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成为御兽宗宗主,我转头却被拉进了一个恐怖游戏。
三层楼高的三头恶犬从黑暗里探出脑袋,牙缝里还挂着半截胳膊。
所有人尖叫逃命,只有我盯着它脖子上那只破旧项圈,沉默了三秒。
然后抬手就是一巴掌。
“小黑,你出息了啊,连你宗主都想吃?”
它不可思议地看了我一眼。
下一秒,三颗脑袋同时垂下,委屈得当场趴成一团。
下一秒,它哭唧唧地去找副本大BOSS告状。
等那个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的大boss现身时,我笑得更大声了。
“阿照,几百年不见,你从泥巴团混成园长了?”
1
【欢迎进入恐怖游戏。】
【当前副本,萌宠乐园。】
【难度,天字甲等。】
【参与人数,二十人。】
【通关任务,在乐园闭园前存活。】
【观众连线中……】
耳边响起那道冷冰冰的声音时,我正在想一件很严肃的事。
继任大典的宴席上,灵果是不是有人克扣了?
我堂堂御兽宗新任宗主,忙活了三百多年,好不容易从喂马扫圈的外门杂役混到宗主宝座。
结果大典当晚,端上来的灵桃居然只有巴掌大。
这能忍?
我刚准备明日让执事堂查账,眼前便一黑。
再睁眼,刚摸热乎的宗主椅宗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破败到有些诡异的乐园大门。
门头上歪歪扭扭挂着五个粉色大字。
萌宠乐园。
粉漆剥落,灯牌忽明忽暗,门口还立着几只巨大的兔子玩偶。
玩偶肚皮裂开一道缝,里面露出来的不是棉絮,而是黏糊糊的红色肉筋。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
宗主袍还在,腰间驭兽令也在。
就是丹田空空荡荡,一丝灵气都调不出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旁边忽然有人倒吸凉气。
“完了,萌宠乐园?这不是那个开过三十几次,基本没人活着出去的本吗?”
我转过身,发现身边站着一群穿着奇奇怪怪的人。
有人短衣短裤,有人一脸惨白,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
他们看我的眼神也很奇怪。
一个寸头男人打量我半天,皱眉道:“这人谁啊?古风主题玩家?”
旁边有人小声说:“不会是游戏npc吧?衣服这么夸张。”
我听不懂他们说的许多词。
但大概能听懂,他们在议论我。
于是我理了理袖口,双手抱拳,端出宗主该有的气度。
“诸位,吾乃御兽宗,沈照霜。”
空气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有人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这时候还演?心理素质挺强。”
我眉梢一跳。
很好。
新官上任第一天,威严碎了一地。
就在我考虑要不要先记住这几张脸时,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怯生生凑到我旁边。
她扎着马尾,手指攥着衣角,眼睛红红的。
“姐姐,你是不是第一次进游戏?”
我看她面善,点头。
“我刚醒来就在这里。姑娘,你知道这是哪儿?”
她咽了咽口水。
“我叫林小满。这里是恐怖游戏。恐怖游戏,在我的理解里就是一种杀人游戏,我们作为玩家,需要在残酷的关卡和 BOSS 的杀戮里活下来。”
我消化了一下。
“也就是说,有人把一群人丢进来,让我们跟怪物玩命?”
林小满点头。
“差不多。”
我沉默了。
修真界也有秘境试炼,也有妖兽围猎。
可那至少还讲究机缘与因果。
这个什么游戏,听着像专门开了个屠宰场。
我又问:“天字甲等,很厉害?”
林小满脸色更白。
“最高级别。恐怖游戏分天地人三档,每档甲乙丙丁。天字甲等就是最难那一批。”
旁边一个老玩家冷笑。
“新人第一次就进这儿,运气真够背的。”
我认真想了想。
“我运气一直不错。”
毕竟能从杂役爬成宗主,靠的可不只是能打。
林小满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一句。
“姐姐,希望你待会儿也这么想。”
话音刚落,半空里忽然浮出一排排发光的字。
【开了开了,萌宠乐园终于又开了。】
【天甲本啊,今晚有得看,好期待。】
我仰头看着那些字。
好新鲜。
我试探着开口:“你们是什么灵体?”
字迹停顿片刻。
【……】
【她好认真,我笑死。】
林小满赶紧扯了扯我袖子。
“姐姐,别理弹幕,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哦了一声,原来这叫弹幕。
2
乐园大门缓缓打开时,一股腥甜味扑面而来。
街道两侧挂满了毛绒玩具,每一只都笑得很甜。
可它们的玻璃眼珠会转。
我们经过时,那些眼珠齐刷刷盯着人看,像在挑今天哪块肉最嫩。
走了没多久,我们被带到一片巨大的室内区域。
墙上画着彩虹和骨头,地面铺着软垫,四周摆满了笼舍。
笼舍有大有小,门上贴着编号。
中央是一只巨大的食槽,食槽里堆着红糊糊的东西,里面都是人体器官。
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
【第一项目,乖宠开饭。】
【小黑即将进入喂食区,请各位游客在三十息内找到安全笼舍。】
【倒计时开始。】
声音落下,人群瞬间炸开。
所有人都开始狂奔。
林小满也拉着我跑。
“姐姐快,找笼子!”
我被她拽着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我看了一圈,很快发现笼子编号不对劲。
甲三,乙七,丙一,丁九。
倒像御兽宗早年用来分辨兽舍属性的旧标记。
甲属猛兽,乙属飞禽,丙属温驯,丁属病弱。
若这里真有一只要进食的猛兽,那安全笼舍绝不会在甲字区。
我拉着林小满往丙字笼走。
她边跑边喘。
“你看懂了?”
“猜的。”
林小满:“……”
我们刚钻进一只丙字笼,入口处便传来沉重的拖拽声。
像铁链在地上磨。
又像巨兽的爪子刮过石板。
所有玩家屏住呼吸。
灯光一盏一盏熄灭,只剩食槽上方那盏红灯晃来晃去。
黑暗里,先亮起六只眼睛。
随后,一只三头巨犬慢慢挤进喂食区。
它太大了。
脊背几乎蹭到房顶,三颗脑袋各有一张血盆大口,涎水滴到地上,滋滋冒烟。
左边脑袋咬着半只鞋。
中间脑袋在嗅空气。
右边脑袋兴奋地低吼。
林小满死死捂住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弹幕却热闹得很。
【来了来了,小黑开饭。】
【我赌这次三分钟死五个。】
【那个长袍妹子躲的位置还行,可惜新人一般稳不住。】
我盯着那只巨犬,心头却浮起一丝古怪。
小黑?
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很快,惨叫声响起。
一个壮汉藏在食槽底下,大概想赌巨犬只会往远处找。
可小黑进来后,三颗脑袋齐刷刷低下。
中间那颗伸出舌头,把食槽舔了一圈。
连带着,把食槽底下的人卷了出来。
男人刚想喊,左边脑袋已经咬住他的肩。
右边脑袋咬住他的腿。
撕拉一声。
他没了。
血喷在软垫上,像给彩虹画添了一层新颜料。
3
人群里有人没忍住干呕。
小黑的六只眼睛立刻转过去。
那人躲在一只甲字笼里,门上还挂着“安全屋”的牌子。
很显然,是陷阱。
小黑一爪拍碎笼门,把他拖了出来。
第二声惨叫短得多。
因为它这次只用了一口。
我看着那只巨犬进食,越看越觉得不对。
它动作凶残,可尾巴尖偶尔会下意识往左摆。
那是幼犬时期被训练过的习惯。
御兽宗看门犬若听到主人训令,尾尖会先左摆,再伏低身子。
我心跳慢慢变快。
不会吧。
不会这么巧吧。
小黑吃完第二个人,嗅着空气往我们这边走来。
三颗脑袋同时转向丙字笼。
林小满眼睛一下子睁大,害怕地止不住发抖。
巨犬一步步靠近。
它的爪子落在地面,每一下都震得笼栏发颤。
近到我能闻见它牙缝里的血腥味时,我终于看清了它脖子上的东西。
那是一只旧项圈。
黑色皮革,边缘磨得发白。
项圈内侧嵌着一枚小小的铜片。
铜片上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小黑。
字是我刻的。
我想起来了。
那年我还只是个外门杂役,捡到一只被雨淋透的小奶狗。
它长得黑不溜秋,只有巴掌大,吃饭还护食。
我用半块发霉馒头把它哄回兽棚,给它洗澡,喂药,教它看门。
后来它越长越大,越长越凶,三颗脑袋也慢慢分化出来。
宗门长老说它血脉不俗,应当送去内门驯养。
我不肯。
因为它只认我。
可再后来,御兽宗旧乱,灵兽谷大火。
小黑,阿照,还有许多灵宠都不见了。
我一直以为它们死了。
原来没死。
原来在这里吃人。
怒火一下子冲上头顶。
我打开笼门,走了出去。
林小满差点没把魂吓飞。
“姐姐!”
周围玩家也傻了。
“她疯了吗?”
“这时候出去?嫌自己不够香?”
弹幕更是刷得密密麻麻。
【勇士啊。】
【上一个这样不知死活的玩家现在坟头草已经八米多高了吧。】
小黑三颗脑袋俯下来,喉咙里发出低吼。
它似乎也有点困惑。
大概没见过这么主动送到嘴边的食物。
我抬起头,看着它中间那颗脑袋。
“低头。”
小黑没动。
我气笑了。
“多年不见,连人话都听不懂了?”
它六只眼睛里闪过一点茫然。
我踮起脚。
没够着。
这就很尴尬。
它现在实在太高了。
于是我伸手一把拽住它垂下来的铁链,借力踩上旁边破笼子,抬手给了它鼻梁一巴掌。
“小黑,你真出息了,连我都想吃?”
4
整个喂食区死一般安静。
小黑僵住了。
三颗脑袋像被同时冻住,连涎水都不滴了。
我站在破笼子上,冷着脸看它。
“趴下。”
它中间那颗脑袋慢慢歪了一下。
左边脑袋迟疑地嗅了嗅。
右边脑袋眼睛忽然睁圆。
下一刻,三层楼高的巨犬轰然趴地。
地面都被震得晃了晃。
它尾巴夹紧,六只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我,喉咙里挤出很小的一声。
“呜……”
这声音委屈得跟当年偷吃灵鸡被我抓包一模一样。
玩家全体失声。
林小满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弹幕停顿了好几息,然后疯了。
【????】
【咋回事,我错过了什么???】
我跳回地面,拎着它项圈看了看。
“这些年去哪儿了?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小黑三颗脑袋互相看了看。
中间那颗小声开口,声音闷闷的。
“宗主……我也不知道咋过来的。”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气。
“怪物说话了。”
我没理他们,一巴掌扇在它头上。
“吃人吃得挺熟练啊。”
小黑把爪子往肚皮下藏。
“不是我想吃,是规则让我吃。开饭时间不吃够,园长会罚我,主宰也会罚园长。”
我敏锐抓住两个词。
园长。
主宰。
“园长是谁?”
小黑眼神飘忽,三颗脑袋同时望天望地望食槽,就是不看我。
我眯起眼。
它立刻怂了。
“园长就是园长,很凶,很厉害,打兽特别疼。”
我听得越发不爽。
御兽宗的灵宠,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打?
“把它叫来。”
小黑吓得一哆嗦。
“现在?”
“对,现在。”
弹幕瞬间炸了。
【我去,这个新人是傻的吧?!她知不知道园长是什么东西?!】
【论坛里至今没有园长正脸照片,因为园长每次出现世界都直接变成血雾了。】
小黑见躲不过,委屈巴巴地仰头嚎了一声。
那声音不像犬吠,更像某种古老凶兽的召唤。
喂食区上方的灯开始一盏盏爆裂。
黑暗从门外涌进来。
空气里出现一种灼烧后的金属味。
【我去!!!园长来了!】
【疯了吧,第一关直接召最终BOSS?这一批玩家都要被她害死了。】
【来,让我们一起吟唱,就让这血雨都落下~~~】
下一瞬,整扇门被撕开,狂风大作。
一只修长苍白的男人的手从门缝里探入,恐怖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下。
除了我和小黑其余玩家几乎全跪了。
林小满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膨胀,仿佛马上就会爆炸。
小黑立刻连滚带爬躲到我身后。
那么大一只,硬是试图把自己藏成一团毛球。
就在林小满的身份要炸开时,我看清了男人腕骨处那枚旧契纹。
是我的伴生契。
我笑了,气笑的。
“阿照,几百年不见,你现在倒是威风?”
5
阿照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
刚才还让整座喂食区喘不过气的威压,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立马出现在我面前。
他看着我,金瞳一点点睁大。
半晌后,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霜霜?”
这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把梦惊醒。
我还没来得及答,他已经冲到我面前。
黑影一闪,我被抱了个满怀。
力道大得差点把我勒断气。
“真的是你。”
他把脸埋在我肩上,声音闷得厉害。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全场一片死寂。
小黑在旁边抬起爪子捂住三颗脑袋。
玩家们的表情仿佛同时裂开。
林小满喃喃道:“最终BOSS……在撒娇?”
弹幕直接炸成一锅粥。
【????这又是怎么回事?】
【什么鬼?整个女人不是新人吗?】
【我去了,原来园长长这样,好帅。】
我被他抱得动弹不得,只能抬手拍他的后背。
“松点,我现在没灵气,骨头经不住你勒。”
阿照立刻放松力道,却不肯松手。
他低头看我,眼尾竟有点红。
和当年那只总爱钻我袖子的小兽一模一样。
我心口一酸,但脸上仍绷着。
“解释。你当年为什么失踪?为什么在这里当什么园长?御兽宗那些灵宠是不是也被你弄来了?”
阿照垂下眼。
“不是我弄来的。”
他说,数百年前御兽宗旧乱那晚,灵兽谷被黑雾吞噬。
他原本想带小黑和其他灵宠冲出去,却被一股力量拖进恐怖游戏。
那力量自称主宰。
它说修真界是从属世界,而主世界需要恐怖副本。
灵宠,残魂,怨念,都可以被制成副本怪物。
阿照血脉特殊,被选成萌宠乐园的核心BOSS。
如果他反抗,乐园内所有被收拢的灵宠都会被抹掉意识,变成只知杀戮的东西。
“我只能接下园长权限。”
阿照声音很低。
“我把能找到的御兽宗灵宠都藏进这里,让它们至少还记得自己是谁。但副本有淘汰指标,死的人不够,主宰会清算整个乐园。”
听完这些,我消化了许久。
主世界,恐怖副本,淘汰指标。
这信息量比宗门账本还难看。
我又问:“那我为什么会被拉进来?”
阿照也愣住。
“你是御兽宗宗主,按理说不该作为玩家进入副本。”
我们对视片刻,还是想不明白。
我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既然暂时想不明白,就先通关。”
阿照立刻点头。
“好,我带你走。”
他说得太自然,像带我逛后山。
其余玩家却不敢动。
阿照扫了他们一眼,眼神又恢复了园长该有的冷。
“还不跟上?”
众人一个激灵,连滚带爬排好队。
6
前往第二项目的路上,气氛诡异得像灵堂办喜宴。
阿照走在我身边,小黑缩小成牛犊大小,夹着尾巴跟在后面。
其他玩家离我们足足隔了十几步。
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半空弹幕倒是比他们大胆。
【我懂了,这女的穿的袍子肯定是关键道具。】
【对,萌宠乐园主题是驯养,宗主袍可能代表饲主身份。】
【有没有玩家试试?万一能抢控制权呢?】
我抬头看了那些字一眼。
这些观众脑子挺活。
就是活得有点欠。
没多久,真有人动了心思。
队伍里一个瘦高男人悄悄脱离人群,钻进路边一间员工更衣室。
再出来时,他身上披着一件青白相间的长袍。
乍一看,确实和我宗主袍有几分相似。
只是料子廉价,衣摆还绣着“游客互动服”五个小字。
他大概没看见。
或者看见了也装没看见。
瘦高男人昂首挺胸走到阿照面前,清了清嗓子。
“园长,跪下。”
我:“……”
小黑:“……”
阿照缓缓转头,眼神里杀意尽现。
瘦高男人脸色一僵。
“怎么没用?不可能,她就是靠衣服控制你们的!”
阿照的金瞳冷了下来。
他指尖刚动,我按住了他的手。
“别脏手。”
不是我心善。
而是这地方规则太多,贸然动手未必划算。
果然,下一息,地面的卡通藤蔓活了。
那些画在墙上的绿色藤条像蛇一样钻出墙面,缠住瘦高男人的脚踝。
系统声响起。
【游客盗取员工服饰,冒充饲养员。】
【处罚,送入肥料池。】
瘦高男人终于慌了。
“救我!救我啊!”
没人敢动。
他被藤蔓拖进黑暗,只剩惨叫声越来越远。
弹幕安静片刻。
【好吧,不是衣服。】
【那她到底靠什么?】
【靠脸?】
阿照看见这条,居然认真点头。
“霜霜脸也很好看。”
我面无表情看他。
他立刻改口。
“靠实力。”
林小满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住。
第二项目在一座鹦鹉馆里。
馆门五颜六色,挂满羽毛,入口写着几个大字。
学舌问答间。
我们刚进去,就听见刺耳的笑声。
一只半人高的红绿鹦鹉站在高架上,头戴小小黑帽,翅膀里夹着一根羽毛笔。
它眼珠转了转,尖声道:
“答题啦,答题啦,答错的舌头留下,身体留下,命也留下!”
系统同时宣布规则。
【第二项目,学舌鹦鹉的问答间。】
【鹦鹉判官将向游客提出问题。】
【连续答对三题即可离开。】
【答错,沉默,反问,均视为失败。】
【失败游客将被制作成鹦鹉饲料。】
阿照低声对我说:“这只鸟很会坑人,是园里最会设计规则的员工。”
鹦鹉判官听见夸奖,得意地挺胸。
“聪明!聪明!本判官最聪明!”
然后它看见阿照身边的我。
羽毛瞬间炸成一颗彩球,扑通从架子上掉下来。
7
鹦鹉判官连滚带爬爬起来,翅膀贴地。
“宗主,请,请排队。”
它怂得太明显。
玩家们表情复杂。
但规则已经启动,没人能逃。
第一个被推上去的是个年轻男人。
鹦鹉判官重新站回高架,清了清嗓子。
“第一题,天上飞的什么最快?咕咕。”
男人紧张得满头汗。
“鹰?”
鹦鹉笑眯眯。
“错啦!”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根细长鸟喙虚影从天而降,直接夹住他的舌头拔了出来。
惨叫喷涌而出。
下一刻,他的身体被无数羽毛切开。
血落了一地。
林小满脸白得发青。
“这题答案不是鹰,那是什么?”
第二个玩家上前。
鹦鹉歪头。
“水里游的什么最凶?哞。”
那玩家显然学聪明了,犹豫半天,试探着说:“牛?”
鹦鹉拍翅。
“答对啦!”
众人精神一振。
原来要听最后的叫声?
可第二题,鹦鹉又问:
“林子里最爱偷灵果的是谁?喵喵。”
玩家立刻答:“猫。”
“答对啦!”
到了第三题。
鹦鹉眨眼。
“夜里守门不睡觉的是哪个?吱吱。”
玩家自信道:“老鼠。”
鹦鹉咧开嘴。
“错啦!”
羽毛雨落下。
那人被切得支离破碎。
刚升起的希望又被踩灭。
剩下的人彻底慌了。
“不是听叫声吗?”
“前两题明明对了!”
“这破鸟故意耍我们!”
鹦鹉判官嘎嘎大笑。
“笨蛋,笨蛋,好吃的笨蛋!”
阿照皱眉,指尖泛起黑金色火光。
“要不我烧了它?”
鹦鹉判官笑声戛然而止。
我按下阿照的手。
“不急。”
前面又死了几个人后,终于轮到我。
鹦鹉判官浑身发抖。
“要不您直接过?”
“按规则来。”
“可是……”
阿照淡淡看它。
“霜霜说按规则。”
鹦鹉判官立刻站直。
“好嘞。”
它装模作样翻开小本子。
“第一题,药田边最会装乖的是谁?咩。”
我答:“三号,绒角羊。”
鹦鹉判官一愣。
“答对。”
弹幕刷过一片问号。
它硬着头皮继续。
“第二题,偷喝灵泉还倒打一耙的是谁?汪汪。”
我说:“七号,黑背犬。”
小黑在后面抖了抖耳朵,假装没听见。
鹦鹉判官声音都虚了。
“答对。”
第三题,它眼珠一转,忽然加快语速。
“半夜啃笼子磨牙,白日装死骗药,最怕雷声还爱钻被窝的是谁?啾。”
我笑了。
“十二号,赤尾雀。还有,这题你夹带私仇了吧?”
鹦鹉判官啪叽跪了。
“答对!三题全对!”
半空弹幕短暂凝固。
随后彻底爆发。
【她怎么答出来的?】
阿照眼睛亮得惊人。
“霜霜真厉害。”
我解释道:“它题面只是干扰。真正提示是拟声词,对应御兽宗旧驯养谱里的灵兽编号。前两个人猜中,只是碰巧碰到了没有编号的唯一宠物,到了第三题就暴露了。”
林小满双眼发光。
“姐姐,你好强。”
鹦鹉判官小声嘀咕。
“不愧是把我从小训到大的女人……”
我看向它。
它立刻闭嘴。
8
通过问答间后,乐园通道里难得安静下来。
阿照不知从哪里端来一个小碗。
碗里装着嫩黄色的冻状甜食,上面还淋了一层琥珀色糖浆。
我警惕地看着。
“这是什么灵药?”
“不是灵药。”
阿照把小勺递给我,眼巴巴道:“主世界商店里的甜品,叫布丁奶冻。我研究了很久,觉得你会喜欢。”
我尝了一口。
冰凉,软滑,甜味很轻。
确实不错。
“还行。”
阿照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转头看向鹦鹉判官。
“记下来,回头在旧兽苑设个甜点司,每日给霜霜做不同口味。”
鹦鹉判官如遭雷劈。
“园长,我是判官,我擅长语言陷阱,拔舌流程,死亡问答,不擅长甜点啊。”
阿照微笑。
“学。”
鹦鹉判官羽毛都灰了。
林小满弱弱举手。
“那个,我现实里在甜品店兼职过,布丁和奶冻我会做一点。”
阿照立刻看向她。
那眼神像看见救命恩人。
“很好。从今天起,你就是甜点副司。”
林小满茫然指着自己。
“我?”
“嗯。”
“这个职位……有工资吗?”
阿照思考片刻。
“你可以获得小黑一次不咬你的承诺。”
小黑配合地点头。
林小满沉默了。
“听起来挺珍贵的。”
我忍不住笑。
阿照也跟着笑,笑得有些傻。
这模样和刚才撕门而入的园长判若两兽。
弹幕一片恍惚。
【我是在看恐怖游戏吗?】
【现在像萌宠经营综艺。】
【园长别太恋爱脑。】
阿照看见最后三个字,皱眉问我。
“恋爱脑是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
“大概是脑子不太好。”
他认真点头。
“那小黑也是。”
小黑:“?”
第三项目在诊疗室。
门口挂着洁白牌子。
白鹿医师今日坐诊。
推门进去,里面干净得过分。
白墙,白床,白色帘子。
空气里飘着淡淡药香。
如果忽略玻璃柜里那些泡着眼珠和手指的瓶子,这里甚至像个正经医馆。
系统宣布:
【第三项目,白鹿医师的诊疗室。】
【每位游客都有病。】
【请在医师诊断前,主动找出自身病症并接受治疗。】
【若拒绝治疗,隐瞒病情,或诊断失败,将被判定为无药可救。】
【无药可救者,将制成教学标本。】
一只通体雪白的鹿从帘后走出。
它头上生着玉色鹿角,脖颈挂着听诊器,眼神温和得像春水。
“下一位病人,请坐。”
第一个玩家战战兢兢坐下。
白鹿医师柔声问:“你觉得自己哪里有病?”
那人慌乱道:“我,我没有病。”
白鹿医师惋惜叹气。
“拒绝承认病情,病入膏肓。”
手术刀飞起。
标本柜多了一件新藏品。
第二个人学乖了,立刻说:“我有病,我害怕,我心脏病。”
白鹿医师点头。
“误诊。你的病在脑子。”
刀光又起。
林小满抖得不行。
“这怎么答?说有病死,说没病也死。”
我盯着白鹿医师,越看越眼熟。
尤其是它说话时,嘴角还沾着一点绿色碎叶。
我慢慢开口。
“白角?”
白鹿医师动作一僵。
它缓缓转头,看清我后,四条腿一软。
扑通跪下。
“宗主,我没偷药田!”
我冷笑。
“我还没问。”
它眼神飘了。
阿照在旁边补刀。
“嘴上有灵草。”
白鹿医师绝望地闭上眼。
9
白鹿医师跪得非常熟练。
熟练到我怀疑它这些年没少在阿照面前犯事。
我看着它。
“御兽宗药峰失踪的灵鹿,跑到这里当医师,还把玩家做成标本?”
白鹿医师小声道:“规则要求。诊疗室必须有死亡指标,不然我的鹿角会被主宰一点点锯掉。”
它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宗主,我没有忘记药峰规矩。能少疼一点的,我都让他们少疼一点了。”
我沉默下来。
这话听着荒唐,却又残酷。
它们不是无辜到没有沾血。
可被主宰困在这里,也谈不上真正自由。
阿照低声道:“霜霜,这关可以跳过。”
我还没说话,鹦鹉判官从门缝里探出脑袋。
“完整体验,完整体验嘛。宗主难得来一次,流程不能少。”
它显然还记恨甜点司。
阿照眯起眼。
鹦鹉判官立刻把脑袋缩回去,只剩声音飘进来。
“园长可以加入游客阵营保护宗主呀。”
白鹿医师惊恐抬头。
“你有病吧?”
鹦鹉判官远远回嘴。
“我是鸟,不看鹿科。”
弹幕乐疯了。
【这鸟好贱。】
【最终BOSS加入玩家阵营?规则还能这么玩?】
【白鹿医师表情像要碎了。】
阿照居然认真思考起来。
“也不是不行。”
白鹿医师四蹄发软。
“园长,您别闹。”
阿照牵住我的袖子。
“霜霜,我保护你。”
我看着白鹿医师。
“那就按流程?”
白鹿医师深吸一口气,走到诊疗床边,忽然把自己往床上一摔。
四蹄一蹬,舌头一吐。
“经诊断,医师本人突发胆裂,抢救无效,项目暂停。”
诊疗室安静了。
小黑用爪子捂眼。
鹦鹉判官在门口尖叫。
“你还能再敷衍点吗?”
白鹿医师闭着眼装死。
“死鹿听不见。”
系统卡顿片刻。
【第三项目,医师失去行动能力。】
【项目结束。】
玩家们已经麻木了。
他们从最初的恐惧,到震惊,到迷惑,再到现在一脸“随便吧毁灭吧”。
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恭喜幸存游客完成三项体验。】
【闭园倒计时开启。】
【最终环节,园长追猎。】
【接下来,乐园园长将亲自搜寻所有游客。】
【请各位在乐园内自由躲藏,避开园长视线,存活至天亮。】
半空中浮现出阿照的巨大投影。
金瞳森冷,利爪染血,背后黑雾滔天。
旁边还配着一行血字。
园长来了,请不要呼吸。
阿照抬头看了一眼。
耳根可疑地红了。
“这个画像……画得还行。”
我看他。
他立刻咳了一声,抬手把投影抹掉。
系统血字也被他揉成一团黑雾。
“今晚闭园检修,追猎取消。”
众人:“……”
阿照冷淡扫向幸存玩家。
“你们自由活动,不准进乐园深处,不准吵,不准碰旧兽苑。天亮自然送你们走。”
林小满小心问:“那姐姐呢?”
阿照周身冷意淡去。
“她跟我走。”
弹幕立刻狂刷。
【去哪儿?】
【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看的?】
【园长你别屏蔽啊!】
阿照从袖中取出一块黑色木牌,插在地上。
牌面浮出两个字。
禁观。
下一刻,半空弹幕剧烈闪烁。
【连接中断。】
【正在重连。】
【重连失败。】
阿照满意地牵住我的手。
“霜霜,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10
乐园最深处没有血腥味。
穿过一条布满黑雾的小径后,眼前豁然开朗。
我怔在原地。
那里不是游乐设施,也不是怪物巢穴。
而是一片山谷。
溪流绕过青石,老槐树枝叶舒展,远处一排排兽舍依山而建。
风里有青草和灵兽绒毛的味道。
尽管没有灵气,却与记忆里的御兽宗后山灵兽谷一模一样。
甚至连老槐树下那块被我睡午觉压平的草地都在。
我走过去,指尖抚过树皮上的旧刻痕。
“这是……”
阿照站在我身后,声音很轻。
“我照着记忆一点点搭的。”
他被困在萌宠乐园后,不能离开副本。
每次完成淘汰指标,主宰的监视会短暂松动。
他就用园长权限偷偷改造一小块区域。
先是溪水,再是草地,兽舍,药田,老槐树。
“我怕忘记。”
阿照低着头。
“怕忘记御兽宗是什么样,怕忘记你身上的味道,怕有一天我真的变成只会杀人的园长。”
我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
当年他还是一团小兽,浑身金黑相间,脾气差得要命。
别人靠近就咬,只有我能抱。
他总爱钻进我怀里睡觉,尾巴缠着我的手腕。
我给他取名阿照。
照霜的照。
后来宗门旧乱,我在废墟里找了三天三夜。
只找到一片烧焦的兽鳞。
我以为他死了。
也正因为那场大火,我才拼命往上爬。
从外门杂役,到驭兽弟子,到峰主,到宗主。
我想有一天坐到最高的位置,再不会护不住自己的兽。
可原来,他也在另一个地方,拼命护着剩下的灵宠。
阿照慢慢伸出手,像从前那样,用指尖勾住我的袖口。
“我不是故意不回去。”
“我知道。”
“我也没有忘记你。”
“我知道。”
“我杀了很多玩家。”
这一次,我没有立刻回答。
山谷里安静得只剩溪水声。
许久后,我说:“我会查清主宰,也会想办法把你们带回去。”
阿照抬眼看我。
金瞳里亮起一点光。
“真的?”
“我是宗主,说话算话。”
他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像阴云里漏出一束光。
小黑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蹲在远处不敢靠近。
白鹿医师和鹦鹉判官也探头探脑。
更远处,还有许多影子。
兔子,狐狸,猫,雀,蛇。
一双双兽瞳在夜色里望着我。
它们有些已经不完整,有些身上缠着副本的黑气。
可当我看过去时,它们还是下意识伏低身子。
像很多年前,万兽谷晨训。
我抬手。
“都过来。”
下一刻,整片旧兽苑响起压抑的呜咽声。
那些失散多年的灵宠,一只只奔向我。
11
天快亮时,阿照带我回到乐园出口。
幸存玩家只剩四个。
林小满抱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热饮,身边蹲着缩小版小黑。
她一边害怕,一边忍不住摸小黑的耳朵。
小黑看见我,立刻挺直背。
装得很乖。
另外两个玩家缩在角落,眼神恍惚。
看得出来,他们这一夜经历了太多。
恐怖倒是其次。
主要是世界观被啃得不剩多少。
系统声准时响起。
【闭园时间到。】
【恭喜四位游客存活至天亮。】
【副本,萌宠乐园,通关成功。】
【本次存活率,百分之二十。】
【结算奖励发放中。】
【传送即将开启。】
我看向阿照。
“百分之二十,指标够吗?”
阿照点头。
“天字甲等要求淘汰率至少八成。刚好。”
刚好。
这两个字听得我心里发沉。
如果我想救更多玩家,阿照和灵宠就会被主宰清算。
如果阿照维持指标,玩家就必须死。
这不是简单的善恶。
这是主宰把刀架在两边脖子上,逼所有人互相撕咬。
白光开始在脚下亮起。
林小满慌忙跑过来。
“姐姐,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我取出一枚御兽宗备用小牌递给她。
上面没有灵气,但刻着我的名字。
“若有机会来御兽宗,报我名。”
林小满眼睛红了。
“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去,但我记住了。”
阿照在旁边忽然开口。
“甜点副司的位置给你留着。”
林小满一秒收泪。
“这个就不必太惦记。”
白光越来越盛。
阿照神色微变,拉住我的手。
“霜霜。”
他从心口处取下一枚兽牙坠。
兽牙呈暗金色,边缘泛着温热光芒。
我一看便知道,那不是普通兽牙。
那是他本体心口护鳞所化。
伴生兽最重要的东西之一。
“你拿着。”
我皱眉。
“给我了,你怎么办?”
“我在副本里,暂时死不了。”
“少胡说。”
他却固执地把兽牙坠塞进我掌心。
“你既然被游戏判定成玩家,就可能还会被拉进其他副本。主宰已经注意到你了。”
阿照握紧我的手,声音低哑。
“如果遇到危险,就握住它,叫我的名字。”
“无论你在哪个副本,哪个世界,我都会撕开路去找你。”
我看着他。
几百年了。
当年那只会咬我袖子的小兽,已经长成能独自撑起一座死亡乐园的园长。
可他看我的眼神,仍像当初蜷在我怀里时一样。
我收下兽牙坠。
“等我。”
阿照笑了。
“好。”
传送光吞没我前,我听见小黑在后面嗷了一声。
“宗主,下次来能带灵鸡吗?”
我:“……”
很好。
伤感全没了。
再睁眼时,我回到了御兽宗宗主殿。
殿外晨钟刚响。
香炉里的继任香还没燃尽。
就像我只是打了个盹。
可掌心的兽牙坠滚烫,提醒我那一夜并非幻境。
殿门外传来弟子的声音。
“宗主,长老们已在议事堂等候。”
我把兽牙坠收入怀中。
“知道了。”
推门出去时,晨光落在宗门群山上。
灵兽谷方向传来熟悉的兽鸣。
一切看似如常。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御兽宗失踪的灵宠还困在恐怖游戏里。
阿照还在萌宠乐园当那个被迫杀戮的园长。
主宰也绝不会放任一个从属世界的宗主,带着异常契约活蹦乱跳。
我去了万兽殿。
殿中供着御兽宗历代万兽谱。
每一只入宗灵兽,都会在谱上留下名印。
当年旧乱后,大批名印熄灭。
我曾亲手擦过那些灰暗的名字。
可今日,万兽谱无风自动。
书页哗啦啦翻到最后。
原本空白的地方,慢慢渗出血色字迹。
【异常契约已记录。】
【从属世界个体,沈照霜,玩家身份确认。】
【伴生兽阿照,干涉副本规则,警告一次。】
【下一副本匹配中。】
【请玩家做好准备。】
我盯着那几行字,许久没有动。
身后几个长老吓得脸色大变。
“宗主,这是何物?”
我合上万兽谱。
“催债的。”
大长老一愣。
“什么债?”
我摸了摸怀里的兽牙坠,笑了一下。
“抢兽的债。”
阿照说,只要我叫他,他就会来。
但在那之前,我也不能一直等他救。
我是御兽宗宗主。
我的兽被困在笼子里,我总得亲自把笼门拆了。
殿外阳光正盛。
万兽谷里,群兽忽然齐声长鸣。
像在回应某种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我掌心的兽牙坠,微微发烫。
仿佛遥远的黑暗里,有一双金色眼睛,也正望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