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人人都知道,太子妃姜令仪是个闷葫芦。
入东宫两年,说过最重的话,不过是让宫人别把汤盏搁得太近,烫手。
直到永昌伯府传来消息。
我嫡姐姜令姝被婆母害的投湖。
人捞上来时,气息微弱,几乎摸不到脉。
她的贴身婢女跪在地上,哭到嗓子嘶哑。
“太子妃,夫人落水时,周老夫人就在湖边。”
我转身去了正厅。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我一巴掌扇过去,然后拔下发间金簪,刺进她肩头。
血顺着簪头滴下来,我声音很轻:
“我姐姐若醒不来,你也不必活着。”
01
京城人尽皆知,太子妃姜令仪是出了名的闷葫芦。
入东宫两年,没同宫人争过一句,没给侧殿的女官甩过一次脸色。
就连奴婢不小心打碎她最爱的杯盏,她也只是摇摇头,说没事,再买便是。
皇后说她面色和善,是个好姑娘。
我知道后,只是笑笑。
母亲去得早,父亲在礼部当差,规矩大过天。
府里嬷嬷教我,姑娘家要端庄,要安静,要喜怒不形于色。
我学得很好,父亲满意。
族中长辈也满意。
但只有姐姐姜令姝知道,我不是天生没脾气。
小时候堂兄抢走姐姐给我编的红绳,我追着他跑了半条街,最后把人堵在柴房,扑上去一口咬在他手背上。
堂兄哭得惊天动地。
姐姐姜令姝赶来时,我满嘴都是血。
她没有骂我。
只拿帕子替我擦嘴,低声问:
“疼不疼?”
我摇头。
姐姐叹气,把红绳系回我腕上。
“阿仪,以后真要动手,也要先想好怎么收场。”
我记到现在。
后来姐姐嫁进永昌伯府。
那桩婚事很体面。
永昌伯府虽不如从前显赫,却也是京中老勋贵。谢怀璟又生得一副好皮囊,读书好,说话温文,见人三分笑。
父亲很满意。
他说姐姐嫁过去,是享福。
我入东宫后,和姐姐见面少了。
她偶尔递信进来。
信上总写,一切都好,叫我不必挂念。
我看了两年,也信了两年。
直到永昌伯府的急报送进东宫。
那日午后,我正在抄皇后要的经卷。
青萝跌跌撞撞跑进来,脸上血色全无。
“娘娘,永昌伯府来人了。”
我抬头。
她嘴唇抖得厉害。
“说大小姐投湖了。”
我手里的笔停住。
墨滴落在经纸上,晕开一团黑。
“人呢?”
青萝眼泪一下滚出来。
“刚捞上来,只剩一口气。”
我站起来。
桌上的砚台被袖子带翻,墨汁泼了一案。
青萝慌忙来扶我。
“娘娘,您先别急,奴婢去禀太子殿下——”
“不必。”
我往外走。
“备车。”
02
永昌伯府门前已经乱了。
门房看见东宫车驾,腿一软,差点跪到门槛上。
我没有等他通报。
提裙便往里走。
后园湖边泥水未干。
岸边倒着几根折断的枯枝,一只湿透的绣鞋陷在泥里。
我弯腰捡起来。
鞋面上绣着兰草。
是姐姐的。
青萝在后面抽了一口凉气。
“娘娘……”
我把鞋递给她。
“拿着。”
西厢里,药味淡得可怜。
炭盆也不旺,屋中一股湿冷气。
姐姐躺在榻上,头发还未完全擦干,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床边跪着一个婢女。
她叫霜枝,是姐姐从姜家带去的陪嫁。
此刻她浑身湿透,发髻散了,手背和胳膊上全是划痕,膝盖也磕破了,血混着泥水黏在裙上。
她看见我,扑过来磕头。
“娘娘,您救救夫人!求您救救夫人!”
我扶住她的肩。
“说清楚。”
霜枝哭得声音都哑了。
“今日老夫人把夫人叫去后园,说伯府账上周转不开,要夫人交出两间铺子的契书。”
“夫人不肯,说那是夫人母亲留给她的嫁妆,已经给伯府填过几次亏空,不能再拿了。”
“老夫人就骂夫人不识好歹,说夫人嫁进谢家多年无子,还不肯为夫家尽心。”
我看着姐姐露在被外的手。
瘦得只剩骨节。
“然后呢?”
“刘妈把奴婢支走,说前院有人核对夫人的箱笼。奴婢觉得不对,跑回去时,就看见夫人在湖里。”
霜枝哭到发抖。
“当时只有老夫人在夫人旁边。”
我问:
“谢怀璟呢?”
“奴婢不知道。听说世子在书房。”
“你喊人了吗?”
“喊了。”
霜枝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
“奴婢喊破了嗓子,可后园平日里那么多婆子小厮,今日一个都没有。”
“夫人在水里挣扎,奴婢想跳下去,可湖边滑,奴婢被老夫人的嬷嬷拦了一下。”
“最后奴婢抓到一根竹竿,趴在岸边,才把夫人一点点勾回来。”
她伸出满是伤口的手。
“娘娘,夫人身上好冷,奴婢喊她,她不应。”
我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
“周氏呢?”
霜枝愣了一下。
“什么?”
“周氏现在在哪儿?”
霜枝眼中闪过恐惧。
“正……正厅。”
“她在做什么?”
霜枝咬着牙。
“喝茶。”
我站起来。
青萝吓了一跳。
“娘娘?”
我替姐姐把被角掖好。
“请太医。”
“奴婢这就让人回宫请。”
我转身往外走。
霜枝慌忙爬过来,抱住我的裙角。
“娘娘,您别去!老夫人惯会颠倒黑白,她一定会说是夫人自己想不开。”
我垂眼看她。
“那就让她说。”
霜枝哭着摇头。
我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你守着我姐姐,哪都别去。”
03
正厅暖得刺眼。
周老夫人坐在上首,身上穿着绛紫色缎袄,发髻梳得油光水滑,手里还端着一盏热茶。
她旁边站着刘妈。
两人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半点惊慌都没有。
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周老夫人慢悠悠开口:
“世子夫人落了水,身子虚,去库房挑些补品送过去。”
“那支老山参就别动了,拿些燕窝过去吧。”
“到底是我谢家的媳妇,别叫外人说我这个婆母苛待她。”
刘妈立刻赔笑。
“老夫人慈心,夫人醒来定会感激。”
我站在门口,忽然笑了一下。
慈心。
姐姐在湖里快要没命时,她袖手旁观。
姐姐被拖上来奄奄一息时,她坐在正厅喝茶。
如今倒想起送补品了。
补给谁看?
给我看?
还是给阎王看?
周老夫人看见我,脸上那点假惺惺的慈和立刻挂得更足。
“太子妃来了。”
她站都没站。
只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
“令姝这孩子,性子太拧。我不过说她几句,她便想不开。”
“幸好救上来了。太子妃放心,我已让人送补品过去——”
啪。
我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周老夫人被打得偏过头,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热茶溅了满裙。
满厅死寂。
刘妈惊叫一声。
“老夫人!”
周老夫人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我。
“姜令仪!你敢打我?”
我说:
“对。”
“就算你是太子妃,我也是你姐姐的婆母,是你的长辈!你如此不孝无礼——”
我拔下发间金簪。
她的话戛然而止。
厅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上前一步,将金簪刺进她肩颈旁。
鲜血立刻染红了她衣领。
周老夫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
刘妈吓得脸都白了,扑过去扶人。
“来人!快来人啊!太子妃杀人了!”
厅外瞬间乱成一锅粥。
丫鬟尖叫着往外跑。
小厮冲到门口又不敢进。
有人喊大夫。
有人喊报官。
有人吓得摔倒在地,爬起来又跌了一跤。
还有婆子哭着喊:
“快去请世子!快去请世子!”
满厅嘈杂里,我低头看着周老夫人。
她捂着伤口,眼神里终于有了惧色。
“你……你疯了……”
我蹲下身。
“我姐姐在水里挣扎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这么看着她?”
她嘴唇哆嗦。
“她自己落水,关我何事?”
我轻声说:
“那你最好求神拜佛,求她醒过来。”
“姐姐若醒不来,你也不必活着。”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
谢怀璟到了。
他穿着素色锦袍,外披狐裘,眉眼依旧清俊。
若不是他进门第一眼看的是周老夫人的伤,而不是问我姐姐的死活,我差点还以为他真是个端方君子。
他脸色铁青。
“姜令仪!”
“你以太子妃之尊擅闯伯府,殴打我母亲,还当众行凶,你眼里还有没有礼法?”
我没有回答。
只问他:
“你今日在哪儿?”
谢怀璟一愣。
“什么?”
“我姐姐落水时,你在哪儿?”
他皱眉。
“我在书房会客。”
“府里?”
“自然。”
我点点头。
“我姐姐掉入湖中,贴身婢女喊到嗓子都哑了,你在府里不知道?”
“我刚进府片刻,连一盏茶都没喝完,你倒知道得这样快。”
我看着他。
“谢世子,你家府上的消息,挺有意思。”
“我远在宫内都能知道,而你就在家,却一无所知。”
谢怀璟脸色微变。
周老夫人哭喊:
“璟儿!还跟她废什么话!去告!去东宫告!去皇后娘娘面前告!”
谢怀璟眼神冷了下来。
“太子妃今日所为,永昌伯府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看着他。
“好。”
“你去告。”
“我也想知道,一个世子夫人差点死在湖里,夫家能不能靠一句她自己想不开,就把人命遮过去。”
04
谢怀璟告得比我想的还快。
我还没回东宫,永昌伯府的状纸已经递到了太子面前。
说我行凶。
仗着东宫身份欺辱勋贵。
太子萧承晏命人来接我时,西厢里的太医刚赶到。
太医说姐姐呛水太多,又受了寒,能不能醒,全看今夜。
我听完,只觉得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
萧承晏站在廊下等我。
他看见我袖上的血,眉头微皱。
“周氏没死?”
“没死。”
“你姐姐呢?”
“还没醒。”
他沉默片刻。
“母后要见你。”
我点头。
“好。”
凤仪宫里,周老夫人已经包扎过。
她由两个嬷嬷扶着,肩头缠着厚厚白布,一进殿便跪下哭。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你们要替臣妇做主啊!”
“太子妃闯进伯府,不问青红皂白,打了臣妇,还用金簪刺伤臣妇。”
“她这是要杀人啊!”
谢怀璟跪在她身侧,声音沉稳得很。
“臣知太子妃爱姐心切,可臣母年迈,今日受此重创,实在冤屈。”
“若此事不明断,臣恐京中勋贵人人自危。”
皇后看向我。
她坐在上首,神色严肃。
“令仪,周氏所言,可属实?”
我跪下。
“属实。”
殿里一静。
周老夫人哭声都顿了一下。
我说:
“臣媳去了伯府,也确实打了周氏,刺伤了她。”
皇后皱眉。
“你既认,可知这是大错?”
“臣媳知道。”
“那你为何还做?”
我抬起头。
“因为他们要杀我姐姐在先。”
谢怀璟猛地看向我。
“太子妃血口喷人!”
我没有理他。
我只看着皇后。
“母后,我姐姐今日落水时,贴身婢女霜枝就在后园。”
“她说,当时周氏就在湖边。”
“我姐姐在水里挣扎,霜枝喊不到人,后园平日当值的婆子小厮全都不见了。”
“最后,是霜枝自己拿着竹竿,把我姐姐一点点从湖里拖上来。”
我声音不高。
可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氏明明在旁边,却说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母后,我怀疑这不是投湖,是谋杀。”
周老夫人尖叫:
“胡说!姜令姝自己想不开,怎么就成了谋杀?她嫁进谢家多年无子,我不过教训她几句,她便要死要活,难道也怪我?”
“教训?”
我转头看她。
“逼她交嫁妆契书,叫教训?”
周老夫人脸色一变。
谢怀璟立刻道:
“太子妃,伯府从未逼迫令姝交出嫁妆。你今日心绪激动,不能将下人的胡话当真。”
我看向他。
“你当时在府上。”
谢怀璟眉头紧锁。
“是。”
“我姐姐落水这么大动静,你不知道?”
“书房离后园远,臣又在会客——”
“谢怀璟。”
我打断他。
“你是一家之主。”
“是不是当家主母死在府里,你也能当作不知道?”
他脸色骤沉。
我转向皇后,俯身叩首。
“母后,臣媳伤害伯府老夫人,臣媳领罚。”
“但臣媳请求母后彻查。”
“查我姐姐在永昌伯府,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
“查她的嫁妆去了哪里。”
“查她身边的陪嫁为何一个个不见。”
“查今日湖边为何无人救援。”
“查周氏的私印有没有动过我姐姐的箱笼。”
皇后没说话。
萧承晏看着我,眼底神色很沉。
片刻后,他开口:
“母后,此事牵涉东宫姻亲,也牵涉人命。”
“若不查清,外头只会说东宫仗势,也会说永昌伯府草菅人命。”
皇后终于抬手。
“传本宫令。”
“着詹事府与内侍省同往永昌伯府,查问姜令姝落水一事。”
“账册、人证、库房对牌、当日下人调动,一样不许漏。”
周老夫人身子一晃。
谢怀璟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05
查永昌伯府,比我想的容易。
因为他们坏得太久,也懒得遮干净。
第一日,詹事府查出伯府账房刘妈做假账。
姐姐名下三间铺子,明账上年年亏损。
可原始流水里,铺子每月都有大笔进项。
那些银子没有进姐姐手中。
全被转入伯府公账,用来填补亏空。
第二日,内侍省查出姐姐身边原有四个陪嫁丫鬟。
如今只剩霜枝一个。
其余三个,一个被发卖,一个被配给伯府马夫,一个被送去庄子后再没有消息。
第三日,库房对牌被查出来。
事发前一日,有人从姐姐库房里搬走两个箱笼。
箱笼里放着铺子契书和田庄文书。
搬箱子的对牌上,盖的是周氏私印。
第四日,当日湖边当值的一个婢女招了。
她叫翠荷。
是后园洒扫丫头。
她说,周老夫人午后去后园前,刘妈便传话让所有人离湖边远些。
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许过去。
“刘妈说,老夫人要训世子夫人,不想有人听见。”
翠荷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奴婢听见霜枝姐姐喊人了,可奴婢不敢过去。”
“后来,后来奴婢看见夫人被拖上岸,脸都白了。”
这些东西一件件送进宫中。
青萝念给我听时,气得眼睛通红。
“娘娘,他们哪里是婆媳不和,他们是早就要逼死大小姐!”
我没说话。
我坐在窗边,看着那支洗干净的金簪。
簪尖还有一点细微的划痕。
周氏知道疼。
可姐姐疼了多久?
两年。
从嫁进伯府开始,她身边的人一个个被拔掉,她的嫁妆一点点被搬空,她的骨头被谢家慢慢敲碎,熬成他们填窟窿的油。
终于,皇后下令对质。
凤仪宫正殿里,皇后、太子都在。
太后也来了。
她年纪大,平日不管这些,可听闻世子夫人险些被婆母逼死,便让人扶着坐到一旁。
周老夫人被扶进来时,脸色灰白。
谢怀璟跟在她身后,往日那副从容温雅已经没了大半。
皇后让人把账册、对牌、翠荷口供、铺子流水一件件摆出来。
“周氏,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老夫人嘴唇抖得厉害。
“臣妇……臣妇不知啊。”
“这些都是刘妈管的,臣妇年纪大了,哪里管得了那么细?”
我看着她。
“不知道?”
我拿起那块对牌。
“这是你的私印。”
“搬的是我姐姐的箱笼。”
“箱笼里放的是她嫁妆契书。”
“周氏,你一句不知道,就想把自己摘干净?”
周老夫人扑通跪下,点头如捣蒜。
“是臣妇管教不严,是下人胆大包天,借了臣妇名头……”
太后冷笑。
“下人借你名头搬儿媳嫁妆,还借你名头把湖边人都支开?”
“永昌伯府的奴才,倒比主子还威风。”
谢怀璟也跪下。
“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臣对内宅之事确实不知。若母亲有管教不当之处,臣愿代母受罚。”
我看着他。
“你不知道?”
“我姐姐嫁妆被挪去填伯府亏空,你不知道。”
“她陪嫁被发卖,你不知道。”
“她落水时满府无人,你也不知道。”
“谢世子,你不是一家之主,你是瞎了。”
谢怀璟脸色涨红,却无从反驳。
他们大概没想到会到这一步。
更没想到,我这个闷葫芦,能把话说得一句比一句狠。
皇后正要开口发落,殿外忽然有宫人快步进来。
“娘娘,永昌伯府传话,姜夫人醒了。”
我猛地抬头。
“醒了?”
“是。”
那一刻,我几乎忘了自己还在殿中。
姐姐醒了。
我撑着这口气,撑了这么久。
终于听见她醒了。
皇后看了我一眼。
“去看看她吧。”
太后也摆手。
“人醒了最要紧。这里先押着。”
我行礼后转身就走。
萧承晏跟到殿外。
“我派人送你。”
“不必。”
我只想快些见到姐姐。
可我刚到宫门口,马车还没停稳,青萝便从外面奔来,脸色煞白。
“娘娘,出事了。”
我心口一沉。
“说。”
“翠荷死了。”
“就是那个作证的婢女。”
“刚刚在伯府柴房里,吊死了。”
06
翠荷死了。
死得太巧。
她白日才招供,傍晚便吊死在柴房。
伯府的人立刻翻供。
说翠荷畏罪自尽。
说她偷盗府中财物,被查出来后胡乱攀咬主子。
刘妈也改了口。
说账册是东宫派去的人动过手脚。
对牌是她偷盖了周氏私印。
所有线索,在一夜之间全变得不干净。
账册可以是假的。
口供可以是逼的。
私印可以是盗用的。
唯独我打了周氏、刺伤周氏,是所有人亲眼所见。
我从伯府回东宫时,天已经黑了。
宫门口的风刮得人脸疼。
青萝跟在我身后,声音都在抖。
“娘娘,他们这是杀人灭口。”
我说:
“我知道。”
“那怎么办?翠荷一死,咱们就没有人证了。”
我没答。
东宫门口多了禁军。
为首的统领上前行礼。
“太子妃,陛下口谕,命娘娘暂居东宫,不得外出。”
不是寻常禁足。
是看守。
青萝脸色一变。
“你们这是做什么?娘娘又不是犯人!”
统领低着头。
“属下奉旨行事。”
我抬手拦住青萝。
“进去。”
东宫的门在我身后关上。
声音沉闷。
像一块石头压下来。
没过多久,萧承晏来了。
他进门时,脸色比夜色还沉。
“谢怀璟递了折子。”
我坐在灯下。
“说我什么?”
“行凶,干政,藐视宫规,构陷永昌伯府。”
他顿了顿。
“还联合几名朝臣,请父皇废太子妃。”
青萝倒吸一口凉气。
我却不意外。
谢怀璟早有准备。
翠荷一死,他就有了反咬的机会。
他要把姐姐的命,变成我的罪。
我问:
“皇后怎么说?”
萧承晏沉默片刻。
“母后让我转告你。”
“这一局,她也帮不了你。”
我笑了一下。
“母后说得对。”
没有活口。
没有铁证。
皇后强保我,只会变成东宫以势压人。
萧承晏看着我。
“你还有别的证据吗?”
“没有。”
“你姐姐呢?”
我指尖微微一顿。
“她刚醒。”
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连床都未必下得了。
我不能把她拖进来。
萧承晏像是看穿我在想什么。
“姜令仪,明日父皇亲审,谢怀璟会逼我当众表态。”
“若没有证据,你会很难。”
“我知道。”
“那你还这么平静?”
我抬眼看他。
“因为慌也没用。”
他被我堵得一时无言。
许久,他低声说:
“你从前也这样吗?”
“哪样?”
“什么都自己扛。”
我没有回答。
小时候姐姐护着我。
长大后姐姐嫁了人,我进了东宫。
我们都以为自己能忍。
忍着忍着,一个被逼进湖里。
一个被困在宫墙里。
半夜,皇后身边的姑姑来了。
她送来一套素衣。
“皇后娘娘说,明日去崇政殿,不必穿太子妃大礼服。”
我摸着那衣裳。
明白了。
这不是让我体面。
这是告诉我,明日有人要扒掉我的体面。
姑姑临走前,又说了一句:
“娘娘还说,能认的认,不能认的,咬死也别认。”
我点头。
“替我谢母后。”
这一夜,我没有睡。
我坐在窗边,看着院中灯火一盏盏灭下去。
青萝趴在桌边哭累了,睡着了。
我抬手摸了摸发间的素簪。
金簪被收走了。
他们大约怕我再刺人。
可他们不懂。
人真到要反击时,手里有没有簪子,都一样。
07
崇政殿外,风很大。
我穿着皇后送来的素衣,一步步走进去。
殿中站满了人。
谢怀璟跪在最前面。
他今日穿得格外齐整,眉眼清冷,像是受了天大冤屈。
他身后站着几名朝臣。
我认得其中两个。
一个与永昌伯府有姻亲。
一个近年常同谢家来往。
皇帝坐在上首。
皇后在侧。
太子萧承晏站在左下方,目光落在我身上,又很快移开。
太后也在。
她闭着眼,手里捻着佛珠。
内侍唱礼之后,谢怀璟先开口。
“陛下,臣状告太子妃姜令仪五罪。”
“第一,擅离东宫,私闯臣府。”
“第二,当众行凶,刺伤臣母。”
“第三,以东宫身份干涉臣家内务。”
“第四,伪造账册口供,构陷永昌伯府。”
“第五,损毁东宫清誉,不堪为太子正妃。”
他说得字字清晰。
像已经在心里练了无数遍。
他身后的朝臣立刻附和。
“陛下,太子妃虽身份尊贵,却更该为天下女子表率。”
“若行凶构陷而不罚,礼法何存?”
“臣请陛下废太子妃,以正视听。”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声音层层压下来。
青萝不能进殿。
我独自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四周很空。
皇帝看向我。
“姜令仪,你可有话说?”
我跪下。
“臣媳确曾出宫。”
“也确曾伤了周氏。”
“这两条,臣媳认。”
谢怀璟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我继续道:
“但臣媳不认构陷。”
“不认伪造证据。”
“不认永昌伯府无辜。”
谢怀璟冷笑。
“太子妃,证人翠荷已死。”
“刘妈也已供认,是她偷用母亲私印,与你姐姐嫁妆无关。”
“你拿不出活口,也拿不出铁证,还要继续污蔑谢家吗?”
我看着他。
“翠荷是怎么死的?”
谢怀璟面不改色。
“畏罪自尽。”
“谁看见她自尽?”
“伯府看守的小厮发现时,她已吊在梁上。”
“也就是说,没人看见。”
他脸色一沉。
“太子妃这是何意?难道你还想说,是臣杀人灭口?”
“我还没说。”
我平静道:
“你又急了。”
殿中有轻微议论声。
谢怀璟很快稳住。
“臣不是急,是替永昌伯府寒心。”
“太子妃为替姜令姝出气,不惜伤人,不惜构陷,如今证据崩塌,还要攀咬臣杀人。”
“陛下,臣恳请明断。”
他重重叩首。
身后几个朝臣也跟着跪下。
“请陛下废妃。”
“请陛下废妃。”
这四个字回荡在殿中。
皇后脸色不好,却不能开口。
太子上前一步。
“父皇,此事仍有疑点。”
谢怀璟立刻抬头。
“太子殿下,臣知您与太子妃夫妻情深。”
“可东宫正位关乎国本,岂能因私情而废公道?”
好一张嘴。
连太子都被他架上去了。
皇帝看了萧承晏一眼。
“太子,退下。”
萧承晏手指紧握,最终退回去。
谢怀璟转向我。
他的声音放轻,却字字恶毒。
“太子妃口口声声说永昌伯府害你姐姐。”
“可姜令姝人呢?”
“她若真被臣家迫害,为何不亲自来告?”
我指尖攥紧。
他明知姐姐刚醒,连床都下不了。
可他就是要逼。
要逼我拿不出人。
要逼我输。
“还是说,她自己也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太子妃为了泄愤编造的谎言?”
四周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我身上。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就在谢怀璟再次叩首,要请求废妃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道虚弱却清晰的声音。
“我来告。”
我猛地回头。
姐姐姜令姝被霜枝扶着,站在殿门外。
她脸色苍白,披着厚厚斗篷,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她怀里抱着一只木匣。
抱得稳稳的。
08
姐姐一步一步走进殿中。
每一步都很慢。
霜枝扶着她,眼睛红得吓人。
我几乎要站起来,却被姐姐一个眼神按住。
她走到殿中,跪下。
“臣妇姜令姝,叩见陛下。”
皇帝皱眉。
“你病体未愈,谁准你来的?”
姐姐低声道:
“若臣妇不来,今日死的就不止臣妇一个。”
谢怀璟脸色大变。
“令姝,你身子不好,别在这里胡闹。”
姐姐看向他。
眼神冷得像那日的湖水。
“谢怀璟,我从前就是太听你们的话,才险些没命。”
谢怀璟咬牙。
“你被人利用了。”
姐姐没有再理他。
她将木匣举起。
内侍接过,送到御前。
“陛下,匣中是臣妇这些年藏下的证据。”
“有臣妇嫁入永昌伯府时的原始嫁妆单。”
“有谢怀璟亲手签过的借据。”
“有臣妇铺子收益被转入伯府公账的流水。”
“有谢怀璟私放印子钱的账册。”
“还有清河县赈灾修缮银,被转入伯府暗账的凭证。”
殿里瞬间死寂。
刚才还帮谢怀璟说话的朝臣,一个个脸色变了。
行凶是礼法。
构陷是家事。
可印子钱、赈灾修缮银,那是政事。
是要掉脑袋的政事。
皇帝打开木匣,抽出一张借据。
看了一会儿,他抬眼。
“谢怀璟,这是你的字?”
谢怀璟额头冒汗。
“陛下,这是假的!臣从未写过!”
姐姐声音虚弱,却不乱。
“借据上有你的私印。”
“纸是你书房常用的澄心纸。”
“墨是你去年特意从徽州买的松烟墨。”
“若你说是假,陛下可传书房小厮、采买掌柜、账房先生,一一核验。”
谢怀璟嘴唇发白。
皇帝又翻开一本账册。
姐姐继续道:
“印子钱账册中,每一笔都写着债户姓名、借银数额、利息和催债日期。”
“东街陈家还不起利,被逼卖女。”
“南巷赵木匠被打断腿。”
“清河县赈灾修缮银,本该用来修堤、修屋、赈济灾民,却有三千两进了永昌伯府暗账。”
“臣妇知道此事,是因为谢怀璟曾逼臣妇以嫁妆铺子做抵,替他补账。”
谢怀璟猛地抬头。
“姜令姝!”
他的脸彻底扭曲。
“你疯了!你我是夫妻,你竟帮着外人害我!”
姐姐看着他。
“夫妻?”
她轻轻笑了一声。
“你们拿我的嫁妆填亏空时,可曾当我是妻?”
“周氏逼我交契书时,可曾当我是妻?”
“你放印子钱,逼债害民,又让我替你补账时,可曾当我是妻?”
“我落水差点死了,你第一件事不是看我,是告我妹妹行凶。”
她声音发颤,却每个字都清楚。
“谢怀璟,在你们谢家眼里,我不是妻。”
“我是钱袋子。”
“是能被榨干后丢进湖里的死人。”
谢怀璟怒吼:
“她们姐妹串通!她们恨谢家!陛下,她们的话不能信!”
姐姐俯身叩首。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陛下,臣妇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陛下一查便知。”
这句话落下,殿中彻底安静。
刚才附议废妃的臣子们纷纷低头。
有人悄悄后退半步。
有人已经开始发抖。
他们可以帮谢怀璟说太子妃失德。
却没人敢替他担赈灾银的案子。
皇帝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盯着谢怀璟。
“你说这些都是假的。”
“那朕问你。”
“你敢让朕查吗?”
谢怀璟跪在地上。
嘴唇动了又动。
他想说敢。
可他不敢。
因为只要查下去,永昌伯府就会被连根拔起。
他的沉默,比任何认罪书都清楚。
皇帝猛地拍案。
“来人!”
禁卫应声入殿。
“谢怀璟押入刑部,三司会审。”
“永昌伯府即刻查封,所有账册封存。”
“周氏夺诰命,严加看守。”
“涉清河县赈灾修缮银一案者,全部缉拿。”
“姜令姝与谢怀璟和离。”
“嫁妆照原册追回,不足之数由伯府抄没财产补齐。”
谢怀璟瘫坐在地。
这一回,他终于再也装不出温润体面。
09
谢怀璟被拖下去时,还在骂。
骂姐姐狠毒。
骂我阴险。
骂我们姐妹合谋害他。
他嗓子喊得嘶哑,脸上的从容碎得一干二净。
可没有人再看他。
那些刚才还站在他身后的臣子,此刻跪得比谁都低。
“陛下,臣等受谢怀璟蒙蔽,请陛下降罪。”
皇帝冷冷扫过他们。
“蒙蔽?”
几人身子一抖。
“朕看你们是不查便附和,不问便站队。”
“先回去闭门思过。待谢怀璟案查清,再一并论处。”
几个臣子脸色灰败,连声谢恩。
姐姐撑到这时,终于晃了一下。
我立刻起身扶住她。
她身上冷得厉害。
“阿仪……”
“我在。”
她靠在我肩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有来晚吧?”
我喉咙发紧。
“没有。”
“你来得刚刚好。”
皇后立刻命人将姐姐扶去偏殿,又传太医。
我想跟过去,却听皇帝开口。
“姜令仪。”
我回身跪下。
“臣媳在。”
皇帝看着我。
“你私自离宫,伤人行凶,罪不能免。”
“臣媳领罚。”
“禁足东宫一月,抄宫规百遍。”
我叩首。
“是。”
皇帝又道:
“至于周氏之伤,念其事出有因,不另加罪。”
“谢陛下。”
我起身时,萧承晏走到我身边。
他没有当众多说,只低声问:
“还能走吗?”
我点头。
“能。”
他看向偏殿方向。
“你姐姐很厉害。”
我说:
“她一直都厉害。”
只是从前,谢家把她关在泥里,不让她发光。
后来案子查得很快。
姐姐带来的证据,不是单独一张纸,而是一整条线。
顺着这条线,刑部查出谢怀璟这些年暗中放印子钱,逼得好几户人家家破人亡。
又查出清河县赈灾修缮银被层层截留,其中一笔确实进了永昌伯府暗账。
刘妈被审了两日,终于招认。
翠荷不是自尽。
是她奉周氏之命,让人勒死后吊上梁,伪造成畏罪自尽。
周氏也没能脱身。
她承认当日支开后园下人,逼姐姐交出铺子契书。
她说她没推姐姐。
可她看着姐姐落水,看着霜枝喊救命,看着人一点点没了力气。
她没有救。
这比亲手推下去,更冷。
永昌伯府被查封那日,京中下了一场雪。
伯府门前围了许多人。
有看热闹的。
有骂谢家丧尽天良的。
还有几个曾被谢怀璟印子钱逼得走投无路的人,跪在雪地里朝刑部磕头。
姐姐没有去看。
她被接回姜府养病。
我被禁足东宫,不能出门。
青萝每日替我往姜府送药材,回来便说姐姐今日吃了什么,睡了多久,能不能坐起来。
有一天,她兴冲冲回来。
“娘娘,大小姐今日问起您了。”
我正在抄宫规。
“问什么?”
“问您抄到第几遍了。”
我笔下一顿。
“她还笑了。”
青萝也跟着笑。
我低头继续抄。
抄到第三十遍时,萧承晏来了。
他拿起案上的纸看了一眼。
“字比从前重。”
我说:
“手酸。”
他坐到我对面。
“姜令姝给你带了句话。”
我抬头。
“什么?”
“等你禁足解了,去姜府喝她煮的茶。”
我沉默片刻。
“她煮茶很难喝。”
萧承晏笑了。
“那你去吗?”
“去。”
他看着我。
许久后,他低声说:
“以后有事,可以喊我一起。”
我怔了一下。
他神色认真。
“你不必每次都一个人冲出去。”
“我不是摆设。”
我看着他。
殿内烛火轻晃。
从前我总觉得,有些事只能自己做。
因为求人太慢。
讲理太慢。
等人撑腰更慢。
可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或许有些路,也可以两个人走。
我点头。
“妥。”
10
禁足满一月,我出了东宫。
那日天晴。
前几日的积雪还没化尽,宫道两旁白茫茫一片。
我先去凤仪宫请安。
皇后看了我许久。
“抄宫规抄出什么来了?”
我想了想。
“下次动手前,先把证据藏好。”
皇后端茶的手一顿。
太后正坐在旁边,闻言笑出声。
“这孩子倒是实诚。”
皇后无奈看我。
“本宫不是让你学这个。”
我低头。
“臣媳明白。”
我当然明白。
宫规是要我守分寸。
可若分寸只能用来困住受害之人,那我宁愿先越过去,再回来领罚。
皇后叹了一口气。
“去看你姐姐吧。”
“是。”
出了宫门,萧承晏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
我有些意外。
“殿下今日不忙?”
“忙。”
“那你来做什么?”
他掀开车帘看我。
“不是说好了,以后一起?”
我顿了顿,弯了弯唇角。
“妥。”
姜府门前,姐姐披着厚斗篷站在廊下。
她瘦了许多,脸色仍白,却已经不像那日在伯府时满身死气。
她看见我,朝我伸出手。
“阿仪。”
我快步过去握住。
这一次,她的手是暖的。
屋里炭火烧得很足。
姐姐果真煮了茶。
我喝了一口,眉头皱起。
姐姐笑着问:
“难喝?”
我诚实点头。
“难喝。”
“难喝也喝完。”
“好。”
她笑了许久,眼眶慢慢红了。
“阿仪,我从前总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
“忍周氏的冷脸,忍谢怀璟的敷衍,忍他们搬我的嫁妆,忍身边人一个个离开。”
“我怕闹大。”
“怕丢姜家的脸。”
“怕你在东宫被人议论。”
她低头看着杯中茶水。
“后来我才知道,我越忍,他们越觉得我好杀。”
我握紧她的手。
“以后不忍了。”
姐姐点头。
“不忍了。”
永昌伯府的案子最终定下。
谢怀璟流放三千里。
涉赈灾修缮银案的官员按律处置。
周氏幽禁终身。
永昌伯府爵位被夺,府邸查封。
姐姐的嫁妆如数追回,不足部分由抄没家产补齐。
京城议论了许久。
有人说我太狠,一簪子刺得周氏险些没命。
有人说谢家活该,若不是我闹大,姜令姝早成了湖底冤魂。
也有人说,姜家姐妹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青萝把这些话学给我听时,气得脸都鼓起来。
“他们怎么不说是谢家先害人?”
我正在修剪窗边的梅枝。
剪下一截枯枝后,我才说:
“人总爱议论还活着的人。”
“死人没法为自己说话。”
青萝一愣。
我把剪子放下。
“所以我们要活着。”
“好好活着。”
“活到那些害我们的人,听见我们的名字就发抖。”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
我看向窗外。
萧承晏从廊下走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姜令姝来的。”
我接过拆开。
信上只有一句话。
茶练好了,下次再来。
我笑了一下。
萧承晏问:
“写了什么?”
“请我们喝茶。”
“我们?”
我抬头看他。
“殿下不是说以后一起?”
他也笑。
“妥。”
京城后来仍说我是闷葫芦。
说我话少,性子静,轻易不与人争执。
我听了,也不反驳。
闷葫芦没什么不好。
不响,不代表里头是空的。
也可能是装着火。
我可以轻声细语。
可以守礼端庄。
可以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让一步。
可若有人把刀伸向我在乎的人。
那我便不讲分寸。
也不讲体面。
我抬手摸了摸发间新换的金簪。
簪尖微凉。
像那日伯府正厅里溅出的血。
也像我终于明白的一件事。
沉默不是软弱。
温顺不是任人宰割。
若世道非要逼闷葫芦开口。
那就别怪我一出声。
震得他们满门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