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收到男友陆明川发来的结婚请帖。
新郎是他,新娘却是他的青梅宋枝。
时间在三天后。
我打电话过去问他什么意思。
他语气疲惫:
“枝枝抑郁症又犯了,说如果这辈子不能穿一次婚纱嫁给我,就不活了。”
“这场婚礼只是走个过场,又不领证。”
“云瑶,你别跟一个病人计较,让一让她。”
我握着手机,突然笑了。
五年了,宋枝只要拿抑郁症说事,我就得往后排。
我忍了一次又一次。
没想到,这次连婚礼都直接办上了。
婚礼当天,我带着陆明川的爸妈去了现场。
在满堂宾客面前,我笑着问:
“叔叔阿姨,你们准备让我做大,还是做小?”
1
那张电子请帖弹出来的时候,我正在公司改一份婚礼流程。
我看了足足半分钟,才确认不是自己眼花。
陆明川,我谈了五年的男朋友。
几天前,他父母刚去我家吃过饭。
他妈妈握着我的手,说以后就是一家人。
我妈翻了三遍黄历,才把订婚宴定在下个月初八。
而现在,我男朋友要和别人办婚礼。
请帖还是他亲手发给我的。
我拿起手机,拨通陆明川的电话。
“陆明川,请帖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几秒后,他压低声音:“云瑶,你先别激动,我不小心群发给你了。”
我说,“我要解释,结婚请帖为什么是你和宋枝的。”
陆明川沉默了一会,说:
“枝枝最近状态很差,她又犯病了。”
“她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穿婚纱嫁给我。”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对陌生新人的流程表,声音很轻:“所以?”
“所以我想先顺着她,办一场仪式。”
“不领证,不算数,等她情绪稳定下来,我们照常订婚,照常结婚。”
我问:“陆明川,你是要我看着我男朋友,和别的女人举行婚礼?”
他语气立刻沉了。
“云瑶,你别这么咄咄逼人。”
“她是病人,跟她计较什么?”
“我都说了,不领证,只是让她开心一下而已。”
我握着手机,心里一点点发冷。
又是这句话。
五年来,宋枝永远有特权。
她不开心,陆明川就要去陪。
她失眠,陆明川就要陪她通宵聊天。
她发朋友圈说“没人爱我”,陆明川就能把我晾在电影院门口。
我二十六岁生日那天,蛋糕刚插上蜡烛。
宋枝发来语音,哭得断断续续,说她吞了药。
陆明川脸色一变,抓起外套就走。
我追到门口问他:“你就不能先陪我把蜡烛吹了吗?”
他回头,眼里全是不耐烦。
“云瑶,人命关天。”
结果那天晚上,宋枝只是吃了两片褪黑素。
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一个人去急诊挂水,给陆明川打电话,他说宋枝做噩梦,一个人不敢睡。
双方父母第一次吃饭,陆母特意订了包厢。
我爸妈提前半小时到。
宋枝一通电话打来,说自己喘不过气。
陆明川当场站起来。
我拉住他。
他把我的手掰开,说:“云瑶,我只是去看看她。”
那顿饭,最后是我一个人向四位长辈赔笑。
后来他哄我。
他说宋枝从小没安全感,他只是可怜她。
他说他要娶的人一直都是我。
我信了。
因为五年太长。
长到我以为,很多委屈忍一忍,总能熬过去。
电话那头,陆明川还在说:
“你是做婚庆的,应该比谁都清楚,婚礼只是形式。”
“你别把形式看得那么重。”
我差点笑出声。
我是做婚庆的。
所以我最清楚,婚礼从来不是几束花、几盏灯、一段音乐。
它是公开选择。
是在所有亲友面前承认:这个人,就是我要牵手的人。
我问他最后一遍:“陆明川,你确定要办?”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
“请帖都发了,宋家亲戚也通知了。”
“现在取消,她会崩溃。”
我点点头。
“好。”
他像是松了口气。
“云瑶,你能理解就好。”
我挂断电话,然后保存电子请帖截图。
最后发给了陆明川的父母。
附上一句:
“叔叔,阿姨,这场婚礼,你们知道吗?”
2
陆母的电话几乎是立刻打来的。
“云瑶,这是什么?”
“是不是谁恶作剧?”
“明川怎么可能……”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请帖上有陆明川的照片。
我坐在工位上,平静开口:
“阿姨,我刚给他打过电话,他承认了。”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随后传来一阵翻东西的声音。
很快,陆父接过电话。
他平时话不多,声音一向沉稳。
这次却压着火。
“云瑶,明川怎么说的?”
我把陆明川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陆母哽咽着骂了一句:“这个混账东西。”
陆父声音沉得吓人。
“我现在给他打电话。”
我没有阻止。
几分钟后,陆父又打了回来。
“他不接。”隔着电话,我都能听出他咬牙的声音,“后来直接挂了。”
陆母在旁边哭。
“云瑶,他怎么能干这种事啊?”
我喉咙有点堵。
这五年,陆家父母待我不差。
陆家条件很好。
陆父经营着一家建材公司,陆母在事业单位,家里住的是城东那套复式。
可每次我去他们家,陆母都会提前问陆明川我爱吃什么,亲自下厨。
陆父不爱说话,却总会把家里最好的水果往我面前推。
他们是真心把我当准儿媳。
陆父说:
“云瑶,你别管了。”
“叔叔现在就去酒店,我把他拖回来。”
我慢慢开口:“叔叔,别去。”
“他现在不会跟你们说真话。”
我看着屏幕里那张请帖。
宋枝穿着白纱,靠在陆明川肩上,笑得很甜。
“他会说自己只是帮忙。”
“说宋枝状态不好,说我小题大做。”
“也会说,反正没领证,不算背叛。”
陆母抽泣着问:“那怎么办?”
我说:
“他既然敢办婚礼,就让他在婚礼上说清楚。”
“当着宋家亲戚。”
“当着司仪,也当着你们。”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片刻后,陆父低声说:“云瑶,你是想让我们去现场?”
“是。”
我承认得很干脆。
“我不是要叔叔阿姨替我出气。”
“我只是想让你们亲眼看看。”
“你们儿子,到底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陆母哭得更厉害。
“云瑶,阿姨对不起你。”
我看向窗外。
夜色落下来,写字楼对面的广告屏正在播放婚礼秀宣传片。
新娘笑着抛捧花。
新郎在台下张开手。
以前我看这种画面,会想起自己的婚礼。
现在只觉得讽刺。
“阿姨,您没对不起我。”我说,“做选择的人是陆明川,该解释的人,也是他。”
挂断电话后,同事小曼递给我一杯热水。
她小心翼翼问:“云瑶,你真要去?”
“嗯。”
“那你撑得住吗?”
我喝了一口水,烫得舌尖发疼。
“撑不住也得去。”
“我不能让他们把我写成前女友。”
“也不能让宋枝穿着婚纱,从我五年感情上踩过去。”
接下来的三天,我照常上班。
照常给客户改流程。
照常和酒店沟通桌布颜色。
只是每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都会把陆明川的东西一点点归类。
他的游戏手柄。
他落在我这里的衬衫。
还有一只保温杯。
杯底有裂纹,是我去年给他买的。
我全部装进纸箱。
婚礼前一天晚上,陆明川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云瑶,你别闹。”
“我保证,仪式结束后就跟枝枝说清楚。”
我没有回复。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开车去了陆家小区。
陆父陆母在楼下等着。
陆母眼睛肿着,手里攥着纸巾。
陆父穿着一件平时舍不得穿的深色夹克,脸色铁青。
上车前,陆母拉住我的手。
“云瑶,要是你今天不想进去,阿姨陪你走。”
我摇摇头。
“不,戏都搭好了。”
“总得有人让他们唱完。”
3
雅庭酒店门口扎着气球拱门。
电子屏上滚动播放祝福语:“祝陆明川先生与宋枝小姐新婚快乐。”
我停在门口,看了一眼。
陆母气得嘴唇发白。
陆父一言不发,拳头却攥得很紧。
宴会厅里摆了二十多桌。
宋家亲戚来得很齐,还有几个陆明川同事。
他们正坐在一起嗑瓜子聊天。
宋母站在签到台旁边,满脸红光。
她穿了件酒红色旗袍,声音故意放得很大。
“我们枝枝跟明川,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缘分。”
“绕一圈,还是回到最合适的人身边。”
有人问:“听说明川之前谈了个女朋友?”
宋母撇了撇嘴。
“早就分了,那姑娘不甘心,总缠着我们明川。”
“我们枝枝身体不好,明川心疼她,这才叫有责任感。”
旁边有人附和:“青梅竹马就是不一样,外面的哪比得上知根知底。”
陆母气得要冲过去。
我拉住她。
“让她说,说得越满,等会儿摔得越响。”
我选了靠边一桌坐下。
陆父陆母坐在我旁边。
宾客很快发现我们。
有人小声议论。
“那是不是许云瑶?”
“她怎么来了?”
“不会真来闹吧?”
“啧,都前女友了,还来婚礼现场,脸皮够厚。”
我听着那些话,没出声。
十一点十八分,灯光暗了下来。
红毯尽头的门打开,宋枝挽着陆明川的胳膊出现。
经过我身边时,宋枝偏了偏头。
她看着我,嘴角轻轻挑了一下。
她在挑衅我。
我心里最后那点迟疑,在这一刻彻底断掉。
原来她一直知道我是谁。
两人站到礼台中央。
司仪先问宋枝:“宋枝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陆明川先生,从今以后,无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都与他相伴?”
宋枝立刻红了眼。
她看向陆明川,声音发颤:“我愿意。”
司仪又看向陆明川。
“陆明川先生,你是否愿意娶宋枝小姐为妻,照顾她、陪伴她、守护她,不离不弃?”
陆明川没有马上回答。
他眼神闪了一下,往台下扫。
很快,他看见了我,也看见了坐在我身旁的父母。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宋枝抓紧他的手臂。
宋母在台下猛地站起来,声音哽咽:
“明川!枝枝昨晚还说,要是今天不能嫁给你,她就不想活了!”
“你不能再让她受刺激了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陆明川身上。
他喉结滚动。
几秒后,他闭了闭眼,低声说:“我愿意。”
那三个字落下时,我的心一下子平静了。
我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上礼台。
宋枝往陆明川身后缩,捂住胸口。
“云瑶姐,我知道你怪我。”
“可我真的只是想穿一次婚纱。”
“你别逼我,好不好?”
台下议论声瞬间炸开。
“真是前女友啊?”
“人家新娘都这样了,她还来闹。”
“太不体面了。”
陆明川伸手想拦我。
“云瑶,有什么事回去说,别刺激枝枝。”
我看着他,笑了一下。
“回去?回哪里?”
我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电子请帖,啪地一声放在话筒前。
纸张拍上桌面的声音,被麦克风放大,传遍全场。
整个宴会厅静了半拍。
我转头看向台下的陆父陆母。
一字一句开口:
“叔叔,阿姨。”
“前几天你们刚去我家商量订婚。”
“订婚宴日期,婚房安排,我爸妈都记得清清楚楚。”
“今天你们儿子站在这里娶别人。”
“我想问问你们。”
“陆家准备让我做大,还是做小?”
4
宴会厅里一瞬间没了声音。
连司仪都傻在原地,手里的台本掉了半截。
下一秒,陆父站了起来,缓步走上礼台。
陆明川嘴唇动了动。
“爸……”
啪的一声。
一巴掌重重甩在他脸上。
通过话筒余音传出去,前排宾客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明川被打得偏过头去。
陆父指着他,气得手抖。
“你还有脸叫我爸?”
“云瑶和你谈了五年,下个月就要订婚。”
“你瞒着我们,在这里跟别人办婚礼?”
“陆明川,你是个人吗?”
全场哗然。
刚才说我是纠缠前任的人,全闭了嘴。
宋母冲上台,拔高嗓子:
“亲家公,你怎么能打孩子?”
“明川和我们枝枝是真心相爱!”
“年轻人的事,你们做父母的别管那么多。”
陆母也上了台。
她走到我身边,紧紧握住我的手。
“各位亲戚朋友,我今天把话说清楚。”
“我们陆家从来不知道这场婚礼。”
“我们认定的准儿媳,只有许云瑶。”
宋母脸色猛地一变。
“你们现在不认了?”
“请帖发了,酒席摆了,想赖账?”
“我们枝枝有抑郁症,受不了刺激。”
“她要出了事,你们全家别想安生!”
宋枝像是得了信号。
她眼眶一红,身体晃了晃。
“明川……”
她哭得气若游丝。
“我是不是本来就不该活着?”
“我只是想做一次你的新娘。”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我?”
说完,她软软往陆明川身上倒。
陆明川几乎是本能伸手扶住她。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陆明川。”
他僵住。
我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楚:
“你爸刚打了你一巴掌,你妈还站在旁边哭。”
“我这个谈了五年的女朋友,就在你面前。”
“可你第一反应,还是扶她。”
陆明川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宋枝。
宋枝没站稳,踉跄了一下,被宋母扶住。
陆明川慌张看向我。
“云瑶,我只是怕她出事。”
“她情况特殊。”
“这场婚礼不领证,真的不算什么。”
“不领证就不算背叛?”我看着他,“那你现在站在这儿,算什么?”
他喉咙发紧。
“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但我心里要结婚的人一直是你。”
“我只是先帮她完成一个心愿。”
宋枝哭出声。
“云瑶姐,你为什么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没抢你的位置,我只是太羡慕你了。”
“你那么健康,那么正常,什么都有,可我不一样。”
她捂住胸口,呼吸急促。
“我活得好辛苦,如果连这点愿望都不能实现,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
宋母哭喊着抱住她。
“枝枝!你别吓妈!”
“许云瑶,你非要逼死我女儿是不是?”
台下又开始骚动。
有几个亲戚皱眉看向我。
“这姑娘也太狠了。”
“人命关天啊。”
“就算男方不对,也不能刺激病人吧。”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里面有几份录音文件。
这是两个月前,小曼陪我去咖啡店见客户时无意录下来的。
宋枝和朋友就坐在我们隔壁。
她声音不算小,更没想到我会在那里。
起初我没打算用。
因为那个时候,我还想给陆明川最后一点体面。
后来,我又多留了个心眼。
在他几次三番替宋枝说话后,我开了通话录音。
我抬眼看向宋母。
“别急着哭。”
“在继续拿病压人之前,我请大家听点东西。”
宋枝脸上的泪僵了一下。
她看向我,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陆明川也皱起眉。
“云瑶,你要干什么?”
我没理他,直接点下播放键。
5
手机音量被我调到最大。
录音里的女声响起。
“我哪有什么严重抑郁症啊。”
“我就是心情不好,再夸张一点说而已。”
“反正我一说不想活,陆明川肯定来。”
另一个女孩笑着问:
“那他女朋友不生气?”
宋枝嗤了一声。
“许云瑶?她太好拿捏了。”
“都跟陆明川五年了,爸妈也见了,她舍得走吗?”
“只要我装得可怜一点,她只能让。”
宋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宋母第一个反应过来,扑过来要抢我手机。
“假的!这录音是假的!”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随便剪一剪就能害人!”
陆母挡在我前面。
“你碰她一下试试。”
陆父也冷冷开口:“是不是假的,可以报警鉴定。”
宋母气焰顿时矮了一截。
宋枝眼泪挂在脸上,嘴唇哆嗦。
“不是的……”
“我只是那天情绪太激动,乱说的。”
“我真的有病。”
“明川,你知道的,你帮我解释啊。”
她伸手去拉陆明川。
陆明川却像终于找到了脱身的台阶。
他猛地抽回手,转头看向我。
“云瑶,我真的不知道她骗我。”
“我要是知道她没那么严重,我怎么可能答应这场婚礼?”
“我也是被她骗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你不知道?”
陆明川点头。
“我真不知道。”
宋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陆明川,你现在把责任全推给我?”
他没看她,只看我。
“云瑶,你信我一次。”
我点点头。
“行,那我们再听一段。”
陆明川脸色变了。
“什么?”
我点开第二个录音文件。
一个月前,陆明川来我家楼下求我别再和宋枝计较。
那晚他接了宋枝电话,我站在楼道里,听见了所有。
录音里,宋枝的声音带着笑。
“你明知道我没那么严重,还每次都来找我。”
“不怕许云瑶真不要你啊?”
陆明川的声音随即响起。
“她这种人最重感情,不会真走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全场炸了。
陆明川整个人像被按在原地。
嘴唇发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父气得脸色发青,抬脚踹向陆明川。
“畜生!”
陆明川被踹得跪倒在地。
陆母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转身抱住我,声音哽咽:
“云瑶,是阿姨对不起你。”
“我们家没教好儿子。”
“这婚咱不订了,这种人,他不配娶你。”
陆明川像是终于回过神。
他跪着往前挪,伸手要抓我的裙摆。
“云瑶!”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就是一时糊涂。”
“我没想真的娶宋枝。”
“我想结婚的人一直是你!”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抓了个空。
我低头看着他。
五年前,他追我的时候,也曾这样仰头看我。
那时他眼睛干净,会因为给我买一杯热奶茶开心半天。
我们租过八百块一个月的小房间。
夏天漏雨,冬天透风。
他加班到凌晨,我给他煮面。
我做婚庆策划最累的时候,他也骑着电动车来接我。
不是没有好过。
只是后来,他把我的好,当成了不会离开的资本。
我说:
“陆明川,你清楚宋枝在演,也清楚我在疼。”
“可你还是一次次让我让。”
“你觉得,我活该懂事。”
陆明川眼泪涌出来。
“不是的,云瑶,不是……”
我打断他。
“不用再解释了,我不想听。”
6
我从包里拿出那枚订婚戒指,放在礼台中央。
陆明川盯着那枚戒指,像被抽走了魂。
“云瑶,不要。”
我没有看他,又摘下手腕上的金镯子。
那是见父母那天,陆母塞给我的。
她说不值多少钱,只是个心意。
我递还给她。
陆母立刻摇头,哭着把我的手推回来。
“云瑶,这不是给他的。”
“这是阿姨给你的。”
“你留着。”
我轻轻把镯子放进她掌心。
“阿姨,您的好,我记得。”
“但我和陆明川到此为止,东西也该还清。”
陆母哭得说不出话。
陆父背过身,抹了一把眼睛。
陆明川跪在地上,突然扑过来,死死抓住我的裙摆。
“别,云瑶,求你。”
“我们五年啊。”
“你不能就这么不要我。”
我低头,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五年不是你伤害我的理由,也不是我必须原谅你的证据。”
宋枝这时终于装不下去了。
她猛地扯掉头纱,眼睛通红地冲陆明川喊:
“你说过会娶我的!”
“你说许云瑶迟早会退让!”
“你说只要婚礼办了,大家都会承认我!”
陆明川像被踩到痛处,转头吼她:
“如果不是你一直装病逼我,我会变成这样吗?”
宋枝尖叫:
“哪一次不是你自己来找我?”
“我发朋友圈,你就私聊我。”
“我说难受,你就把许云瑶丢下。”
“你明明享受得很!”
陆明川脸色扭曲。
“闭嘴!你少把自己说得多无辜。”
“你不就是想抢吗?”
宋母也冲上来护女儿。
“陆明川,你这个没良心的!”
“我们枝枝为了你受了多少委屈!”
陆父冷声打断:
“你们母女俩联合起来演戏,骗亲戚,骗宾客,还想把我儿子的正牌女朋友踩成第三者。”
“现在还有脸说委屈?”
宋母被噎住,随即又要撒泼。
“反正酒席摆了,亲戚来了,你们陆家必须给个说法!”
陆父直接转头吩咐酒店经理:
“仪式取消。”
“菜没上的全停。”
“礼金登记拿出来,谁送的退给谁。”
宋母尖声道:“凭什么你说取消就取消?”
陆父看着她。
“凭我儿子和我未来儿媳的订婚还没退。”
“凭你们明知道他有女朋友,还敢办这场婚礼。”
“要是再闹,我们就报警。”
宋母嘴唇动了动,没敢再喊。
现场已经彻底乱了。
司仪站在一边,不知道该不该关音乐。
摄影师默默放下机器。
宾客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拿手机拍,有人起身准备走。
刚才还被人祝福的婚礼,转眼成了笑话。
陆明川还跪在我脚边。
“云瑶,我跟宋枝断。”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我抽回裙摆。
“陆明川,你和她断不断,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结束。”
他的脸一下灰败。
我没有再停留,转身下台。
身后传来陆明川崩溃的喊声。
“云瑶!许云瑶!”
我脚步没停。
走到宴会厅门口时,陆母追了上来。
她拉住我,眼泪直掉。
“云瑶,阿姨送你。”
我摇头。
“阿姨,您回去处理吧,别让他们再乱咬。”
陆母嘴唇颤了颤。
“以后……你还愿意接阿姨电话吗?”
我看着她,心里酸了一下。
“阿姨,错的不是您。”
“但我需要一点时间。”
她点头,哭着松开手。
酒店走廊很长。
红毯一直铺到电梯口。
两边还摆着气球和鲜花。
我踩着那条原本属于新娘的路,一步一步往外走。
出了酒店,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
我抬手挡了一下。
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没有抖。
原来真正决定离开的时候,人反而会很稳。
7
第二天,我退了订婚宴。
酒店经理认识我。
毕竟我自己就是婚庆策划,平时也常和他们合作。
他听完来龙去脉,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叹口气。
“云瑶,定金按规定是不能全退的,但你这个情况特殊,我去跟老板申请。”
半小时后,他把能退的部分全部打给我。
还多送了我一句:“别为了这种人耽误自己。”
我笑了笑。
“谢谢。”
然后我去了那套婚房。
两室一厅。
房子是租的,不大,但采光很好。
我开始收拾东西。
陆明川赶回来时,搬家公司已经到了。
他站在门口,头发凌乱,眼睛通红。
“云瑶。”
我没理他,继续把书放进箱子。
他冲进来,抓住我的手腕。
“你别走,我知道错了。”
“昨天那场婚礼根本没完成。”
“我和宋枝也没有领证。”
“那不算。”
我抽回手。
“陆明川,你到现在还在说不算。”
他急急解释:
“本来就不算啊。”
“法律上不算,仪式也被你取消了。”
“我们五年感情,不能因为一场没完成的婚礼就全没了。”
我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荒唐。
“请帖是真的,你站在礼台上是真的,你说‘我愿意’也是真的。”
“毁掉我们的不是那场婚礼,是你这五年里,每一次把我排在她后面。”
他眼泪落下来:“云瑶,我只是……”
我没等他说完,把最后一箱资料递给搬家师傅。
他突然拉住箱子。
“我不让你搬。”
搬家师傅皱眉:“先生,你别妨碍我们工作。”
陆明川像没听见,死死盯着我。
“你搬走了,我们就真的完了。”
我说:“我们早就完了。”
他摇头。
“不,我不同意,我不同意分手。”
这句话听得我笑了。
“陆明川,你以为分手还需要你签字?”
他脸色苍白。
我把钥匙从钥匙扣上取下来,放在茶几上。
“房租我已经结算过。”
“这个月剩余的租金,我按一半转你。”
“共同买的家具家电,我列了清单。”
“能搬走的我不动。”
“我自己买的东西,我带走。”
“账目我发你邮箱。”
他怔怔看着我。
“你一定要算这么清吗?”
我点头。
“是,我嫌恶心。”
他眼底受伤,好像我说了多狠的话。
可他在婚礼台上牵着宋枝时,没想过我疼不疼。
他让宋枝一次次踩过我的底线时,也没问过我难不难受。
我走到门口。
陆明川又追过来。
“云瑶,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以后真的不会了。”
“宋枝我再也不见。”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不是喜欢被需要吗?”
“以后让她继续需要你吧。”
楼下,陆父已经等在那里。
看见陆明川追出来,他一把拦住。
“还嫌不够丢人?”
陆明川声音发哑:
“爸,你让开。”
陆父冷冷看着他。
“你要是再纠缠云瑶,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陆明川僵在原地。
我坐上搬家公司的车。
车门关上时,我看见陆明川蹲在楼道口,双手抱着头。
从前只要他露出一点难过,我就会心软。
这次不会了。
车子开出小区。
窗外的梧桐树往后退。
我忽然长长呼出一口气。
像压在胸口五年的石头,终于松了半寸。
8
那场婚礼闹剧,很快传遍了亲戚朋友圈。
本地圈子不大。
谁家办喜事,谁家出了丑,不出两天大家都知道。
宋枝原本想靠婚礼坐实身份。
结果婚礼没办完,她装病的录音先被传开。
宋母去菜市场买菜,都有人背后议论。
“就是她女儿吧?”
“装抑郁抢人男朋友那个?”
“还办婚礼呢,丢不丢人。”
宋家亲戚更恼火。
礼金要退。
路费要说法。
有人当场在家族群里骂宋母不要脸,把大家骗去看笑话。
宋母一开始还嘴硬,说录音是假的。
可酒店里那么多人听见了。
陆父也真的报警备案,要求保留证据。
她不敢再闹大,只能灰溜溜退钱。
宋枝不甘心。
她去找陆明川。
两人在陆家楼下吵了一架。
小曼把现场视频转给我时,我正在做客户方案。
视频里,宋枝哭着问:
“你现在把责任都推给我?”
“陆明川,没有你点头,我敢办这场婚礼吗?”
陆明川脸色难看。
“如果不是你一直装病,事情会这样?”
宋枝直接甩出一沓聊天记录。
“你早知道我没那么严重。”
“你还让我发朋友圈刺激许云瑶。”
“你说她越吃醋,越证明她离不开你。”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陆明川想抢她手机。
宋枝尖叫着后退。
“你别碰我!”
“你就是想把自己洗干净!”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小曼发来一串感叹号。
“这俩真是绝配。”
我回了个表情。
没再看第二遍。
陆家的态度也很明确。
陆父停掉了原本给陆明川结婚准备的钱。
据说那笔钱是老两口攒了好几年。
本来想给我们付婚房家具首付。
现在陆父直接拿去还了酒店那场闹剧的尾款。
剩下的费用,全让陆明川自己承担。
陆母给我打过几次电话。
每次都道歉。
我没有迁怒她。
但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亲近。
人与人之间,有些关系断了主线,就很难再维持原来的亲密。
她明白。
所以后来只是偶尔发消息问我吃饭没有。
我都礼貌回复。
我重新回到工作里。
同事们原本以为,我会请假很久。
毕竟一个婚庆策划,刚被自己的男友用婚礼背刺。
听起来太讽刺。
主管甚至私下问我:
“云瑶,要不要暂时把婚礼项目换给别人?”
我摇头。
“不用。”
“我能做。”
没过几天,公司接了一个新单子。
预算不高。
场地也普通。
新人是一对小学老师。
新郎腼腆,话少。
新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们说,不想搞得太豪华。
只希望亲友吃得舒服,流程简单,别让双方父母太累。
我陪他们看场地,挑花材,改流程。
新娘有点不好意思。
“许策划,我听说你最近……”
她停住,像怕戳到我。
我笑了笑。
“没事,你说。”
她小声问:
“你经历了那种事,还愿意帮我们办婚礼吗?”
我看着她手里的预算表。
上面每一项都写得很认真。
喜糖什么牌子。
桌花能不能重复利用。
长辈致辞要控制在几分钟。
很普通。
却真诚。
我说:
“正因为我见过假的承诺有多难看。”
“才更想把真的婚礼做好。”
新娘怔了怔,然后笑了。
“那就麻烦你啦。”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
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
电脑屏幕上,是他们婚礼的流程图。
没有海誓山盟的浮夸词。
也没有昂贵堆砌的布景。
只有两个人郑重地走向彼此。
我突然觉得,陆明川没有毁掉我对婚礼的理解。
他只是让我更清楚:
婚礼不神圣。
真心才神圣。
而没有真心的人,穿再贵的西装,站在再亮的灯下,也只是一场闹剧。
9
几个月后,那对小学老师的婚礼顺利举行。
场地在一家不大的花园餐厅。
没有巨大的水晶吊灯,也没有夸张的舞美。
阳光从玻璃顶落下来,洒在白色小雏菊上。
新郎在后台紧张得一直搓手。
我递给他一张纸巾。
“别怕,流程都彩排过。”
他苦笑。
“许策划,我不是怕流程。”
“我是怕等下看见她,我会哭。”
话刚说完,新娘从休息室出来。
她穿着简单的缎面婚纱,头纱也不长。
看见新郎红着眼,她先笑了。
“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她走过去,替他整理领结。
新郎低头看着她,眼眶更红。
“我就是觉得,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新娘也红了眼。
“那等会儿别哭太丑。”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心里很安静。
司仪问誓词时,新郎声音哽咽,却没有犹豫。
“我愿意。”
新娘笑着落泪。
“我也愿意。”
婚礼结束后,我抱着资料箱走出酒店。
天色将晚,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陆明川站在车旁。
他瘦了很多,胡子没刮干净,眼底有很重的黑青。
“云瑶。”
“宋枝已经走了,她跟她妈去了外地。”
“我和她彻底断了。”
我没说话。
他继续道:
“我爸妈现在也不怎么理我。”
“我被门店调岗了,同事都知道那件事,背后笑我。”
“云瑶,我这几个月想了很多。”
他抬头看我,眼睛红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从来没想过失去你。”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晚风吹过来,把酒店门口的彩带吹得轻轻晃。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曾经我以为,我会和他结婚,会和他过一辈子。
我也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他这样红着眼求我时,我会心软。
可真到了这一刻,我心里什么波澜都没有。
我说:“陆明川,你到现在还觉得问题是那场婚礼。”
他愣住。
“不是吗?如果没有那场婚礼,我们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摇头。
“让我离开的,从来不是一个仪式。”我看着他,“是你一次次丢下我之后,我就决定不回来了。”
他嘴唇发颤:“不是的,我是真的爱你。”
“也许吧,但你的爱太便宜,便宜到宋枝一句不舒服,就能把我换下去。”
陆明川捏紧戒指盒。
“五年感情,你真的不要了吗?”
我停下脚步,很平静地回答:
“五年不是免死金牌,它只是提醒我,我已经忍得够久了。”
他的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我绕过他,往路边走。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新客户发来消息:“许策划您好,听朋友推荐您,想咨询一下下个月婚礼档期。”
我低头回复:“您好,下个月还有两个周末可选,方便的话我们明天沟通。”
发送成功后,我把手机放回包里。
身后,陆明川没有再追上来。
我走到路边。
夜色里,城市灯光一盏一盏亮起。
有人在酒店门口拍照。
有人捧着花束笑。
有人牵着爱人的手往前走。
我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满心期待的自己。
她以为只要足够体谅,足够忍耐,爱情就会有好结果。
可真正爱你的人,不会让你一直站在后面。
更不会让你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别人。
出租车停在我面前。
司机问:“去哪儿?”
我报了自己新租的地址。
车子驶入车流。
我靠在后座,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霓虹。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谁的准新娘。
也不做任何人的备选和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