请娘娘,世子不允,还说夫妻之间不该如此计较。”

陪嫁丫鬟青芜补充。

“姑娘让世子写下由安国公府承担后果的文书,世子没写。”

裴砚脸色铁青。

皇后看向他。

“裴砚。”

“若沈蘅真换了喜服,与那些宾客拜了堂,你准备如何向本宫解释?”

裴砚喉结动了动。

“臣……臣只是怕误了婚礼。”

皇后声音冷到极点。

“拿欺瞒本宫来保婚礼,你胆子不小。”

周氏急忙道。

“娘娘息怒,砚儿年轻,一时思虑不周。他绝无欺瞒娘娘之心。”

萧明绾忽然开口。

“母后。”

她看向裴砚。

“若沈姐姐没请您来,今日拜完堂,毁衣之事还能查到她头上吗?”

这一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堂中。

周氏的脸白了。

裴砚眼神沉下。

我知道,他们怕的不是嫁衣被毁。

他们怕的是我没按他们的路走。

皇后看了我一眼。

“沈蘅,你当时为何不换?”

我垂眸。

“回娘娘,臣女不敢。”

“臣女受娘娘恩典,本该穿赐衣拜堂。若衣裳有失,臣女第一念头该是请罪查明,而非换件相似衣裳遮过去。”

“臣女不敢让沈家清名,沾上欺瞒二字。”

父亲跪在我身侧,背挺得很直。

皇后沉默片刻。

“起来吧。”

我起身时,膝盖有些发麻。

可心里很稳。

这一次,我没有穿上那件通往死路的喜服。

这时,一个婆子被侍卫押了上来。

她身边还跪着一个十六七岁的丫鬟,正哭得浑身发抖。

陆承禀道。

“娘娘,此女名春桃,是谢姑娘贴身婢女。方才有人看见她往废井旁泼水灭灰。”

皇后看向春桃。

“说。”

春桃抖得几乎跪不住。

她看了谢柔嘉一眼,又看了裴砚一眼。

谢柔嘉眼中带着哀求。

裴砚则脸色阴沉。

春桃忽然伏地大哭。

“娘娘饶命!”

“嫁衣是我家姑娘亲手剪的!”

5

这一声落下,满堂红绸都像褪了色。

谢柔嘉猛地抬头。

“春桃,你胡说什么!”

春桃哭着往前爬了两步。

“奴婢不敢再瞒了。”

“姑娘听说皇后娘娘给沈姑娘赐了嫁衣,气得一夜没睡。”

“今早趁喜房人多,姑娘说要给新娘添香,带奴婢进去,拿剪子剪坏了衣裳。”

“后来姑娘怕事情闹大,又让奴婢把残片烧了。”

谢柔嘉脸上的泪还挂着,却再也装不出无辜。

她转向裴砚,声音凄厉。

“砚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太难过了。”

“你说过会护我的。”

裴砚闭了闭眼。

周氏呵斥。

“柔嘉!”

这一声不是震怒。

是让她闭嘴。

皇后听明白了。

她看向裴砚。

“她说你会护她。”

“所以你知情?”

裴砚跪在那里,额角渗出冷汗。

“臣……臣只是婚前半个时辰听了几句风声,并未确认。”

我轻声问。

“既然并未确认,为什么不查?”

他看向我,眼底掠过恼恨。

“当时宾客满堂,我若大张旗鼓去查,国公府脸面何存?”

“所以你就劝我换衣。”

“我只是想先稳住局面。”

“稳住谁的局面?”

我看着他。

“是稳住我的命,还是稳住谢柔嘉的罪?”

裴砚唇线绷紧。

谢柔嘉忽然爬到皇后面前。

“娘娘,我父兄皆为大胤战死,臣女自幼无依,只是一时糊涂。”

“臣女不是有意藐视娘娘。”

“臣女只是……只是太喜欢砚哥哥。”

她哭得可怜。

若换成旁的事,或许真会有人心软。

可她毁的是皇后赐物。

她要拖下水的,是沈家满门。

皇后面无表情。

“喜欢一个人,就能剪本宫赐下的嫁衣?”

谢柔嘉哽住。

裴砚还是忍不住开口。

“娘娘,柔嘉确有错,但她年幼失怙,性情偏激,也是臣没有照看好她。”

“请娘娘念在谢家旧功,从轻发落。”

我转头看他。

“世子对她倒是有情有义。”

他皱眉。

“阿蘅,你别这样说话。”

“那我该怎么说?”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我该说,谢姑娘只是太爱你?”

“我该说,皇后赐衣毁了不要紧,沈家的命也不要紧?”

“我该说,只要你裴砚皱一皱眉,旁人就该替你们让路?”

裴砚脸上有一瞬难堪。

皇后忽然道。

“沈蘅。”

我回身行礼。

“臣女在。”

“你想如何?”

堂中无数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知道,他们都在等我说重罚谢柔嘉。

等我变成一个因妒生恨的新娘。

可我不恨谢柔嘉抢男人。

我恨的是他们想让我死。

我跪下。

“臣女只求三件事。”

“一,今日婚礼暂停,臣女暂不入安国公府。”

“二,凤纹云锦嫁衣被毁一事,须由中宫、尚服局、京兆府共同记档,注明与沈家无关。”

“三,裴世子知情不报,劝臣女换衣拜堂一节,也请一并入案。”

裴砚猛地抬头。

“沈蘅!”

我看向他。

“世子怕什么?”

“既是为保全大局,写进案卷,也不过是让天下人知道你识大体。”

他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皇后却道。

“准。”

一个字,将安国公府最后那层遮羞布撕开。

周氏几乎瘫倒。

谢柔嘉被侍卫拖下去时,还哭着喊裴砚。

“砚哥哥,救我!”

裴砚拳头握紧,却没有上前。

我忽然觉得可笑。

他连真正走到她身前的勇气都没有。

却敢让我走到刀口替她挡。

皇后起驾前,看了我一眼。

“沈蘅,回沈府待查。”

“在本宫查明之前,谁也不能逼你入裴家门。”

我俯身叩谢。

离开安国公府时,满院宾客无人说话。

我走过那条铺满红毯的路。

裴砚追了出来。

“沈蘅,你今日若走,我们的婚事就真毁了。”

我停下,回头。

他眼底第一次有了慌色。

“你现在去向皇后娘娘说,这只是一场误会。”

“我还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裴砚。”

“你到现在还以为,我怕嫁不进安国公府?”

6

回到沈府时,天色已经暗了。

我卸下满头珠翠,换回素净衣裙。

青芜替我梳发时,手还在抖。

“姑娘,今日可真吓人。”

我看着镜中自己。

妆还在,唇脂也还在。

父亲进来时,手里还拿着京兆府送来的初录供状。

他坐下后,沉默许久。

“阿蘅。”

我低声道。

“父亲,我让沈家被人议论了。”

父亲摇头。

“你救了沈家。”

我鼻尖一酸。

父亲道。

“安国公府不会罢休。”

“女儿知道。”

“他们会说你不贤,不容人,不顾两家体面。”

我笑了笑。

“比起流放三千里,几句闲话不算什么。”

父亲目光一凝。

我垂下眼。

有些事不能说。

但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道。

“那就记住,沈家不靠女儿忍辱求全保清名。”

“要查,便查到底。”

第二日,京中果然热闹起来。

茶楼里有人说,我大婚当日请皇后上门,是不给夫家脸面。

也有人说,谢柔嘉不过是个孤女,因爱生妒,一时糊涂。

更有人说,裴砚重情重义,才想先把婚礼办完,保住所有人的体面。

保住所有人。

唯独不包括我。

第三日,裴砚来了沈府。

他没穿喜服,只穿一身月白常袍,看着仍是京中贵女口中那个温润世子。

父亲没有见他。

他便站在前厅等我。

我到时,他眼下有青色,像是几日未睡。

“阿蘅。”

他声音低哑。

“我来接你回去。”

我坐在客位。

“回哪里?”

他愣了一下。

“自然是回安国公府。”

“我入过裴家门吗?”

裴砚脸色僵住。

“你一定要这样说话?”

“世子有话直说。”

他深吸一口气。

“柔嘉我会送走。”

“等事情过去,我们重新择日完婚。”

“从前的事,就当没有发生。”

我看着他。

“哪件事当没有发生?”

“谢柔嘉剪毁嫁衣?”

“你知情不报?”

“你劝我换衣拜堂?”

“还是你准备让我替你们欺瞒皇后?”

裴砚眼底浮出烦躁。

“我承认,那日我处理得不妥。”

“但你也没有必要把事情做到那一步。”

我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文书。

正是大婚那日,他不敢写的那张。

我推到他面前。

“既然世子觉得只是处理不妥,现在写也来得及。”

裴砚低头看了一眼。

脸色沉了。

“你还要我写这些?”

“写明你知情,写明换衣是你主张,写明若我听你的话,一切后果本该由安国公府承担。”

他握紧拳。

“沈蘅,你非要拿这个羞辱我?”

“不是羞辱。”

我说。

“是让你认账。”

他忽然笑了一声。

“我从前竟不知,你这样冷。”

“谢柔嘉失了父兄,寄人篱下,心里苦。”

“我不过想护她一时,你便要毁她,也毁我。”

我看着他。

“那我呢?”

裴砚一顿。

我问。

“若皇后没有及时来,若我穿了备用喜服,若所有证据都被烧干净。”

“你会不会站出来说,是你知情不报?”

“你会不会告诉皇后,沈蘅无辜?”

他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答案都清楚。

我点了点头。

“世子可以走了。”

裴砚忽然站起。

“沈蘅,你不要后悔。”

“女子婚事艰难。你今日退一步,日后仍是国公府世子夫人。”

“你若不退,京中谁敢再娶一个大婚当日让夫家丢尽脸面的女子?”

我抬眼看他。

“一个要靠新妇背罪才能留住脸面的国公府,我为何要嫁?”

裴砚拂袖而去。

傍晚,宫里传来消息。

宗正寺女狱中,谢柔嘉翻供了。

她说,毁嫁衣不是她一个人的主意。

7

谢柔嘉翻供的消息,像一把火烧进安国公府。

周氏急得当场昏倒。

裴砚连夜去宗正寺求见,却被挡在门外。

第二日,六公主来了沈府。

她屏退左右,只留我一人说话。

“谢柔嘉说,周氏早知她不愿裴砚娶你。”

“还说大婚前一日,周氏亲口对她说,若沈家女进门后不懂事,总有法子让她低头。”

我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六公主继续道。

“她还供出,安国公府亏空多年。”

“你那些嫁妆,他们早盯上了。”

我笑了笑。

“难怪他们那样急着让我拜堂。”

只要我进门,嫁妆便名正言顺抬进裴家。

御赐嫁衣毁了,可以推我身上。

谢柔嘉的委屈,可以用我的退让安抚。

安国公府的空账,也能用沈家的钱慢慢填。

他们算盘打得真好。

六公主看着我。

“你可难过?”

我想了想。

“有一点。”

“为裴砚?”

“为从前的自己。”

六公主轻声道。

“母后说,你很清醒。”

我摇头。

“我只是被坑过一次。”

六公主没有听懂。

我也没有解释。

宗正寺查得很快。

安国公府这些年外强中干,国公爷常年养病,府务全在周氏手里。

为了维持勋贵排场,周氏拆东墙补西墙。

裴砚的大婚办得风光,账上却早已空了。

甚至宫里赐下的几件礼器,也被他们私下挪去抵债,拿赝品摆在库中。

这已经不是后宅争风吃醋。

是欺君。

裴砚第三次来找我时,整个人憔悴了许多。

他站在沈府门前,不肯进客厅,只要见我。

我还是去了。

他一见我,便道。

“你满意了?”

我不语。

他眼中都是血丝。

“安国公府被查,母亲病倒,柔嘉在狱中胡言乱语。”

“沈蘅,你非要把裴家逼到绝路?”

我看着他。

“账是我做的?”

“赐物是我挪的?”

“嫁衣是我剪的?”

裴砚呼吸一窒。

“若你当日换了衣裳,拜了堂。之后我自会处置柔嘉,也会补偿你。”

“事情何至于闹成这样?”

终于。

我等到这句话了。

只要我先把罪背下来,只要沈家先死一死,他以后总会补偿。

可人死了,拿什么补?

我走近一步。

“裴砚。”

“你不是后悔谢柔嘉毁衣。”

“也不是后悔你知情不报。”

“你只是后悔,我没有按你想的那样,把盖子替你们捂住。”

他脸色一白。

“我不是……”

“你是。”

我打断他。

“你想要沈家清名替你撑门面。”

“想要我的嫁妆替裴家填亏空。”

“想要谢柔嘉继续做你心尖上的委屈人。”

“还想要我懂事,闭嘴,拜堂,把欺瞒皇后的罪也一并接了。”

“世子。”

我声音很轻。

“你不是重情。”

“你只是贪。”

裴砚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他后退半步,脸上血色尽失。

“沈蘅,你何必把话说得这样难听?”

“因为真相本来就难看。”

他离开时,背影踉跄。

我原以为安国公府会消停几日。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周氏带着裴家族老,跪到了沈府门前。

他们身后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

周氏穿着素衣,哭得满脸是泪。

“沈姑娘。”

“你还未进门,却已有婚书在身。求你看在两家姻亲一场,进宫替裴家求求情吧。”

一个白胡子族老拄着拐杖,高声道。

“女子名节为重。”

“安国公府若倒了,你沈蘅又能落什么好?”

“今日你救裴家,也是救你自己。”

我站在府门内,看着他们。

他们总想让我替他们承担。

我转头吩咐青芜。

“把东西抬出来。”

8

沈府门前很快摆了四张长案。

百姓越围越多。

周氏看见那些案卷,哭声小了些。

族老皱眉。

“沈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走出府门,站在石阶上。

“诸位既然要我救安国公府,不如先听听,安国公府到底要我救什么。”

第一案,放的是尚服局交接册。

我翻开。

“凤纹云锦嫁衣,某月某日由尚服局送入安国公府,由国公府管事陈福签收。”

“不是沈家接的。”

第二案,放的是喜房钥匙记录。

“喜房布置后,钥匙由安国公夫人身边的吴嬷嬷保管。”

“不是我的陪嫁丫鬟保管。”

第三案,是喜娘与陪嫁嬷嬷的证词。

“嫁衣失踪后,裴砚劝我换备用喜服拜堂。”

“我要求他写下担责文书,他拒了。”

第四案,是宗正寺初审文书。

“谢柔嘉亲手剪毁嫁衣。”

“裴砚婚礼前已知情。”

“安国公府账册亏空,挪用宫中赐物。”

我每念一句,周氏的脸就白一分。

族老急道。

“这些都是官府之事,与姑娘名声何干?”

我看向他。

“那我问你。”

“嫁衣是我毁的吗?”

族老不答。

“让我换衣拜堂的是我自己吗?”

他脸色难看。

“安国公府亏空,是沈家花的吗?”

他拐杖重重一顿。

“沈姑娘,做人留一线。”

我笑了。

“我若留这一线,线那头系的就是沈家全族的命。”

围观百姓开始窃窃私语。

“原来嫁衣不是沈姑娘弄丢的。”

“裴家还想让她穿别的衣裳拜堂,这不是坑人吗?”

“亏空还惦记人家嫁妆,真不要脸。”

周氏终于撑不住,哭着道。

“沈蘅,我知道砚儿对不住你。”

“可你若退婚,往后怎么做人?”

“旁人不会管真相,只会说你大婚未成,被夫家厌弃。”

我看着她。

“夫人说错了。”

“不是裴家厌弃我。”

“是我不要裴家。”

裴砚不知何时来了。

他站在人群外,脸色惨白。

这时,宫中女官的车驾停在街口。

来的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女官宋姑姑。

她手捧懿旨,众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宋姑姑展开懿旨,声音清亮。

“安国公府管家不严,欺瞒中宫,挪用赐物。”

“周氏夺诰命,闭门待查。”

“裴砚知情不报,有负圣恩,交宗正寺议处。”

“谢柔嘉毁损御赐之物,候审定罪。”

“沈氏女沈蘅据实上报,护赐物之尊,无过。”

“沈裴婚约,暂废。”

暂废二字落下时,裴砚猛地抬头。

周氏瘫在地上。

族老们一个个像被掐住了喉咙。

宋姑姑合上懿旨,亲自扶我起身。

“沈姑娘,娘娘说,让你安心。”

我屈膝谢恩。

裴砚忽然冲上前,跪在我面前。

“阿蘅。”

他的声音嘶哑。

“别退婚。”

周围一下安静了。

从前高高在上的安国公府世子,如今跪在沈府门口求我。

裴砚仰头看我。

“我知道错了。”

“我会改。”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低头看他。

“你错在哪里?”

他怔住。

“我……我不该瞒你。”

“还有呢?”

“不该护柔嘉。”

“还有呢?”

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来。

我替他说。

“你不该在明知我会死的路上,仍推我一把。”

裴砚脸色骤白。

我往后退了一步。

“世子请回。”

“沈蘅的路,不再经过安国公府。”

9

案子定在半月后。

皇帝念安国公府祖上有功,没有夺爵。

但削了半数食邑。

裴砚被废世子之位,承爵序列改由旁支裴述礼。

周氏夺诰命,闭门思过。

谢柔嘉因毁损御赐之物,兼有诬陷未成之嫌,被流放岭南三年,终身不得入京中贵眷宴席。

沈裴婚约正式解除。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院中修剪一盆海棠。

青芜高兴得险些打翻茶盏。

“姑娘,裴砚不是世子了。”

我剪去一枝枯叶。

“嗯。”

“谢柔嘉也流放了。”

“嗯。”

青芜看我反应平淡,忍不住道。

“姑娘不高兴吗?”

我想了想。

“高兴。”

只是这种高兴,不是看他们倒霉的痛快。

而是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我不用再梦见风雪和枷锁。

不用再梦见父亲被押着走在泥里。

不用再梦见自己穿着那身替代喜服,被人指着骂不知廉耻。

几日后,皇后召我入宫。

萧皇后在坤宁宫见我。

她没有绕弯。

“沈蘅,本宫要在女学署设一礼册司。”

“专管宫中赐婚礼册,御赐仪物交接,以及女眷婚仪申诉。”

“你可愿去?”

我怔了一下。

女学署原是皇后为宗室贵女与官家女子设的读书之所。

若增设礼册司,便等于把后宅婚仪中那些含混不清的旧账,放到明面上查。

皇后看着我。

“这一次,若你没有第一时间请本宫,安国公府未必不能把罪推到你身上。”

“世家大族最擅长体面二字。”

“体面之下,埋了多少女子,本宫以前看得不够清。”

我跪下。

“臣女愿去。”

皇后点头。

“那便从这件嫁衣开始。”

三日后,新规颁下。

凡宫中赐予女眷的婚服、首饰、礼器,必须由宫中女官、受赐女方、夫家三方共同验收签册。

若有失损,不得逼女方私下遮掩。

违者,以欺瞒中宫论。

京中一片哗然。

有人说皇后太较真。

有人说我被一件嫁衣吓破了胆,自己退婚也就罢了,还要管天下女子的婚事。

六公主萧明绾来礼册司找我时,笑着把这些话说给我听。

“他们说你是看嫁衣看魔怔了。”

我正在核对新册,闻言也笑。

“那就让他们以后都小心些。”

“别人的嫁衣,不是那么好动的。”

六公主托腮看我。

“沈蘅,你真不想再嫁?”

我顿了顿。

“不是不嫁。”

“是不急着把自己交出去。”

六公主轻声道。

“母后说,你像一把刀。”

我问。

“伤人吗?”

她摇头。

“剖开脓疮。”

我笑了笑。

礼册司建起来后,第一批送来的册子堆满半间屋。

有人婚前发现夫家隐瞒庶长子。

有人被逼着把御赐首饰交给婆母保管。

有人尚未入门,嫁妆单子已被夫家改过两回。

从前这些事,都藏在一句“家丑不可外扬”里。

如今,她们至少有地方能说。

半年后,我在礼册司门外看见一个熟悉身影。

裴砚。

他比从前瘦了许多,穿着半旧青衫。

安国公府败落后,他没了世子位,也没了从前那些追随者。

看见我,他下意识往前走一步,又停住。

“沈蘅。”

我合上手中册子。

“裴公子有事?”

他被这个称呼刺了一下。

许久后,他低声道。

“母亲病了。”

我没有接话。

“柔嘉去了岭南,听说路上病了一场。”

我仍旧沉默。

他苦笑。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了?”

我看着他。

“这些与我无关。”

裴砚眼底浮出痛色。

“可我们曾经差点成夫妻。”

我点头。

“差点。”

“幸好只是差点。”

他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灰败。

我转身入内。

身后,他忽然问。

“沈蘅,你可曾后悔?”

我没有回头。

“没有。”

10

再听见裴砚的消息,是三年后。

谢柔嘉流放期满,没有回京。

听说她嫁给了岭南一户商人。

安国公府老国公病逝,爵位虽未夺,却已经换了继承人。

周氏缠绵病榻,裴砚守着空荡荡的府邸,一日比一日沉默。

这些消息,都是旁人讲给我听的。

我听过便罢。

礼册司如今已经不只管赐婚仪物。

皇后又准我们设了女眷申诉册。

凡婚仪中有强夺嫁妆、逼换赐物、隐瞒夫家重罪者,可由女方递状,礼册司初核,再转交京兆府或宗正寺。

这一条规矩推行得很难。

朝中有人上折,说后宅之事不宜外扬。

也有人说,女子未嫁先查夫家,伤风败俗。

父亲在都察院第一个驳了回去。

他说,礼法从不是让人欺弱的布。

若夫家无亏,何惧查验。

那日我下值回府,父亲在廊下等我。

他头发白了些,精神却很好。

“今日朝堂吵得厉害。”

我替他倒茶。

“父亲辛苦。”

他笑了笑。

“比流放路上轻松。”

我手一顿。

父亲看着我。

“阿蘅,有些事你不说,父亲也能猜几分。”

我抬头。

他没有追问那些荒唐的金字和前世。

只是轻声道。

“活下来就好。”

我眼眶忽然酸了。

后来,六公主出降。

她的婚仪由我亲自核册。

宫中赐下的凤冠、霞帔、礼器,每一样都登记清楚。

萧明绾试衣时,忽然拉住我的手。

“沈蘅。”

“若当年没有你那一闹,我今日大概也不会知道,嫁衣入府后还能由我亲自验收。”

我替她理了理袖口。

“公主是金枝玉叶,谁敢欺你?”

她笑了。

“人若真想欺你,总能找个体面的说法。”

这话倒是真的。

欺人者,从不说自己要欺人。

他们说,为你好。

说顾全大局。

说不要闹。

说家丑不可外扬。

说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有些路,一旦忍着走上去,就回不了头。

礼成那日,阳光落在公主嫁衣上。

我站在廊下,忽然想起那件被剪碎的凤纹云锦。

若它还在,我本该穿着它嫁给裴砚。

然后一步步走进安国公府那张网。

如今它毁了。

反倒替我撕开了网。

这世间的事,真是可笑。

又过了几年,女学署扩建。

许多官家姑娘出嫁前,都会先到礼册司学三日婚仪。

不是学如何侍奉夫家。

而是学如何核自己的册,认自己的名,护自己的东西。

有人问我。

“沈掌事,女子这样计较,会不会让夫家不喜?”

我看着那姑娘年轻的脸。

“若夫家因你不肯糊涂而不喜。”

“那你更要清醒。”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

我没有再多说。

有些道理,不必靠血换来,已经是幸运。

冬末一日,宋姑姑来礼册司传话。

“沈掌事,裴砚递了帖子。”

“他说自己病重,只想见你一面。”

我翻册的手停了停。

宋姑姑问。

“你若不愿,娘娘会替你回绝。”

我沉默片刻。

“见吧。”

有些旧账,不是为了原谅。

是为了让它彻底合上。

11

我见到裴砚时,他已经病得很重。

那座曾经热闹的安国公府,如今门庭冷落。

旧匾还在,只是金漆剥落,再无当年光鲜。

裴砚躺在西厢房里。

他瘦得几乎脱了形,眉眼间却还残留几分从前的影子。

看见我,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我让随从扶他。

“不必行礼。”

他苦笑。

“你如今是皇后身边倚重的人,我却只是个废人。”

我在椅上坐下。

“裴公子找我,所为何事?”

他闭了闭眼。

“你还是这样。”

我没有接。

屋里药味很重。

窗外枯枝被风吹得轻响。

过了许久,他低声问。

“沈蘅,若当年你先换上喜服,拜完堂,我们私下再查。”

“是不是一切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看着他。

这么多年,他终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不是问我疼不疼。

不是问沈家险些遭遇什么。

而是问,如果我当年肯退一步,他会不会还好好做他的世子。

我轻声道。

“是。”

裴砚怔住。

我继续说。

“若我换了喜服拜堂,安国公府会保住脸面。”

“谢柔嘉会被你护下来。”

“周氏会拿到我的嫁妆,填你们府里的亏空。”

“你会继续做你的世子。”

“甚至几年后,还能说我不贤不孝,将我困在后宅,让谢柔嘉体体面面进门。”

他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我没有……”

“你有没有,并不重要。”

我看着他。

“路已经摆在那里。只要我迈进去,就会走到那个结局。”

前世的雪仿佛又落下来。

我看见父亲被锁链拖着走。

看见母亲抱着病弱的弟弟哭到失声。

看见自己蜷在破车里,手指冻得发紫。

而裴砚,穿着喜服,迎娶谢柔嘉。

他不知道这些。

可他该知道,欺瞒中宫的罪落到我头上,会是什么下场。

裴砚哑声道。

“我那时只是想保住局面。”

“保住谁的局面?”

他沉默。

我替他说。

“不是我的。”

“裴砚,你这些年一直不明白。”

“我离开安国公府,不是因为谢柔嘉比我重要。”

“也不是因为你爱不爱我。”

“是因为你在明知前面有坑时,第一反应不是拉住我,而是让我踩进去,把坑填平。”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沈蘅。”

“我后来想过很多次。”

“若那日我承认,若我不拦你,若我让人第一时间去请皇后……”

他说不下去。

我平静道。

“可你没有。”

这四个字落下,屋中安静得只剩他的喘息。

良久,他颤声道。

“对不起。”

我点了点头。

“听见了。”

裴砚怔怔看着我。

“你不恨我?”

我想了想。

“从前恨过。”

“如今不了。”

他的眼里忽然有一点亮,像以为这是宽恕。

我补了一句。

“不恨,不代表原谅。”

那点亮又灭了。

我起身。

“裴公子保重。”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问。

“沈蘅,你这一生没有嫁人,会不会遗憾?”

我停下脚步。

窗外风过,枯枝上的雪簌簌落下。

我想起礼册司里那些年轻姑娘。

想起她们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想起萧明绾出嫁前对我笑。

想起父亲说,活下来就好。

我回头看他。

“裴砚。”

“我这一生最大的幸事,就是没有穿着另一件喜服,替你们走完那场婚礼。”

他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我没有再看。

离开安国公府时,天光正好。

街上有嫁娶队伍经过。

红绸被风吹起,像一团明亮的火。

礼册司里,新一批待嫁姑娘正在核对名册。

宫中女官逐样唱名。

“云锦霞帔一领。”

“赤金步摇一对。”

“玉如意一柄。”

姑娘们低头确认,再亲手按下自己的印。

我站在廊下看着。

这一世,我没有穿上那件嫁衣。

也没有嫁入那座高门。

可我把本该压在我身上的罪,一件件送回了它们该去的地方。

毁衣的人,认毁衣的罪。

包庇的人,担包庇的责。

亏空的人,填自己的窟窿。

而我,只把自己的命拿回来。

风吹过檐下铃铛,声音清脆。

我走进礼册司,拿起下一本册子。

红纸黑字,写得分明。

谁的嫁衣,谁来验。

谁的路,谁来走。

谁欠下的债,谁自己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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