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订婚宴上,家里的保姆赵玉兰带着一个女孩闯了进来。
保姆哭得撕心裂肺:
“江先生,江太太,我对不起你们。”
“二十四年前,我把我的女儿和江小姐换了。”
“她在江家享了二十四年福,你们的女儿却替她吃了二十四年苦啊!”
满堂宾客瞬间安静。
我手脚冰凉。
因为从六岁起,赵玉兰就一直告诉我:
“你不是江家的孩子。”
我卑鄙无耻的做了十八年的小偷,终于在这一天迎来报应。
直到姑姑江明珠推门而入,冷笑着走到赵玉兰面前。
“赵玉兰,你还真敢演。”
她看着满场宾客,一字一句道:
“当年你确实抱走过我侄女。”
“但可惜,我第一时间就给孩子换回来了。”
1.
宴会厅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中年女人踉踉跄跄冲进来,进门就跪下了。
我看清她的脸时,指尖一下子凉透。
是赵玉兰。
“先生,太太,我不能再瞒了!”
赵玉兰跪着往前爬,哭声尖利。
“我造孽啊!”
“二十四年前,我和太太同一天在月子中心生产。我一时鬼迷心窍,把两个孩子换了。”
“江稚不是你们的女儿,她是我的孩子!”
全场一片死寂。
我妈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赵玉兰,你疯了?”
赵玉兰却猛地回头,把门口那个年轻女孩拉了进来。
“她才是江家的女儿,赵蔓蔓才是你们的亲生骨肉!”
“你们女儿命苦啊,她本该像江稚一样被你们宠着,可她这些年跟着我,住地下室,吃剩饭,挨打挨骂。”
“她连大学都没读完,就出去打工还债。”
赵蔓蔓适时往前一步,慢慢撸起袖子。
细白的胳膊上,有几道暗色疤痕。
宾客席里立刻有人倒吸凉气。
我站在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六岁那年,就是赵玉兰告诉我我不是亲生的。
“你以为自己真是江家小姐?”
“我告诉你,你是我的女儿。”
“你要敢告状,我就告诉先生太太,让他们把你和我都赶出去。”
从那以后,我开始害怕。
我怕爸爸妈妈和哥哥发现我是假的不要我。
即使赵玉兰后来离开江家,可那些话也没有离开我。
它们长在我心里,把我变成了一个不敢撒娇、不敢生气、不敢索取的人。
我妈冲上台,一把将我护在身后。
“赵玉兰,你再敢胡说一个字,我立刻报警。”
赵玉兰抹着眼泪,哭得更加凄惨。
“太太,我知道你舍不得江稚。”
“可蔓蔓也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你看看她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赵蔓蔓望向我手里的订婚捧花,又看向陆闻舟。
“既然我回来了。”
“我的身份,我的未婚夫。”
“是不是都该还给我了?”
2.
陆闻舟握紧了我的手。
“赵小姐。”
陆闻舟冷淡开口。
“我和江稚订婚,是因为她是江稚。不是因为她姓江。”
赵蔓蔓脸色白了白,眼泪瞬间蓄满眼眶。
“陆先生,你现在这么说,是因为你还不知道真相。”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骗了你呢?”
赵玉兰立刻接上她的话。
“江稚知道的!”
“她很小就知道自己不是江家的孩子,所以她才装乖,才拼命讨好所有人。”
“她怕被赶出去!”
她说中了我最怕被人看见的部分。
我的呼吸猛地乱了。
我爸气得脸色铁青。
“荒谬!”
“江稚是不是我女儿,我会不知道?”
赵玉兰像早就等着这句话。
她从包里掏出一本旧笔记本,双手举起来。
“我知道你们不会承认。”
“所以我全记下来了。”
“从生产那天开始,我每一次去看江稚,每一次想蔓蔓,我都写在这里。”
她翻开笔记本。
纸张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离得近的宾客忍不住念出声:
“二月十三号,月子中心停电十分钟。我终于找到机会,把我的女儿放进江太太的婴儿床。”
“江家的孩子被我抱出来时,还在哭。我心软过,可我想到我女儿以后能过好日子,就忍住了。”
议论声一点点炸开。
“这写得也太详细了。”
“难怪那女孩哭成这样,要是真被换了,也太惨了。”
赵蔓蔓又从文件袋里拿出几张照片。
照片里的我还很小。
有一张是在花园里荡秋千。
有一张是生日宴上,我戴着王冠吹蜡烛。
每一张都明显是从远处偷偷拍的。
赵蔓蔓哽咽道:
“你亲妈说,她太想你了,所以才偷偷拍这些。”
她抬头看着我。
“江稚,你明明知道我妈是你亲妈。”
“你为什么还能心安理得享受这一切?”
我用力掐住掌心,疼痛让我勉强清醒。
陆闻舟低头看我,声音压得很低。
“江稚,看着我。”
“别听她们胡说。”
可台下陆家亲戚已经坐不住了。
陆闻舟的母亲皱着眉开口:
“亲家,这件事要不要先查清楚?”
“今天毕竟是订婚宴,如果江小姐的身世真的有问题……”
我妈立刻打断她。
“我的女儿没有问题。”
赵玉兰忽然冷笑一声。
她擦干眼泪,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好。”
“你们都说我撒谎。”
“那这个呢?”
她把纸袋里的报告抽出来,重重拍在桌上。
最上面一行字清清楚楚。
经检测,赵蔓蔓与江成远存在生物学亲缘关系。
3.
那份报告被放大投到屏幕上时,宴会厅彻底安静了。
我爸盯着屏幕,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假的。”
赵玉兰立刻哭喊起来。
“先生,你连看都不看,就说是假的?”
“蔓蔓也是你的女儿啊!”
赵蔓蔓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爸爸,妈妈。”
她叫得又轻又颤。
“我知道我突然出现,你们接受不了。”
“我也不想破坏江小姐的订婚宴。”
“可我真的等太久了。”
“我只是想要一个身份,想知道自己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不少宾客神情动容。
有人小声说:
“亲子鉴定都出来了,江家还硬撑什么?”
“养了二十四年有感情可以理解,可亲生女儿也不能不要吧?”
“那个江稚要是懂事,就该主动让出来。”
这些话一字一句钻进我耳朵。
我明明站在灯下,却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任由所有人审判。
陆家那边也起了骚动。
有人压低声音,可偏偏又让我听见:
“如果不是亲生的,那江陆两家的联姻性质就不一样了。”
“闻舟是不是被骗了?”
“江家这事办得不地道啊。”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
“谁再乱说一句,江家马上请他出去。”
赵蔓蔓站了起来,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
“江稚,我来了,你该滚了。”
我的血液在那一刻几乎凝住。
赵蔓蔓退后半步,声音陡然提高。
“我没有别的要求。”
“第一,江家必须公开承认我的身份。”
“第二,江稚住了我二十四年的房间,拿了我二十四年的资源,她必须搬出去。”
“第三,今天这场订婚不能继续。”
她看向陆闻舟,眼泪掉得更凶。
“陆家的婚约本来就是和江家女儿定的。”
“如果我才是江家女儿,那她凭什么继续站在这里?”
陆闻舟把我拉到身后。
“凭我爱她。”
“我再说一遍。”
“我订婚的人是江稚,不是江家的户口本。”
赵蔓蔓咬着唇,委屈地看向陆家长辈。
陆闻舟的母亲脸色复杂。
我觉得很累。
这么多年,我一直像站在悬崖边。
赵玉兰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变成风,推着我往下坠。
赵玉兰看出我的动摇,立刻放软声音。
“稚稚。”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我。
我却恶心得想吐。
“妈不是要害你。”
“妈只是想让一切回到正轨。”
“你已经享福这么多年了,也该可怜可怜蔓蔓。”
我妈厉声道:
“闭嘴!你不配这么叫她!”
赵蔓蔓忽然朝我伸出手。
“江小姐,只要你愿意承认错误,我可以不恨你。”
“你当众给我道个歉。”
“承认你占了我的位置。”
“我就不追究你这些年得到的一切。”
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胸口闷得发疼。
我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轻得不像话。
“我不是江家的孩子。”
我妈一把抱住我。
“你是!”
可我还是把话说完了。
“我还是离开吧。”
4.
我妈抽噎着抱住我。
“稚稚,妈妈不许你说这种话。”
“你是我的女儿。”
“你从生下来就是。”
我爸眼眶也红了,却还是挡在我们前面,声音冷得吓人。
“赵玉兰,你今天闹到这个地步,不管结果如何,江家都不会放过你。”
赵玉兰跪在地上,眼泪一把接一把。
“先生,你要怪就怪我。”
“可蔓蔓没错啊。”
“她只是想回家。”
赵蔓蔓也配合着低下头。
“我真的不想逼江小姐。”
“可我这些年过得太苦了。”
“我看着她站在这里,被所有人祝福,我就会想,如果当年没有被换走,今天被祝福的人是不是我?”
她说着,又看向我。
“江小姐,我不需要你把所有东西都还给我。”
“但至少,你该向我道歉吧?”
“你该告诉大家,你确实占了我的人生。”
这句话一落,台下不少人跟着附和。
“道个歉也不过分吧?”
“人家吃了这么多年苦,总要有个说法。”
“江家小姐要真有教养,这时候就别端着了。”
我嘴唇动了动。
陆闻舟却忽然扣住我的肩。
“江稚。”
他的声音很沉。
“你不欠她们。”
赵蔓蔓讥讽道:
“陆先生,你当然帮她。”
“毕竟你喜欢的是江家千金,而不一定是江稚这个人。”
陆闻舟脸色瞬间冷下去。
可没等他说话,宴会厅大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人让全场都安静了。
她穿着黑色长裙,外套搭在臂弯里,头发利落挽起。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声响清脆。
我怔怔看着她。
“姑姑……”
江明珠。
我爸的妹妹。
江家最不好惹的人。
这些年她一直在国外处理海外公司,昨天我还收到她消息,说航班延误,可能赶不上我的订婚宴。
可她现在就站在门口。
风尘仆仆,眼神却冷得像刀。
她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别怕,姑姑回来了。”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江明珠转身看向赵玉兰。
“多年不见,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
赵玉兰脸色惨白。
“江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看着满场宾客轻笑,语气清晰。
“赵玉兰有一句话没说错。”
“当年她确实把我嫂子的女儿从婴儿床里抱走过。”
赵玉兰眼底刚升起一点希冀。
下一秒,江明珠冷声道:
“但她根本没有成功。”
全场哗然。
江明珠抬手,指向赵玉兰。
“因为她前脚把孩子抱出去,我后脚就把我侄女抱回来了。”
她又看向赵蔓蔓。
“所以,你从来不是什么江家女儿。”
5.
赵玉兰尖叫出声。
“不可能!”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扑向江明珠。
“你撒谎!”
“明明是我亲手换的,江稚就是我的女儿,蔓蔓才是江家的孩子!”
江明珠侧身避开。
保安立刻上前,将赵玉兰拦住。
赵蔓蔓也慌了,却还紧紧攥着那份亲子鉴定。
“你说没换成功就没换成功?”
“证据呢?”
“我这里有鉴定报告!”
江明珠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毫不遮掩的轻蔑。
“别急。”
“你们不是喜欢在公开场合讲证据吗?”
“那今天就讲个清楚。”
她朝身后助理点了点头。
宴会厅大屏幕亮起。
最先出现的是一份泛黄的月子中心档案扫描件。
日期,病房号,值班护士,停电记录,全都清清楚楚。
江明珠开口:
“二十四年前那晚,月子中心的确短暂停电。”
“停电期间,婴儿区出现过手环异常。”
“这也是赵玉兰敢编这个故事的底气。”
屏幕翻到下一页。
内部处理记录上写着:
江姓女婴身份核验完毕,手环重新绑定。
亲属签字处,是江明珠三个字。
江明珠继续说:
“我当时刚从国外回来,去月子中心看我嫂子。”
“在后门撞见赵玉兰时,我就觉得不对。”
“她怀里抱着的孩子,手环被人拆过。”
“我叫来护士,核对出生编号、脚印留档和脐带夹编号。”
“确认孩子身份后,当晚就做了加急亲子鉴定。”
屏幕上紧接着出现一份旧鉴定报告。
公证处备份编号、医院印章、采样时间,全都对应得上。
报告结论更是刺眼。
江稚与江成远、沈芸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我妈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
我爸伸手扶住她,另一只手却死死攥着,指节发白。
赵玉兰浑身发抖,仍然不肯认。
“假的!”
“你们江家有钱,什么东西做不出来?”
“这些全是假的!”
江明珠冷笑。
“那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从江家离开后,又借着老宅那边的关系,三番五次接近稚稚?”
“你为什么每次见她,都要避开大人?”
“你又为什么在她六岁以后,反复告诉她,她不是江家的孩子?”
我猛地抬头看向姑姑。
原来她知道。
不。
也许她不是一直知道。
但她查到了。
江明珠看我的眼神软了一瞬。
“稚稚订婚前那阵子状态不对,我让人查了赵玉兰。”
“查到的东西,比我想象中脏多了。”
她又点了一下平板。
大屏幕忽然黑了几秒。
下一刻,一段录音响起。
是赵玉兰的声音。
比现在年轻些,却同样尖刻。
“江稚,你给我记住。”
“你不是江家的孩子。”
“你要敢跟先生太太告状,我就让他们把你赶出去。”
“到时候你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录音里,还有一个小女孩压抑的哭声。
那是我。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细得像快要断掉。
“我不说。”
“赵阿姨,我不说。”
宴会厅里没人再说话。
陆闻舟握着我的手,力道重得像怕我消失。
我妈再也忍不住,转身抱住我。
“稚稚。”
“你为什么不告诉妈妈?”
我张了张嘴,眼泪终于掉下来。
因为我不敢。
六岁的我不敢。
十六岁的我也不敢。
二十四岁的我站在订婚宴上,还是差一点不敢。
赵玉兰脸色灰败。
可赵蔓蔓却突然哭了起来。
“我不知道。”
“这些我都不知道。”
“我也是被我妈骗了啊!”
江明珠看向她,目光冰冷。
“是吗?”
6.
赵蔓蔓哭得肩膀发抖。
“我从小就听我妈说,我是江家的女儿。”
“她说江稚抢了我的人生,我才会相信。”
“如果这些都是假的,那我也是受害者啊!”
她这话说得聪明。
既想把自己从闹剧里摘出去,又想继续占着可怜人的位置。
可惜江明珠从来不是会给人留退路的人。
她抬了抬手。
屏幕上换成了聊天记录截图。
头像是赵蔓蔓和赵玉兰。
时间从半年前开始。
赵蔓蔓:我偷偷做了鉴定,我和你是母女。
赵蔓蔓:如果我是江家的孩子,为什么结果会这样?
赵玉兰:你懂什么?当年那件事复杂,江家肯定动过手脚。
赵蔓蔓:那如果我不是呢?
赵玉兰:你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江家有钱。
赵玉兰:你只要闹大,他们为了脸面也会认。
赵蔓蔓:江稚会让吗?
赵玉兰:她从小被我吓大的,最怕这个。只要你在订婚宴闹,她一定会自己退。
赵蔓蔓:那就选订婚宴。那天人最多,陆家也在,她丢不起这个脸。
所有人都看清了。
赵蔓蔓脸上的泪僵住。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忽然有种说不出的荒唐。
原来我那些年反复做的噩梦,在她们嘴里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弱点。
原来她们知道我会疼。
所以专挑最疼的地方下手。
我爸声音冷得几乎没有温度。
“赵蔓蔓,你还有什么要解释?”
赵蔓蔓嘴唇哆嗦。
“不是的。”
“这些聊天记录可以伪造。”
“我真的只是想回家。”
江明珠没有理会她的狡辩。
“你所谓的亲子鉴定报告,也该说清楚了。”
她看向陆闻舟。
陆闻舟点头,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没过多久,宴会厅侧门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他自我介绍道:
“我是恒准司法鉴定中心的负责人。”
“刚才江小姐提供给我们的报告,经核查,并非我中心出具的正式文件。”
“报告编号不存在,印章也存在伪造痕迹。”
赵蔓蔓下意识后退。
陆闻舟冷冷道:
“样本来源我们也查到了。”
“不是江叔叔的。”
“是陆家一个远房亲戚的样本。”
陆家那边顿时乱了。
有人惊呼:
“谁这么糊涂?”
陆闻舟看过去,目光像淬了冰。
“已经报警了。”
“谁参与过,很快会清楚。”
江明珠接着解释:
“赵蔓蔓拿到的并不是父女鉴定。”
“她找人做的是模糊亲缘检测,再把结论改成父女关系。”
“普通宾客看不懂专业报告,只会被那句存在亲缘关系骗过去。”
赵蔓蔓脸色彻底白了。
赵玉兰忽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有什么错?”
“江家这么有钱,让我们母女过好一点怎么了?”
“我年轻时被男人骗,怀着孩子没人管,我活得那么苦,你们凭什么高高在上?”
我妈气得发抖。
“没人管你?”
“赵玉兰,你丈夫欠债跑路,是谁替你垫付生产费?”
“是谁介绍你去月子中心工作?”
“蔓蔓小时候生病,又是谁给你拿的钱?”
赵玉兰哭声一顿。
江明珠把一叠转账记录和旧收据投到屏幕上。
医药费。
学费。
生活补助。
工作介绍证明。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江明珠讽刺道:
“江家不是没有帮过你。”
“是你把别人的好,当成了可以继续索取的理由。”
“换子失败后,你不甘心。”
“你没能把自己的女儿送进江家,就想毁了真正的江家女儿。”
她话音落下,我终于抬起头。
我看向赵玉兰。
声音还有些抖,却第一次没有躲。
“所以这些年,你明知道我不是你的女儿。”
“却还是一遍遍告诉我,我偷了别人的人生?”
赵玉兰避开我的目光。
我笑了一下,眼泪却跟着掉了下来。
“你只是想让我不好过。”
7.
赵玉兰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已经是答案。
我以前想过很多次。
如果真相有一天被揭开,我该怎么办?
我想过跪下来求爸妈别不要我。
想过把所有东西还回去。
也想过一个人离开江家,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我从没想过,所谓真相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折磨我十八年的,竟然只是赵玉兰不甘心后的报复。
赵蔓蔓忽然尖声道:
“就算我不是江家女儿,那又怎么样?”
她终于不装了。
眼泪一擦,眼神怨毒得吓人。
“江稚,你敢说你不可怜吗?”
“你生下来就有爸妈疼,有哥哥护着,还有陆闻舟爱你。”
“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站在这里。”
“我呢?”
“我住在潮湿的地下室,冬天冻得睡不着,打工被人骂,连买条像样裙子的钱都没有。”
“凭什么你什么都有?”
“我只是想拿回一点而已!”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可那些不是我的错。”
赵蔓蔓冷笑。
“不是你的错?”
“那为什么你能过得那么好?”
“为什么我不能?”
陆闻舟挡在我面前,语气冷硬。
“所以你就伪造证据,破坏她的订婚宴,逼她承认自己是小偷?”
赵蔓蔓盯着他,眼眶又红了。
“陆闻舟,我喜欢你那么久。”
“我在网上看过你和她的照片。”
“她凭什么能被你那样看着?”
陆闻舟眉头皱起,眼里只剩厌恶。
“你让我恶心。”
赵蔓蔓脸色瞬间惨白。
江明珠又开口:
“你以为只有订婚宴这一件事吗?”
屏幕再次切换。
这一次,是一串匿名账号信息。
手机号码,登录地址,注册时间。
后面跟着的是无数条私信截图。
我看见那些熟悉的字,指尖发麻。
假货。
小偷。
你占着别人的位置睡得着吗?
真千金迟早会回来。
到时候江家人会不会嫌你脏?
我一直以为,那些匿名消息只是恶作剧。
有时候深夜收到,我会盯着屏幕看很久,然后整晚睡不着。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
因为它们说的,正是我最害怕的事。
江明珠说:
“这些账号,全都和赵蔓蔓有关。”
“赵玉兰在现实里恐吓稚稚。”
“赵蔓蔓就在网上继续提醒她,她是假的。”
“你们母女一明一暗,配合得很好。”
我妈捂着胸口,几乎站不稳。
哥哥江屿不知道什么时候赶了回来。
他冲上台,一拳砸在旁边桌子上,眼睛通红。
“赵蔓蔓,你还是人吗?”
赵蔓蔓吓得后退,却还嘴硬。
“我发几条消息怎么了?”
“她不是没事吗?”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
“我没事?”
我抬起头,看着她。
“我十岁开始失眠。”
“十二岁那年,因为怕被赶出去,把自己关在衣柜里一整晚。”
“十六岁,我妈给我办生日宴,我躲在洗手间吐了半个小时,因为我觉得那一切都不是我的。”
“陆闻舟向我求婚那天,我高兴得快疯了,可我第一反应是,我配不上。”
“赵蔓蔓,这些在你眼里,都叫没事吗?”
赵蔓蔓被我问得说不出话。
我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不是陆闻舟挡着我。
是我自己站了出来。
“你们过得不好,不代表可以毁掉我。”
“你们受过委屈,也不代表我就活该让路。”
赵蔓蔓忽然情绪失控,尖叫着朝我扑过来。
“你闭嘴!”
陆闻舟一把将我拉开。
江屿挡在前面,保安也冲了上来。
就在这时,宴会厅大门第三次打开。
警察走了进来。
赵蔓蔓僵在原地。
赵玉兰也停止了哭嚎。
她们终于意识到。
这场原本用来逼我低头的戏,已经变成了她们自己的罪证现场。
8.
警察出示证件后,赵玉兰彻底慌了。
她挣开保安,跪着爬到我妈脚边。
“太太,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看在我以前照顾过江稚的份上,你放过我吧。”
我妈低头看她,眼神陌生得像从没认识过这个人。
“照顾?”
“你管那叫照顾?”
“你吓了我女儿十八年,让她连被爱都觉得害怕。”
“赵玉兰,你怎么敢说这两个字?”
赵玉兰又转向我。
她哭得满脸狼狈。
“稚稚,是阿姨糊涂。”
“阿姨只是吓唬你,没真的把你怎么样啊。”
“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我看着她,忽然很平静。
好像这一刻,那些压在我身上的石头终于挪开了。
我蹲下身,与她平视。
“赵玉兰,我小时候很怕你。”
“你一句话,就能让我整夜睡不着。”
“我不敢穿新裙子,不敢和爸妈撒娇,不敢让哥哥替我出头。”
“我甚至不敢相信陆闻舟爱我。”
赵玉兰急忙点头。
“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可是我不会原谅你。”
她表情僵住。
我继续说:
“你年纪大也好,命苦也好,都和我无关。”
“你的痛苦不是伤害我的理由。”
“你的贪婪也不该由我买单。”
赵玉兰瘫坐在地。
赵蔓蔓也哭着喊:
“江稚,我只是太想过好日子了。”
“如果你从小过我的生活,你也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
我站起身,看向她。
“也许我不知道你的生活有多苦。”
“但我知道,一个人不能因为自己淋过雨,就去撕别人的伞。”
“你明知道我是被吓大的,还故意选在今天毁掉我。”
“所以我也不会原谅你。”
赵蔓蔓还想说什么,警察已经上前将她带走。
她回头看我时,眼神里还有恨。
可我忽然不怕了。
她恨我,是她的事。
我不需要再为别人的恨让路。
宾客陆续散去。
江家和陆家留下配合警方取证。
陆闻舟的母亲走到我面前,神情复杂。
“稚稚,今天的事,是阿姨不好。”
“我刚才不该动摇。”
我看着她。
如果是从前,我一定会立刻说没关系。
可这一次,我只是轻轻点头。
“我需要一点时间。”
她愣了愣,随后低声道:
“应该的。”
陆闻舟始终牵着我的手。
原本戴戒指的环节被打断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戒指,低声问我:
“还要继续吗?”
我看着那枚戒指。
钻石依然很亮。
可我知道,今天已经不是适合继续笑着完成仪式的日子了。
我摇了摇头。
“闻舟,我不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我想先把自己找回来。”
陆闻舟没有失望。
他只是把戒指放进我掌心,轻声说:
“好。”
“我等你。”
那天晚上,我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窗边的白色书桌,床头的相框,衣柜里挂着我不敢穿太多次的礼服。
过去很多年,我站在这里,总觉得自己像借住的客人。
可这一次,我慢慢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灯火通明。
爸妈,哥哥,姑姑,陆闻舟都在客厅等我。
他们没有催我。
也没有让我立刻坚强。
只是等着我下楼吃一顿迟来的晚饭。
我摸着窗台,眼泪又掉下来。
原来家不是我靠讨好换来的暂住资格。
它本来就是我的。
9.
订婚宴之后,我开始接受心理咨询。
第一次坐在咨询室里时,我说了很多“没关系”。
咨询师只是安静看着我。
她问我:
“江稚,你真的觉得没关系吗?”
我愣了很久。
然后哭得停不下来。
原来不是没关系。
是我太习惯把难过藏起来。
小时候,我妈给我买裙子,我总说不喜欢。
其实我喜欢。
我喜欢那些漂亮的蕾丝,喜欢裙摆转起来像一朵花。
可赵玉兰说过:
“你穿得越漂亮,真千金回来就越恨你。”
于是我把裙子放进衣柜最深处,很少拿出来。
我爸想带我去游乐园。
我总说功课忙。
其实我想去。
我想坐旋转木马,想吃棉花糖,想像别的小孩一样,被爸爸牵着手到处跑。
可我怕自己太幸福。
怕将来被赶走时,会舍不得。
哥哥江屿从小护短。
有人说我一句不好,他能跟人吵半天。
可我每次都拉着他。
“算了。”
“哥哥,别为了我。”
因为赵玉兰说:
“你让江家人为你付出越多,以后他们知道真相,就越讨厌你。”
我把爱当成债。
别人爱我一次,我就在心里记一笔。
记得多了,我就喘不过气。
姑姑江明珠陪我整理旧物。
她从保险柜里拿出当年的文件。
亲子鉴定原件。
月子中心核验记录。
还有她签字的那份处理单。
她把它们放到我面前。
“稚稚,这些东西早就该给你看。”
我摸着纸张边缘,轻声问:
“姑姑,当年为什么没有报警?”
江明珠沉默了很久。
她那么强势的人,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后悔。
“因为我们太心软。”
“赵玉兰刚生产完,跪在地上求我们,说自己一时糊涂。”
“你妈妈那时候身体不好,你爸爸也怕事情闹大影响你们两个孩子。”
“我们做了亲子鉴定,确认你没事,就只把赵玉兰赶走了。”
她声音低下去。
“我们以为这是宽容。”
“没想到最后受苦的是你。”
我看着姑姑红起来的眼眶,摇了摇头。
“你们也是想保护我。”
江明珠却握住我的手。
“可大人的心软,不该让小孩承担后果。”
“稚稚,对不起。”
那一刻,我忽然释怀了一点。
不是所有伤害都能被一句对不起抹掉。
可真正爱你的人,会愿意承认自己错过了你。
陆闻舟也一直陪着我。
他没有催我重新办订婚宴。
没有催我快点好起来。
他只是每天给我发消息。
“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睡不着的话,我接电话。”
“你不需要表现得很好,我也不会走。”
有一天晚上,我问他:
“如果我一直这样呢?”
“如果我没有以前那么懂事,也没有那么温柔呢?”
陆闻舟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那就太好了。”
我愣住。
他认真道:
“我早就想让你别那么懂事了。”
“江稚,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会照顾所有人的情绪。”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开心时眼睛会亮,因为你难过了也会努力把话说清楚,因为你就是你。”
那天,我拿出订婚戒指。
它在盒子里静静躺了很久。
我把它摘出来,又慢慢戴回无名指。
这一次,不是为了证明我配得上谁。
而是因为我真的想走向他。
10.
几个月后,江家重新办了一场订婚宴。
这一次没有邀请太多人。
没有媒体,没有复杂的商业关系,也没有那些等着看热闹的宾客。
只有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地点还是江家花园。
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落在草坪上,白玫瑰开得很安静。
我穿上了上一次没能好好穿完的礼服。
我妈替我整理裙摆时,手指一直在抖。
“真好看。”
她说完,眼泪先掉了下来。
我抱住她。
“妈妈,这次我是真的喜欢这条裙子。”
我妈哭着笑。
“那以后妈妈给你买更多。”
我爸走过来,把我的手交到陆闻舟手里。
他看着陆闻舟,眼神郑重。
“我女儿不是因为江家的身份才珍贵。”
“她只是江稚,就已经足够珍贵。”
陆闻舟认真点头。
“我知道。”
“我会尊重她,陪着她。”
“她需要我时,我会站在她身前。”
“她不需要我保护时,我就站在她身后。”
哥哥江屿在旁边嘀咕:
“说得好听,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姑姑端着香槟,挑眉笑道:
“排队,我在你前面。”
我忍不住笑出声。
这一次,我没有再躲开所有人的目光。
仪式开始后,陆闻舟为我戴上戒指。
我也为他戴上另一枚。
掌声响起时,我忽然有话想说。
我接过话筒,看向台下那些真正关心我的人。
“其实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自己不配被爱。”
“我以为爱是要靠懂事换来的。”
“以为只要我犯一点错,就会被丢下。”
“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爱的问题,是谎言的问题。”
“有人用一句假的真相,吓了我十八年。”
“也有人用十八年的陪伴告诉我,我从来不是外人。”
我看向爸妈,哥哥,姑姑,最后看向陆闻舟。
“我曾经很怕。”
“怕身份是假的,怕家是假的,怕别人爱我也是假的。”
“可现在我知道了。”
“真正爱你的人,不会因为别人的谎言放开你。”
“血缘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借口。”
“苦难也不能成为作恶的理由。”
赵玉兰和赵蔓蔓后来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赵玉兰因长期恐吓未成年人、敲诈勒索、伪造证据、诽谤等被追责。
赵蔓蔓也因为参与伪造鉴定、敲诈和侵犯名誉承担了法律后果。
她们的后续,我没有再刻意打听。
因为我不想再把人生浪费在她们的恨里。
仪式结束后,陆闻舟陪我站在花园边。
风吹过来,带着玫瑰香。
他问我:
“还怕吗?”
我想了很久。
然后摇头。
“怕过。”
“但以后不会一直怕了。”
陆闻舟笑着握紧我的手。
我回头看向灯火明亮的江家。
曾经,我总觉得自己是随时会被赶走的客人。
可现在我知道。
我是女儿,是爱人,是被坚定选择的人。
也是从谎言里走出来后,终于敢堂堂正正爱自己的江稚。